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溪俍亭挺禪師語錄卷之六
問荅
愚庵老人除夜垂問:「廚庫山門即不問,路邊華表柱道將一句來。」師云:「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又問:「山連碧落,月上湖心,正恁麼時如何?」師云:「丹灶冷千年,不逢林處士。」
又問:「年窮歲盡,枯樁上事如何?」師云:「明日是初一。」
問:「如何是獅子嚬呻?」師云:「野干鳴。」「如何是獅子返擲?」師云:「烏龜廝打。」「如何是獅子踞地?」師云:「貓兒努眼睛。」
張用霖居士問:「起滅不停時如何?」師云:「是誰起滅?」
顧且庵居士問:「大悲千手眼,那個是正法眼?」師云:「西子湖頭一片雲。」
胡彥遠居士問:「十智同真即不問,三玄三要事如何?」師云:「何不問十智同真?」士云:「如何是同一質?」師云:「一粒大還丹。」「如何是同大事?」師云:「山河大地團團走。」「如何是總同參?」師云:「佛來也打,魔來也打。」「如何是同真智?」師云:「金博金。」「如何是同普遍?」師云:「目前無物,阿誰欠少?」「如何是同具足?」師云:「騎賊馬趕賊,借婆衫子拜婆年。」「如何是同得失?」師云:「全身入荒艸。」「如何是同生殺?」師云:「不入虎穴,不得虎子。」「如何是同音吼?」師云:「雷轟旱地。」「如何是同得入?」師云:「把手踏空行。」「與甚麼人同得入?」師云:「漆園逢禦寇。」「與誰同音吼?」師云:「木馬撞金牛。」「作麼生同生殺?」師云:「一棒一條痕,一掌一握血。」「甚麼物同得失?」師云:「見怪不怪,是精識精。」「阿那個同具足?」師云:「今日就窩打劫。」「甚麼同普遍?」師云:「兔角杖頭,龜毛拂子。」「何人同真智?」師云:「切莫喚奴作郎。」「孰與總同參?」師云:「南北八千,東西十萬。」「那個同大事?」師云:「陶令攢眉。」「何物同一質?」師云:「死貓頭。」士禮謝。師云:「要識三玄三要麼?」隨後一喝。
林靈修居士問:「自墮此身,[1]已悔失足。」師云:「釋迦老子早失足來。」士云:「佛有神通在。」師云:「居士欠少甚的?」士云:「金棺雙足,還須讓彼釋迦。」師云:「大好一場塗污。」
範文白居士問:「貪嗔癡,戒定慧,同是梵行,果否?」師云:「我不說是梵行。」士云:「如何是戒?」師云:「放火殺人。」「如何是定?」師云:「夢醒也未。」「如何是慧?」師云:「忒煞懵懂。」
陳胤倩居士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云:「禹貢青徐。」「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云:「職方幽并。」「如何是人境俱奪?」師云:「孟津三千。」「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云:「塗山萬國。」
僧問:「德山器宇如王,為甚麼不會末後句?」師呵呵大笑。僧云:「乞和尚不吝慈悲,旁通一線。」師又笑云:「密啟其意了也。」僧佇視,師云:「何不禮拜?」僧禮拜云:「拜則儘拜,還要求個親切句子。」師云:「當面錯過。」僧出,旁僧問云:「作麼?作麼?」師云:「渠問雞冠花,為什麼如許紅?」
師與南山、寶壽、白巖、崇先諸師皋亭茶次,白巖忽舉守廓侍者在華嚴座下問荅,嚴舉似風穴因緣為語,且曰:「此話甚奇特,諸兄高鑑以為何如?」師遽曰:「守廓侍者見德山敕點飛龍馬,跛鱉出頭來,這老漢今始瞥地話,老兄高鑑以為何如?」白巖撫掌云:「夜眠侵早起,又有不眠人。」師乃大笑,諸師亦笑。
師與南山、天目兩和尚茶次,偶及五位王子語,師云:「會元洞山章次不及王子,惟石霜章次有之。然本云霜為洞山五位王子作頌,了了分明,後人不察,竟以王子為石霜所立,失之遠矣。」南山云:「王子雖洞山所立,然與五位似不相配。」師云:「《人天眼目》以誕生配正中偏,以朝生配偏中正,故不相合。往余作《洞宗剩語》,以朝生配正中偏,以未生配偏中正,以誕生配正中來,則本相合,非不相配也。」天目云:「往讀《洞宗剩語》,得未曾有,乞為大眾指點一番。」師云:「朝生、末生是外紹,是臣種,故以配正中偏、偏中正兩位,所謂隱隱猶懷舊日嫌,休更迷頭猶認影者是也。誕生、化生、內生是內紹,是王種,故以配正中來、兼中至、兼中到三位。讀洞山頌及石霜頌并九峰王子語,則自分明,不必更為詮釋也。功勳王子皆本洞山,豈洞山自言之而自相倒置乎?後來之謬,皆原以曹山妙德尊寰宇五段問荅誤列為五位君臣,故將誕生一位移列在前,汾陽昭亦將正中來一位移列在前,皆非洞山本旨。洞山權開五位,普接三根,分臣種、王種之殊,有內紹、外紹之別,歷歷分明,不差累黍,淺深次第,非可誣也。」天目云:「汾陽昭手眼極高,忽以正中來一位移置於首,曩固疑之,乃今知其以誕生、王子兩相配合故也。誕生是王種,配正中來無疑。舊本以末生配正中來,誠為不合。如兄高鑑,可稱覿面古人矣。」師云:「五位功勳,有向有奉。曹山章謂君視臣者,向也;其謂臣奉君者,奉也。蓋此僧偶然來問,先問君,次問臣,次問君臣道合,曹山一一具對。所謂君者,單指正言;所謂臣者,單指偏言;所謂君臣道合,指正偏兼帶言。君視臣是正中偏,臣奉君是偏中正。曹山就話荅話,當面具陳,初未嘗與五位為配。後人不辯,以此為君臣五位語,故一差無所不差耳。殊不知曹山五位,有子時當正位,及白衣須拜相偈,歷歷明明,自與洞山首尾相發。臣奉君,子順父,本《寶鏡》語,互明偏正。而曹山再言之,因僧來問,指點人前,具見祖禰不了,不可將妙德尊寰宇五段荅語硬配五位,錯亂古人也。」南山云:「嘗讀洞上古轍,中間詮解功勳語,未必盡善,老兄以為何如?」師云:「余《剩語》中頗為註釋一上。鼓山尊宿,余不敢置辭也。」天目云:「有位有功,畢竟作何分別?」師云:「轉功就位,轉位就功,體向用,用向體。古人再三發揮,有經有緯,有位有功,五位五功,猶五經五緯也。今人誤看《人天眼目》,不知轉位轉功作何等解,先宗綱要未免[2]羨違矣。」天目云:「王子功勳,畢竟是何旨要?」師云:「無功之功,功就之功。親言出自親口,大功不宰,故歸根墮葉,照盡潭空也。外紹歷階級,涉功勳;內紹不歷階級,不涉功勳。外紹不如內紹,然人根利鈍不同,故功勳自不可廢。王子受灌頂位,譬如王子能成一國之事,居然紹述無疑矣。立位立功,又立王子,洞山多少苦心,次第宛然,三根普利,揀異辨魔,不可不察也。」南山、天目乃共稱善。
僧入,問德山三年話,師打一掌,云:「去!」
陸麗京居士問:「大悟一十八遍,小悟不記其數,大慧果然否?」師云:「大慧錄未嘗有此,特見之楊慈湖集中。悟門雖大小不同,亦有根本後得之別。若云大悟一十八遍,依古以來未之嘗有,豈聞桃擊竹,一悟俟更悟耶?」
祁文載居士問:「如何是晉鋒八博?」師云:「草木皆兵。」「如何是對機迷?」師云:「切莫喚鐘作甕。」「如何是藤林荒?」師云:「刺著你腦子。」「如何是中眉垂?」師云:「吽!吽!」「如何是笑我多哂我少?」師云:「這漢不打自招。」
問:「如何是然燈前?」師云:「先行不到。」「如何是然燈後?」師云:「末後太過。」「如何是正然燈?」師云:「撞著道伴交肩過。」
西遯居士問:「雲門一字還具三句也無?」師云:「作麼生不具?」「如何是一字中三句?」師云:「呱。」士乃撫掌。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云:「白日依山盡。」「見後如何?」師云:「黃河入海流。」
講《楞嚴》次,林靈修居士問:「經中道:『不歷僧祇獲法身』,祖師門下有法身邊、法身體,法身那邊作何分別?」師遂問居士:「如何是法身?」士云:「古今不隔。」師云:「未在。你問我。」士云:「如何是法身?」師云:「人煙寒橘柚。」士再問:「如何是法身體?」師云:「秋色老梧桐。」士云:「如何是法身那邊?」師云:「且過這邊著。」士作禮。
余石鱗居士問:「威音以前有世界否?」師云:「問取威音。」士又問:「未有世界先有威音,彼時威音何所托足?」師云:「東村王大姐家。」
朱二為居士問:「如何是禪?」師云:「丹楓黃菊。」
陳際叔居士問:「劫灰幾時變滅?」師云:「有勞記掛。」士云:「幾時飛起?」師云:「從居士這一問起。」
淨慧居士問:「汾陽十八問還許辯驗也無?」師云:「疑則任舉。」士云:「如何是請益問?」師云:「山門八字開。」「如何是呈解問?」師云:「賣寶撞著瞎波斯。」「如何是察辯問?」師云:「前村水深多少?」「如何是投機問?」師云:「盲龜值木。」「如何是偏僻問?」師云:「不妨捏怪。」「如何是心行問?」師云:「縱火燒身。」「如何是探拔問?」師云:「也許你伶俐。」「如何是不會問?」師云:「我要個不會的。」「如何是檠擔問?」師云:「放不下,自領去。」「如何是置問?」師云:「不消一捏。」「如何是故問?」師云:「這一句從那裏來?」「如何是借問?」師云:「共你打葛藤。」「如何是實問?」師云:「我不瞞你。」「如何是假問?」師云:「且莫詐明頭。」「如何是審問?」師云:「吾今不再三。」「如何是徵問?」師云:「鈍置煞人。」「如何是明問?」師云:「切忌當頭。」「如何是嘿問?」師云:「啞卻汝口。」
止一侍者問:「如何是雲溪一句子?」師云:「朱雲流晚照。」進云:「其中人還受親近也無?」師云:「受。」進云:「恁麼則皎皎蘆花月,青青橘柚風也。」師云:「白羽送輕飆。」止作禮,師云:「且過一邊著。」
止一又問:「位豈不是明體?」師云:「是。」進云:「功豈不是明用?」師云:「是。」進云:「即如兼中到一位作麼生轉?」師云:「轉向功上來。」進云:「不共是功,功又作麼生轉?」師云:「轉向位上去。」進云:「功位是分不分?」師云:「分不分。」進云:「位功齊彰,卻成兩個了也。」師云:「一亦不立。」進云:「功位齊隱又作麼生?」師云:「莫話墮。」
問:「如何是妙唱非干舌?」師云:「月明初夜作麼生?」進云:「如何是死蛇驚出草?」師云:「濃粧淨洗作麼生?」進云:「如何是解針枯骨吟?」師云:「花開劫外作麼生?」進云:「如何是鐵鋸舞三臺?」師云:「泥牛木馬作麼生?」進云:「如何是古今無間?」師云:「不落有無作麼生?」
僧問:「有一人徧身紅爛在荊棘林中,未審是什麼人?」師云:「賊。」進云:「誰人近得他?」師云:「不是賊。」
柴虎臣居士問:「如何是居一切時不起妄念?」師云:「漆桶不快。」「如何是於諸妄心亦不息滅?」師云:「漆桶不快。」「如何是在妄想境不加了知?」師云:「漆桶不快。」「如何是於無了知不辯真實?」師云:「漆桶不快。」
吳錦雯居士問:「世尊初生,指天指地,[3]卻是為何?」師云:「莫被這老漢鼓弄。」
喫飯次,居士問:「盡大地物是我自[4]己,如何自喫自[5]己?」師便奪卻。
敬菴居士問:「神通妙用,運水搬柴,祗這是,還別有?」師云:「我當時若見龐公,打折他脊骨。」士云:「何故如此?」師云:「老老大大,阿誰教你運水搬柴?」
趙梓木居士問:「鵓鳩樹上啼,過在甚麼處?」師云:「蒼天!蒼天!」士云:「動容揚古路,有甚長處?」師云:「龍蛇易溷,衲子難瞞。」士云:「一予一奪,卻是為何?」師云:「偏你不肯。」
僧問:「如何一喝是金剛王寶劍?」師云:「頭落也未?」「如何一喝是踞地獅子?」師云:「莫犯爪牙。」「如何一喝是探竿影草?」師云:「在你肚裏穿過。」「如何一喝不作一喝用?」師云:「你作麼生商量?」
僧問:「如何是先照後用?」師云:「共你打葛藤。」「如何是先用後照?」師云:「老僧眉毛長多少。」「如何是照用同時?」師云:「趁刀快。」「如何是照用不同時?」師云:「住持事煩,忘前失後。」
王鶴山居士問五宗同異,師云:「同則儘同,異則儘異。」士云:「畢竟如何?」師云:「不可喚眼睛作鼻孔,不可不喚眼睛作鼻孔。」
居士問:「如何是臨濟宗?」師云:「曹操、王莽。」「如何是曹洞宗?」師云:「蘇秦、張儀。」「如何是溈仰宗?」師云:「白起、王剪。」「如何是雲門宗?」師云:「文成、五利。」「如何是法眼宗?」師云:「趙禹、張湯。」
僧問:「如何是臨濟宗?」師云:「電掣雷轟。」「如何是曹洞宗?」師云:「珠迴玉轉。」「如何是溈仰宗?」師云:「鳥篆龍文。」「如何是雲門宗?」師云:「風起雲屯。」「如何是法眼宗?」師云:「水落石出。」
僧問:「如何是信位?」師云:「眼中著屑。」「如何是人位?」師云:「泥塑木雕。」
問:「隱身三昧是死法?是活法?」師云:「雖是死蛇,解弄也活。」
僧問:「既是未容擬議主賓分,為什麼又須一喝?」師云:「賓主歷然,你作麼生擬議?」僧云:「朱點印開,為什麼不說三玄,只說三要?」師云:「不見道一玄具三要麼?」僧云:「闍黎即是老僧,為什麼分賓列主?」師云:「老僧自老僧,闍黎自闍黎。」僧云:「賓看賓,賓中賓,是同是異?」師云:「門外閒人不比遊閒公子。」僧云:「主看主,主中主,是異是同?」師云:「法身向上,豈徒啐啄同時?」僧云:「賓看主,賓中主,作何指歸?」師云:「客作漢從他奔走,須不是百草頭邊祖師。」僧云:「主看賓,主中賓,作何分別?」師云:「堂中人恁地指揮,也不是鬧市頭邊帝主。」僧云:「三玄分意句[6]已懼支離,為什麼重申三訣?」師云:「換[7]卻學人眼睛。」僧云:「四料揀,四照用,施設儘多,為甚麼四喝邊別開四句?」師云:「失[8]卻師家鼻孔。」僧禮拜。
葉緯如居士問:「古人道:『不是旛動,不是風動。』畢竟是甚麼動?」師云:「葛藤不了。」
戴慎庵居士問:「如何是賓中賓?」師云:「嶺上白雲深。」「如何是賓中主?」師云:「日輪正當午。」「如何是主中賓?」師云:「月落碧潭清。」「如何是主中主?」師云:「玉殿蒼苔古。」
問:「雲門見陳操尚書,問:『非非想天,幾人退位?』操無以荅,當時合得一轉語。」師云:「腦後見腮,莫與往來。」
止一侍者問:「古人道個何必,則云不必;道個氣急殺人,則云氣喘殺人。淆訛在甚麼處?」師云:「若不淆訛,爭勞垂問?」進云:「狙公賦茅,此意如何?」師喝云:「這猴子不知進退。」
問:「大通智勝為甚佛道不成?」師云:「坐道場故。」進云:「菩提樹下為甚佛道乃成?」師云:「法現前故。」進云:「前十小劫、後十小劫,為同?為異?」師云:「今年豈異去年?昨日不同今日。」乃云:「《寶鏡三昧》中引十劫觀樹為言。百丈云:『劫者,滯也。名為十成,取次承當,守住耽著。』九峰謂:『是染污,是斷絕,過十小劫方成回互。』古人藉教明宗,不妨指註無為即是正位。教有明文,一味老實頭,不知忌諱,語多觸犯,便乃斷絕,便屬染污。明中暗,暗中明,錦縫重重,機絲不斷,吹去萎花更雨新者,尋常覺海、義海、真如、涅槃,一齊丟向垃圾頭邊,著著別有出身之路。他家謂之通一線道,活卓卓地,收放自由,佛法現前,不為分外。然雖如此,畢竟是有佛道可成麼?戴角披毛渾底事,漫持此語問曹山。」
解修居士問:「《五家宗派》謂法眼、雲門並出馬祖,何也?」師云:「丘符偽碑且不具論,即如兩家說法,多引石頭為言。巖頭與雪峰同師所著《綱宗》有云:『語忌十成,不欲斷絕;機忌觸犯,不欲染污。』大似參同回互之旨,夫豈強而合哉?玄沙出雪峰下,亦云:『中興石頭之宗,未聞馬祖也。』《僧寶傳.序》謂:『臨濟、溈仰出自南嶽曹洞,雲門、法眼出自青原覺範。向侯延慶親口言之,豈得因張商英死活不同,一疑更易祖牒?』吁!世多盲人,可笑也。」
陳慎旃居士問:「如何是賓中賓?」師云:「門外草青青。」「如何是賓中主?」師云:「塵埃見天子。」「如何是主中賓?」師云:「玉宇覆寒雲。」「如何是主中主?」師云:「蒼煙埋石虎。」
僧問:「如何是敲唱雙行?」師云:「一曲兩曲無人識。」「如何是金鎖玄路?」師云:「這邊那邊。」「如何是不墮凡聖?」師云:「燈籠緣壁上天台。」「如何是即物契神?」師云:「你喚甚麼作物?」僧禮拜,師云:「且緩緩。」
僧問:「古人道:『正中偏是奪人不奪境,即主中賓亦云理無礙。』是否?」師云:「荷葉團團團似鏡。」「『偏中正是奪境不奪人,即賓中主亦云事無礙。』是否?」師云:「菱角尖尖尖似錐。」「『正中來是人境兩俱奪,即主中主亦云理事無礙。』是否?」師云:「風吹柳絮毛毬走。」「『兼中至是人境兩不奪,即賓中賓亦云事事無礙。』是否?」師云:「雨打梨花蛺蝶飛。」「即如兼中到一位又作麼生?」師云:「蚊子上鐵牛,無你下口處。」
有老宿至,偶述《智證傳》至《瑜伽師地論》云:「分別曾所更,非曾亦分別,昔年有個理會處。」師云:「過去事[9]已過去了,未來不必預思量,莫作如是解耶?」宿云:「是也。」師云:「囫圇說道理儘好,於本文順釋即不得。」宿因請消文,師云:「教家以分別為意識。曾所更者,所謂帶質境也;非曾者,所謂獨影境也。獨頭意識如騎虎入蟻穴,曾所未更,然總之不離意識。《楞嚴》云分別影事。蓋無始領納,塵質雖銷,影藏阿賴,故云:凡分別者,必曾所更。雖所未更,亦屬分別,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來。分別識亡,平等智顯,蓋現量時非比量所及也。教理云然。」宿稱善。
寶壽和尚舉大慧格物語云:「明皇揮劍,閬州守頭落。昔先寶壽舉問願菴兄及室內諸兄,語未契機,某當時一言投合。」師因詰之,壽云:「明皇若見是畫像,即不揮劍了也。」師云:「某拈此則語又且不然。」壽因詰之,師云:「明皇是殺人刀,大慧是活人劍。今人只顧說道理,當日大慧若唱綿州巴歌時,卻又作何等道理會耶?饒你十二分理會,說到蔡順嚙指,周暢歸田,麒麟鬥而日月食,鯨鯢死而彗星出,銅山西崩,洛鐘東應,總只是個格物的道理,要會他物格也太遠。在當時,妙喜掉轉船稍,劍起頭落,世間良馬見鞭影而馳,劍去刻舟,不是好手。不見道:子韶格物,妙喜物格,要會一貫,兩個五百麼?」壽撫掌
問:「隨流得妙,不失其宗。海門國裏紅輪流而不返,還得妙也未?」師云:「日日廣陵濤。」
問:「[10]瘞鶴銘是王羲之寫,有的道陶弘景書,真偽莫辨,以訛傳訛何日了?」師云:「不妨疑著。」
問:「白雲影裏怪石露,故遭雷轟;流水光中古木新,阿誰瞧得?只饒瞧得,也是弄影漢。著實處道將一句來。」師云:「勘破了也。」
問:「瞭高臺占卻雙峰頂,可謂得地,為甚麼又東倒西歪?只是扶豎不起。」師云:「莫眼花。」
問:「既是樵山,又無柴燒,煙火種從此熄矣。冷灰裏的荳幾時得爆?」師云:「多謝記掛。」
問:「洞山謂:『枯木堂前,時時九夏。』若然,則露柱也須汗出,腳磉石因甚沒點煖氣?逐日死燉燉的,還體得從上事麼?」師云:「泥牛昨夜吼春風,你還見否?」
問:「焦公三召不出,留得清風鎮海山,良非虛語。祗如西馬頭、蝦蟆石從不出窟,作何品題?」師云:「問取東村王老。」
問:「海不揚波,秋水澄澄映碧,這般境界也似可觀,為甚麼喚作生死岸頭事?」師云:「不是弄潮人,空在磯邊坐。」
問:「篆文無口,款式不靈。博古圖中不收。焦山寺裏鼎面上一行字,甚不清楚,如何定款?」師云:「這骨董且安放著。」
問:「渡生船雖解逐浪隨波往來,遭人踐踏,載過無數人,寧有幾個知得柁柄從來不著實?」師云:「今日卻遇逆風。」
周敷文居士問:「如何是荷葉團團團似鏡?」師云:「張公大谷梨。」「如何是菱角尖尖尖似錐?」師云:「梁侯烏椑柿。」「如何是風吹柳絮毛毬走?」師云:「周文弱枝棗。」「如何是雨打梨花蛺蝶飛?」師云:「房陵朱仲李。」又問:「畢竟如何?」師云:「趙錢孫李,周吳鄭王,馮陳褚衛,蔣沈韓楊。有一句子,能殺能活,有照有用,若人辯得,許你親見雲溪。」
澗梅居士問:「女子出定話,大慧頌云:『文殊與罔明,喪[11]卻窮性命。』其意云何?」師云:「天童拈云:『還知老瞿曇性命在我手裏麼?』你作麼會?」
東山晴和尚問:「雪峰鱉鼻蛇,玄沙為甚[12]卻云:『須是稜兄始得。』」師云:「一夥弄蛇漢,提他怎的?」旁僧請益,師云:「三佛侍五祖,當時還有優劣也無?法眼捲簾,趙州勘二庵主,你尋常作麼生會?」
僧舉清涼荅復禮真妄偈請益,師云:「你作麼會?」僧云:「本淨本不覺,由茲妄念起。是言本來清淨,只因不覺,故妄念起耳。」師云:「錯!錯!」僧云:「奈何?」師云:「淨本不覺,不覺本淨,真妄同原,一時俱起。《楞嚴》謂覺明為咎,正指此耳。人知去妄存真,不知全真是妄,知見立知,即無明本,膠膠擾擾,長此安窮?能迷的是我,所迷的是物,心由境立,境逐心生,內獼猴、外獼猴,展轉相呼,呼個不徹,求其相似,豈可得耶?」乃呼僧近前,拊僧背一下,云:「上座!你要求相似麼?咄!莫妄念好。」
東山和尚譚次,偶舉:「曹山渠我偈,山云:『渠如我是佛,我如渠即驢。』分明是三墮面目。」師云:「諸方作三無差別解說了也。」「山云:『背上毛。』有者道:『背上無毛作麼生?』」師云:「背上旋毛,人孰不曉?祗因人認定個借黑權正,以白表偏,作死法解。如認定背上旋毛,便作陰陽太極解,還許他具眼麼?當日龍馬負圖,以象示意,癡人說夢,怎的!怎的!」
陳無逸居士問:「斬貓公案意旨如何?」師云:「當時南泉不曾斬貓。」士舉似他僧,僧云:「此是作家人語。」士復舉似師,師云:「居士莫被此僧瞞卻。」
楊士虞居士問溈仰宗,師云:「遠寺撞疏鐘。」問臨濟宗,師云:「兩陣決雌雄。」問曹洞宗,師云:「言語擅雕龍。」問雲門宗,師云:「夜半日頭紅。」問法眼宗,師云:「簾外杏花風。」
僧問:「借之為言,一色邊事耳。如何是借?」師云:「從模脫出。」進云:「力在逢緣不借中。如何是不借?」師云:「就裏掀翻。」進云:「若還借,借終不妙。如何是借借?」師云:「光影未亡。」進云:「紙衣道者不借借。如何是不借借?」師云:「回途得妙。」進云:「古人又道:『全超不借借。』如何是全超?」師云:「這裏沒話會分。」
僧問:「臨濟云:『不用如何若何,便請單刀直入。』時有僧禮拜起便喝,濟亦喝,僧又喝,濟又喝,僧禮拜,濟曰:『若是別人,三十棒一棒也較不得,為伊卻解一喝不作一喝用。』又華嚴陞座亦云:『不用如何若何,便請單刀直入。』時守廓侍者出眾便喝,嚴亦喝,廓又喝,嚴又喝,廓禮拜起,顧眾曰:『這老漢一場敗闕。』臨濟、華嚴是同是異?」師云:「要見臨濟即易,要見華嚴即難,臨濟面上[13]刺兩行字,華嚴暗裏掘個萬丈深坑。」
僧舉國師喚侍者語請益,師云:「我當時若作侍者,但作禮云:『和尚珍重。』」
僧問斬貓話,師云:「趙州爭救得貓兒?」僧云:「和尚又作麼生?」師云:「我當時若在,但哭蒼天而出。」
止一舉雪峰辭洞山話,問云:「當時雪峰何以無語?」師云:「上座作麼生?」止云:「某甲若作雪峰,待洞山云:『既是不識,為甚知他無面目?』便與道個灼然。」師云:「恁麼又爭得?」止云:「和尚作麼生?」師云:「我當時作雪峰,但云:『和尚見他有分。』」
止一舉曹山到烏石話,問云:「若言我道,即啞卻我口;若言我不道,即禿卻我舌。曹山舉似洞山,山深肯之。當時洞山不肯,待作麼生?」師云:「子有恁般長處。」止云:「我當時若作烏石,待曹山再問時,便亂棒打出,管取一場懡㦬。」師云:「若恁麼,又爭得?」
師因閱《智證傳》,問眾云:「寂音以雲門三句為解秦時鍍鑠鑽,還明得雲門意否?」止一云:「錯會不少。」師云:「如何是寂音錯會處?」止云:「何不向拓開處明取?」師云:「果然,果然。」
東山晴和尚舉翠巖眉毛話未竟,適龍門懷姪至,請問。師云:「晴兄舉翠巖眉毛話,當時雲門云:『關。』雪竇頌云:『關字相酬,失錢遭罪。』且道雲門關字,意在于何?雪竇失錢遭罪,在主家說,在賓家說?」諸人無對。師拍案一下,起云:「今日東山和尚失錢遭罪。」
龍門問:「婆子燒庵話,謂諸方扶起這僧,是何眼目?」東山云:「這僧也不得無過。」師云:「和婆子一齊打赶。」東山云:「當時兄作這僧,畢竟別有長處。」師云:「當時但隨手一掌。云:『勘破了也。』」
龍門問莊上喫油餈話,師云:「西遯道人[14]卻有眼目解說,這莊主一撥便動,諸方呆睜睜地看了幾多年。」
龍門問德山托缽話,師云:「先老人頌云:『三年活,最參商,令人錯憶修文郎。』山僧亦曾拈得,且如三年後德山不示寂又作麼生?蒼天!蒼天!同條生,不與我同條死。」門云:「末後句何不舉出?」師云:「蒼天!蒼天!」時東山和尚在座,乃大笑。龍門又云:「昔有老宿頌云:『虎為百獸尊,誰敢觸其怒?獨饒父子情,一步一回顧。咄!末後句不在裏許。』此頌如何?」師云:「道即太煞,且只道得一半。」
僧問:「浮山九帶應具十數,如何是那一帶?」師拈起衣褶云:「在這裏。」僧云:「莫便是麼?」師云:「劍去久矣。」
施食次,楊自西居士問:「燄口觀門總表一心法界,是否?」師云:「好端端一個心,為甚見神見鬼?」士云:「無心莫便是麼?」師云:「也不得同於木石。」
沈亞斗居士問:「正偏黑白是陰陽黑白否?」師云:「別黑白,定一尊,是秦皇語?是李斯語?」
王鶴山居士問:「如何是無住生心?」師云:「八角磨盤空裏走。」士云:「畢竟如何?」師云:「住了也。」
僧問:「五位既有君臣,何勞又立王子?」師云:「臣奉君,子順父,語本分明。」進云:「君臣明甚麼邊事?王子明甚麼邊事?」師云:「一邊是建立門頭,一邊是紹述分上。」
鄒叔夏居士問:「如何是正中偏?」師云:「窮相大光錢。」「如何是偏中正?」師云:「獼猴彰古鏡。」「如何是正中來?」師云:「金殿破蒼苔。」「如何是兼中至?」師云:「木馬嘶風處。」「如何是兼中到?」師云:「龜文絕朕兆。」
孫宇台居士問:「如何是向?」師云:「召問宣室。」「如何是奉?」師云:「鵠立通明。」「如何是功?」師云:「帝力何有?」「如何是共功?」師云:「涿鹿版泉。」「如何是功功?」師云:「玄珠赤水。」
汪魏美居士問:「如何是朝生王子?」師云:「鉤弋宮中。」「如何是末生王子?」師云:「滹沱村裏。」「如何是誕生王子?」師云:「建武永平。」「如何是化生王子?」師云:「納麓用圭。」「如何是內生王子?」師云:「循蜚疏仡。」
問:「慈明室中橫刀水盆,旁置草鞋,是何意旨?」師云:「我當時若見,便與趯倒。」進云:「冬日榜僧堂,將謂別有。」師云:「鈍置殺人。」
侍者止一問:「忠國師云:『欽師猶被馬師惑。』是否?」師云:「汝作麼生會?」者云:「當時南陽太煞。」師云:「賴女證明。」
心周大師問:「如何是剎竿頭上煎䭔子?」師云:「何不問三個猢猻?」
應嗣寅居士問:「《法華經》云:『惟此一事實,餘二即非真。』如何是此一事?」師彈指。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云:「露重花繁。」「見後如何?」師云:「霜寒木落。」
關六鈐居士問:「同時一喝,如何是賓主歷然?」師云:「我不敢欺于汝等。」
爾思大師茶次,舉洞山一人說得行得,一人說不得行不得語為問,師云:「我有一語要問老兄:疏山造壽塔,兄作麼生會?」思未荅,師遽起去。次早,思向師謝,師乃笑。
嚴陶庵居士問:「三玄三要,辯者紛紛,未知孰是?」師云:「一句三玄,一言三要,既云一句,居然可知。古塔主分句中玄、意中玄、體中玄,浮山遠、圓悟勤皆仍其說。蓋汾陽頌法界廣無邊,即謂之體中玄可;釋尊問阿難,即謂之句中玄可;直出古皇前,即謂之意中玄可。然嘉州即是[15]陝府,[16]陝府即是西河,大象不是銕牛,銕牛不是獅子,是三是一,句下全該,重陽、菊花,明明標準,未嘗截然三句也。宗門中巖頭三句、雲門三句、玄沙三句,各有頭腦。古塔主初未嘗以三玄旨訣硬配玄沙,覺範特地差排,也是按牛頭喫草,幻寄辯之詳矣。最可笑者,以汾陽頌子割裂成文,謂三玄三要事難分句是總頌,得意忘言道易親句頌意中玄,一句明明該萬象句頌句中玄,重陽九月菊花新句頌體中玄。他人信之,聚頭傳說,汾陽意果如是耶?又說重陽一玄、九月一玄、菊花一玄,直堪噴飯。覺範又將石頭《參同契》前後割裂,配體中、句中、意中,尤為錯誤。青原、南嶽各有綱宗,不妨分合異同,彼此各見。賓看賓,主看主,賓看主,主看賓,要且不是。賓中主,主中賓,賓中賓,主中主三玄,要且不是。五位一句中具三玄,一玄中具三要,一位纔彰五位分,何嘗不同鼻孔?然將五位扭合三玄,只便不得,何況《參同》歷歷,首尾成文,明暗正偏,自有綱要。將他言語割裂支離,不惟唐突石頭,抑且埋沒臨濟。覺範平常最喜割裂,然[17]卻有理路。至于割裂《參同》,則理路亦說不去,正與割裂汾陽頌子一例看承,徒足取笑。蓋三玄之錯,錯在割裂言句,誤解三玄,非謂一玄、二玄、三玄便是錯也。若會他古人旨趣,即謂是體中、句中、意中,亦無不可。若死向體中、句中、意中下個註腳,刻舟求劍,[18]已六差遲,何況背理迷文,轉失轉遠。去聖時遙,顢頇穿鑿,病有兩般。要會他臨濟三玄,須向一句下直捷會去。」
張旦公居士問:「五位君臣,古人作兼中至,《智證傳》作偏中至,近世或仍覺範作兼作偏,未知孰是?」師云:「覺範謂正中來始解安身,偏中至方成唱和,只此二語,[19]已矛盾了也。蓋五位是圓的,不是方的,是一位一位轉進去的,不是一東一西轉出來的。正中偏時,猶有正在,故稱昔嫌;偏中正時,猶有偏在,故罪認影。至正中來一位,無中有路,[20]已證理事無礙法門,他卻從正位中自有一個出身,南泉謂解作活計是也。此處不得說正,不得說偏,故曰兼也。正偏兼帶,義取於此。兼中至是兼帶分中的這一邊,兼中到是兼帶分中的那一邊,從這邊到那邊,步步轉[21]卻。雲居謂頭頭上彰,物物上顯,祗喚作了事人,不名尊貴。須知尊貴一路自別,方為向上,方始到家,淺深次第,自是其然。向正中來後,反列偏中至一位,這裏作麼生轉?曹山不云乎?偏者,臣也,事也。子不順而非孝,臣不奉而非輔。偏且作麼生至耶?覺範解疊三變五,穿鑿易象,將正中來、偏中至卻放在前,正中偏、偏中正卻移在後,足顧居上,手顧居下,有是理耶?其不足信明矣。」
問:「王子配君臣,是否?」師云:「君臣、王子,總是藥山家風。王子有外紹、內紹,臣種、王種,則猶君臣也。當時即不必配,配亦儘得,但不得錯亂配合,如舊刻《人天眼目》,失他從上樞紐,惑亂後人耳。九峰耑明王子,曹山耑明君臣,自是祖禰不了。蓋石霜、九峰,曲暢綱宗,總歸曹洞,如巖頭末後句,總歸雪峰也。君臣、王子有異乎?君表正也,臣表偏也,但言君臣,[22]已具父子,此中尊貴,不言可知。王子單明種、紹,言臣不言君,言子不言父,順父奉君,同時妙密。君臣猶涉功勳,父子不涉功勳,故君臣言功,王子不言功也。有君臣,又有王子,回互之旨,卓卓全彰矣。」
問:「轉位轉功,作何分曉?」師云:「位猶經也,功猶緯也。舉一必雙,言經有緯。步步轉,著著轉,這裏不容坐地。若道是用,又近體邊;若道是體,又在用邊。水上按葫蘆相似,直饒著力不得。古人云:『向去的人,玉蘊荊山;[23]卻來的人,紅爐片雪。』猶是途路邊事。待得通身不滯,撒手無依,石女夜登機,密室無人掃。這是什麼時節耶?也須親到始得。」(又云:「轉功就位,是正中來一位事;轉位就功,是兼中至一位事。莫錯!莫錯!」)
嚴顥亭居士問:「天皇出石頭,天王出馬祖,是否?」師云:「丘、符二碑,全然影響。祗因張無盡好奇,硬將臨濟、德山扭做一塊,殺活不同,錯認死活不同,打地打天,劈空造出。殊不知荊州天皇雖嗣石頭,兼師馬祖,《傳燈》所載,歷歷不誣。覺範勒歸馬祖,萬松辯之在先,所謂無恥小人,冒名不是者也。德山塔銘,備詳世系,自青原、石頭、天皇、龍潭,彰彰不爽,今現在武陵善德山。萬曆乙卯歲,郡人楊鶴識之,蒼苔剝蝕間,鍾伯敬賦詩以紀其事,可考也。且德山是天皇嫡孫,雲門是雪峰嫡子,欽山問德山:『天皇也恁麼道,龍潭也恁麼道,未審和尚作麼生道?』德山云:『你試舉天皇、龍潭的看。』雪竇拈古,圓悟再評,未聞改天皇為天王也。雲門至僧堂中,立而語曰:『石頭道:「回互不回互?」』僧問:『作麼生是不回互?』門以手指云:『這個是板頭。』僧又問:『作麼生是回互?』門云:『喚甚麼作板頭?』以至巖頭同死同生,羅山謂雙明雙暗,雪竇拈古亦稱明暗雙雙,地藏、法眼並表回互法門,歷代以來,同祖石頭等無有異。果如無盡所擬,須將他雲門、法眼兩支宗眼一齊抹殺,德山下一班尊宿還甘麼?烏有先生、無是公不足信矣。」
問:「洞宗自長蘆了、天童覺、自得暉以後,無大顯者。青州萬松而下,更有何人?」師云:「續略所載,宋元來且不具論。即如雪軒成禪師,字鷲峰,出世萊州之智藏寺,萬指圍繞。洪武間,住持天界,賜金襴袈裟。高皇作詩贈荅,有『不荅來詞許嘿然,西歸隻履舊單傳,鼓鐘朔望空王殿,示座從來數歲年』之句。永樂中,詔往日本,御製詩章送之,有語錄行世。入滅,舞鶴翔空,煙所及處,舍利無算,載在世典可考也。承前啟後,代有其人,廩山大覺,不為無本。」
蘭生居士問:「曹山是洞山之子,何以不稱洞曹,卻稱曹洞?」師云:「曹山志慕曹溪,尊曹溪,故稱曹洞。今人杜撰稱洞曹者,非也。」
僧問:「如何是法身佛?」師云:「離朱目渺。」「如何是報身佛?」師云:「帝釋形勞。」「如何是化身佛?」師云:「莫隨他哄弄。」進云:「恁麼則三身一身也。」師垂一足,云:「是甚麼?」
趙梓木居士問:「弟子閱《楞嚴》,至『且日照時既是日明,十方世界同為日色,云何空中更見圓日?』順文難消,乞師開示。」師云:「如文順釋,本自了然。譬如阿難不見阿難,人縱目明,終不自見其面。今既十方世界同為日色,反觀空中,何更見圓日耶?此明照不生於日,蓋可知矣。又世界是所照,日是能照,日與世界能所宛然,終不並將世界指名為日,此明照不必盡生於日,益可知矣。以日輪本空,明無自性故也。時解翻作一轉,謂只應十方世界同為日色,語亦尖新,余所不取。」
僧問:「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可是坐斷白雲宗不妙麼?」師云:「你且道大通智勝有過無過?」僧云:「無過。」師云:「既是無過,為甚麼不成佛道?」僧無語。止一至,師問:「為甚不成佛?」止云:「太尊貴生。」師休去。
師與白巖、南山、寶壽茶次,偶舉雲巖祗這是話,白巖云:「有作洞山沉吟,有作洞山嘿然,大須別白。」師云:「《景德傳燈錄》本云洞山良久,非雲巖良久也,作沉吟嘿然者並失。」南山云:「畢竟傳訛自何而始?」師云:「傳訛自寂音始,寂音作《智證傳》,改良久為沉吟,後來因之,莫從考正也。」白巖云:「《會元》亦作沉吟,何也?」師云:「《會元》成于淳祐以後,《智證傳》成于建炎以前,寂音傳訛,《會元》未能深辨耳。」寶壽云:「此話先師曾為舉出,先師室中嘗語余曰:『雲巖祗這是,洞山嘿然,即良久也。蓋洞山悟無情說法,豈於祗這是一語尚沉吟未徹耶?』高峰頌:『百年三萬六千朝,反覆原來是這漢。』當時固[24]已十分,至枕子落地時,方是末後一著耳。洞山過水逢渠,亦猶枕子落地也。雲巖云:『[25]价闍黎承當個事,大須審細,從來肯諾不全,個裏莫教錯會。』」白巖、南山乃共稱歎。師云:「是!是!」
僧問:「和尚近設十約,是否?」師云:「是。」僧云:「還許學人擬問麼?」師云:「有問則對。」僧云:「諸佛出世,為一大事因緣,和尚何以不受請?」師云:「掩室摩竭。」僧云:「宗教雙通,車輪鳥翼,和尚何以不赴講?」師云:「經有經師。」僧云:「治世語言,深說實相,和尚何以不談外典?」師云:「吾無隱乎爾。」僧云:「咳嗽掉臂,無非佛事,和尚何以不為詩文?」師云:「我王庫內無如是刀。」僧云:「財法二施,等無差別,和尚何以不募緣?」師云:「生怕著賊。」僧云:「入廛垂手,具大慈悲,和尚何以不入城?」師云:「翫水遊山。」僧云:「奴兒婢子,誰家屋裏無?和尚何以不畜童行?」師云:「老僧無伴侶。」僧云:「凡聖交參,權衡有主,和尚何以不問諸方是非?」師云:「耳聾。」僧云:「塵塵剎剎,皆現本來,和尚何以不言塵俗?」師云:「口啞。」僧云:「覓女人相,了不可得,和尚何以不見女人?」師云:「[26]卻值老僧不在。」僧禮謝。
誰菴問:「空豁豁地時如何?」師與一掌,菴不覺伏膺,云:「古人道:青天也須喫棒。」師又與一掌。菴去半月後復來,師云:「近日菴中作麼生?」菴云:「無物祗對和尚。」師云:「汝會耶?」菴云:「九上洞山,事不獲[27]已。」師云:「原來不會。」
誰菴參,師設問云:「如何是轉功就位?」誰云:「須防踏殺天下人。」又云:「月到天心,風來水面,大好一個消息,諸人作麼生鑒?」誰云:「處處綠楊堪繫馬,家家門閫透長安。」又云:「明中有暗即不問,如何是暗中明?」誰云:「十畝篩金。」又云:「賓主睦時全是妄,君臣葉處正中邪,作麼生轉身就父?」誰云:「崑崙騎象鷺鷥牽。」又云:「一馬生三寅,此理如何?」誰云:「非驢所堪。」又云:「土地公公向鄭十三娘道個甚麼?切須解聽。」誰云:「聾。」又云:「通身是病,直須痛下針錐。」誰云:「炙豬左膊上。」又云:「古人道:『我到這裏卻不會。』還是會了不會?還是不會不會?」誰云:「向這裏滅卻。」又云:「承當擔荷,切須轉卻。無承當擔荷如何?」誰云:「橫挑日月。」又云:「世尊不說,迦葉不聞,三千里外,別行一路。」誰云:「臺山婆子不識。」又云:「春到寒食四十五,此語還諦當麼?」誰云:「面目一般。」又云:「五位王子是明甚邊事?」誰云:「莫令太上蒙塵。」又云:「桃花風雨,是處殘紅,作麼生避得?」誰云:「風飄萬點正愁人。」又云:「石烏龜生子,撲地高飛,過在甚麼處?」誰云:「水牯牛解得。」又云:「從來被汝等熱瞞。覿面相逢,也須一一勘過。」誰云:「北斗面南看。」又云:「不得向這裏躲根。一棒一喝,還我個親切句。」誰云:「與麼與麼。」又云:「九年面壁,當為何事?」誰云:「瞎。」又云:「老僧持不語戒,同道者須知。」誰云:「一個霹靂天下響。」師云:「玉石不分,金鋀未辨。」誰云:「請師荅。」師別為語示之。別第一語云:「白雲飛片片。」別第二云:「似則似,是則未是。」別第三云:「離朱刮目。」別第四云:「朝來更獻楚王看。」別第五云:「大悲院裏有齋。」別第六云:「獼猴八道場。」別第七云:「放下著。」別第八云:「水牯牛辨得。」別第九云:「三十棒一棒也較不得。」別第十云:「氣急殺人。」別第十一云:「紙灰飛作白蝴蝶。」別第十二云:「看取五陵公子。」別第十三云:「壓紐者且置。臨常山襲代,誰是其人?」別第十四云:「莫教帶累老僧。」別第十五云:「不妨仔細。」別第十六云:「第二杓惡水便不堪也。」別第十七云:「敗。」別第十八云:「不勞久立。」誰復謝云:「不因和尚,爭見汾陽。」師大笑。
僧問:「阿羅漢結習[28]已盡,為甚麼卻被火燒?」一僧云:「燒取舍利。」一僧云:「劫灰未滿。」一僧云:「南嶽遊山。」三人同質于師,師云:「各與二十拄杖。」因請師下語,師云:「我沒閒工夫。」
問:「五位君臣自曹山始否?」師云:「臣奉君,子順父,《寶鏡》先之。洞山立五位王子,分內紹、外紹。」僧問:「九峰承古有言:『內紹則王種,外紹則臣種。』王種、臣種,君臣五位宛然矣。固知五位君臣不自曹山始也。曹山妙德尊寰宇五段,就話荅話,不配正偏五位。今以妙德尊寰宇五則列為五位君臣者,未深審耳。」
問:「無盡謂德山、洞山垂手處殺活不同,是有見否?」師云:「托缽公案,無盡一生咬嚼不破;巖頭一拶,信知句裏藏鋒。至德山低頭歸方丈、雪峰低頭歸庵,恁般垂手處,無盡總未見得,徒將德山棒、臨濟喝扭做一團,自謂宗門眼正。殊不知德山、洞山同出石頭,總名回互,不是奯公,大難承當。一個牽犁、一個拽耙,同耶?異耶?無盡見他古人道:『洞山下則可,德山下未肯相許。』被他古人熱瞞矣。」
周子來居士問:「如來現今成佛否?」師云:「不成佛。」士云:「一切眾生成佛否?」師云:「成佛。」士云:「和尚作麼生?」師云:「老僧不在裏許。」
僧問:「《人天眼目》以人境照用配五位,今人謂非明安語,是否?」師云:「人境照用是四句,五位是五句,原不必配。若在過量人分中,橫拈豎弄,無所不可。郢陽格外提持,故雜錄中有此一節,特表兼中到一位,最尊最貴,不落諸家。前四位不妨配四句耳,謂古人有定法耶?」
吳岱觀居士問:「如何是君?」師云:「佛事門中不捨一法。」又問:「如何是臣?」師云:「實際理地,不受一塵。」
僧問:「十方無碧落,四面亦無門,任運騰騰,為甚麼大悲殿前一片地踏不著?」師云:「理合如是。」
問:「參學人貴圖見性,然見性後釋迦、彌勒猶是他奴,即今為甚向奴禮拜?」師云:「還我主人公來。」
問:「現前一心,本具千法。如何是一心?」師云:「苕帚㭾。」
問:「真常獨露,遍界難藏,試道個真常看。」師云:「今日不向你道。」
室中垂問云:「雁過長空,影沉寒水,水無留雁之意,雁無遺影之心,是明空一邊事,是明色一邊事?」自代云:「兩眼對兩眼。」
又問:「樹彫葉落,秋滿霜林,還有不壞者麼?且道承誰恩力?」自代云:「土地公公。」
又問:「古人道:『東山水上行七十二峰,為甚麼苕溪不渡?』」自代云:「正好疑著。」
室中垂問云:「佛之一字,吾不喜聞。為甚那由他劫承事供養無空過者?」自云:「寶髻如來當面,大眾作麼生避他?」
問:「寶蓮香比丘尼現入地獄,為甚七佛偈都說罪▢皆空?畢竟順行的是、逆行的是?」自云:「是則龍女成佛,非則善星墮陷。要知此事,須問曹山。」
問:「不許夜行,投明須到。有作候白候黑,有作猴白猴黑,還是候不是,猴不是?」自云:「一總不是。」
問:「泥牛吼月,木馬嘶風,為甚石獅子終日呆樁樁,不曾見他作舞?」自云:「燈籠緣壁上天台,撞著劉郎、阮郎,嫌他不唧溜哩。」
問:「護生須用殺,殺盡始安居。為甚老僧婆婆和和要做放生會?」自云:「生殺總在和尚。」又云:「性命在別人手裏。」
問:「開化亭邊潮神惡發,攪得千金池上魚龍一夜不安。土地公公向老僧討個護身符子,老僧與他即是,不與他即是?」自云:「雲溪拄杖大沒主張,也不合隨他起倒。」
問:「橋流水不流?觀音橋順流而去,直走到北海岸邊,為甚守關人不報?」自云:「一人傳虛,千人傳實。」
問:「黃鶴樓崔顥題詩,千佛名經有個節目,休文八詠還許作話頭領會也無?」自云:「某甲早來拈韻,卻忘了一東二冬。」
問林處士:「梅花移植在西溪左側,冷澹異常,幾時得黃梅果熟?」自云:「杏花村轉灣落北。」
問:「虎跑泉最是清涼,為甚善飲的人不除口齒之疾?莫不是古澗寒泉不從口入麼?」自云:「趙州老漢若是到來,某甲也只扣齒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