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佛考訓卷二
燈餘
五宗失據,百喙爭鳴。昧普通之指歸,失永嘉之遣意。用收載籍,廣附《傳燈》。
《佛決疑經》云:「梵王至靈山,以金色波羅花獻佛,請佛說法。世尊拈花,人天罔措,迦葉微笑。」雪竇鑒頌云:「妃來有蜜語,迦葉不覆藏。一夜落花雨,滿城流水香。」
六祖盧行者,母夢庭前百花兢發,白鶴雙飛,覺而有孕,經六年始生。生時光燭虛空,異香馥郁,不飲母乳,每夜神人灌以甘露。及歿,白虹屬地,異香襲人。得法弟子四十三人,惟青原思稱七祖。按本傳,以青原先南嶽時,青原為首座故也。
傅大士偈云:「東山水上浮,西山行不住。北斗下閻浮,是真解脫處。」又云:「行路易,路易人不識。半夜日頭明,不悟真疲極。」固知半夜日頭,東山水上,當時[1]已有其語。
永嘉參曹溪證悟,著《證道歌》,即時定中見其字化為金色,滿虛空界。
寶掌和尚,建康間來此土。會達磨入梁,掌就扣其旨,有悟。武帝延之內廷。未幾如吳,至天竺,往鄮峰,登太白,穿雁宕,盤礡於翠峰七十二庵。貞觀十五年,[2]返飛來峰。顯慶間入滅,住世一千七十二歲。
布袋和尚,相傳為彌勒化身,一號長汀子。嘗有詩曰:「▢缽千家飯,孤身萬里遊。青目睹人少,問路白雲頭。」
寒山拾得既著奇蹟,間丘胤為之贊曰:「昔居寒山,時來茲地。稽首文殊,寒山之士。南無普賢,聊申贊嘆。拾得定是,願超生死。」
泗州大聖,一號僧伽。頂有穴,以絮塞之,夜則去絮,香從頂穴中出,煙氣滿房,非常馥郁。及燒香,還入頂穴。初遊西涼,至雒陽,唐中宗詔入宮,禱雨奇應。睿宗景雲間示寂,帝問萬回曰:「僧伽何如人?」回曰:「觀音化身也。」
青銼山和尚與忠國師友善,國師言於帝,三詔不赴。
懶殘詩有云:「世事悠悠,不如山丘。青松蔽日,碧澗長流。山雲當幕,夜月為鉤。臥藤蘿下,塊石枕頭。」懶殘一名瓚,被詔不受,曰:「我豈有工夫為俗人拭涕耶?」牛糞中煨芋自食。
杜順和尚,屢著神異,少為隋文帝所重。貞觀中,引入宮禁,妃主以下,莫不拜從。著《華嚴法界觀》,行於世。
元和中,道樹禪師結茅三峰,有怪現化,或現菩薩天仙,放光出響。師至,怪滅。人問:「何術?」師曰:「野狐有盡,老僧無盡。」
洪昉禪師,南天王提頭賴叱請師至天供養,於是置食。食[3]已,身諸毛孔皆出異光,毛孔之中盡能觀見諸佛。
僧無可,贈圭峰詩云:「絕壑禪床底,泉分落石層。霧交高頂草,雲影下方燈。朝滿傾心客,谿連學道僧。半旬持一食,此事有誰能?」
嵩嶽元珪禪師,見異人峨冠褲褶而至,且曰:「吾嶽神也,願師授戒。」師張座秉爐,依律說戒。神禮謝,願報德。師曰:「吾無須。」神請表跡,師曰:「但移北樹於東嶺,能乎?」神曰:「敬聞命。」其夕,風雷奔掣,屋震鳥喧。詰旦和霽,則北巖松栝盡移東嶺。
正覺禪師,諱智廣。初參鹽官有省,常持鐵缽,以一白犬自隨。會昌廢教,遁巖谷。宣宗初乃出,路逢巨蟒欲吞師,師錫先飛,正拄蟒口,因徐入口中趺坐。逮師出定,蟒化為石矣。既而所居雷雨湧沙,山神移址,環列八山中成梵宇,遂稱九山著奇跡。
宋廣寧烏石潭梁果師,嘗入山採薪,夜則騎虎而歸,人號伏虎禪師。後尸解。
草衣禪師,足不履地,口不嘗味,日無晝夜,時無寒暑,惟一繩床宴坐而已,如是者三十年。宰相權德輿嘗為之記。
保福豁禪師,卓庵貴湖,尋入湖頭山,坐磐石而逝。命以遺骸施諸蟲鳥。
烏巨山開明禪師,入定叢竹間,蟻蠹其衣,敗葉沒脛。偶摘桃,浹旬不歸,人往覓之,見於桃樹下扳枝倚石而定。後遊江郎巖,有石龕,命弟子纍石為戶,入定其中。好事者圖像祀之,皆獲舍利。
大智禪師住洪州百丈,少事龍泉師,師命浣布,見青黃二龍戲井中,因以缽探之,得二龍獻師,時傳神異。
重雲暉禪師,嘗往圭峰,坐石壁間,顧見銅瓶棕笠等物,[4]斂目良久曰:「此吾前身道具也。」因築庵居之,虎豹引去,龍亦他徙,有祥雲湧出,因號重雲。
行因禪師,隱佛手巖,居石窟。江南李主三詔不赴,入滅日立化,終於巖中。巖在廬山之北,五峰如掌,故名也。
會昌沙汰,有僧無繹,隱溫州瑞安東北谷,結庵禪定。閱十年,藤蘿遶身,儼然不動,人號為藤蘿尊者。
會昌沙汰,石霜隱瀏陽治陶,巖頭隱鄂渚,刺小舟來往。慧忠禪師嘗作偈曰:「多年塵土自騰騰,雖著伽黎未是僧。今日歸來酬本志,不妨留髮候然燈。」
天皇悟禪師,出青原第三世。或傳天王道悟,引丘玄素,符載二碑,並是偽造。張無盡云:「二碑得之達觀穎。」穎嘉祐間入滅,張無盡曾未之見,何從得此?蓋傳之者妄也。(符碑載天皇四月十三日入滅,丘碑載天王四月十三日入滅,豈有兩人耶?)
舡子和尚詩曰:「三十年來海上遊,水清魚見不吞鉤。釣竿斫盡重栽竹,不計功程得便休。」
韓退之參大顛,嘗曰:「和尚門庭高峻,弟子於侍者邊得個入處。」
石頭和尚,天寶初住衡山南寺。寺東有石,狀如臺,結庵其上,故名石頭。著《草庵歌》行於世。
李翱,字習之,韓愈門人也。參藥山,投機偈曰:「煉得身形似鶴形,千株松樹一函經。我來問法無多子,月在青天水在瓶。」
布毛侍者,姓吳名元卿,官翰林供奉。元和十年,奏帝曰:「臣幼不茹葷,志願從釋。」詔許之。謁鵲巢和尚,吹布毛得悟,因號布毛侍者,法名會通。建寺於葛嶺之西,名招賢寺。
雲巖禪師語曰:「在欲渾無欲,居塵不染塵。百花叢裡過,一葉不沾身。」闍維,舍利一千餘粒。
石霜諸禪師,住霜華山,學者輻輳,長坐不臥如枯株,時謂之枯木眾。僖宗詔不受。
龍湖禪師,唐僖宗第二子也。以黃巢亂,斷髮逸遊,人無知者。從石霜領旨,霜謂之火中芙蓉。梁貞明間,忽跨虎凌晨而出,不知所往。
千頃禪師,名楚南,住錢唐支硎山。初得旨於黃蘗,雖應緣無倦,而常住禪定,或踰月或浹旬乃起。僖宗賜紫,著《破邪論》行世。孫孺寇錢唐,發塔視師,爪髮俱長。
龐道蘊,舉家學道,子女同化去,龐婆不知所往。
裴休,字公美,事黃蘗。陸亙,字景山,事南泉。並傳祖意。白居易詩云:「如來說偈讚,菩薩著論議。是故宗律師,以詩為佛事。一音無差別,四句有詮次。欲使第一流,皆知不二義。」
皎然與覺禪師詩云:「山侶相逢少,清晨會水亭。雪晴松葉翠,煙煖藥[5]苗青。靜對滄洲鶴,閒看古寺經。應憐叩關子,了義共心冥。」
皎然示靈徹詩云:「身閒始覺隳名是,心了方知苦行非。外物寂中誰似我,松聲草色共忘機。」
雒浦《神劍歌》云:「君子得之忘彼此,小人得之自輕生。他家不用我家劍,世上高低早晚平。」
洞山悟道偈云:「向前物物上求通,只為從前不識宗。如今見了渾無事,方知萬法本來同。」又偈云:「世間塵事亂如毛,不向空門何處消?若待境緣除蕩盡,古人那得喻芭蕉?」又詠華山偈云:「華嶽三峰翠插天,上頭無路可攀緣。不知誰有神仙手?折取峰頭十丈蓮。」
洞山遷化,大眾號慟不止。山忽開目謂眾曰:「勞生惜死,哀悲何益?」令主事辦愚痴齋,更延七日,端坐長往。雲居在洞山日,結庵三峰,經旬不赴堂。山問:「子何不赴齋?」居曰:「自有天神送食。」山叱之。居回庵,寂然宴坐,天神竟尋不見。
曹山寂,一名章,志慕曹溪,故名所居為曹山。南平鍾王雅重師,致禮敦請,師不往,但書大梅山居偈一首,付使者而[6]已。偈云:「摧殘古木倚寒林,幾度逢春不變心。樵客遇之猶不顧,郢人那得苦追尋。」
《宗鏡》云:「雲居膺和尚乃物外宗師,此土七生為善知識,道德孤邁,智海弘深,具大慈悲,常盈千眾。去海昏,登歐阜,就樹縛屋而居,故曰雲居。」
汾陽昭詠洞山偈云:「樓閣千山月,江湖萬里秋。蘆花同一色,白鳥下汀洲。」
汾陽昭序五位,首正中來,頗與洞山不合。正中來是第三位,誕生王子亦是第三位,後人移易,非洞山本位也。
浮山遠,從太陽玄,盡得洞宗綱要,擬班固作九帶,大弘正偏兼帶之旨。
法眼悟道偈云:「刀刀林鳥啼,披衣終夜坐。撥火悟平生,窮神歸破墮。事皎月目迷,曲談誰能和?念念永不忘,門開少人過。」
韶國師,姓陳氏,住天台,謂錢忠懿曰:「智者之教,年久寖失,惟新羅有善本。」於是使使航海求之,傳寫而返。僧問永明壽:「如何是諸佛出身處?」壽云:「石牛生象子,木女孕嬰兒。」又僧問:「如何是不思議事?」壽云:「紅埃飛碧海,白浪湧青岑。」又僧問:「如何是正了無心?」壽云:「蘆花水底沉,石虎山前鬥。」又僧問最後一言,壽云:「化人逢幻士,谷響荅泉聲。」《會元》失載。
壽禪師住雪竇,偈曰:「孤猿叫落中巖月,野客吟殘半夜燈。此境此時誰得意?白雲深處坐禪僧。」遷永明,日惟一食。
楊無為序《宗鏡錄》云:「永明著宗鏡一書,吳越忠懿王俶秘之教藏,至宋元豐中始行於世。又吳人徐思恭請法涌禪師廣為校布,名錢唐新本。」今所傳者,新本也。
楊無為嘗為投子青禪師作贊,有云:「一隻履,兩牛皮,金烏啼處木雞飛。半夜賣油翁發笑,黑頭生得白頭兒。」
雪竇顯禪師詩云:「雨過寒雲曉半開,數峰如畫碧崔嵬。空生不解巖中坐,惹得天花動地來。」
明教嵩禪師著《定祖圖》、《正宗記》、《輔教篇》上於朝,朝命韓琦、歐陽修考證入藏,仍賜明教大師。熙寧中示寂,闍維六根不壞,舍利不可計數。
佛光悟禪師,郭汾陽後身也。嘗著白衣,跨牛橫笛,遊於雒川,人莫之識。及坐脫,有五色雲如車蓋現庭中,移時不散。
文慧禪師與文潞公友善,一日往潞公言別,公使其子視之,果坐脫矣,火化舍利無數。公執上所賜琉璃瓶祝曰:「舍利可得乎?」須臾煙入瓶中,舍利填滿。
雲居祐禪師,住道林時,道林像設冠於湘西,蜂房蟻穴間見層出,祐令悉毀之,役夫不忍,祐乃自鋤去,人服其識。
隆慶閑禪師,母夢吞明珠而娠。及生,白光照室。滅後闍維,煙所至處,草木沙礫皆得舍利,滿數斛。
報本元禪師,通書嗣黃龍南。南不許,召其來,將詰本末。及元至,而南[7]已遷化矣。古人不輕大法如此。
西蜀無為山一老宿,久修梵行,人尊師之。山中三百餘家,同日設齋,一時並到。
嚴陽尊者,住黃石巖,蛇虎受役。嘗過南安江中,有眠槎者礙舟,摩娑之輒去。又誡蛟,蛟徙。擲杖得甘泉,屢著神異。
言法華多行市里,或舉手畫空,從屠沽遊,飲啖無所擇,時獨笑語,市人目為狂。一夕,忽自入右掖門,竟至寢殿,侍衛呵不能止。奏上,上笑曰:「朕固嘿請也。」以太子事決之,言但書十三,十三都無所說。後英宗即位,濮安懿王第十三子也,果如其讖。
端師子好頌漁父詞,每月夜歌吟達旦,自稱瀟湘釣客。秦少遊嘗請說法,端以手自指曰:「天上無雙月,人間只一僧。一堂風冷淡,千古意分明。」下座。
自得暉嗣天童覺,著五轉位頌,時稱室中真子。
丹霞孤寂吟云:「不迷須有不迷心,看時淺淺用時深。此個真珠若採得,豈同樵客負黃金。」
芙蓉楷,初隱伊陽,有虎馴伏。得法後,以衣履藏鹿門山。大觀初,詔賜紫衣、師號,並不受。
真歇了禪師,初住長蘆。建炎末,慈寧太后命開山皋寧,建崇先寺。歿,[8]諡悟空,塔寺西桐華塢。後百餘年,發塔,爪髮再長,顏貌如生。皋寧,蓋今皋亭也。慈寧韋后從二聖陷五國城,及歸,哀念道君,建崇先顯孝寺。
呂正巳學士參真歇,問:「衣裡藏珠是甚麼人?」師起抖擻曰:「一物也無。」[9]己忽悟,師贈以偈曰:「君今親切到長蘆,抖擻衣衫一物無。此去逢人如有問,但言風急浪花麤。」[10]己荅偈曰:「鍼芥相投夙有緣,千年孤立雪庭寒。禪人若問前程事,萬里長安到不難。」正巳為宋名臣,頗擅學行。
太白山道林禪師,以女人染緣,終身不見,不為說法,不受食,不令入室。道望孤峻,逃梁山,鑿窟而住。
獎山模禪師臨歿,謂眾曰:「吾居佛時,號慧空菩薩。今緣畢,吾往也。」因自身出火,現龍奮迅三昧而逝。
趙清獻公忭悟道偈云:「默坐公堂虛隱几,心源不動湛如水。一聲霹靂頂門開,喚起從前自家底。」
鄭夷甫,吳人也。少登第,聞金山佛印師譚笑脫去,心竊慕之,因閱《楞嚴》得悟。後預知化日,屹然立逝。
惟政禪師,騎黃犢過公府,俗稱政黃牛。嘗擁毳袍,敝甚,又製荻衣為裘,意夷然不屑也。著作三十卷,號《錦溪集》。工書法,絕勝,秦少遊珍藏之。
張子韶,嘗供十六大天,杯茗悉化為乳,子韶異之,紀其事,因作偈曰:「我欲供佛佛即現,我欲供天天亦現。佛子若或生狐疑,試問此乳何處至?狐疑即塵塵即疑,終與佛天不相似。汝今微有疑與惑,鷂子便到新羅國。」
子韶嘗作不怕念起只怕覺遲頌,頌曰:「念是賊子,覺是賊魁,搥殺賊魁,賊子何歸?堂堂大路,惟吾獨之,越南燕北,遼東隴西,撒手便到,何慮何疑?神劍在山,鍔冷光寒,魈夔魍魎,莫之敢干,此名真覺,秦時𨍏轢。」
光孝慧蘭禪師,自號碧落道人。嘗以布褌書七佛名號,叢林稱蘭布褌。建炎末,為兀朮兵所執,不屈,索火自焚,流光彌空,舍利如雨。
解脫和尚,依《華嚴》作佛光觀,嘗於月夜見化佛,作偈云:「諸佛甚深法,曠劫今乃得。若人明此門,一切佛隨喜。」尚作禮,佛忽不見。空中偈云:「方便智為燈,照見心境界。欲知真實法,一切無所見。」
元叟端禪師詩云:「木落湫水寒,千峰正岑寂。惟聞虎嘯聲,不見人形跡。霜露濕巖莎,月輪掛空碧。此時觀此心,獨坐磐陀石。」
天如和尚詩云:「塵網苦多累,暫閒如脫羈。胡為塵外跡,而乃東西馳。聚譚每倉卒,既遠翻多思。眼前失真宰,身外何求知。百骸如僕馬,勢合聊相隨。氣運忽遷謝,一散無重期。來日不可待,去日不可追。靜緣當自保,世故方無涯。」
石屋禪師語曰:「重巖之下,日對千山。一根返源,六處皆閑。白雲飄飄,綠水潺潺。動靜兩忘,別自人間。」
海雲大士,名印簡,奉萬松老人命,校試僧徒,稱旨。更請立孔子後,儒佛皆賴以全。後坐脫,闍維舍利無算。明昌四年,詔萬松老人於禁庭說法,后妃羅拜,甘露霄降,祥雲亙天。御製詩贈之,有「金色界中兜率境,碧蓮花裡梵王宮」之句。
耶律楚才,字晉卿。參萬松老人,蒙記莂,號湛然居士。嘗語人曰:「吾見萬松,巍巍若千仞峰,滔滔如萬頃波,莫能涯際。」
萬松秀云:「藥山天皇本嗣石頭,兼師馬祖。《傳燈》以天皇嗣石頭,覺範憑碑後列名勒歸馬祖,非也。」
雪庭裕禪師,嗣報恩秀。詔奉帝師,復廢寺二百三十六區。論辯偽經,火其書,仍賜光宗正辨之號。住萬壽,分建燕薊、長安、太原、雒陽諸剎。師三閱藏教,通群書,善翰墨,喜吟詠。上堂,普說十萬餘言,播在叢席。老歸嵩陽,書偈而逝。
佛國禪師,參萬松為侍者,博學有才辯。劉文貞公薦於朝,將授以官,不受,乃賜佛國號。及入滅,火浴心,口牙不壞,掊地數尺,猶得舍利。奎章閣學士虞集為之略。
徑山雲峰禪師,嘗見偃溪,溪舉牛過窗櫺話,峰劃然有省。元兵入,山剸刃及頸,不為之動。後入廷對,與講師辨論,講師屈服,禪道大興於世。
雪軒成禪師,趙王孫也。初隱土窟,有老人與語[11]已忽不見,師益自勵。洪武初,詔住天界,御製詩贈之,有曰:「不荅來辭許默然,西歸隻履舊單傳。鼓鐘朔望空王殿,示座從前數歲年。」帝親至丈室,問佛法大意。
雪軒嘗於鍾山說法,聽者數萬人。赴日本衍揚大化,歷仁宣朝,壽八十一坐脫。闍維日,煙焰皆成五彩,異香縹緲,舞鶴翔空。火後收舍利無算,賜塔鷲峰禪寺。
松庭嚴禪師。洪武初,弘揚法要,力田給眾。有偈曰:「晝拈塊石驅山鳥,夜坐巢庵逐野豚。腸斷秋風頻擊析,目窺夜月更銷魂。」論者比之鏡清風穴。自周王以下,並師尊之。奉紫伽黎就宮掖,陞座說法。
無盡禪師,姓王氏。父好謙,嘗書《華嚴》,有五色舍利見於筆上,師感而出俗。住天台,影不出山,苦行自厲。臨歿,書偈曰:「生滅與去來,本是如來藏;拶破五須彌,廓然無背向。」茶毘,舍利無算。
虛堂禪師,相傳為淮海和尚再世。嘗遊五臺,見祥光五道中大士影現。洪武初示寂,說偈曰:「七十八年守拙,明明一場敗闕。泥牛海底翻身,六月炎炎飛雪。」茶毘煙所至處,皆成舍利。
楚石琦,住蔣山。洪武中,親承顧問。臨滅,說偈曰:「真性圓明,本無生滅。木馬夜鳴,西方日出。」茶毘,舍利絫絫。
澹居禪師,洪武初召見,問以鬼神之理,奏對稱旨。學士宋濂作詩贈之,有「虎丘尊者名浮屠,見性炯如摩尼珠」之句,盛傳都下。
宋濂嘗敘五宗始末云:「希遷之學,湖南主之。其傳為道悟,悟傳崇信,信傳宣鑑,鑑傳義存,雲門、法眼皆出其下。」
全室禪師,字季潭,諱宗泐。洪武初,詔師西域求法,得《莊嚴》、《寶王》、《文殊》等經,賜住天界。後歸槎峰,御製詩送之,有「寂寞觀明月,逍遙對白雲」之句,傳以為美。入滅茶毘,舍利現於天界。
楚山禪師,參趙州無字得悟。嘗有語云:「青山綠水,燕語鶯啼,歷歷分明,更疑何事?」宣德中出世。
雪光禪師,住持西雲,天順中入滅。有云:「鐵笛橫吹任自由,何必曹山不借借。」擲筆而化。
物外禪師有偈曰:「崑崙倒跨清風舞,澗底泥牛鬥石虎。磕著蒼松眼上眉,蟭螟踏破虛空肚。」天順中,住伏牛山。
月林禪師,參本來人有省,作偈曰:「本來人,本來人,無腦無頭作麼尋?驀然揪著個鼻孔,試看原來是白丁。」正德中住徑山。
玉芝禪師,幼肄儒業,參陽明子,得良知之旨。住天池,有語錄行世。
清涼念禪師,初閉跡五臺,晝則一食,夜則孤坐。偶失明,習定七日,雙目復睹。南遊越州,湛然澄禪師往謁投契,有「五乳峰頭無[竺-二+鏃]箭,射得南方半個兒」之語,盛傳海內。住匡廬,歷五臺說法。
笑巖禪師,嘗宴坐,見一沙門自空中持錫逼座而立,須臾問荅畢,復凌空去。
紫柏大師,得旨於少室潤,及遊京師,宗說兼通,化感宮掖,忽罹無妄,竟坐脫。有《紫柏集》行世。(住秀州,楞嚴刻全藏流布。)
憨山大師,氣岸高峻,不與物伍。住曹溪,兼講《老》、《易》,註《莊子》七篇,行於世。
雪嶠和尚,隱徑山,會雨雪浹句,不得食,幾斃。忽聞空中語曰:「八地菩薩送供且至矣。」時聞谷大師住真寂,攜一囊粟,衝寒跨雪至,相見且笑,固知為菩薩再來也。
真寂和尚頌德山托缽云:「末後之句有也無?德山父子太淆訛。同條生不同條死,活得三年恨轉多。」
吹萬禪師生時,有異僧到門,謂為應真出現。後開法聚雲,及歿,說偈曰:「朝打三千,暮打八百。要見聚雲,眉毛出血。」闍維,煙至松幕,結為五彩,得舍利三百餘粒。工部熊月巖從之得法。
博山來禪師,參壽昌,昌舉龍吟虎嘯語令作頌,山隨頌曰:「殺活爭雄各有奇,糢糊肉眼曷能知?光容不遂時流意,依舊春風逐馬蹄。」
黃蘗有禪師,住黃州,以怒罵為佛事。時天童悟離金粟,雲門澄住徑山,諸方為之語曰:「天童打,黃蘗罵,纔到雲門便放下。」
雲門澄,一號散木老人。嘗住顯聖,掩關不出。夏月苦旱,[12]苗就稿,夜轆轤甚急,忽見老人雜眾中同力作,須臾溉注。陶石簣學士聞而不信,使人視之,師固高臥無異也。師道望優崇,德王問法,住徑山,當八十一代。
石雨方禪師,一名斷拂子。初謁雲門,呈偈曰:「平空一擲絕躊躇,轉眼風波徹太虛。會得竿頭舒卷意,放生原是釣來魚。」自此投契。晚住寶壽,相傳為石田薰再來也。由雲門遷雪峰,領佛日歸龍門,坐脫闍維,頂骨不壞。
天界盛禪師,與焦弱侯、汪伯玉諸公友善,說法四十年,道場遍天下。諸王貴人延入內廷,尊重無與比。晚著《原道篇》以見志。有忌之者,陷於獄。時宰致問,但書問余何事栖碧山詩酬荅而[13]已,餘無所言,尋得釋。[14]已而坐脫,住徑山,當八十三代。
余集生,仕開府,參博山得旨。嘗隱橫山,與諸方往復,機辯無礙。慨天皇、天王之誤,作書正之,引雪峰廣錄從先德山石頭以來傳此秘密一語為據,觀者允服。黃元公,諱端伯,號海岸,嘗參博山受記莂。後蒙難,臨歿作偈,有「刀山是道場」之句,一時頌之。
嘯峰然禪師,姓倪氏,號樸庵,仕給事中,老而出俗,修《傳燈正宗》,一依《景德》之舊,作熄邪辯,有云天王道悟,止據丘玄素一碑,攷之唐史,並無玄素其人,益徵訛妄。
愚庵盂禪師,夙擅宗風,復弘講論,諸方以為孤山後身。歷建大剎,歸老湖山,結庵葛嶺,頹然放適。弄小舟吟詠達旦,以端師子、政黃牛自托。年六十七坐化。著《摭古頌》、《明宗正訛》行於世。
愚庵,幼習禪定,自雲門受法後,棲隱巖林,宴坐忘返,或攀樹而寂,或坐茶灶下不起,同人撼之,久而乃出。
漢文居士,姓徐氏,錢唐人,久棲巖谷,獨抱天真,睹梅花有悟,因和中峰韻百首,其一曰:「疏枝照影倍精神,寒鎖孤峰獨露真。幾度深山伴啼鳥,一天明月問歸人。雲開石磴閒中色,雪捲松濤劫外塵。歷歷香浮清夢斷,始知今夜萬家春。」其二曰:「碧山深處暗凝神,月落寒雲對影真。歸去但留林下色,往來還笑路岐人。身憑遠嶂千重雪,目斷長空萬里塵。自是故園生意足,空教錯認武陵春。」及歿,坐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