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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卷之三十二

[1]雜紀

青山小述

師謂今古文章之玅,莫過於《論語》,其旨趣幽微,前人亦有所未發也。語中有孔氏大知[2]己者三人焉,讀者能一一醉心否耶?其一為儀封人。封人不過一見面耳,不交一語,不設一問,即出而咨嗟判斷,尊之至極,信之至深,斷之至決,以為吾夫子乃萬世師也,何喪不喪之與有?何有道無道之與有?試觀木鐸二字,今古以來,論贊尼山者,有過於此者乎?是亦藉賞鑑夫子,而自見於千古之上者也。其二為達巷黨人。贊曰:「大哉孔子!博學無所成名。」只此兩語,[3]已畫出夫子全體全神,即夫子聞之,亦開顏微笑,辭之不可,受之不當,而曰:「黨人愛我,欲我成名乎?」人誰不欲名者?但成名必有所執,執御執射,吾將擇而處此,庶幾其御也矣。於前篇贊歎,居然隱躍照應。其三為楚狂接輿。他人亦有知尊孔子者,而未有若斯人之稱之曰鳳也。當時無知,且有呼之為喪家之狗者矣,而楚狂獨稱之曰鳳,贊之曰德,而惜之曰衰,豈中根人見地所能勘出者乎?孔子下車,將欲與語,而斯人[4]已不可復見,其鴻飛冥冥,真可一想像也。余問曰:「孔子下,欲與之言,假如接輿尚在,將為夫子作一轉語,其所言者,是何言歟?」師亦微笑曰:「此正記者之玅,不必蛇足也。」余曰:「惜此三人,終不知其姓氏,豈所謂猶龍者,是其人歟?」師曰:「此又須知,自夫子之木鐸一振天下,而天下野無遺賢,莫不皆乘機而起,以附會於雲龍風虎之末。如夫子不周流、不問津、不投宿、不擊磬,則晨門、荷蕢丈人、長沮、桀溺、微生畝之徒,又何從得因夫子而自顯其奇,得與於主賓迭唱之列,而爭光千古也哉?又有所謂南子者,何物么魔?亦欲一見夫子,遂得附於周家有婦人焉之列,此所謂聖作物睹,三代之際,於斯愈見其盛也。」

師謂「其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鮮矣。」若孝弟自不犯上作亂,只應曰:其為人也孝弟,而犯上者鮮矣,何必多一好字?可見從來犯上之人,必其自以為孝弟者也。自以為孝弟,而為其上者略有所不當,遂悻悻然曰:「君父有過,非我規正之、諫諍之而誰歟?」從此生出好字,而悖逆不道俱胎於此矣。此蓋非真能孝弟者也。真能孝弟者,決不自以為孝弟者也。舜惟不自以為孝弟,故卒能使瞍、象感化而後[5]已。此其所以為真孝弟,而其仁不可勝用也。

師謂子使漆雕開仕,誠試驗之也。然見開於經世之事,儘可優為之矣。而開乃如夢忽驚,自指此中一件大事,未能相信得過。夫子喜不自勝,更不設是非,不假贊歎。而記者窺夫子之神情,而記云「子悅」,亦善於傳神也。

師謂夫子明知吾道不行,而遑遑救世婆心決不能[6]已,惟恐及門之人念頭衰敗,激發不起,故提出子路來作機鋒,猛然曰:「吾道不行,吾當去而入海矣,及門之人誰肯從我?庶幾其由歟!」此時若不提出仲由,則子路不喜,子路不喜則及門之人有信不信,夫子全神依然鈍置。唯時子路既喜,夫子遂急急以痛棒打轉曰:是何人者歟?是何人者歟?其由歟!此一勇無所取裁之人。吾問子:我豈浮海之人哉?我豈浮海之人哉?似將子路全體掀翻於千丈崖巔,推落下地,將一輩及門之士冰消瓦解,而吾非斯人之徒之語不必再申打退鼓者,於是乎不敢自息,更憤發而興起矣。此與前邊發語居然剌謬,所謂有殺有活者是也。

師又謂亦有道理全然具在,而不得一問則不出者。且不得一至偏之問,以至於無可對答之問,其全神亦不出者。如宰我從井短喪,乃是宰我感慨發難之問,正欲夫子正言直斥之,此所謂善為說辭,互為激揚也。又如必不得[7]已而去,於斯三者何先?則問在答中,答在問中矣。自此以下,在他人必不敢再問,而夫子亦何必再答耶?乃子貢再窮,而夫子正告,然後知此一件大事,自古及今,有何生何死可以脫離?即痛癢不關之人,聞此可以通身汗下。甚矣!聖門問答,甚於鐘鼓雷霆也。

師謂昔人有言:「以正治國,以奇用兵。」吾以為天下之奇,未有不出於正者,用之自不測耳。即如用兵,必當以正治兵,以奇取勝。如堂堂正正,三令五申,七伐八伐,四門六花,孰有一件不由於正者?惟教之以正之極,而忽以奇而用之,如九天之上、九地之下,此是不可擬議、不可告誡,而共取勝也。如弄嬰兒於股掌之上,蓋此處智不可傳也、跡不可學也。如背水井陘,奪幟減灶,火牛流馬等用,略用其意,無不萬全者,非筆之所能述也。豈特治兵以正,即治國亦且有奇焉。如高宗之於殷也,一傳說為興殷之臣也,然必知一世之人,其心皆繫於傳說矣,而幸有神奇之事,曰夢帝求良云爾云爾也,而後一出而成中興之盛。如武之於周也,一太公為興周之臣也,然亦必知一世之人,其心皆繫於太公矣,而幸有神奇之事,曰非熊非罷,太公望子久矣云爾云爾也,而後一出而成牧野之盛。蓋聖帝明王,取威定霸,必先審一世之人心於其所注射之處,而復繼之以神道設教之意,而感之夢兆,以使萬心皆如一心,夫然後一舉百當,行之而不疑也。管仲之欲霸桓公也,桓公田而管仲御,見鬼焉。公謂仲曰:「仲父何見?」曰:「臣無見也。」公反而不懌,遂病。齊士有皇子告敖者曰:「公則自傷,鬼胡能以傷公?」公曰:「然則有鬼乎?」曰:「有。水有罔象,丘有崒,山有夔,野有方皇,澤有委蛇。」公請問委蛇之狀。皇子曰:「委蛇,其大如轂,其長如轅,紫衣而朱冠。其為物也,惡聞雷車之聲,則捧其首而立。見之者殆乎霸。」桓公霍然而起,輾然而笑曰:「此寡人之所見者也。」於是正衣冠,不終日病去,而日圖伯功,卒以霸天下。夫使見鬼之時問仲,而仲亦云見,則桓不病,不病則皇子告敖之言奚以入,而伯心奚以堅?故夫皇子告敖之言,安知非仲父之移桓公精神於圖伯之事,陰用而不使之知者耶?噫,微矣!

師謂古今文章之士,似與道德性命無甚關係,然而往往有為乾坤吐氣。若無此一筆,便不能使千古英雄一段精光,永永流傳於天地之間。此誠所為不朽盛事,非虛語也。如太史公文章第一不必論,論其傳項羽一段。昔人謂高帝大風歌與霸王垓下歌,各自寫出帝王興衰氣象,蓋謂其語足並也。余獨謂垓下是何等時,虞姬死而子弟散,匹馬逃亡,身迷大澤,此際亦何暇更作歌詞?即有作,亦誰聞之而誰記之歟?吾謂此數語者,無論其事之有無,應是太史公筆補造化,代為傳神。首二句轟轟烈烈,感憤千狀,是造物之逼殺英雄,直使風雲失色,而天地無光。後二句怨極悲極,到此處,饒他蓋世好漢,至於無可奈何,只有一悲憤以作結局耳。此與下文天之亡我,非戰之罪也一語,正相映帶。然後將英雄喪身失命時一段氣概,譜出全神,而文章之事,亦可以不朽於天地之間矣。細玩此語,余讀史幾十[8]年來,未有拈解及此者,可以使項將軍下拜,亦可使龍門生叩首九原也。師又曰:「吾猶怪文章之士,嘗自逞其筆鋒所至,不善為千古傳疑,以為遺恨。即如武王之取天下,不過救民於水火之中,原非敢懟其父而仇其君也。既[9]已克殷,而紂衣其寶玉自焚而死,則其事[10]已畢矣,而必曰左仗黃鉞,右麾白旄,斬紂頭,懸之太白旗,此是何語?無論武王之聖必不忍為,而太公、周公以下多少聖臣,肯陷君於過如此其甚者歟?如以寶玉美女獻紂,以出文王於羑里之類,皆不仁者之不經也。漢高滅楚,猶封楚為魯公。越勾踐勝吳,欲赦夫差,必三問之范蠡而後決。以武王伐紂而不商之諸臣,是周公、太公不如范蠡,而武王不如漢高與勾踐也。太公於叩馬諫者,猶曰義士,扶而去之,而甘心手刃於既死之共主,是與鞭尸誣伍子胥等耳。此不可信之太公、周公,而況於武王乎?此事即有傳疑,當一筆抹殺。又如董公三老說沛公為義帝發喪一語,此興漢第一等大義而遺之,惜乎太史之不能也。又如夫子臨歿而自稱曰泰山其頹,梁木其萎,此亦非聖人語。以聖人生平無些子不退讓,而臨終自謂泰山、梁木,抑何其陋也!若此,只可作門人慨歎傷感之語,安得杜撰之,謂是夫子自道?吾故於文人之不能周旋,有遺恨焉。」

談詩次,客謂太白絕句為唐一人,某絕句為第一,師不以為然也。太白才高,時有露處,如但見淚痕濕,不知心恨誰,眼淚恨容滿面,有何含畜可思,何如「玉階生白露,夜久浸羅襪,卻下水晶簾,玲瓏望秋月」二十字耶?玉階露白,旋生浸人,則空庭獨立,夜分[11]已久,直是徹骨冰冷,形影無依,不可攀援,而四顧躊躕,只有明月在天耳。一筆到底,不寂寞而寂寞[12]已甚,不言悲怨而悲感凄怨極矣。作詩者之神情,原在詩外,所以謂之僊人也。老杜新婚別云:「妾身未分明,何以拜姑嫜?」人俱一往看過。余謂未分明三字,寫出新婚未成人之狀,多少艱難羞澀,一篇精神,此其頰上三毛乎?妾薄命詩云:「墮地自生神」,是何意耶?人以妾為人棄,抑或季女斯饑,怨薄命耳。此詩若曰:妾之薄命,其在父母生我呱呱下地時,若為男子,則墮地自生神矣;既為女子,擲之地,投之水,弄之瓦,妾之得此於父母懷中也,[13]已薄命矣。如是觀之,一語深入骨髓,不可以色聲香味求也。一日登山詠云:「此境可常住,浮生自不能。」古今千態萬狀,無限陸離,而此以自不能三字寫之,何等真率自然,何等感慨痛恨!詩骨高貴,登臨曠懷,無踰此者。又詠云:「此境可常住,浮生自不能。」

師曰:「儒門有一怨字,如大舜如怨如慕,太甲之自怨自艾,與詩之可以怨等,乃禪家所謂疑情,必欲求其故而不得也。」本初曰:「大疑大悟,小疑小悟,不疑不悟,疑又豈易言哉?今而後,余于學道求[14]己,有入門矣。」

師曰:「予昔在一名邑,與諸縉紳會茶,方就坐,偶有一老文學到來,諸公皆起讓其座。有一縉紳曰:『此吾老社友也,惜乎讀書未成耳。』」予時不能放過,乃顧之曰:「公將謂讀書[15]已成也,若但以得高爵厚祿,即謂之讀書有成,則曾子躬耕、顏子陋巷,皆是讀書未成也。」彼縉紳勃然變色,甚不安。予曰:「公無傷也,此舉世風俗如此,豈獨公哉!世人未生兒子時,每向佛神前祈禱,多生中舉、中進士、做尚書閣老兒子,曾未有祈禱,但生做聖做賢兒子。及有兒子未展開書本、未寫上大人時,即相囑曰:『你好生讀書,必須求連登科甲始得。』曾未有曰:『你好生讀書,必須求格致誠正始得。』此所謂黃河向源頭上濁了也。源頭上以作聖作賢為事,則以能作聖作賢為讀書有成,不以不能取連登科甲為讀書無成也。」復有一位曰:「大師痛快之極,但太利害耳。」予曰:「不利害則不痛快,此吾所以不敢有負聖賢,不敢有負你讀書君子,不敢自負我是方外之人,乃同于流俗也。」前縉紳亦轉為歡喜曰:「非大師不能出此語,非學生不能當此語。」予曰:「正惟公是其人,故作此語相激揚耳。」此老文學忍喜不禁,纔辭出門,逢人即大叫曰:「這個纔是真大和上,這個纔是真出世人,我等皆要真讀聖賢書,更無以中舉、中進士為念,以自誤、誤人、誤天下國家也。此和上之言,人人皆知,只是難得他於諸縉紳中出此痛快之言,令人心悅而誠服也。」予聞師敘及此,不覺生大慚感,生大痛恨,恨早不聞此言,如吹毛劍、塗毒鼓,能立地出人生死也。世人只知以棒喝為棒喝,說禪為說禪,又誰知吾師一言一字,棒盡天下人,喝盡天下人,誰聞此棒喝,不汗下心死,死而復甦也哉?噫!聖人難遇,固如是乎?

師曰:「昔在麻城,與李孟白諸公聚談,梅長公曰:『請問和上,如此世界壞極,人心壞極,在佛菩薩以何慈悲方便而救濟之?將來畢竟如何底止?勿以機鋒見示,幸明白一提醒之。』予亦好笑,乃以手作樣曰:『國初之時,如一錠大圓寶相似。』梅公疾點首曰:『開口便就玅了,快請教。』予曰:『這一錠銀十成足色,及斬碎來用,卻塊塊是精底。或人見其太好,乃過一道爐火,攙一分銅,是九成了也。九成銀尚可用,再過第二手,又攙一分銅,是八成了。及第三第四,乃至第七第八手,到如今只見得是精銅,無銀子氣矣。』梅公曰:『然則如何處之?』予曰:『如此則天厭之,人亦厭之,必須一併付與大爐火烹煉一番,使那銅鉛鐵錫都銷盡了,然後還他國初十成本色也。』梅公曰:『如此則造物須下毒手。』予曰:『不下毒手,則造物者不仁亦無功,而天地之心皆亡矣。』梅公與李冢宰諸公相顧曰:『噫!不知我輩還有能跳出此造化之爐錘否?』初曰:『聞下此爐,正是冷水澆背。』」

師嘗曰:「天地古今,無空闕之時,無空闕之人,無空闕之事,無空闕之理。惟聖人不違心而擇時,不捨事而求理,以天下之事是吾本分中事,古今之時是吾當然之時,所以處治處亂、處吉處凶,皆是心王游衍大中至正之道。今人動以生不逢時、權不在我為恨,試問汝天當生何等時處汝方好?天當付何等權與汝方足?我說恨時恨權之人,皆是不知自心之人,故有悖天自負之恨,又安知生生死死、升升沈沈,盡屬自己業力哉?汝不知自心業力強弱,不視自[16]己種性、福德、智慧、才力、學行、造詣、機緣,還得中正也無?卻乃恨世、恨時、恨人、恨事。且道天生汝在世間,所作何事?分明分付許多好題目與汝,汝無本事,自不能成。如庸醫不恨自[17]己醫學不精,卻恨世人生得病不好,天應生何等好病,獨留與汝醫,成汝之功?佛祖聖賢將許多好脈訣、好藥性、好良方、好製法留下與汝,汝自心麤,不能審病診脈,量藥裁方,卻怪病不好治,是豈神聖工巧之醫哉?汝不能醫,即當反求諸[18]己,精讀此書,深造此道,則自然神化也。果能以誠仁信義勉強力行,向上未有不造到佛祖聖賢地位,向下未有不造到英雄豪傑地位。今人果知有此,則自不恨生不逢時,權不在我,與自為暴棄之人也。」

二十[19]年,夢寐皈依覺浪杖人,而未得一晤。戊子六月,始得領威音於靈寺,從遊青山,深自愧幸,然恨生平不能有所見聞為印證地,讀《癸甲全提》、《龍湖外錄》等篇,有歡喜信受而[20]已。吾聞通天地人曰儒,又聞知佛乃能知儒,吾既未能捨儒而見道,又安能捨佛而尊儒也?本地風光未能省發,而欲嗷嗷乞人以不識機用之棒喝,即雷霆何益於聾?而泰山奚益於瞽乎?師通身是眼,通體是膽,彈指是法,觸手皆圓,三教九流處處指出本來活路,即文章技藝頭頭點出現在玅明。噫嚱!真大統矣。我輩無論學佛學儒,而不聞師語,恐亦水中撈月、鏡裏尋花耳。上堂法語自有記者,余因隨其晨暮茶次,隨筆錄之,或錄未及全,或全未及聞,則以俟之同參留神於此者,或因一言頓開心眼,則千聖絕學賴有振起也。毘陵弟子大音惲本初謹記。

余老歸空門,麤涉教乘,根器鈍劣,了不知向上一著,一時尊宿開堂豎拂都不參請,自笑如城東老姥,獨不見佛。有目余不喜宗門作夜郎王倔強者,不復置辨,頷之而[21]已。今[22]年孟夏,會覺浪杖人於武林,數[23]年相聞,握手一笑,觀其眉宇疏疏落落,如有一往冰雪之韻沁入人心腑間,退而繙其書,得其與吾友梅長公問畣一則,杖人有「烹煉銅銀,造物須下毒手」之語,快讀一過,殘燈明滅,霍然如電光得路,愈讀愈快,亟呼自釀椹酒澆之,乃就寢。嗚呼!長公不可作矣,有情世界[24]已經大火爐猛利烹煉,神焦鬼爛,邈然如昆明劫灰矣。長公與杖人問畣尚在紙上,如見鬚眉、如聞嘆噫,長公精靈男子,目光如炬,安知爾時不在天宮寶地中奮髯捋鬚,與八十老人挑燈酹酒相春應和乎?杖人又云:「古今事理無空闕時,今人動恨生不逢時、權不在我,如醫不恨[25]己學不精,卻恨世病生得不好,是豈知自心之人哉?」此一痛棒,有人聞之,言下不汗下心死,死而不能復甦者,此則風痺不知痛癢,與死人無異者也。世人眼孔如鍼,聞說睦州陳尊宿將一艸鞋挂城門,止巨寇之兵;鄧隱峰擲錫空中,解吳元濟兩軍之鬥,口吐不能收,以為都無此事。我觀和尚此番提唱,便可使大地平沉、虛空粉碎,睦州之鞋、隱峰之錫便當從舌根筆尖上取次涌出,始知懸崖撒手人實有此理、實有此事,非為現通、非為表法,人自看不到、信不及耳。余於杖人新刻諸書中信手拈出,作為贈言,或挂壁間、或鑱木上,使見者、聞者身毛皆豎,涕淚悲泣,庶不負獅子一吼,亦不負余與杖人覿面相對一片老婆心也。或曰:「杖人囊拈宗教、參同儒釋,多文廣義浩如煙海,今所舉者非其要也,毋乃市兒之博,輕金錢而重搏黍乎?」余曰:「善哉!子之能發吾蒙也。此義文長,赴在來日。」戊[26]戌夏,海印弟子虞山蒙叟錢謙益槃譚謹序。

何三省曰:「黃山谷最賞東坡沈著痛快、張顛濡墨得之擔夫,其為痛快,世豈知耶?惲道生寫杖人之痛快,蒙叟又從而痛快之,有同別否?如其悠悠讀過,不能死甦,一任世人看作擔夫爭道。」

校勘註

  1. 【CBETA】雜【CB】,[示*集]【嘉興】
  2. 【CBETA】己【CB】,巳【嘉興】
  3. 【CBETA】已【CB】,巳【嘉興】
  4. 【CBETA】已【CB】,巳【嘉興】
  5. 【CBETA】已【CB】,巳【嘉興】
  6. 【CBETA】已【CB】,巳【嘉興】
  7. 【CBETA】已【CB】,巳【嘉興】
  8. 【CBETA】年【CB】,[禾/亍]【嘉興】
  9. 【CBETA】已【CB】,巳【嘉興】
  10. 【CBETA】已【CB】,巳【嘉興】
  11. 【CBETA】已【CB】,巳【嘉興】
  12. 【CBETA】已【CB】,巳【嘉興】
  13. 【CBETA】已【CB】,巳【嘉興】
  14. 【CBETA】己【CB】,巳【嘉興】
  15. 【CBETA】已【CB】,巳【嘉興】
  16. 【CBETA】己【CB】,巳【嘉興】
  17. 【CBETA】己【CB】,巳【嘉興】
  18. 【CBETA】己【CB】,巳【嘉興】
  19. 【CBETA】年【CB】,[禾/亍]【嘉興】
  20. 【CBETA】已【CB】,巳【嘉興】
  21. 【CBETA】已【CB】,巳【嘉興】
  22. 【CBETA】年【CB】,[禾/亍]【嘉興】
  23. 【CBETA】年【CB】,[禾/亍]【嘉興】
  24. 【CBETA】已【CB】,巳【嘉興】
  25. 【CBETA】己【CB】,巳【嘉興】
  26. 【CBETA】戌【CB】,戍【嘉興】

【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嘉興大藏經(CBETA 選錄)》JB311《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版本日期 2026-03-11。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