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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溪俍亭挺禪師語錄卷之十

拈古

世尊初生,雲門一棒。

拈云:「我見雲門,未免還他一棒。」良久,云:「險。」又云:「千年田地八百主。」

女子出定。

拈云:「雙雙瓦雀,點點楊花,無那東君一期春事,當時曼殊室利身在其中。」

倒卻門前剎竿著。

拈云:「指東話西,教壞人家男女,從今力耕者半作賣花人,飲光不得無過。」

產難。

拈云:「可惜這傳語漢,當時不消道個善哉善哉,持缽盂便行,好個兒郎一時產下。」

迦葉踏泥次,沙彌問:「尊者何得自為?」洞山云:「莫要茶喫麼?」

拈云:「洞山小心祗候,要奉尊嚴,爭奈他飲光,當日下殿而走。」

國師三喚侍者。

拈云:「大小南陽辜負侍者不少。何故?心不負人,面無慚色。」

丹霞見忠國師,纔展坐具,師云:「不用,不用。」霞退後三步,師云:「如是,如是。」霞進前三步,師云:「不是,不是。」霞一匝而出。

拈云:「有縱有奪,識休識咎,不愧一回相見。然雖如此,黃石公賴遇子房,若是漢高,不免遭他嫚罵。」

婆子燒庵。

拈云:「這婆子俗氣不除,宛擬大人之作,當時庵主早辯來機,未免呵呵大笑。」

南泉斬貓。

拈云:「南泉未免孤危,若不是趙州入來,這死貓頭誰人著價?要識趙州麼?也只是頭戴草鞋漢。」

南泉問僧:「夜來好風,一得一失。」

拈云:「誰得誰失?且如兩庵主一般,拳頭得失又在甚處聻?識得王老師,有其父必生其子。」

鹽官犀牛扇子。

代侍者語云:「寒暑不時,和尚早晚珍重。」

麻谷到章敬處作禮,遶禪床三匝,振錫而立。章敬道:「是!是!」次至南泉處亦然。泉云:「不是!不是!」谷云:章敬道是,和尚為甚道不是?泉云:「章敬即是,是汝不是。此是風力所轉,終成敗壞。」

拈云:「一抬一搦,總之不是好心。爭奈這漢倒用探竿,弄出王老師一五一十。且要問你:水牯牛還敗壞麼?」

智藏普請次,云:「因果歷然,爭奈何!爭奈何!」有僧出,以手托地,藏云:「作什麼?」僧云:「相救!相救!」藏云:「這個師僧猶較些子。」僧拂袖便走。藏云:「師子身中虫,自食師子肉。」

拈云:「好個師僧,前兩度受地商於,後一度辭田綿上藏頭,恁般惡口,也知鳥盡弓藏。」

魯祖面壁。

拈云:「不得南泉,洎合無人著價。有者道:『少林壁觀,從[1]已然。』作恁般見解,羞也不識。」

鄧隱峰辭馬祖,祖云:「甚處去?」峰云:「石頭去。」祖云:「石頭路滑。」峰云:「竿木隨身,逢場作戲。」便去。纔到石頭,遶禪床一匝,振錫一下,問:「是何宗旨?」頭云:「蒼天!蒼天!」峰無語。迴,舉似馬祖,祖云:「汝更去,見他道蒼天,汝便噓兩聲。」峰又去,一依前問,頭乃噓兩聲,峰又無語。歸,舉似馬祖,祖云:「向汝道石頭路滑。」

拈云:「隱峰鈍漢,待石頭噓兩聲時,也道個蒼天蒼天。可不是現成句子?」

烏臼問僧:「近離甚處?」僧云:「定州。」臼云:「定州法道何似這裏?」僧云:「不別。」臼便打,僧云:「棒頭有眼,不得草草打人。」臼云:「今日打著一箇也。」又打,僧便出,臼云:「屈棒有人喫在。」僧云:「杓柄在和尚手裏。」臼云:「若要,回與汝。」僧近前奪棒打臼三下,臼云:「屈棒,屈棒。」僧云:「有人喫在。」臼云:「草草打著個漢。」僧禮拜,臼云:「卻與麼去也。」僧大笑而出,臼云:「消得漝麼?」

拈云:「矮子只解看戲,說賓主、說互換、說始終,可曾摸著他家鼻孔麼?」

陸亙大夫問南泉:「弟子家中一片石,亦曾坐,亦曾臥,如今欲鐫作佛,得麼?」泉云:「得,得。」大夫云:「莫不得麼?」泉云:「不得,不得。」雲巖云:「坐即佛,不坐即非佛。」洞山云:「不坐即佛,坐即非佛。」

拈云:「南泉隨風倒舵,雲巖、洞山搖艣釘樁,累他一片石,鐫佛也不得,不鐫佛也不得。」

百丈再參馬祖。

拈云:「百丈木馬嘶風,黃蘗泥牛吼月,當時一喝,震動虛空。雪竇云:『大冶精金,應無變色。』遭他後人檢點,且道雪竇還有過麼?」

百丈野狐。

拈云:「前百丈、後百丈,一總是野狐精,祗合同坑埋[2]卻。當時黃蘗多少希奇,近前一掌,有功者賞。」

溈山摘茶次,謂仰山云:終日摘茶,只聞子聲,不見子形。仰撼茶樹一下,溈云:「子只得其用,不得其體。」仰云:「未審和尚如何?」溈良久,仰云:「和尚只得其體,不得其用。」溈云:「放子三十棒。」

拈云:「父不父,子不子,留將話柄傳播諸方。且道三十棒過在甚麼處?」

仰山與北庵主問訊溈山,直官客喫茶次,溈因指示官人云:「同參古佛來。」主云:「百年後覓個舉這話也難得。」溈云:「即今作麼生?」主云:「結舌有分。」溈云:「官人現在也道不得。」主云:「仰山不甘此對。」溈云:「作個庵主也難得。」

拈云:「官馬相蹋也沒來由,累他仰山和那官人大家在草裏輥。」

仰山于耽源處,得九十七圓相,建立宗旨。

師打一圓相,云:「看!看!是甚麼?」一僧出云:「一相中具三十二相,太玄三倍法也不為奇。」又一僧出云:「九十六種外道各具一相,連他黃面瞿曇也出這圈子不得。」師云:「似則也似,是則未是。且去,明日商量。」

臨濟從大愚歸,乃與黃蘗一掌,蘗云:「這風顛漢來這裏捋虎鬚。」仰山云:「非但捋虎鬚,亦解坐虎頭。」

拈云:「說甚麼虎鬚虎頭,當時也是騎虎之勢。黃蘗!黃蘗!得人一牛,還人一馬。」

臨濟陞堂,有僧出,濟便喝,僧亦喝,便拜,濟便打。或見僧來,乃豎起拂子,僧禮拜,濟便打。或云:「謝和尚指示。」或時僧不顧,濟並打。或問僧:「甚處來?」僧纔荅話,濟遂拈棒,僧擬議便打。

拈云:「先照先用,同時不同時,些小家私盡情演出,莫有個旁不肯底麼?一總喚來喫棒。」

保壽打胡釘鉸,鉸後到趙州,舉前話有省。

拈云:「保壽雖則孫承祖業,未免依樣葫蘆。胡釘鉸終是死漢,若解知恩報恩,打趙州有分在。」

三聖逢人即出,興化逢人即不出。

拈云:「伍胥滅楚,包胥存楚,兩人功業即不無,當時也只爭了一分意氣。」

三聖問雪峰:「透網金鱗以何為食?」

拈云:「三聖也是一員戰將,爭奈這老賊何?于此不明,說甚逢強即弱?」

興化擯克賓。

拈云:「興化徒讀父書,羞說將家之子。當時克賓眼睜睜地大笑出門。」

藥山久不陞堂,因院主請,乃云:「經有經師,論有論師,怎怪得?」

拈云:「老漢賣乖,賴有後語。不然,幾被他禪林中商量道:『藥山是明威音那邊。』」

雲巖擔糞次,藥山問:「作甚麼?」巖云:「擔糞。」山云:「那個聻?」巖云:「在。」山云:「汝來去為誰?」巖云:「替他東西。」山云:「何不教伊並行?」巖云:「和尚莫謗他。」山云:「不合與麼道。」巖云:「如何道?」山云:「還曾擔麼?」

拈云:「雙雙燕子作語梁間,只莫向佛頭痾屎。」

藥山晚參,云:「我有一句子,待特牛生兒即向你道。」時有僧出,云:「特牛生兒也,祗是和尚不道。」山喚侍者:「將燈來。」僧便抽身入眾。

拈云:「我當時作藥山,從眾中覓這僧來,棒了赶出,任伊甘與不甘,儘教按牛頭喫草。」

丹霞燒木佛。

拈云:「木佛放光,賴他丹霞一把火。院主若解,拍手呵呵,那時鬚眉合自天然墮落。」

雲巖問百丈:「每日區區為阿誰?」丈云:「有一人要。」巖云:「因甚不教伊自作?」丈云:「他無家活。」

拈云:「百丈當時也解奉重一路,豈獨洞山門下不犯當頭?」

溈山問雲巖:「汝在藥山是否?」巖云:「是。」溈云:「藥山大人相作麼生?」巖云:「涅槃後有。」溈云:「如何是涅槃後有?」巖云:「水灑不著。」巖[3]卻問溈:「未審百丈大人相如何?」溈云:「蚊子上銕牛,無你下口處。」

拈云:「陳長文問陸士衡云:『陸抗、陸遜是君家何如人?』陸云:『亦猶君於陳實、陳紀。』此意何如?」

道吾遍身是手眼,雲巖通身是手眼。

拈云:「暮四朝三,不免賦芧之智;兩個漢一回起倒,難為旁觀。」

夾山見船子。

拈云:「波迴浪轉,盡底掀翻,且道船子臨行是明甚麼邊事?人人盡欲出常流,曾夢見麼?」

李翱參藥山。

拈云:「李翱鈍漢,總饒向指天指淨瓶處相見,[4]已錯過藥山了也。待他矢上加尖,堪作甚麼?若是當時便出,呼喚不回,豈不天然貴裔?」

石霜首座明一色邊事,九峰云:「坐脫立亡則不無,先師意未夢見在。」

拈云:「坐斷白雲,爭免遭人撿點?雖然如此,首座不解轉位,九峰不解轉功,要且先師意,一總未夢見在。」

僧問石霜:「萬戶俱閉時如何?」霜云:「堂中事作麼生?」僧經半年方始道得,云:「無人接渠。」霜云:「道也太煞道,祇道得八成。」雲蓋聞,[5]卻禮請石霜為道,霜云:「無人識渠。」蓋于言下有醒。

拈云:「金鞭夜靜,不睹堯顏,必若夷王下堂,說甚天威咫尺?雲蓋鈍漢,鷂子過新羅。」

三平陞座,有一道士從東過西,又一僧從西過東,平云:「道士[6]卻有見處,師僧未在。」士禮謝,便打。僧作禮,亦打。復謂眾云:「公案作麼生斷?有人斷得麼?」三問無對,乃云:「既無人斷得,老僧為斷去也。」擲拄杖歸方丈。

拈云:「雖然弄死蛇漢,賴得後邊胡亂一上,與趙州兩庵主各自分科。且道趙州的是?三平的是?」

韓文公問大顛云:「弟子軍中事多,省要處乞師一句。」顛良久,公罔措。時三平為侍者,乃敲禪床三下,顛云:「作麼?」平云:「先以定動,後以智拔。」公乃禮謝三平云:「和尚門風高峻,弟子於侍者邊得個入處。」

拈云:「韓吏部聰明一世,懵懂一時,被侍者進了一服毒藥也不辯得。」

洞山請泰首座喫果子,隨後一喝,掇退果桌。

拈云:「過在動用處,首座也解火上栽蓮。喝一喝,掇退果桌,威音不薦,再問彌勒。」

洞山云:「直道本來無一物,也未消得他衣缽,合下得一語。」有僧下九十六轉語,不愜山意,末後一轉始契。旁一僧不聞末後,遂請益,其僧三年終不與舉。後疾次,僧持刀逼云:「若不舉,殺上座去也。」僧悚然為舉,乃云:「直饒將來,亦無處著。」

拈云:「雪竇道:『將來底瞎。』天童道:『不受的瞎。』畢竟如何?且道無手人行拳,無舌人解語,還免得麼?瞎!瞎!」

僧在延壽堂不安,要見洞山,山至,僧云:「和尚何不救取人家男女?」山云:「你是甚麼人家男女?」僧云:「大闡提人家男女。」

拈云:「圓悟道:『闡提男女,四山相逼時,手腳忙亂。』錯!錯!殊不知這僧深解個回互法門,臨行逗漏一上粟畬裏去,快便難逢。」

洞山示眾云:「有一人在千人萬人中,不背一人,不向一人,你道此人具何面目?」雲居出云:「某甲參堂去。」

別雲居語云:「和尚莫要見此人麼?」

僧問洞山:「如何是鳥道?」山云:「不逢一人。」「如何行?」山云:「直須步下無私去。」「祇如行鳥道,莫便是本來面目否?」山云:「因甚認奴作郎?」「如何是本來面目?」山云:「不行鳥道。」

拈云:「寶殿重重,鳳無依倚,饒你花飛九月、木秀三冬,尚隔他三十里在。」

洞山問雪峰:「甚處來?」峰云:「斫槽來。」洞云:「幾斧斫成?」峰云:「一斧斫成。」洞云:「猶是這邊事,那邊事作麼生?」峰云:「直得無下手處。」洞云:「猶是這邊事,那邊事作麼生?」峰休去。

拈云:「洞山飛電閃晴空,雪峰擔雲入巖壑,雖則作家,這裏還欠一著。」

雪峰辭洞山,山問:「甚處去?」峰云:「歸嶺中去。」

拈云:「要開火裏蓮花,須向鋒刃邊作些活計,雪峰當日也只解放下钁頭。」

巖頭一手抬,一手搦。

拈云:「一手搦,一手抬,赤土些些,塗他牛妳。可笑奯公當日被洞山一拶,賣弄有家私。」

南泉云:「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洞山舉問雲居,居云:「誰與安名?」洞山被問,禪床振動,乃云:「吾在雲巖曾問老人,直得火爐振動,今日被子一問,通身汗流。」

拈云:「大小洞山被雲居一劄,果然吐露不得。」

西園燒浴,僧舉似曹山,山云:「一等拍手拊掌,就中西園奇怪,俱胝一指頭禪,蓋為承當處不諦。」

拈云:「俱胝彗孛臨頭,無端受屈,且道一指一掌畢竟淆訛在甚處聻?」又云:「雲巖豎起掃帚,與這撫掌三下,還有同異也無?於此不明,全被曹山瞞卻。」

香嚴枯木龍吟,髑髏眼睛。石霜云:「猶帶喜在,猶帶識在。」曹山云:「血脈不斷。」又云:「乾不盡。」圓悟云:「一人透語滲漏,一人透情滲漏,一人透見滲漏。」

拈云:「古人不是步步爭高,也要明他功位俱轉的頭腦。且三種滲漏,如此批判,還當他古人意麼?圓悟父子十分聰明,按牛頭喫草。」

僧問曹山:「承聞洞山道:『一老一不老。』如何是一老?」山云:「不扶持。」「如何是一不老?」山云:「枯木。」僧舉似逍遙忠,忠云:「三從六義。」

拈云:「我即不然。有人問:『如何是一老一不老?』向他道:『投子道底。』『投子道甚麼?』『丫角女子白頭絲。』」

僧問曹山:「玉殿苔生,意旨如何?」山云:「不居正位。」

拈云:「南泉牽犁,曹山拽靶,說奉說輔,露布去也。」

曹山法身偈。

拈云:「還是法身?還是法身向上聻?說我說渠,未免陳年古董。」

僧問雲居:「如何是諸佛師?」居喝云:「這田庫奴。」僧禮拜。居云:「你作麼生會?」僧喝云:「這老和尚。」居云:「元來不會。」僧作舞而出。居云:「沿臺盤乞兒。」

拈云:「雲居腦後見腮,當門缺齒,算來不是好人。這僧作舞而歸,果然唱蓮花落也。」

雲居何必,興化不必。

拈云:「二十年前陳倉暗度,二十年後棧道明修,雲居雖則使盡機關,爭奈興化善能指鹿為馬?」

龍牙問德山:「學人杖莫邪取師頭時如何?」山引頸近前云:「。」牙云:「頭落也。」山呵呵大笑。洞山聞舉,乃云:「德山道甚麼?」牙云:「山無語。」洞云:「莫道無語,且將德山落的頭呈似老僧看。」牙方省懺謝。後有僧舉似德山,山云:「洞山老人不識好惡,這漢死了多少時?救得有甚用處?」

拈云:「一箇笑面虎,耑打些野食喫,被他山神土地點破,奈何奈何?雖然如此,龍牙且解踞虎頭,但不曾收得虎尾。」

疏山造塔。

拈云:「不撞啞鐘,爭知斷竹?將錯就錯,儘彀支吾。說甚龜毛數丈、臘月蓮花?轉是畫蛇添足。」

洛浦見夾山,山云:「爭教無舌人解語?」

拈云:「雪竇云:『我當時若作洛浦,提坐具便摵。』雲溪即不然,當時待夾山舉一絡索。進云:『譚而不譚,果然奇特。』他有後語,拍手便行,多少是好?」

華嚴和尚上堂,廓侍者出禮拜,起便喝,嚴亦喝,廓又喝,嚴亦喝,廓禮拜曰:「老漢一場敗缺。」復喝一喝歸眾,嚴下座歸方丈。時風穴為維那,上去問訊,嚴曰:「維那汝來也,叵耐守廓把老僧扭捏一上,待集眾打趁。」穴曰:「他是濟下兒孫,本分恁麼。」嚴休去。穴舉似廓,廓曰:「著甚來由?」

拈云:「守廓侍者慣逞鋒鋩,華嚴和尚善施韜略,一期賓主,首尾分明。維那!汝來也,口喃喃地撒泥撒沙,意在雙鵰一箭,這漢傳言送語,渾水裏洗不清。」

德山托缽。

拈云:「低頭歸方丈,是他巖頭識破機關,轟起青天霹靂。次早陞堂,尋常有別,莫是巖頭智過于師麼?三年後德山不示寂,又且奈何?蒼天!蒼天!同條生,不與他同條死。」

廓侍者問德山:「從上諸聖向甚麼處去?」山云:「作麼,作麼?」者云:「敕點飛龍馬,跛鱉出頭來。」山休去。明日浴出,者過茶與山,山撫背一下,云:「昨日公案作麼生?」者云:「這老漢今日方始瞥地。」

拈云:「德山瞌睡大蟲,咬人慣不露齒。廓侍者雖則爭先處強,原來蝦跳不出斗,幾多人到此被伊熱瞞。」

婆生七子。

拈云:「嚴頭渡船辛苦,草草底打著一箇臭老婆,枯楊生花亦可醜也。婆生七子,六箇不遇知音,扈三娘善逞風流,當時奯公只是船稍把住。」

欽山去看巖頭住庵,人事了,問:「師兄在此住持,二時粥飯作麼生?」巖云:「每日受張四郎供養,極是難消。」山云:「他日去他家作男作女。」巖以手作拳安頭上,山云:「與麼則向頂𩕳上生去也。」巖便喝。山又云:「何如生取文邃去?」巖又喝云:「我見你二三十年鼓兩片皮,直至如今猶作這個去。」就便喝出張四郎,卻共歸宅。山乃垂淚云:「三十年同行有佛法,不向文邃道。」至半夜,去敲門,巖云:「這偷兒鬼去。」山云:「師兄!師兄!有佛法不向文邃道,且乞師兄慈悲。」巖便開門,為他說細大法門,方得安樂。

拈云:「且道巖頭向欽山說個什麼法門,欽山纔得安樂?推聾粧啞,不是好心。當日巖頭、雪峰盡力扶起個末後句,欽山是他同參,也來共出一隻手。諸仁者!要做巖頭即易,要做雪峰、欽山即難,莫辜負好。」

德山侍者參欽山,纔禮拜,欽把住云:「還甘欽山與麼也無?」者云:「某甲卻悔久住德山,今日無言可對。」欽放卻云:「一任你祇對。」者撥開胸云:「且聽某通氣一上。」欽云:「德山門下即得,這裏一點也用不著。」者云:「久委欽山不通人情。」欽云:「累他德山眼目。參堂去。」

拈云:「畢竟洞山、德山是何優劣?欽山、欽山大類單干虐漢使者,畢竟節旄不落,奈子卿何?」

鼓山聖箭。

拈云:「托缽一回,祖禰不了。當時雪峰懸羊頭賣狗肉,惹他孚上座虛空挖縫,好肉做瘡,落得鼓山豎子成名,一場笑具。老凍儂!老凍儂!溺愛者不明,貪得者無厭。」

雪峰參烏石,及住後,示眾云:「我當時若入得老觀門,你這一墜噇酒糟漢向甚處摸索?」

拈云:「大好鳳凰兒!當時入不得老觀門也罷了,如今莫是還出他的門不得麼?這裏作麼生摸索?」

僧問石霜:「咫尺之間,為甚麼不睹師顏?」霜云:「遍界不曾藏。」僧後問雪峰:「遍界不曾藏,意旨如何?」峰云:「甚麼處不是石霜?」僧回,舉似霜,霜云:「這老漢著甚麼死急?」洞山云:「笑殺土地。」

拈云:「雪峰雪上加霜,石霜日中逃影,洞山撫掌,笑殺旁觀。忽有人問:『為甚不睹師顏?』瞎瞎!」

雪峰鱉鼻蛇,長慶喪身失命。玄沙用南山作麼?雲門拄杖作怕勢。

拈云:「一夥弄蛇漢,總只隨邪逐惡。若是個衲子,何不向雪峰頭上痾?」

雪峰望趙州作禮,從此不荅話。

拈云:「雪峰不荅話,最占便宜,趙州古佛被他一杓水潑了也。雪竇謂:『斬釘截銕,就下平高。』不勞重舉。」

雪峰在僧堂內燒火,閉卻前後門,乃叫救火。玄沙將一片柴從[7]窗櫺外拋入,峰便開門。

拈云:「抱薪救火不是好心,當時不合放過。」

貞溪因僧到,乃豎拂子云:「貞溪老漢還具眼麼?」僧云:「某甲不敢見人過。」溪云:「老僧死在闍黎手裏。」僧以手指胸便出去,溪云:「闍黎參見先師來。」至晚,請喫茶了,僧拈起盞云:「這個是諸佛出世邊事,作麼生是未出世邊事?」溪撥卻盞云:「闍黎死在老僧手裏。」僧云:「五里牌在郭門外。」溪云:「無故惑亂師僧。」僧遂起謝茶,溪云:「特謝闍黎相訪。」

拈云:「雖則主賓酬酹,不免是個優孟衣冠。」

僧問曹山:「諸佛未出世時如何?」山云:「曹山不如。」「出世後如何?」山云:「不如曹山。」天童云:「主賓互換。」萬松云:「主賓和合。」

拈云:「說互換也由你,說和合也由你。只如道:自攜瓶去酤村酒,卻著衫來作主人。是和合?是互換聻?諸人若向他兩頭著,倒辜負古人。」

乾峰上堂:「法身有三種病、二種光,一一透得始是好手,須知臨時更有一竅在。」雲門出眾云:「庵內人為甚不見庵外事?」峰呵呵大笑。門云:「猶是學人疑處。」峰云:「子是甚麼心行?」門云:「也要和尚相委悉。」峰云:「與麼始得穩坐。」門應諾諾。

拈云:「普州人相見,自解作活。當時淨裸裸一個法身,被這些阿師恁般抬、恁般搦。且問你:炙驢左膊,還醫得法身病麼?」

乾峰舉一不得舉二,明日不得普請。

拈云:「蒼天!蒼天!且道節拍在甚麼處?」

僧問:「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乾峰拄杖畫一畫,雲門扇子𨁝跳。」愚庵老人云:「一箇太簡,一箇太奢。我則不然。」乃操吳音,作吳歌一拍。

拈云:「乾峰畫地為牢,商鞅徙木;雲門說玄說玅,騶衍譚天。愚庵老漢唱綿州巴歌,未免誑惑人家男女。我則不然。如何是涅槃門?啞!」

僧問雲門:「如何是法身向上事?」門云:「向上與汝道即不難,作麼生會法身?」僧云:「請和尚鑒。」門云:「鑒即且置,作麼生會法身?」僧云:「與麼?與麼?」門云:「這個是長連床上學得的。我且問汝,法身還解喫飯麼?」僧無對。

拈云:「要知北斗南看,且待木人起舞,可憐螳臂怒以當車。」

雲門至僧堂中,僧爭起迎,門立而語曰:「石頭道:『回互不回互?』」僧便問:「作麼生是不回互?」門以手指云:「這個是板頭。」又問:「作麼生是回互?」門云:「汝喚什麼作板頭?」

拈云:「祖翁一片閒田地,四至分明,盡行出賣了也。天皇恁麼,龍潭恁麼,不教辜負來。」

雲門體露金風。

拈云:「問一得三,聞詩聞禮,又聞君子之遠其子也。你若不信,去問巴陵。」

玄沙三種病人。

拈云:「這老漢自投降款。」

玄沙白紗。

拈云:「玄沙偶達空函,也是一時詿誤。山頭老漢不合佛法相見,惹他口開,父子之間未免遭人檢點。」

保福問羅山:「有人問巖頭:『浩浩塵中如何辨主?』頭云:『銅鑼裏滿盛油。』意作麼生?」羅召大師,福應諾,羅云:「獼猴入道場。」羅卻問明招:「忽有人問你作麼生?」招云:「箭穿紅日影。」

拈云:「敲起巖頭銅鑼,牽出羅山猴子,大似天津橋上,不妨好看一回,卻被明招一箭射翻,大家懡。有者道:『瓜州賣瓜。』有者道:『普州送賊。』那一語最諦當聻?」

羅山侍巖頭遊山次,忽喚:「和尚!」頭云:「作麼?」山乃近前作禮,問:「和尚豈不是三十年前在洞山又不肯洞山?」頭云:「是。」山云:「和尚豈不是法嗣德山又不肯德山?」頭云:「是。」山云:「不肯德山即不問,只如洞山有甚麼虧缺?」頭良久,云:「洞山好佛,只是無光。」山便作禮。

拈云:「巖頭!巖頭!被他羅山勘破了也。洞山古佛,只是無光。錯會者不少。」

瑞巖主人公語,僧舉似玄沙,沙云:「而今還喚得應麼?」僧無對。

代僧語云:「劄。」

法眼問修山主:「毫釐有差,天地懸隔,兄作麼生會?」主云:「毫釐有差,天地懸隔。」眼云:「與麼又爭得?」主云:「某甲只與麼,未審和尚作麼生?」眼云:「毫釐有差,天地懸隔。」主便禮拜。

拈云:「畢竟爭差在甚麼處?若人辨得,攜雲換月有多少難?」

法眼因子方上座自長慶來,乃舉長慶偈問:「作麼生是萬象之中獨露身?」方遂舉拂子,眼云:「恁麼會又爭得?」方云:「和尚尊意如何?」眼云:「喚什麼作萬象?」方云:「古人不撥萬象。」眼云:「萬象之中獨露身,說甚撥不撥?」方豁然有省。

拈云:「金博金,水洗水,子方恁般悟去,爭免個知解宗徒?」

深、明二上座到淮河,見鯉魚透出。

拈云:「深上座相煎太急,也是無端。明兄!明兄!待他道個欠悟在,[8]卻呵呵大笑起來,多少是好?」

智門遊山回,首座與眾出接,座云:「和尚遊山不易。」門拈拄杖云:「全得他力。」座進前奪卻,拋向一邊,門放身便倒,大眾進前扶起,門拈拄杖一時趁散,回顧侍者:「向你道全得這個力。」

拈云:「趁散大眾,不奈船何?侍者若解弄一上,但向道:『情知,情知。』這老漢一場懡。」

僧問法燈:「如何是先師不了的公案?」燈拈拄杖打云:「祖禰不了,殃及兒孫。」僧云:「過在甚麼處?」燈云:「過在我殃及你。」

拈云:「過在甚麼處?再與一棒,多少風流。[9]卻順口道個過在我殃及你,漏泄了也。雖然如此,承言者多。」

宋太宗因僧朝見,問:「卿是甚處僧?」僧云:「廬山臥雲庵。」帝曰:「臥雲深處不朝天,為甚到此?」雪竇顯代云:「難逃至化。」

別云:「一朵紅雲捧玉皇,謝陛下降尊相見。」

雪竇問新到闍黎:「甚處人?」僧提起坐具,竇云:「蝦跳不出斗。」僧云:「𨁝跳。」竇便打,僧云:「更𨁝跳。」竇又打,僧便走,竇喚回,僧作禮云:「觸忤和尚。」竇云:「我要這話行,你又走作甚麼?」僧云:「[10]已遍天下了也。」竇復打五棒,僧云:「有諸方在。」竇云:「你只管喫棒。」又喚第二位的近前來,問:「甚處人?」僧云:「鼎州人。」竇云:「敗也。」僧云:「青天白日。」竇云:「兩重公案。」僧云:「恰是。」竇以拄杖指云:「你擬𨁝跳。」僧擬議,竇亦打五棒。參頭云:「這僧喫棒與某甲不同。」竇一時喚近前,僧珍重便走,竇隨後與一拄杖。

拈云:「只待鯨吞海水,露出珊瑚,說甚火炎崑崗,玉石俱盡?」驀拈拄杖,喝一喝,云:「老僧令行也。顯禪師,顯禪師,切須迴避。」

僧問同安丕:「如何是和尚家風?」安云:「金雞抱卵歸霄漢,玉兔懷胎向紫微。」「忽遇客來,將何抵待?」安云:「金果朝來猿摘去,玉花晚後鳳啣歸。」

拈云:「忽有人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向道:『住持千嶂月,衣缽一溪雲。』『客來將何抵待?』向道:『缽裏飯,桶裏水。』『奈正偏回互何?』『瞎漢作恁般語話。』」

僧問雲居簡:「孤峰獨宿時如何?」居云:「閒卻七間僧房不宿,阿誰教汝孤峰獨宿?」

拈云:「莫守寒巖,白雲不妙。雲居尋常說話,的的提綱。等待商量,千里萬里。」

同安丕將示寂,上堂云:「多子塔前宗子秀,五老峰前事若何?」三舉,莫有對者。同安志出曰:「夜明簾外排班立,萬里歌謠道太平。」丕云:「須是這驢漢始得。」

拈云:「退位朝君,他人也儘辯得;若違時失節,又不堪也。直教放馬歸牛,正好當依而立。」

僧問:「梁山觀家賊難防。」觀下禪床把住云:「莫教濕[11]卻袈裟角。」

拈云:「言中有響,句裏藏鋒,莫教打濕袈裟,西望青牛,關尹不復相見。」

太陽玄問梁山:「如何是無相道場?」梁指觀音云:「此是吳處士畫。」玄擬進語,梁急索云:「這個是有相的,那個是無相的?」玄於言下領悟作禮,卻依本位立。梁云:「何不道取一句來?」玄云:「道即不辭,恐難上紙筆。」

拈云:「倪雲林山水全是白描,好幅吳道子觀音,直教放將搕𢶍堆裏。」

太陽問僧:「甚處來?」云:「洪山。」陽云:「先師在麼?」曰:「在。」陽曰:「請渠出來相見。」僧曰:「聻?」陽曰:「這個猶是侍者。」僧無對。陽曰:「喫茶去。」

拈云:「陸羽閒情,劉伶舊態,者僧分上也是醉後添杯。且道太陽喫茶去?還是趙州喫茶去?還是保福喫茶去?」

芙蓉參投子,問:「祖師言句如家常茶飯,此外別有為人處麼?」子曰:「寰中天子還假堯舜禹湯也無?」蓉擬進語,子以拂子驀口摵曰:「汝發意來早有三十棒也。」蓉忽開悟,禮拜便行。子曰:「且來,闍黎!」蓉不顧。子曰:「汝到不疑之地耶?」蓉掩耳而去。

拈云:「天然貴胤,直捷承當。且來闍黎要,與伊轉位相見。掩耳而去,被他旁人道:『莫炭庫裏藏身。』」

興陽因僧問:「娑竭出海乾坤震,覿面相呈事若何?」陽曰:「金翅鳥王當宇宙,個中誰是出頭人?」曰:「忽遇出頭時如何?」陽曰:「似鶻提鳩君不信,御樓前驗始知真。」曰:「恁麼則叉手當胸,退身三步也。」陽曰:「須彌座下烏龜子,莫待重教點額痕。」

拈云:「肯諾不得全,興陽一棒到底。幻寄云:『剖公著賊。』果然麼?」

佛日到夾山,山曰:「甚處來?」曰:「雲居來。」「即今在甚麼處?」曰:「在夾山頂𩕳上。」山曰:「老僧行年在坎,五鬼臨身。」

拈云:「理應箭鋒還他好手。時人不審,[12]卻謂絲來線去,全弄精魂。」

僧問芙蓉:「師唱誰家曲?」蓉云:「金鳳夜棲無影樹,峰巒纔露海雲遮。」

拈云:「有人問我:『師唱誰家曲?』向道:『千年丹井仙人筍,一宿風帆處士梅。』且道與芙蓉是同是別?」

寶峰,上堂:「舟橫江渚,棹舉清波,擬議之間,白雲萬里。」

拈云:「饒你十分成現,也是子規聲裏一夜啼痕,要說他金殿清風,也太遠在。」

自得暉入天童室,童舉「堪嗟去日顏如玉,卻嘆回時鬢似霜」語詰之,暉云:「其入離,其出微。」

拈云:「不是孫登,難為阮籍。」

長蘆歇,上堂:「轉功就位是向去的人,玉蘊荊山貴。轉位就功是[13]卻來的人,紅爐片雪春。功位俱轉,通身不滯,撒手無依,石女夜登機,密室無人掃。」

拈云:「齊彰齊隱,只俱轉二字盡之矣。畢竟是三句?是四句聻?轉功屬第三位,轉位屬第四位,直至俱轉,這方是第五位。那邊更那邊,切忌坐著。」

道吾真示眾,舉:「洞山云:『五臺山上雲蒸飯,佛殿階前狗尿天,幡竿頭上煎子,三個胡孫夜簸錢。』老僧即不然,三面狸奴腳踏月,兩頭白牯手拏煙,戴冠碧兔立庭柏,脫殼烏龜飛上天。且道淆訛在甚麼處?」

拈云:「上大人,收拾起,如何若何?趙錢孫李。」

南院陞座云:「諸方只具啐啄同時眼,不具啐啄同時用。」有僧問:「如何是啐啄同時用?」院云:「作家不啐啄,啐啄同時失。」僧云:「此猶未是某甲問處。」院云:「汝問作麼生?」僧云:「失。」院乃打,僧不肯。後於雲門會下聞二僧舉此話,一僧云:「當時南院棒折那?」僧忽然契悟,迴覲院,值院遷化,乃謁風穴,穴云:「莫是當時問啐啄話的麼?」僧云:「是。」穴云:「汝當時作麼生?」僧云:「當時如在燈影裏行。」穴云:「汝會也。」

拈云:「風穴若是個漢,待這僧來時,正好棒了趕出。不見道啐啄同時失麼?」

僧問風穴:「語嘿涉離微,如何通不犯?」穴云:「常憶江南三月裏,鷓鴣啼處百華香。」

拈云:「從來萬象一句明該,鷓鴣啼處識取玄門,九月菊花不為分外。有者道:『人境俱不奪。』詳哉言之,孟八郎,孟八郎,莫趁口快。」

汾陽十智同真。

拈云:「汾陽沙裏尋油,將一箇料揀門庭,弄得花五花六。」驀舉拳,云:「要辯這一絡索麼?向這裏會取。」

泐潭因僧禮拜起,垂下袈裟角,僧問云:「脫衣卸甲時如何?」潭云:「喜得狼煙息,弓弰壁上懸。」僧[14]卻攬袈裟云:「重整衣甲時如何?」潭云:「不到烏江畔,知君未肯休。」僧便喝,潭云:「驚殺我。」僧拍一拍,潭云:「也是死中得活。」僧禮拜,潭云:「將謂是收燕破趙之才,元來只是販私鹽漢。」

拈云:「河曲交綏,要且兩無勝負。初禮拜、終禮拜,節制井然;末後火攻,徒然下策。」

黃山谷聞桂花香,薦得無隱之旨。

拈云:「山谷鬚眉丈夫,被晦堂向眼睛鼻頭裏著些搕𢶍,若不遇死心點破,將祇認個驢前馬後的為作自[15]己,豈不錯斷送了一生?」

三佛侍五祖,至夜深,祖云:「各下一語。」鑑云:「彩鳳舞丹霄。」眼云:「銕蛇橫古路。」果云:「看腳下。」祖云:「滅吾宗者克勤也。」

拈云:「五祖眉毛長多少?我當時且不然。銕蛇彩鳳,明[16]窗下安排;勤巴子腳跟不清,放汝三十棒。」

五祖因僧問:「如何是佛?」祖云:「露胸跣足。」「如何是法?」祖云:「大赦不原。」「如何是僧?」祖云:「釣魚船上謝三郎。」大慧云:「一轉語下,具有主賓玄要、洞山五位,雲門三句,無量妙義。」

拈云:「我即不然。如何是佛?東土西天只一橛。如何是法?三六九尺一丈八。如何是僧?多年枯木老成精。說甚洞山、雲門玄要主賓,可不羞死。」

大慧舉竹篦子問德光,光云:「杜撰長老,如麻似粟。」慧云:「你是第幾個?」光云:「今日捉敗這老賊。」

拈云:「欺敵者亡。」

張無盡見玉泉皓,舉傅大士空手把鋤頭頌,皓云:「祇頌得法身邊事,頌不得法身向上事。」盡云:「請和尚頌。」皓乃頌葡萄棚。

拈云:「這沒鼻孔阿師,將一箇法身弄得簇花簇錦,累他無盡瞎漢向葡萄棚下坐破蒲團,坐到彌勒下生有甚麼限?諸仁者!惺惺著,幸自可憐生。」

張子韶參大慧,論格物義,慧云:「居士只知格物,不知物格。」士茫然,慧大笑。士云:「能開喻乎?」慧舉:「小說,唐人有與安祿山叛者,曾為閬州守,畫像存焉。明皇幸蜀見之,怒,令侍臣以劍斬其像。其人在[17]陝,頭忽墮地。」公頓領深旨,遂投偈云:「子韶格物,妙喜物格,欲識一貫,兩個五百。」慧印可。

拈云:「閬州一劍,直令子韶頭落。妙喜固是好手,畢竟格物物格是甚爭差?試緇素看。易分雪裏粉,難辨墨中煤。」乃哈哈大笑。

高峰無夢無想主人公。

拈云:「高峰若不向枕子墮地一回,幾乎認奴作郎,畢生不了。諸仁者!還我無夢無想主人公來。」

朱晦庵問天童滅:「如何是母不敬?」滅叉手示之。

拈云:「紫陽慕道而來,未免遭他鈍置。我當時若見,但作女人拜,看這老漢何等面皮?」

雪巖,上堂:「寒風凜冽,遙空下雪,非但紅爐燄上莫覓蹤由,逗入蘆花深處猶難辨別。到這裏,十箇有五雙,盡道明一色邊事,殊不知正是空中花、眼中屑。天寒人寒,巡堂喫茶。」

拈云:「一色若消,方名尊貴,重重指註,也太無端。天寒人寒誰耐煩?要喫茶。」

僧問天童玨:「如何是道?」玨云:「十字街頭休斫額。」

拈云:「前不巴村,後不迭店。」

天童淨,上堂云:「陸修淨、陶淵明、文殊、普賢一款具呈,且道憑誰批判?若是孔夫子,吾無隱乎爾。」

拈云:「干他古人甚事?未免喚來應個時節。有者道:『儒佛一致,禪淨仝歸。』打斷你驢脊。」

天童淨,上堂云:「一個烏梅是本形,蜘蛛結網打蜻蜓,蜻蜓落了兩片翼,堪笑烏梅咬銕釘。」鹿門覺失笑曰:「早知燈是火。」

拈云:「此四句語卻明個賓主句,且道那句是賓?那句是主?若人辨得,要會他鹿門悟處也不難。」

鹿門示眾:「盡大地是學人一卷經,盡乾坤是學人一隻眼。」青州問:「如何是盡乾坤一隻眼?」門云:「汝被一卷經遮卻也。」州擬對,門搖手云:「不快漆桶。」州於是得旨。

拈云:「有僧道:『我會也,我會也。』和聲便打,云:『這漆桶恁般會去,直須看透牛皮。』」

青州因大明寶問:「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西來意。」州云:「昨日有人恁麼問,被打出去也。」明云:「今日又如何?」州云:「你得恁般不識痛痒。」明禮拜,州云:「可惜許棒折也。」明直得汗下。

拈云:「青州被大明兩問,直得在冰稜上走馬、刀山劍樹裏翻身,當時禮拜不是好心。棒雖折,令行也,火爐震動,通身汗流,冷灰裏一粒荳爆。」

青州問:「善財童子至妙高峰覓德雲比丘不得,後於別峰相見,且道是德雲否?」慈雲荅:「相識滿天下,知心有幾人?」

拈云:「別峰相見,十劫垂成,說正說偏,不勞重舉。且道:慈雲荅話還在他古人分中?還在他時人分中聻?」

王山體云:「既有尊貴的位,當明尊貴的人。須知尊貴之人,不處尊貴之位。」

拈云:「千門宮殿鎖春寒,玉漏沉沉夜將半,正恁麼時,要見他至尊也太遠在。咄!禮拜了,退罷。」

雪巖滿初參普照,照云:「兄弟年俊,正宜叩參,老僧當年念念常以佛法為事。」滿避席,進云:「和尚而今如何也?」滿云:「如生冤家。」照云:「若不得此語,幾乎枉行千里。」照下禪床,握滿手,云:「作家那!」

拈云:「普照!普照!被他雪巖看破了。諸方只解說啐啄同時,昧卻宗門一隻眼。」

雪巖造王山,問:「洞山於睹影處悟雲巖祇這是,臨濟於徹困處悟黃蘗無多子,及乎出世為人,立甚正偏君臣、玄要人境,無乃反惑亂人乎?」山笑曰:「既云徹悟為人,何得自生惑亂?古人謂不疑言句是為大病,今子疑則病發矣,還知病即藥麼?」巖一日閱兼到頌曰:「折合終歸炭裏坐。」忽然契悟,曰:「今日方知病即藥也。」呈解於山,山曰:「料棹沒交涉。」巖曰:「這回瞞我不得也。」

拈云:「山堂淳謂:『平懷常實,明明炭裏藏身。是病句?是藥句?若向他雪巖悟處見得分明,方信烏焉成馬。』這裏還容折合麼?直饒你正偏玄要縷析條分,折合將來,不免藏身炭庫。沒交涉,沒交涉,還我轉身句來。」

圓通問:「德山是佛祖兒孫,為甚麼佛來也打,祖來也打?」萬松云:「不敢怠慢。」通問:「臨濟是佛祖苗裔,為甚麼佛來也喝,祖來也喝?」萬松云:「祇為佛來、祖來。」

別前語云:「血濺梵天。」別後語云:「因齋慶讚。忽有人出,拈起一棒,喝散大眾,也未許他是德山、臨濟兒孫。來!來!尚須勘過。」

萬松示眾:「機輪轉處,智眼猶迷;寶鏡空時,纖塵不度。開拳不落地,應物善知時。兩刃相逢,如何迴避?」

拈云:「須知照膽秦宮,未是機絲妙密,直得碧油風冷,五褲塗蘇,神用莫儔,始號化生一位也。還辨得麼?」

萬松示眾:「動則埋身千丈,不動則當處生苗。直須兩頭撒開,中間放下,更買草鞋行腳始得。」

拈云:「文殊、普賢趕出水牯牛隊裏去也,觀世音菩薩買得個饅頭盛在碟子裏,碗子七塊,是麼?是麼?」

萬松問僧:「洞山道:『龍吟枯木,異響難聞。』如何是異響?」僧云:「不會。」松云:「善解龍吟。」

拈云:「萬松只圖公案圓成,遇著個噇糟酒的阿師,把個大帽子和頭一套。且道龍吟枯木畢竟誰人得聞?喚取東村王大來,款款問取。」時有僧出云:「曹山血脈不斷又作麼生?」師打一拂,云:「非公境界。」

萬松因僧問:「撒手那邊的人,為什麼不居正位?」松云:「大功不宰。」曰:「回頭這畔的人,為什麼不墮偏方?」松云:「至化無為。」

拈云:「有人問我:『撒手那邊,為什麼不居正位?』向他道:『南嶽遊山。』『回頭者畔,為什麼不墮偏方?』向他道:『天台普請。』爭奈宗旨何?這漢逐塊去也。」

雪庭因僧問:「如何是尊貴一路?」庭云:「漁歌驚起沙汀鷺,飛出蘆花不見蹤。」

拈云:「八角磨盤空裏走,幾多人會做一色全超。」

林泉承旨燒道藏偽經,以火炬打圓相云:「只如三洞靈文,還能證此火光三昧麼?於斯會得,家有北斗經,枉教人口不安寧;其或未然,灰飛煙滅後,任教到處覓天尊。急著眼看。」

拈云:「一夥道士被他活埋。我當時若在,待伊正舉火炬時,仗一把劍、噴一口水,向道:『急急如律令敕。』看此輩老凍儂向何處安身?」

靈隱泰,上堂云:「塵劫來事不離這裏,河沙妙德總在心源。試教伊覿面相呈,便不解當風拈出。且道過在甚麼處?」卓拄杖,云:「祇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

拈云:「如今要覓個百不知、百不會的也最難,水牯牛眼光灼灼,照破了三世如來,試拈出看。」

僧問寶應遇:「如何是西來的的大意?」應云:「風送泉聲來枕畔,月移花影到[18]窗前。」

拈云:「和尚何得以境示人?有者道:『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還曾夢見他寶應麼?」

雪軒成,上堂:「白雲萬里,卷舒劫外真機;紅葉千峰,燦爛個中妙旨。」入滅舍利無筭。

拈云:「土窟裏收些榾董,八萬四千舍利也不為多,卷舒劫外、燦爛個中,還是身裏門、門裏身聻?當時金鎖玄關曾透卻也未?」

松庭嚴於寶鏡三昧契入,常作力田偈曰:「晝拈塊石驅山鳥,曉坐巢庵逐野豚。腸斷秋風頻擊柝,目窺夜月更消魂。」

拈云:「種田喫飯也只尋常,且道山鳥野豚、秋風夜月與他寶鏡三昧有甚干連?你諸人試揀點看。」

少室改臨沒偈云:「吾年八十七,出夕復入夕。」遂坐脫。

拈云:「自由自在且置,你道這老漢恁般去了,還恁般來麼?」

僧問嵩山斌:「如何是空劫[19]已前事?」斌云:「烏龜向火。」

拈云:「畢竟是劫前語?劫後語?正偏明暗、玄要主賓,不消這一句子。」

嵩山載示眾:「西來直指,九鼎單絲,汝等諸人打辦個事,直須努力。」

拈云:「若有人出眾禮拜了,歸位而立,也許你親見嵩山。」

定國從因看天衣寔上座因緣,遂悟五位宗旨。

拈云:「一位聻?五位聻?有者道:『本無言說,不涉程途。』五位功勳又明恁麼邊事,瞌睡漢說即儘說,行即儘行。且道:五位功勳是程途?是言說?」

宗鏡書臨沒偈云:「宗鏡宗鏡,鏡破宗正。」擲筆坐化。

拈云:「打破鏡來與汝相見,莫同一鼻孔麼?錯。」

少室潤參宗鏡,鏡舉洞山渠我語詰之,潤悟,以偈荅云:「若要見此人,有個真消息,無相滿虛空,有形沒蹤跡。」鏡云:「子母勦說,須入悟門。」潤云:「尚不借緣,從何門入?」鏡云:「不借一句,於意云何?」潤云:「彩鳳翻飛身自在,銕牛奔吼意常閒。」

拈云:「寒松夜籟,老鶴移巢,若非功位全超,說甚今時及盡?諸仁者!翻飛彩鳳、奔吼銕牛,當時是明不借?是明不借借?毫釐有差,天地懸隔。」

大覺念遊初祖面壁處,忽然悟入,乃云:「五乳峰前好個消息,大小石頭塊塊著地。」

拈云:「脫空謾語。當時石頭,大的大,小的小,飛走虛空,何曾著地?」

壽昌上堂云:「三世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卻知有。且道狸奴白牯有甚長處?」僧出云:「金烹大冶,玉出藍田。」昌云:「一時趕出山門外。」

拈云:「據令而行,文殊、普賢也須倒退三步,當時這僧甘麼?」

雲門澄陞座纔立次,有老宿出云:「和尚莫要般門弄斧。」門與一掌云:「速道,速道。」宿無對。門云:「死漢。」

拈云:「這漢倒捋虎鬚,未免遭他哮吼。莫邪在手,坐斬癡頑。」

雲門澄詣雲棲,棲舉高峰海底泥牛話詰之,門推出旁僧云:「大眾證明。」棲休去。

拈云:「釣在不疑且置,當時旁僧若是個漢,左衝右突,鋒刃相交,主家賓家一齊榻倒。」

雲門澄與黃蘗陶學士向火次,陶謂門云:「黃蘗師在阿師得力句,乞為舉似。」門云:「向火背猶寒。」

拈云:「當時黃蘗直得眼睜睜地。」

雲門澄因雪嶠問:「如何是殺人刀?」門云:「布鼓當軒誰敢擊?」「如何是活人劍?」門云:「雖然後學也堪為。」

別前語云:「難免魏延。」別後語云:「且饒孟獲。」

蘇中丞問雲門澄云:「鴛鴦繡出從君看,不把金針度與人。如何是金針?」門云:「我在京師走一遭,不曾遇著一箇人。」蘇擬進語,門云:「古佛過去久矣。」

拈云:「說什麼紅旗閃爍,五逆聞雷,學語之流須不得恁般快利。」

僧問愚庵:「洞山云:『吾嘗於此切。』意旨如何?」庵云:「老僧二十年亦曾疑著,今日被你一問,直得口啞。」

拈云:「情知這老漢十分道不得,推聾粧啞,笑殺旁觀。」

居士問愚庵青州布衫,庵翹一足。

拈云:「快便難逢,累他旁人作佛法商量,鶻臭布衫驢年也脫不下。」

愚庵過天華,請上堂。西堂出眾,庵云:「龍生龍子,鳳生鳳兒。」堂云:「忙作甚麼?」庵云:「話頭安在?」堂便喝,庵云:「忙作甚麼?」

拈云:「那僧也解布鼓雷門,爭奈愚庵老人捺著便轉。還有善能回互的麼?來!來!正好喫棒。」

校勘註

  1. 【CBETA】已【CB】,巳【嘉興】
  2. 【CBETA】卻【CB】,郤【嘉興】
  3. 【CBETA】卻【CB】,郤【嘉興】
  4. 【CBETA】已【CB】,巳【嘉興】
  5. 【CBETA】卻【CB】,郤【嘉興】
  6. 【CBETA】卻【CB】,郤【嘉興】
  7. 【CBETA】窗【CB】,𰩍【嘉興】
  8. 【CBETA】卻【CB】,郤【嘉興】
  9. 【CBETA】卻【CB】,郤【嘉興】
  10. 【CBETA】已【CB】,巳【嘉興】
  11. 【CBETA】卻【CB】,郤【嘉興】
  12. 【CBETA】卻【CB】,郤【嘉興】
  13. 【CBETA】卻【CB】,郤【嘉興】
  14. 【CBETA】卻【CB】,郤【嘉興】
  15. 【CBETA】己【CB】,巳【嘉興】
  16. 【CBETA】窗【CB】,𰩍【嘉興】
  17. 【CBETA】陝【CB】,陜【嘉興】
  18. 【CBETA】窗【CB】,𰩍【嘉興】
  19. 【CBETA】已【CB】,巳【嘉興】

【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嘉興大藏經(CBETA 選錄)》JB294《雲溪俍亭挺禪師語錄》,版本日期 2025-01-30。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