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崖珽禪師語錄卷第二
上堂二
住酉陽白果山華嚴禪寺
師在西禪受請。
至三門。云:「居家不離途中事,常在途中不出門。」喝一喝便入。
佛殿。「佛之一字,吾不喜聞,即今撞著,如何回避?石女未開瓊殿鎖,木人[1]已在玉樓歌。」
方丈。「達磨面壁,維摩默坐,斷千差,歸一色。新長老到來,豈可循途守轍?」喝一喝,云:「宏開不二門,拔出眼中楔。」
司主冉玉岑請上堂。問:「大酉洞天即不問,舊店新開時如何?」師云:「大家在者裏。」進云:「恁麼則一輪光照無私去也。」師云:「莫眼華。」僧禮拜,師豎拂子召眾云:「靈山奧旨,祖域玄機;惟傳此也,更無別法。明明絕滲漏,歷歷不覆藏;只須高著眼,莫將聲色參。昔如來從兜率天而降皇宮,遊四門而到雪山;六[2]年苦行,睹星悟道。說法四十餘[3]年,未常說著一字;末後拈華而傳衣缽,直至于今繩繩不絕。汝等諸人須信自性是佛,莫向外求。百千樓閣、無量三昧皆從自性中建立,豈有他哉?」復揮拂云:「還委悉麼?千山勢到嶽邊止,萬派聲歸海上消。」
開爐,上堂。「一年一度開爐日,要與諸人豎鐵脊;驀然覷破祖師機,白雪陽春歌不息。」時西堂拍几作聲,師云:「敕。」
上堂。「終日露堂堂,無人解舉揚;勞他木上座,饒舌錯商量。」拈拄杖,云:「且木上座商量底是甚麼義?若道有義,有即是空;若道空義,空即是有;若道非有非空,即是顢頇佛性;若道即有即空,又是儱侗真如。如是四義既非,大眾!且道商量底是甚麼義?」以拄杖畫⊕,云:「參差松柏煙凝薄,重疊峰巒月上遲。」
茂林李居士生日,請上堂。「父母未生前薦取,南宸北斗命同春。」喝一喝,云:「蟠桃千樹纔吞吐,笑傲乾坤不老人。」
臘八,披剃,上堂。「靈雞獨唱覺人醒,夢裏遊魂好自聽;莫把因緣容易過,雪山午夜悟明星。汝等諸人還知悟處麼?如或未然,更聽一偈:『覷破了,覷破了,適志幽林擇木栖,安身始覺斑鳩巧。』」
上堂。問:「大作獅子吼時如何?」師云:「有耳若聾。」進云:「百華香滿地,萬物盡皆春。」師云:「穿卻鼻孔。」問:「如何是箇中事?」師云:「閑敲石鼓跨金牛。」進云:「即體即用時如何?」師云:「有問有荅。」進云:「恁麼則慈雲普覆塵沙界,枯木常開智慧華。」師云:「自領出去。」乃云:「棒頭取證,喝下承當,正如頭上安頭;離見絕聞,超聲越色,大似撥火覓漚。離此二見,不墮中間。且獨脫一句作麼生道?試玉須經火,求珠不離泥。」
解制,上堂。「函蓋乾坤,截斷眾流,隨波逐浪。此三句若一一分析得出,與汝諸人解制,許伊有出身路。其或未然,富嫌千口少,貧恨一身多。」
住大酉鐵鶴菴,上堂。問:「達磨不立文字,今日更有佛法可說否?」師云:「一華開後一華開。」問:「鐵鶴庵未成時何如?」師云:「鐵鶴庵。」進云:「成後時何如?」師云:「天下太平,萬民樂業。」進云:「人事如何?」師云:「放下即安穩。」乃云:「心生則法生,心滅則法滅;大地山河、樓臺殿閣皆從心生。昔亞仙捨曹谿與六祖,羲之施廬山送歸宗;今日醇道人將大酉洞天而惠山僧,成祇陀林為選佛場。即體即用、即用即體。一句作麼生道?移華兼蝶至,買石得雲饒。」喝一喝,下座。
上堂。「淨法界身,本不生滅;大悲願力,示有去來。且淨法界身在甚麼處?」豎拂子,云:「不因風撼樹,爭見路華飛?」
上堂。「年年四月八,香湯浴悉達;杓柄向誰拈?千江一口呷。若也會得,塵塵剎剎;若也不會,當頭一蹋。」豎拄杖,云:「釋迦老子來也,汝等諸人還見麼?」卓杖,云:「劄。」
上堂。問:「啞子得夢作麼生道?」師云:「一箭透重關。」進云:「恁麼則到頭霜夜月,任運落前谿。」師云:「是甚麼人分上事?」僧擬進語,師便打,乃云:「谿聲鳴,明月落,禾山打鼓,普化搖鐸,五位、三玄、九帶、四莫,如是陳爛葛藤,到者裏都用不著。汝等諸人作麼生摸索?到頭霜夜月,任運落前谿。」
僧自心請上堂,師在臥中豎出拳云:「會麼?」僧云:「不會。」師云:「為汝上堂竟。」
上堂。舉:「東印土國王請般若多羅尊者齋,王問尊者:『眾僧皆轉經,師何不轉?』者云:『出息不涉眾緣,入息不居蘊界,常轉如是經百千萬億卷。』山僧則不然,設有人來問:『眾僧皆轉經,師何不轉?』秖向他道:『流水高山無限意,許多清韻有誰聞?』」卓拄杖,下座。
上堂。師豎拂子云:「會麼?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唯說者箇,更無別法,盡十方世界情與無情皆不出此。且道如何是者箇?木馬火中嘶,泥牛水上行。」
尹仁居士生日,請上堂。揮拂子,云:「若論第一義,未出母胎已露了也;既出母胎,㘞地一聲已露了也。今日請山僧陞座,未出方丈時已露了也。既然如是,且慶祝一句作麼生道?和盤托出菩提果,覺樹常開智慧華。」
上堂。舉:「世尊陞座,文殊白椎;馬祖上堂,百丈捲席。雖然鍼芥相投,未免師資莽鹵。」以拂子左拂一拂,云:「還見文殊麼?」右拂一拂,云:「還見百丈麼?」擲下拂子,云:「莫謂渠儂多意氣,從來舉唱要知音。」
傳戒,上堂。「今年臘八不尋常,大地山河盡放光。悟得明星真戒體,不增不減等金剛。」
上堂。問:「如何是一喝如金剛王寶劍?」師云:「一刀兩段。」「如何是一喝如獅子距地?」師云:「前不遘村,後不抵店。」「如何是一喝如探竿影艸?」師拈拂子云:「會麼?」「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師便喝。進云:「只饒棒頭領旨,喝下承當,猶是鈍漢。更有呵佛罵祖大闡提人,和尚又作麼生?」師云:「禮拜了退。」問:「大悲千手眼度人,和尚用幾手眼?」師豎拂云:「只用者箇。」乃云:「若論此事,唯一堅密身,一切塵中現。雖居塵中,而塵中收他不得;雖居四相,而四相羅籠不住。雖然,非大福智人莫能到此。且今日何夫人營齋請法,即體即用一句作麼生道?」擲拂子,下座。
上堂。舉:「龐居士云:『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試問諸人:心又作麼生空?」拍膝,云:「雪後始知松柏操,事難方見丈夫心。」
四月八日,上堂。問:「如來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如何更有四月八?」師云:「只為兒孫切。」進云:「如何是切?」師云:「惹得惡水澆。」僧禮拜,師乃云:「四月八,四月八,毘嵐園內生悉達;指天指地獨稱尊,大千沙界鬧聒聒。九龍吐水沐金身,將此深心奉塵剎。大眾!還見釋迦老子生身處麼?如見釋迦老子生身處,即見貴廷居士父母生身處;如見貴廷居士父母生身處,即見汝等諸人生身處。所謂:『古今無二道,聖凡無二心;心外無異法,法外無異心。』且應時及節一句作麼生道?金蓮襯足誰知己?唯有雲門一棒親。」卓拄杖,下座。
上堂。問:「如何是文殊普見?」師云:「描不成。」進云:「如何是觀音普聞?」師云:「畫不就。」進云:「恁麼則文殊、觀音相見了也。」師云:「瞎。」問:「如何是不生不滅?」師云:「一切法。」乃云:「若論箇事,難描難畫。一切法生而不生,一切法滅而不滅。有無俱非,當頭坐斷一句又作麼生?」時西堂喝一喝,師云:「孤松繫五馬,一箭射雙鵰。」
上堂。「我法妙難思,不可以言宣。」遂喝一喝,左右顧視,云:「大眾!會麼?」眾中有揚眉瞬目、鼓舌搖唇者,皆不契。師呵呵大笑,云:「不惟仁者如是,縱饒禾山打鼓、石鞏張弓、敲床擲枕、舞笏擎叉,有拍天之伎倆、竭世之樞機,到大酉門下都用不著。何故聻?千山勢到嶽邊止,萬派聲歸海上消。」
非想孔居士請上堂。「寂然不動,感而遂通。應以天人身得度,即現天人身而為說法;應以比丘身得度,即現比丘身而為說法;應以宰官身得度,即現宰官身而為說法。」拈拄杖,云:「者箇是拄杖子,如何是法?如其會得,艸偃風行,水到渠成。且攜手相逢一句作麼生道?莫謂無心能聚首,靈山有約在今朝。」
上堂。問:「兩手分付時如何?」師云:「六六三十六。」進云:「未審付箇甚麼?」師云:「五五二十五。」進云:「自從頭陀破顏後,直至而今笑不休。」師云:「閑言語。」乃云:「今朝六月十五,山頭熱殺猛虎。」拈拄杖,云:「惟有者箇清涼,火雲堆裏歌舞。𨁝跳利益人天,哮吼吞吐佛祖。不逐四時而凋,不與萬象為伍。衲僧到此,切忌莽鹵。大眾!且道淆訛在甚麼處?」時僧喝一喝,師云:「未在。解唱也須接拍人,發機除是千鈞弩。」卓拄杖,下座。
示眾
「業識茫茫,無本可據,浪蕩子腳跟下好與三十。」卓拄杖,云:「是山皆有寺,何處不為家?」
示眾。舉「雲門云:『結夏得數日也,寒山子作麼生?』大溈云:『結夏得數日也,水牯牛作麼生?』龍蟠則不然。結夏得數日也,拄杖子作麼生?且道龍蟠拄杖有甚長處?擬心湊泊終難會,達者應須暗裏驚。」
示眾。問:「老虎以肉為食,因甚不食其子?」師云:「我也疑著。」進云:「還有句也無?」師云:「有。」進云:「在甚麼處?」師便打,進云:「恁麼則父慈子孝去也。」師復打,乃云:「黃檗昔[4]年曾有語,緊把繩頭做一場。今日山僧無法說,白雲堆裏菊華香。」咄!
示眾。「百[5]年壽命剎那期,珍重林間獅子兒。寒向地爐燒榾柮,須防額上兩行眉。」
示眾。問:「雪片紛紛即且置,拈華境界事如何?」師云:「的。」進云:「恁麼則徹骨去也。」師云:「凍殺闍黎。」問:「學人有一物,請問和尚。」師云:「何不呈似?」進云:「拈來即不中。」師云:「你來作甚麼?」僧便喝。師云:「即不中。」乃云:「向上一著,不帶枝葉,不涉廉纖,代代相承,如空合空、似水合水,直下承當,早遲八刻了也,豈可分外添箇元子腳?」時紹庵李居士出云:「弟子會也。」師云:「你作麼生會?」士云:「李字原來十八子。」師云:「只知十八,不知十九。」士拂袖歸位。師云:「路遙知馬力,歲久見人心。」
示眾。「黃檗山中無定法,有時北也有時南;敲風打雨成何事?報汝諸人仔細參。」
示眾。「謹白諸人,無甚言句,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坐臥經行,疑來疑去;疑到露柱生兒,㘞地一聲,到方丈裏討箇憑據。」
示眾。問:「如何是境中人?」師云:「玉屏山上翫明月。」進云:「如何是人中境?」師云:「蒲峽口邊笑白雲。」進云:「人境俱奪時如何?」師直打出,乃云:「空山白足話清宵,落盡眉毛意氣饒;更有一腔新佛法,吟風對月打華蕎。」
示眾。「咬定牙關剔起眉,疑來疑去到無疑;斯時方喫龍蟠棒,驀鼻牽回白象兒。」
示眾。「選佛渾如一戲臺,一場散了一場來;不會止聞鑼鼓響,知音方解曲中裁。」時僧作呵呵聲,師便喝,僧無語,師云:「巴歌易唱,雪曲難和。」
示眾。「龍蟠有一語,而今分付汝。會得句中意,超出諸生死。且道是那一句?燈籠露柱夜懷胎,天明生得白頭子。」
示眾。「恁麼也不是,不恁麼也不是,恁麼不恁麼都盧不是。且如何即是?百萬軍中斬顏良。」
小參
「德山小參不荅話,趙州小參要荅話,二大老擔板不少。且道龍蟠今夜荅話是?不荅話是?」擲拄杖,云:「路逢劍客須呈劍,不是詩人莫獻詩。」
除夕。「小盡二十九,大盡三十日,林下道人作麼委悉?若向一氣未兆已前著得眼去,落在第二;更於萬物見成之際信得及去,轉沒交涉。到者裏未免指鹿為馬,喚鐘作甕,笑殺三家村裏臭老婆。龍蟠豈忍杜口,只得與諸人說破。還委悉麼?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樹寰劉居士生日,請小參。問:「父母未生前即且置,覿面相呈時如何?」師云:「禮拜了退。」進云:「即今有多少受用?」師云:「平天華甲子,數到劫雲初。」問:「黃檗山中宗風大振,且道白象開口時如何?」師云:「百獸腦裂。」問:「十方世界即不問,一時銷殞時如何?」師驀拈拄杖云:「還銷殞得者箇麼?」進云:「茅蓬原是艸來蓋。」師便喝,乃云:「五十七年一著子,也無生也也無死;有人問汝壽多少?向道庭前柏樹子。」
小參。「十五日已前,滴水冰生;十五日已後,冷灰豆爆;正當十五日,諸方開爐設舖。山僧者裏又且不然,一年三百六十日,日日開爐;一日十二箇時,時時煆煉。且煆煉箇甚麼?銅頭鐵額漢,盡在我山中。」
留化士,小參。「今朝臘月初一,靠倒銀山鐵壁;既倒還須扶起,不知那箇著力?」復舉:「古者道:『你有拄杖子,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奪你拄杖子。』有者道:『你有拄杖子,奪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與你拄杖子。』」師云:「二古德雖然有縱有奪、有殺有活,未免話作兩橛,且利害在甚麼處?」以拄杖卓一卓,云:「劄。」
晚參
「汝等諸人須痛念生死事大。生不知來處,死不知去處,既生死去來都盧不知,茫茫苦海,六道輪迴,其中甚不堪也。多見汝等不習無漏,學戒定慧,晝夜惺惺寂寂,寂寂惺惺,隨逐客塵,妄想昏昧,落於無記散亂,正是生死之根,作不得主。今世後生被他牽去,孤負父母生身,師長剃度。乘今色力強健,勇猛精進,窮究[6]己躬,光陰迅速,時不待人。從上聖賢皆從精進中來,名聞十方,豈不暢哉!昔黃檗禪師有偈云:『塵勞迥脫事非常,緊把繩頭做一場。不是一番寒徹骨,爭得梅華撲鼻香。』珍重!」
晚參。「曹山好顛酒,飲了不沾唇;趙州喫茶去,何曾打溼觜?適來一眾喫茶,還溼觜不溼觜?道!道!若也道得,許伊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苟或未然,珊瑚枕上兩行淚,半是思君半恨君。」
機緣
僧問:「如何是大用?」師舉茶盞,云:「會麼?」進云:「恁麼則挂月峰相見了也。」師云:「瞎。」
問:「開堂為人即不問,蓬篳生光事若何?」師云:「一堂風冷淡,千古意分明。」
問:「行不出戶,坐不當堂,以何為界?」師云:「一掌一握血。」
問:「穿衣喫飯是甚麼人?」師云:「我也疑著。」僧佇思,師云:「直疑三十年。」
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云:「牛欄馬圈。」
問:「世尊未降生時如何?」師云:「無處覓蹤跡。」僧云:「生後時如何?」師云:「大地燦金蓮。」
問:「如何是金雞出林句?」師云:「劄。」僧云:「如何是入林句?」師云:「瞎。」僧云:「如何是不出不入句?」師云:「恰。」
問:「大地山河是箇鐵饅頭,如何得破?」師云:「用破作麼?」僧佇思,師驀頭一棒,云:「百雜碎。」
問:「南泉斬貓是何意旨?」師云:「一刀兩段。」僧云:「不會。」師云:「問取鄰邦。」僧云:「趙州頭戴艸鞋又是何意?」師云:「父母所生口,終不為君通。」
問:「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師云:「龍興寺後雲屏山。」
蓮月參,師豎如意云:「我喚作如意,你喚作甚麼?」月便喝,師云:「再喝一喝看。」月云:「更用惡水作麼?」師便打。
士問:「弟子初進步,不知路頭,求和尚指示。」師云:「毛店舖。」士佇思,師云:「你是那裏人?」士云:「忠州。」師云:「既是忠州,為甚不知毛店舖?」士復擬議,師驀頭一棒,士踊躍作禮而退。
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云:「洗臉打溼觜。」
醇道人問:「如何是鐵鶴庵中境?」師云:「描不成,畫不就。」醇云:「如何是庵中人?」師云:「有時飲茶,有時歠粥。」醇云:「如何是庵中事?」師云:「有時把鋤頭,有時種白雲。」醇云:「如何是庵中施主?」師云:「來說是非者,便是是非人。」
師偶入堂,見西堂在東坐,侍者在西坐,師云:「一東一西,孰先孰後?」侍者云:「和尚請坐。」師問西堂:「汝又作麼生?」堂云:「道過了也。」師云:「同坑無異土。」
師喫茶次,一僧擬欲問話,師攔胸搊住云:「道!道!」僧云:「乞和尚指示。」師云:「鷂子過新羅。」
一僧拜跪云:「弟子愚蒙,求師開示。」師云:「起來向汝道。」僧佇聽,師云:「向下文長。」
師問映蓮:「佛真法身猶若虛空,汝作麼生會?」蓮云:「不會,乞和尚指示。」師撥爐中火云:「會麼?」蓮云:「如是則一體也。」師云:「死了燒了,體在甚麼處?」蓮佇思,師云:「擬議隔千山。」
間:「藕斷絲不斷時如何?」師震威一喝。僧擬進語,師云:「藕斷絲不斷。」
法語
雲腹維那
衲子立志,須有日新之益,後頭自有一段受用。其或偷安度日,老而無所得;上孤諸聖,下負[7]己靈。慈明云:「生無益於時,死無聞於後,是自棄也。」子宜勉之。
默識禪人
青州布衫重七斤,十人有五雙,不知落處。趙州古佛雖放光明照天照地,為甚中間有不到處?且過在於何?長連床上七尺單前參之究之,古佛自是不遠。
玉立上座
英俊衲子,終不與庸俗同流。若趙州、白雲、慈明、石霜諸大老,頂笠腰包,孤身萬里,不顧危亡,方了此事。子今混火隊中而參西禪,可謂有古人之志焉。余勉其志而贈之數語。雖然,路遙知馬力,歲久見人心。
樞密靜主
聖道垂秋,古風將墜,往往英俊有志於道者,不尋師擇友,惟苦守一句死話頭,埋沒山中三二十[8]年,謂之參禪學道。苦哉!豈不聞三登九上,一語走千山者乎?所以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秘魔擎叉,雪峰輥毬,不似於今教人死參話頭為人師耶?直指人心,早是曲了,更欲沉思,白雲萬里。汝宜體會,扶起古風,吾道將有望耳。
清谿禪人
佛祖之道超乎塵劫,非等閑可核其實,必金石深願,然後近而得之也。如二祖之立雪斷臂、善財之捨身殞命、長慶七破蒲團、趙州八十行腳,從上古聖皆如此也。今清谿上人棄青衿而披緇衣,辭文學而修佛慧,隨余出蜀,欲與二祖、善財把臂共行,山僧贈之數語,必遂其志。
司主醇公
茫茫三祗劫,苦樂對誰說?洞為口,谿為舌,千古自吟哦,知音是彌勒。梅華點點笑春風,怪石堆堆解真說。行不修,道為業。憶雪山,金刀削。縣崖捨全身,雲中求半偈。醇公受我一指禪,銘之心腑永不滅。人生蝶夢豈久長,不可錯過好時節。
西谷禪人
十數[9]年前事,渾忘一字無;邇來愚亦拙,疏狂莫怪吾。有時性發惡,老大拳頭麤;看破趙州句,壁上挂葫蘆。
時軒蘇居士
本有之性,人人具足。二六時中,急須著眼。聽取一偈:「本有之佛性,翱翔自去來。乾坤多少闊,何處有籠哉?」
書問
復龍臺發光院主
建法幢須是有力者扶,豎剎竿必賴有志者舉。同報不報之恩,共行難行之事。寶城梵剎,龍臺最勝。更喜仁者承擔佛祖風規,豁開人天眼目。真法門柱石,誠像季津梁,欣慰何極也!待五龍事畢,即日遵命,不負威音那畔之約,更結龍華後日之因。暫勒申復,臨楮神往。
復三聖雲腹長老
自堙墩一別,再不聞爾消息,其心耿耿。忽慧空禪者至,接得來書及語錄,方知已住兩剎,力行此道,法門幸也。今寄祖衣一頂,臥具全幅,惠汝代勞,勉之!
與三璧禪人
前兩次書來,若中臺事畢,可歸大酉,再打幾箇葛藤,方了末後句子。承惠,謝謝!
與流長蘇居士
祖庭冷澹,宗風寂寥,須賴金湯,方始振作。恭惟居士坡公再世、裴相重來,令我法堂艸不生也。荷甚!荷甚!自天池一晤,如同舊識,想非偶然。復於虹影室中激揚箇事,打者鼓笛,斯時西川知音雅和者,誠惟居士耳。大都此事是箇中人不難拈出,自然龍吟霧驟、虎嘯風生。第臨別時,舟行岸移,未及譚得末後句子為愧矣!俟賨城歸來,始可傾懷。叨承供益,聊申布謝。
復司主醇公(附來書)
老和尚結制坐禪,以離塵凡。醇道人明晨邀客數十,於禪床上、艸庵中作殺人放火事,可備五葷以待,莫仍在禪床笑。呵呵!
門下說話,大有來由。然說禪則易,見性誠難。且大酉洞天,非大乘人莫能到,則殺人放火,與禪床上大笑,是同是別?若道得一句分明,即頭目髓腦而供養,未足為奇,豈特五葷耶?明晨恭候。
又
宗門的意,原不涉理路卜度,貴在真參實悟。今若未悟,將一句話頭疑之,既久自有悟處。譬如虛空,畢竟挂向什麼處?若悟虛空挂處,豈止道箇自然?則十方世界在居士毛孔裏矣!活鱍自由,如水潦和尚初參馬祖,問曰:「如何是西來的的大意?」祖曰:「禮拜著。」潦纔禮拜,祖乃攔胸蹋倒。潦大悟,起來撫掌,呵呵大笑曰:「也大奇!也大奇!百千三昧、無量妙義,秖向一毫頭上識得根源去也。」此古人悟道之機緣。若向一毫頭上識得根源,即識得虛空挂處,便與古人把臂共行,不可坐在自然中埋沒了也。百尺竿頭便請更進一步,畢竟要知虛空挂處方有益耳!
復非想孔護法
如何是面目?指箇大圓相。老翁回一點,卻也成二樣。一見笑呵呵,好與加痛棒。秋到菊華香,春來谿水漲。更問意如何?初月柳梢上。
象崖珽禪師語錄卷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