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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腹智禪師語錄卷第二

小參

「十五日已前,捏定死蛇頭,不通一線;十五日已後,放出水牯牛,直衝沙界;正當十五日,也不放,也不收,全體堂堂渾不露,塵塵剎剎覷無門。你等諸人還委悉麼?」卓拄杖,云:「是處是慈氏,無門無善財。」

小參。舉:「達磨至東土始見梁武帝,帝問曰:『朕自即位以來,造寺修佛、度僧無數,有何功德?』磨云:『此但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隨形,似有若無。』帝曰:『如何是真功德?』磨云:『淨智妙圓,體自空寂,如是功德,不與世求。』」師云:「鼻祖八字打開,不覺眉毛拖地。武帝恁麼措問,較若蕭何畫一,要知其間消息,別有春風一律。今明宇薛居士亦能造寺修佛、行檀波羅蜜,亦不住在人天小果位中。何也?為伊所作福德不應貪著,豈不超古人一頭地去也?還會麼?若能如是見,方名越格人。」

小參。「三界無法,何處求心?」拈拄杖,卓一卓,云:「若恁麼會去,一任手之舞之、足之蹈之;脫或未然,欲得出頭,待驢[1]年去。」喝一喝。

小參。「不冷不熱,五穀不結,飲水止渴,畏寒向火,上智下愚,洞然明白,問著箇事,耳燒面熱。秖如洞山道:『寒時寒殺闍黎,熱時熱殺闍黎。』又作麼生?中和與伊通箇消息?熱有松風水石,寒有柴炭紙衾,也不是順風放火,也不是誇富欺貪,恁麼受用,只是難消。還委悉麼?有限身心時不待,無情寒暑日相催。」

小參。驀豎拂子,云:「只是者箇拂子,因甚千沒奈何?萬沒奈何?」忽擲下,云:「無事閑把住,冷地惹人愁。且道是甚心行?只緣太親切,擬薦便支離。」

小參。問:「拶斷黃金鎖,虛空飛鐵鷂;頡頏任去來,生死絕朕兆。如何是獨脫一句?」師云:「眉毛在眼上。」進云:「恁麼則天上人間隨念至,更嫌何處不風流?」師云:「照顧腳跟。」問:「金風拂面滿林間,一物長靈不變遷,且道生知禪德即今在什麼處安身立命?」師拈拄杖,云:「相隨來也。」乃云:「休公薦徒請小參,山僧無法可當前,幸有龍牙老漢在,杖頭指處得超然。雖然如是,且道那裏是他去處?一塵纔舉似,全體現優曇。」

中秋,小參。問:「萬象光輝時如何?」師云:「眼華作麼?」進云:「人逢好事精神爽,月到中秋分外明。」師云:「刺瞎汝眼。」乃云:「[2]年年歲月總一般,今[3]年歷過閏八月,十五日[4]前渾不覺,十五日已後黑漫漫。且道正當十五日,試問諸人作麼觀?」良久,云:「舉目人皆見,光輝天下明。」

小參。「春至華開俱漏泄,非青非黃非赤白。珍重闍黎仔細觀,莫隨眼境妄分別。別葛藤,有話無人說。」喝一喝,下座。

迎華嚴象老人靈骨歸,示眾。「宗風院裏別來時,念有[5]年不見師,今日迎歸重一晤,了然面目儼如斯。汝等不知,先師自龍蟠開法以來幾住名剎,後於楞伽玉峰丁甲申之變,白刃春風,蜀中幾無完土,師乃拽杖酉陽,時司主醇公親炙座下,即於大酉洞天新刱一剎,延師駐蹕,後退居白果山華嚴禪寺。一日,師率眾刈茅,見一古塔空無所藏,不知何時建造,待旬耆[6]年亦不知之,後一月唱滅,遂收靈骨瘞於斯焉。山僧慮其塔近要服,特遣印寰等二千餘里迎歸。大眾!自別後至今廿有四載方纔圓成,者則公案、此段因緣信非偶然,不是冤家不聚頭,勿煩久立。」言畢,潸然歸方丈。

埽開山傳法禪師塔。「闢千秋法社,開人天眼目,轉無盡輪,寧有窮矣?」遂拈帚召眾云:「鳥啼華笑長春,秖貴家風如始。」

法語

示風谷上座

上座初參吾法叔雪門和尚,次謁洞上長老,久侍凡師,而法門細大靡不經歷。至於寓黔中,數載迴龍接納不厭,真乃濟人之心深切,他日法門柱石,未易言也。且上座賦性簡直,未薰雜染,造道之器可佳,若以初心而咨向往,何愁不到古人田地?然此者片田地分付來多少時也?故云:「我立地待汝搆去。」所以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出興於世,無非發明者片田地。若辦肯心,必不相賺,只須一斷一切斷、一成一切成,更莫思前算後,譬如金翅鳥王劈海直取龍吞,不向別處流轉,管教得大受用,豈不慶快平生?那時推己利人而兩得,又何慮檀度之不普哉?書此以為異日啐地一聲之助,切莫到中和門下抱贓叫屈。

示海巒監院

建叢林,立規矩,乃古今之賢士;修道德,齊禮樂,實住持之紀綱。大抵扶樹宗教,須是其人。今公叢林整肅,粥飯精潔,四來禪者景仰無窮,復請山僧拈提向上,誘掖方來,多多益善。但肯就裏韜光斂彩,世事任緣,究竟箇事復何難哉?奈病軀不能久留,今將行矣!書此一段葛藤,以酬令德。

示共如庫司

上人清涼作庫司,職滿束裝便歸去,缽盂錫杖仍舊留,把茅且向九峰卓。恐汝未到休歇處,山野重重為舉說,楊岐有箇金剛圈,要爾努力急跳出。跳得出時伸腳眠,也無祖兮也無佛。

示法空禪人

爾號法空,只須依此體會,更莫向外馳求。當觀諸法本來空寂,不礙自性真空。蓋由逐境生心,種種取舍,種種欣厭,種種憎嫉,種種遮障,所以光不透脫。汝但向舉心動念處、坐臥經行時,直諦審觀。一朝豁開頂門,正眼回觀諸法本來空寂,始不負汝法空之號也。勉之。

示博知禪人

衲子立志,須要氣骨如山,撼搖不動,行腳參方,亦當具眼。有可親近者,久久相依,時中請益,必要討箇分曉。向上提持,雖在師家本分一著,貴乎自悟。不見二祖立雪斷臂,乞達磨安心,磨云:「將心來,與汝安。」祖云:「覓心了不可得。」磨云:「與汝安心竟。」如此看來,不過以心印心而已,寧有他哉?果能如是體會,不負行腳,到頭終是覓山歸。

示印寰監寺

覷破塵緣事,來透祖師機,識得盧能老,諸行悉無虧。一偈超諸有,亙古五宗師,叢林作矩則,非是小根基。吾今勤策汝,理事莫相違,果能向上趣,真是出家兒。古德云:「與其老死丘壑,不若領眾行道於叢林者上也。」汝其勉之。

示湛然明空二昆季

參禪學道,唯要立志,志若不堅,久之則打退鼓矣!蓋謂爾等從無始來,有廣大靈通底覺性,寂然湛然,縱經塵劫,無有一毫遮覆,秖因漸染習氣,隨時遷移,不覺被無明煩惱收攝去也。今雖知非由,然兒戲山僧,恐汝立志不堅,信不及此,故葛藤如許。

示達心禪人

明心達本,衲僧行履,既為生死出家,故當立地堅真,不可逢人矜恃好處。況一生所作所為、所見所聞、惡知惡解,無非習氣。若習氣不除,則有妨於正念也。且爾在法門日淺,未經陶汰,豈可擅自稱師,云:「我是大修行人。」不獨顢頇自己,亦取識者之笑爾。珍重!珍重!

示玄谷禪人

出家兒立志須要孤硬,行事故當遠大,不可作庸人之態,顢頇過日。蓋參玄之士,如珠走盤,此處不契,則彼處發明,豈可甘心自畫耶?若恃聰明之資,不肯見人,只管因因循循,隨逆順境轉去,此乃不唧溜中之不唧溜漢也。公茂[7]年出家,正好向道心堅固之際拌命做去,有時腳跟線斷,地一聲,便是汝放身捨命處也,方了初志。汝其勉旃。

示福之汪居士

居士幼時誤走歧路,致令居士不甚顛倒。邇來知非,一念猛省,可謂急流勇退,真丈夫也。復乞法語,以為朝夕究竟。山僧道:「只須向知非處絕倒,把斷要津,看者顛倒底是箇什麼?」看來看去,看到心空及第處,不見有一物出入往來,依舊只是箇汪福之。那時來喫山僧痛棒。

示閏宇胡居士

向上一事,獨選英靈。若果是箇漢,不問如何若何,便乃單刀直入。蓋謂居士不曾見人,雖有如是根器,依稀過了。然此事不可自恃聰明解會,亦不在語言文字上搜求,亦不得作道理主持,亦不得作轉語印過。只須向言無展事、語不投機處,徹底掀翻始得。儻若半信半疑,虛過一生,莫言不道。

示占圍劉居士

塵中作得主,世上罕有此。應物須及時,莫問張王李。女嫁並男婚,不學龐老子。尋常日用中,行[8]己貴有恥。光陰莫虛度,努力超生死。一朝夢眼開,不孤今日矣!

示夏氏妙果

我此法門,無論僧俗男女,平等一如,只要當人深信此事,生死念切,不愁不到恁麼田地。汝雖女流,宛有男子之見,特持片香乞法語,山僧愍其致誠,命名曰「妙果」。蓋念佛修行,必證妙果,若依此而修,有時一念知歸,則成佛無疑也。

示趙氏婆子

念佛無巧拙,止要生死切。生死心若切,無有不了徹。生死心不切,終是門外客。因循復因循,斷送老頭白。即今須了辦,免教閻老責。有時省得來,方明真實說。

示明宇薛居士

居士在世緣中千足萬足,乃能訪道於清涼,惜乎山僧不解方便,單單止有條無情拄杖,擬欲奉汝一棒,秖恐居士承當不下。若承當去,他日見道,以此為證。

書問

復玄象廖居士

讀來翰,深生慶慰,知居士金湯法門,為道篤切不拘形跡,往往書中請益開示,並偈頌等語,致誠致誠。歷觀古人挺特見於天下者,未有不得於刱闢而得於因循者也,故惟豪傑能之耳。公夙有靈根,纔聞舉著,胸次灑然,不甚欣躍,只將欣躍之心一齊坐斷,不起解會,如獅子遊行不假伴侶、壯士屈臂不藉他力,秖貴一念猛省、一切現成,正如力士額珠原未他失者。恁麼會去,多少省力;捨此他求,則不可也。來諭所說雖是不欺,但恐心意識之所著述,終難保任,務須徹底掀翻始得。不見趙州八十行腳不休者,只要到佛之一字吾不喜聞,方纔休歇。所以此事只在恒一,不貴多聞。公能如此用心,一朝擊碎額珠,塵勞業識盡淨光輝,那時也不疑佛、也不疑祖,三教鼻孔一串穿卻,始知原來不姓廖、亦不喚作官人,便是一箇脫灑閑道人也。何如?

大都此事須趁初心猛利討箇分曉,豎起脊梁,全身翻轉,把世出世間一切見聞覺知、善惡境界一口吞盡,不留毫末,自然蓋天蓋地,赤條條去也。不然,日久歲深,心疲力倦,遇境逢緣,忘失初念。昔襄州龐蘊居士初謁石頭,乃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頭以手掩其口,豁然有省。後參馬祖,復躡前問,祖曰:「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士於言下頓領玄旨,更不回頭轉腦、出言吐語、越古超今、蓋天蓋地者,是千古在家學道底樣子。願居士深根固蒂,他日吸盡西江,將此語一照,莫道山僧塗污公之面門也。

復清涼眾護法

來書欲山僧再打鼓笛,此意甚佳,即當奉命。但病軀疏僻,不諳世禮,恐弗能應酬人事,秖可於休下嚼橡飲泉,以終餘生,惟高明諒之。

復總戎定宇段公(諱時選)

來論謂:「看本來無一事,何為不得閑?」就中說話,秖見目前虛豁,未到究竟田地,所以光不透脫,行事之際未免無礙耳。昔張無盡見兜率悅禪師,一語契合,悟得自己本有,不從人得,遂歸家穩坐,依然攝政立勳,此不壞世間相而求實相之大丈夫也。今公之行履堅真,學道篤切,不減無盡張公,秖少此絕倒耳。待過普城,把手一笑。

復陽燄智旭上座

適閱來翰,不甚慶幸。當此祖燈寥落之際,真實為道者萬無一二,公一旦拋卻五經七史,灰心泯志,向者冷地上作箇活計,又是世間第一等討便宜底人也。至若究華嚴宗旨,乃公用心之善,當知此箇圓頓法門廣大究竟,只在剖一微塵而出大千經卷,須當著眼始得,不可容易放過。至於諸祖誡人迸文字而參悟者,總為學語之流,尋行數墨,障自悟門,不肯體會自己本命元辰為究竟事也。所謂看教明心,離指見月,若只翫其文而不究其旨,猶若烝沙作飯,焉能飽人乎哉?諭中謂彌勒樓閣人人本有,非善財參之而始開,不參而遂闔等語,是則是,秖是未在,切莫作道理一味印過,則老胡絕望之日近矣!不見善財經歷一百一十由旬,參五十三師,及見彌勒,彈指方纔得入,入已見阿僧祗彌勒、有阿僧祗諸佛現阿僧祗三昧,又見彌勒從初發心修行一一奇妙之境,與自己根本聖智悉在其中,盡得圓滿也。若言八窗洞達,四顧玲瓏,如上所說,其中廣大無比,擴充無量,又豈類八窗之微不能容一探竿乎?昔華嚴覺禪師初習《華嚴》,誦至〈現相品〉云:「佛身無有生,而能示出生。法性如虛空,諸佛於中住。無住亦無去,處處皆見佛。」遂悟華嚴宗旨,講詞宏放,眾所歎服。一日,南堂靜禪師謂曰:「觀公講說,獨步西南,惜乎未解離文字相耳。儻問道方外,即今之周金剛也。」師即欣然罷講,南依圓悟。一日入室,悟舉:「羅山道:『有言時,踞虎頭,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無言時,覿露機鋒,如同電拂。』作麼生會?」師不能對,夙夜參究,忽然有省,作偈呈悟曰:「家住孤峰頂,常[9]年半掩門。自嗟身已老,活計付兒孫。」悟見許可。次日入室,悟又問:「昨日公案作麼生?」師擬對,悟便喝曰:「佛法不是者箇道理。」師復留五載,轉更迷悶。後於廬山栖賢閱浮山遠禪師《削執論》云:「若悟有親疏,豈有栴檀林中卻生臭艸?」豁然契悟,作偈寄悟曰:「出林依舊入蓬蒿,天網恢恢不可逃。誰信業緣無避處?歸來不怕語聲高。」悟大奇,持以示眾曰:「覺華嚴徹矣。」如覺公之不肯便休,悟祖之為人到底,此意又不可不使公知之。山僧所以區區如此者,蓋謂與公法情膠固,不得不爾,幸勿以我為介。

復龍宇潘居士

山僧飯罷,每日埽石打坐,亦不知有天上人間之事,忽接來教,方知居士鑽故紙、打葛藤,殊不知此事道箇直指已是曲了。何故?平地上牽枝引蔓,致令山僧失足一跌。試問居士:「喚什麼作曇華?又喚什麼作菩提?」不妨親來通箇消息去。

復金沙張居士

接來教並偈語讀之,深省我杖頭耳。就中謂去我咫尺,何不放三尺光者,是何言歟?據此識見,寧不孤負己靈也?殊不知人人本有之光,輝天鑑地,耀古騰今,世出世間,誰能侵占他一絲毫去?如人遠涉江南海北,歸來舉目存心,其光無處不照,又何止三尺乎?

昨復來翰,其中已曲盡大意,多見居士不薦,一味要說道理,以為會禪。不見《法華》云:「盡思共度量,亦復不能知。」然此事上無攀仰、下絕己躬,廣大靈通,古今絕待,靈利作家,自合知歸,豈容話會者哉?若是中下之流,自有三乘十二分教接引,好怪得我。又疑古今問道之語堆集萬卷,不知此段因緣皆從南嶽、青原二枝派別為五,方圓任器,水體是同。至於建叢林、立規矩,蓋為眾廣事繁,因時治宜,或垂一言,或出一令,或幽或顯,或抑或揚,非苟然也,無非發明箇事。其於德山拈棒、秘魔擎叉、雪峰輥毬、普化搖鈴,其中直指者不甚枚舉。且山野之意,凡有來者,但向上提去,不管他信不信、行不行,任他顛倒。居士若實為此事,必須將者些見解盡淨埽除,徹底一翻轉來,見得自己本有,不從人得,那時開口閉口也得,說悟說迷也得,說生說死也得,說心說性也得,說凡說聖也得,乃至說禪說教、說定說慧,一切語言文字、資生業等,無有不得。若只說道理,一味印過,從今生說至盡未來劫,未敢相許。珍重!珍重!

復月空禪人

上座來書,一一皆悟後語耳。若果如是,則幸也,山僧細翫之未在。假饒徹底悟去,若將悟處硬作主宰,猶是自顢,更須颺卻悟底,始得相應。爾果要真實參禪,急須放下放下,勿欺自心可也。

來意區區所說者無他,只要山野拄杖點首。若果到恁麼田地,自合識羞,又豈待人肯也?殊不知欲求無上妙道,須是久受勤苦,千磨萬鍊,計窮力盡,無你心思言議處、無你措手足處,豁然啐地折嚗地斷,一聲,翻轉面皮,始知汝不吾欺也。不見南嶽讓見大鑒之後,猶執事十五秋;馬祖見讓之時,亦相從十餘載方了此事,豈容易而充選者哉?汝雖來往幾次,不肯實心參究,亦且書生之態罔脫,未曾淘汰箇衲僧氣象。若肯隨中和住得十年五載,習氣盡淨,無有絲毫礙翳,蹋著本地風光,那時山野拄杖子點頭,猶未晚也。勉之!

雜偈

懷象崖老和尚

大酉洞天非世間,高高雲路幾能攀。八行欲寄何由至,鎮日看山不到山。
鎮日看山不到山,烽煙蔽野路途艱。艸鞋無自通消息,猶憶風規啟後賢。
不露鋒芒卻自閑,白雲深處枕高眠。幾回夢裏頻相委,歷歷谿山落落煙。

寄東山止法兄

兄去煙墩我向秦,雲山楚水幾經春。五龍院裏曾分座,贏得先師累後人。

示太峰上座

行腳多艱事未符,老來方覺費躊躕。豁開心眼空霄漢,歷盡層巒峰亦無。

示會也上座

剎土微塵一句收,那堪直指問根由。只須坐斷今時也,始信橋流水不流。

寄達遠上座

中和法嗣汝為先,拄地撐天望爾前。黃檗宗風千古勝,因循空過好時緣。

寄彌光上座

一菴深隱樂華峰,萬事無干心自通。莫謂無心云是道,森羅萬象此光中。

示印心監寺

玉冠崇福又西峰,十載殷勤道行濃。自是乘悲曾有願,精金百鍊用無窮。

示印寰監院

四九知非上我門,而今行履果符心。危亡不顧向前去,始作金毛吼出林。

示惺初副寺

參禪須透祖師關,不透如何達本然?奮力一鎚擊碎也,始知教外有單傳。

贈天倪上座瀝血書經

大千經卷一微塵,海墨難書者段真。端的不妨親剖出,頭頭法法總相應。

示月輝禪人

突出當空月一輪,輝天鑒地絕埃塵。禪人就裏宜參取,舉首明明洞本真。

示無作老衲

衣裏明珠晝夜光,徒勞紙上去尋行。瞿曇金口親分付,指出明明不覆藏。

示達心禪人

圓明一點露堂堂,者裏如何有覆藏?打瓦鑽龜徒卜度,那知觸處即心王?

示夢覺禪人

覺得從前總是非,而今動靜莫相違。直須提起吹毛利,剖出當人第一機。

示德坤禪人

頂笠腰包箇衲僧,終朝抱屈上人門。自家寶藏原無失,向外馳求喪德坤。

示道常監院

心如鐵石志如山,日用公私無間然。不異當年盧行者,心空及第有衣傳。

示豁融禪人

聖凡兩路俱坐斷,只看趙州一箇無。拶得虛空粉碎也,塵塵剎剎絕之乎?

復古山張居士

最上關頭達者稀,揚眉[10]已錯目前機。秖饒劍氣衝牛斗,到此難將正眼窺。

贈慈化陶居士

昔日龐公嗣馬祖,今朝慈化紹西峰。道通天地無今古,只在當人一念中。

贈法普陳婆子

佛即心兮心即佛,從來凡聖共同途。果能直下承當去,便是吾家千里駒。

示司藥金成衣

汝之號也金司藥,有病何曾醫得著?捨短從長自剪裁,分明處處露頭角。

示紹宇李居士

宇宙雖寬無別路,腳跟下事貴相親。邦畿千里惟民止,好去安居莫問人。

示正宇舒居士

擬欲修行信不堅,因循卻被葛藤纏。六根結解如如佛,秖要當人不變遷。

示定宇王居士

箇事堂堂絕正偏,不須規矩定方圓。湖南長老分明道,自古長安風月天。

示忠宇梁居士

自覺紅塵苦太忙,特來叩我究心王。山僧指出彌陀佛,十二時中常放光。

示瑞靈劉居士

靈符時在握,隨處契本來。分明舉似汝,不用巧安排。

題復生栦(有序)

西峰自劫灰之後,四山皆濯濯焉。獨此古栦一株,其圍四合,而長不啻百二十尺矣。予癸卯冬過此,[11]已生氣不存。至明年春,受請入院。未幾,向東一枝忽榮,猶絕後再甦。今將四載,千枝萬葉,無一不秀矣。

蒼蒼獨占一峰頭,經雨經風不計秋。枯卻多[12]年今復茂,依然千古蔭無休。

真讚

初祖

兩眼似漆,一葦東來。骨骨董董,惹人疑猜。咦!賺得神光墮一臂,至今大地成禍胎。

自讚(順欽陳居士請)

繼曹谿之宗,中黃檗之毒,慣使子胡一隻狗,剜心剖腹;賣弄楊岐三腳驢,神出鬼沒。到處人多訕謗,只為直不藏曲,撞著順欽陳居士,圖我之醜於紙軸。阿呵呵!會也麼?大千沙界海中漚,一切聖賢如電拂。

佛事

清涼挂板

師豎椎,云:「會麼?此是佛祖弘規,人天軌範,縣之則中外嚴肅,瞻之則上下整齊,擊之則乾坤震動,聲之則沙界咸聞。正當恁麼時又且如何?」遂擊,云:「一擊敲開千聖眼,箇中誰不證圓通?」

為益乘婆子起龕。「萬緣俱放下,恩愛一齊拋,返向無生國,堂堂路不遙。」遂以杖擊龕,云:「急須薦一聲,佛送出塵囂。」

為鳳川賀居士火。舉起炬,云:「了卻幻軀,頓空三際,鳳川!鳳川!須當如是。」攛下炬,云:「大洋海底火燒天,直下翻身信步去。」

雲腹智禪師語錄卷第二終

 (門弟子益(慧 省) 益(眼 韞) (性空 寂雲 聯旭 道常 悟明 性一)同刻 (性慧 真智)對。 東林了知助刻。   秀水謝穎仙書。  嘉興倪天章刊。 康熙庚申年大夏月   吉旦,禾郡楞嚴寺般若坊藏板。)

雲腹智禪師塔銘

天童密雲悟和尚崛起東南,中興濟北,即今天下振振,皆其裔也。躬承記莂者十有二員,破山明其一也。破山囑累亦多人,象崖珽其一也。象崖之嗣有所謂雲腹禪師者,余不識其人,但余宦楚日久,師之飛譽流聲震震在耳,神交有日矣!己未秋,其法嗣我淨禪師謁余武陵谿,以銘塔見屬,余既心存嚮慕,又豈可以不文自外也耶?按行狀,師諱道智,字雲腹,西蜀順慶渠縣人。父姓李,母氏何,夜夢異僧托缽於門,覺而有娠,乃壬子五月午時誕生也。總丱時,深厭世相,志求出家,父不許而母憐之,遂從其志,送至本里水月庵,禮六度公為師。二十受具,聽繩朴法師講《法華經》,至「若坐若經行,除睡常攝心。以是因緣故,能生諸禪定。」恍然有入。未幾,參雪門舍璞和尚,值上堂,便問:「三江水響即不問,高境關頭事若何?」璞云:「千人萬人過不得。」師云:「學人爭得到者裏?」璞云:「拿公驗上來。」師便喝,璞直打出。久而辭去,往黃檗山參珽和尚,入門便問:「從天放下即且置,就地轉身事若何?」珽云:「腳跟下好與三十棒。」師當下疑情頓釋,炙脂帽子、鶻臭汗衫一時脫落,自此機辯橫生,莫敢攖其鋒者。親承付囑,六載巾缾,時節到來,應緣出世。當獻寇入川之際,蜀中幾無完土,公數嬰其難,行道一如平時,無少沮焉。首住三聖、悟燈,繼住黔之雲歸,安順之清涼、長壽。復後有新城宰滄谿陶公者,傾囊倒橐,興復永寧之中和,致幣敦迎,幾處住持,大似艸鞋著腳。一日,發楚遊之興,士庶遮留不止,有「獨留明月與人看」之句。乘槎南下,止澬江之崇福寺三載,將作終焉之計。寺與西峰接壤,西峰荒廢,輿議請復劫灰。先是,逢人不出,堅執再三,繼則出便為人。不三年,頓還舊觀,紺殿瓊樓,綠疏青瑣,煥然一大寶坊也。自甲辰仲春入山,住持十載,百廢俱興,群英畢集,乃遷本師珽和尚塔於酉陽,瘞諸寺後,晨昏瞻禮,即此仁孝,足風千古。癸丑五月初三日,示現微疾。廿七日,囑後事,書偈云:「破屋一把火,灰飛地絕塵,露出鐵牛機,應物任隨行。」至廿九日,沐浴更衣,端坐而逝,世壽六十一,法臘四十二。繼席本寺嗣法門人我淨益聞禪師等,建塔於寺之前峰,與開山傳法禪師塔相上下也。其嗣法弟子如太峰鑑等六人,唱導一方。監寺如印公輩,廿載叢林,多方勤苦。師之得人有如此。語錄行世多年,其正法眼藏向上關鍵,自有諸方法眼賞鑑。余按行狀,摭其大略,昭示來茲,復陳短句,用抒景仰。銘曰:

乘悲七步天中節, 來論風幡揚祖烈。遼天鼻孔沒囊藏, 舌頭拖地眼睛赤。刀山劍樹縱橫行, 應緣寧拒虎狼穴。光風霽月即之溫, 冷露嚴霜人共觖。數嬰其難若家常, 七坐名坊聲赫赫。夷荒競戴法中王, 黔壤幸留教外別。楖栗橫肩渡汨羅, 千人萬人難挽轍。喝斷澬江水逆流, 倒卓浮丘山頂月。祥麟威鳳破山孫, 電捲星馳黃檗舌。胡然一旦哲人歸, 艸木叢林皆泣血。起家麟也徵余銘, 筆端難把虛空訣。無縫浮屠插峰西, 綠水青山無間歇。

康熙己未中秋前三日,三韓坦之魏峻槃談撰。

澬陽鳳山西峰禪寺中興碑記

真丹名山,多為吾人袈裟覆卻,以是奇峰曲水,紆谷崇嵒,絢爛乎梵宇琳宮,世俗人不可得而問矣!古云:「曠野深山,聖道場地,皆阿羅漢所住持,世間麤人所不能見。」旨哉其言乎!如楚之長沙,上倚衡嶽,下瞰洞庭,水闊山高,長沙稱勝。西去有江,則為澬水,峭石虯松,鬱乎兩岸,山之明,水之秀,又甲長沙。《廣輿記》云:「益陽浮丘山,峰巒倚伏,亞於南嶽。」觀此而峻拔可知[13]已。旋轉而東,複嶺如飛,重岡若舞,左翔右顧,百折千迴。廿里許,突然一峰,大似衝霄之翥,故名鳳山。有寺宅其下,則曰西峰,所謂聖道場地也。山頂有古樹,大數人圍,其榮枯占寺隆替,明季枯矣!自甲辰仲春,雲腹和尚入山,枝葉復蘇,至今蕃茂,與大溈寄檀靈樹同一奇異。噫!人傑則地靈歟!此寺歷唐、宋、元、明,盛衰不一,然千有餘[14]年,鼓鐘弗歇,其地抑足重也。崇禎後,烽煙四起,艸漫法堂,雲和尚靈符在掌,竿木隨身,一入其中,山川增氣,峻閣崇樓,如從地涌,瓊旛寶幢,恍似天垂,想古盛時,不過是也。謂之中興也,固宜修古塔、建普同,遷本師珽和尚塔於酉陽,瘞諸寺後,慈與孝並著也。癸丑,趨寂十載,住持繼席者,為我淨禪師,諱益聞,尤能繼其志,述其事,廊廡日增,參徒日眾,食堂菩薩子指常數千,大藏五千軸。有僧四人,往黔地募資,久不就,一僧遂斷一手而歿,士庶感發,歙然而成。乃過浙西,請方冊藏而歸焉,厥功懋哉!克家之子,能荷父薪,是子是父,山賴以興。故諸門弟子念父子功勳,欲記碑垂昭後學,乃謀記於余。余曰:「夫所謂記者,不過表其往,著其今,垂其後[15]已耳。以往論之,此寺刱於唐,開山之祖為傳法禪師;中興於宋,為性空禪師。歷代住持皆宗匠,散載燈錄炳如也,余何必記?以今日論之,雲和尚諱道智,西蜀渠縣人,象崖珽和尚之子,破山明和尚之孫,天童密雲悟和尚其曾祖也,視洌則猶子輩也。開法蜀之三聖、悟燈,黔之雲歸,安順之清涼、長壽,永寧之中和,及茲潭州之西峰也,七剎住持。法嗣淨禪師,丕承先緒,光大前徽,父子令聞,口碑載道矣!余記奚為?至於顯大機,發大用,喚南作北,點鐵成金,驅耕夫牛,奪饑人食,敲骨打髓,罵雨呵風,如此機關,如此作略,而流布語錄,盛行於世,言滿天下矣!余即記之,又能窺其涯涘於萬一者哉?余記奚為?再若殿堂壯麗,萬礎千楹,地土界址,橫阡直陌,將詳寺誌[16]已,何必記?以垂後論之,上之所謂載燈錄者,足以垂後,父子語錄足以垂後,寺誌足以垂後,今日何必記?語云:『仁言之,不如仁聲之入人深也。』歡喜讚歎,遞代相傳,焉知不千秋?焉知不百世?口碑豈不足以垂遠?豈不足以當記哉?何必以文字始為記?以是辭之堅,而請記者益篤。余至此,則無言以對,高明者另為下語。」

康熙[17]己未佛成道日,前住大溈密印寺退居芙蓉古梅法弟定洌拜撰。

校勘註

  1. 【CBETA】年【CB】,[禾/亍]【嘉興】
  2. 【CBETA】年年【CB】,[禾/亍][禾/亍]【嘉興】
  3. 【CBETA】年【CB】,[禾/亍]【嘉興】
  4. 【CBETA】已【CB】,巳【嘉興】
  5. 【CBETA】年【CB】,[禾/亍]【嘉興】
  6. 【CBETA】年【CB】,[禾/亍]【嘉興】
  7. 【CBETA】年【CB】,[禾/亍]【嘉興】
  8. 【CBETA】己【CB】,已【嘉興】
  9. 【CBETA】年【CB】,[禾/亍]【嘉興】
  10. 【CBETA】已【CB】,巳【嘉興】
  11. 【CBETA】已【CB】,巳【嘉興】
  12. 【CBETA】年【CB】,[禾/亍]【嘉興】
  13. 【CBETA】已【CB】,巳【嘉興】
  14. 【CBETA】年【CB】,[禾/亍]【嘉興】
  15. 【CBETA】已【CB】,巳【嘉興】
  16. 【CBETA】已【CB】,巳【嘉興】
  17. 【CBETA】己【CB】,已【嘉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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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嘉興大藏經(CBETA 選錄)》JB309《雲腹智禪師語錄》,版本日期 2025-01-30。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