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州門人宗廣編

書問

復江川令張公耕煙居士

梁城近年來，往往得江川人到省會，稱道江川公之清政和平，前此未聞有如此良父母也，而且頌聲盈衢，中外不絕，不識江川公何修得此美譽如此之隆也？雖未識面，常竊慕久矣！月日，有呂某者，來自吳門，得一書，乃平江江村和尚所寄。啟讀之，方知江川公從先師翁法窟中來，真一代揚李也。江村有字寄公署，^[1]已托之從聞禪師，不意從聞往臨安，所以不及齎投，非敢疏慢，自取罪戾也。又接旦平居士一書，轉增慚媿。今又讀所示並佳什，字字公美、言言天覺，可書座右以砭鄙吝，真良劑也。慧往來梁益間，十四年於茲矣！絕無一人可語者。一旦獲聞所未聞，豈非頭上公所賜邪？嵩山荒剎得公之來，泉石生光自此始也。此又非我先師翁冥庇，何能臻此？慧常揣之，俱乘願力而來，不然，誰肯忘位貌下交於山野之夫也？所以江川黎元獲福、南徼草木感化，德冠六詔、仁及百蠻，使森羅頓然起色者此也。慧雖識淺學疏，非悅老之明敏，然何懼不能答一百問頭也？儗即晉謁，奈土木之工未竣，聊肅荒函，代訊起居，稍得餘閒，方謀接色。笑臨楮不勝神溯。

復雞山石鐘慧融主人

自到昆海，便有曳杖雞足，彈指出定裏頭陀，把手論拈花意旨，實非怯螳臂而不能當金根之車輪也。不意諸方削牘，同人交章，爭先下邀，直使報命之不暇，故十四五年來，蘊一座祖山在胸中，至今尚未了此一案也。忽忽！子規在樹、石鼠出穴，時當春去夏來，得接瑤章，金玉作聲、珍貝交錯。自念下里庸才、巴渝陋質，多慚過譽，感激猶深。奈何法社初成難以應命，特修寸楮，用復高雅，外具俚語，別申鄙意。俟秋月當天，促織驚婦，或策杖而來，對點蒼山接談笑，向華首門候頭陀，然後次第與諸耆舊作十日談，公以為何如？率復不次。

復平江法華澧伯和尚

環天下而叢席者，自古稱江淛為禪藪，辨才智囊代不乏人，況吾祖父發跡之地邪？所以能剖佛祖行說不到處，實惟有此英哲。至於今日為能深窮此學，使衲子有所矜式者，又在我天童老祖與我先師翁五十年苦心也。暨二老人唱滅，又得吾江村法伯和尚，復振起江左，不墜先人宗社，此實吾門幸甚。聞吾師自廣陵復轉雙塔，再與和尚往復笑聚，想拍拍是令，而二毒鼓聲邊，聞而死者又不知幾人也。慧獨處寡聞之地，加之僰蠻為伍、侏儒接話，故此言論鄙拙，實媿古人，奈何及門者竊錄，妄付梓氏，敢當不枝詞蔓說，以嘉惠後學之譽，亦可以并駕當今獅馭也邪？皆和尚過美神駿以光下乘耳！慧自揣才學俱劣，且遠在炎方，慮唐突法門，罪在不宥，倘和尚常頒清誨，則慧受賜多矣！屢欲自滇黔達楚，由楚入吳越，買舟過臨安、登徑山，拜埽後再向四明，上太白密祖塔頭燒香上供，然後晉謁和尚，縱觀法席，一洗茅塞。其如歷年多土木之勤，應接之繁，所以不能完此公幹，是慧終不了之局也。江川公雖未謀面，然神交久矣！今得親接談笑，皆和尚遙為噓植，使慧有可語者，又皆和尚所賜也。梁益法運，其所異同，與江淛細大矛盾，其間皆不能去寸，而主法者更難於蜀道百倍。一陰應候、萬物資成，望吳雲而迢遞、對榴火以裁緘，媿乏一芹，伏惟原宥。不備。

復鶴慶眾居士

八月朔，同二三子談笑鵠齋窗下，忽典客報鶴慶書來。啟函捧閱，見眾居士慮我會省水患。兩月兩泛，雖無鱉民之苦、泣珠之恨，而昜候之虐人，未免啼饑號寒，尪然載道矣。嵩山一坐具地，賴祖宗之靈，殿閣無恙、僧眾稍安，獨是垝垣數處，勞人遮塞而^[2]已。多煩眾居士深慮遠懷，實見師弟之誼，非多生夙植不能臻此，感佩之私又非筆舌可盡也。秋冬之交，登雞足後，握手鶴慶可在指日間也。水歸大海，波濤雖靜；雲到蒼梧，氣象未必閒也。可與至者道，公等以為何如？

與劉太史（諱茝，自號火居和尚）

石壁揖別，涉螳川、登煉象，不勝崎嶇勞人也。渴想清誨，無翼能飛，時對老松古澗、怪石奇峰，何啻在昆明與火居和尚之夜話；坐樹義坊之談《楞嚴》邪？及抵威楚，小坐垂柳之下，微諷所賜佳什，又覺神清氣爽不止百倍也。太守馮公，不以居方面之尊，下交山野之夫，可謂今之濟川，則知外護吾宗，佛日永賴矣！塗中裁寄不莊，其嵩山常住，恃在匡扶為感。

寄省中眾護法檀越

十月七日，自省城早發，沿路見山山水水及煙村茅店、遠壑頹峰，儼若把握清談，真不異梁城時也。瞬息冬至矣！朔日大雪，僕夫勞頓心甚不悅，及到雞足自亦疲倦也。初六日，上山頂燒香竟，即欲旋杖歸昆明，奈何諸郡護法與諸山知山僧意，胥來勉留，因此不能脫灑矣！思念不置，裁此專候眾護法，想福祉清和與新禧駢集，又非山野管城饒舌能悉佳況矣！嵩山常住，伏惟弘護，使往來衲子得飽柴水，不獨黃面老人稱讚，亦使山野夢寐無驚矣！至於令法久住，又皆護法多生願力、歷劫聞熏，所以有此一段真誠不昧，可謂現將軍身、宰官身、長者身、居士身得度者，即現此身而為說法，而為外護，實均不負靈山之囑也。山野庸鄙，得隨處抑揚宗旨，或得一箇半箇報佛祖莫大之恩，則山野慶幸、眾護法慶幸。

寄楚雄參戎李檀越

鹿城握手、旅舍談心，差勝昆明，十分快暢。此路逢劍客呈劍之時、琴遇知音好彈之候，何殊毘邪離談不二之日也？兼之掌上香廚、室中機辨，知門下單刀直入，真破萬人敵，一血性漢也，非乘願力不能及此。且令魔子、妖狐聞者膽碎，頓顯授受之人得行此道，豈同傳遞源流、寄一信拂，便竊道器者同日而語也？前到雞山，雪不十尺不^[3]已，過三四日始晴，眺望諸勝，真如觀掌上。事訖將旋，緣山中禪德胥留結冬，未獲載行李東歸耳！鴻便肅此草函，恭候台祉。不備。

寄賓川衛使君

客寓報國，承枉顧直，使桑門生色兼飽之以德，山野敢不銘五內邪？山中勤舊，無不合十稱於左右。前登絕頂兩日，便回石鐘，竟欲再謁，苦為諸剎勉留，本月二十五日^[4]已結禪期矣！山野不揣材櫟識庸，大辱風化，徒恃高明作外護，不識得保全始終不也。倘不忘付屬之心，使慧日長明，俾迦葉老人與蒼山、洱水並耀，則山野慶幸、諸剎慶幸，亦千古一遇也。春暖風和，萬花吐蕊，時旋杖侯門，復聆清訓指日可待也。臨池不勝神馳。

寄何護法

挂笠賓川，得枉駕報國，極為希有之遇，兼助信施飽我雲水，稱謝何既？轉眄閒，三昜既泰，萬卉甲坼矣！冰雪皎而梅芳、花雨潤而節至，惟居士壽域同昜和並增、道祉齊物色共暉。雖藉毛穎多多和和，拂劫石、數芥城亦不能較量萬一也，山野寧不羨哉？不能躬祝者，盍緣諸山勉留石鐘，不獲如意，薄具鄙聯，用表寸心，侍在汪度，或不擿地。

答洱海眾護法

到山日，雪幾丈矣！暨晴明，遊覽諸剎，雲樓紺殿儼然別一世界。然一生看不足之境況，五七日可能盡哉？不過粗得其概耳！待結制石鐘後，與諸禪坐論山巖怪石、雪嶂松灣與古今興廢，並洗閱碑碣，始知石鐘乃天寶、開元閒尉遲公至葉榆之所建也。有僧賓昜來，將眾護法書展讀之，荷蒙遠慰，使山野汗甲彌增矣！前過貴鎮，深飫天廚，每欲修候，以初到此山，人事未閒，所以缺典，實非疏慢也。且山林道阻，苦於郵便，僧返貴地，聊肅荒函。恭惟新禧與百卉競妍、道祉同三昜爭耀，是慶是賀！

寄彭護法

省會別來，雲山野店、坐賈行商、朝雨暮雪、鴉樹猿藤，無不目睹耳聞。及到山中，與沿途不異，豈不雲月同然也？聞檀越駕來賓川，幾欲躬候，緣石鐘結制，未能別眾出山，徒抱此心耳！便鴻裁候台禧，待新春時，花放高枝、昜回暖谷，山野必策杖金牛，而百夫長肯將公署前十尺地使山野一吐別況不？

寄宗人府經歷而足許居士

初晤雲昜，即如舊識，別來使人懷想無^[5]已。古人謂渭樹江雲之思，此真境也。其後護法鶯遷來昆明，抑揚祖道、藩塹宗猷，山野粗安，無魔外之撓，此皆護法多生願力從果位中來，不然，何以能如是也？客獵威楚，擬謁燕居，適駕往金齒，無緣會面，抱歉良深。到雞足，遊大覺，睹滿壁滄洲並佳什，俾人神清氣爽，忻賞不^[6]已。援豪奉和，錄寄左右，不審郢削何如？時聞護法升轉宗人還京都，山野不勝慶快。想倚青雲、捧白日，躋蒼生於春臺自此始矣！山野不獲道左奉餞，遙肅素函、土物六種，伏惟筦納。不備。

答衛府祖護阿哥

自昆明來，沿途無他喜，獨是喬松古木，山秀水明，怡然滿目。既^[7]已忘勞，不十五六日，即至賓川矣！承州牧款渥甚隆，皆阿哥遠庇也。及到山中儗即修候，奈閒關修阻且長，實非疏慢，自取過咎也。忽辱佳章，注意山野，不勝舞蹈。水邊林下，全章祖道，使無文印，遇性慥漢，兩手付之，實外護之功，阿哥真法門之金湯也。

寄會城眾護法

條風遍野、瑞草將舒，梅雪爭奇、昜和溢目。眾護法履羲軒盛世、樂聖代笙歌，萬方頌昇平之大有、百郡嬉華屋之長春，山野亦遙祝新禧、遠瞻佳兆，天人俱泰、燈月齊輝。奈何主席石鐘不能解脫，既無由縮地，豈獲躬親？惟藉管兄托楮君寄候，俟旋昆池，又得把握為快。

寄祁鎮臺

山青水綠是普賢、文殊，石怪峰奇是目連、鶖子，居士蹋毘盧頂𩕳，寧不知是邪？所以逢場作戲，遇理即融，舒雪嶺之相好，演金沙之長舌。吐玄機、臨宦海，豈非風行草偃、水到渠成者也？昜回百谷、春控千條，道祉、福祉雙彰，世諦、真諦齊顯，此又居士多處添些子矣！山野擬登轅門一候新禧，奈何期會未竟，不能自由。偶得鴻便問訊起居，俟杖旋當謀面作三日談。不備。

寄洱海眾護法

洱城聆清誨，得十日歡，思方外樂，於此為盛矣！別來山中雨雪漫漫，人事匆匆不及修候，且聞大師指麗水矣！轉眄閒，不覺斗柄旋寅、昜和應律、萬物甲坼、五花送溫，眾護法，福共春增、道齊羲泰，山野亦瞻雪山秀靄、對若水潺湲，借光為遊戲之樂也。無由通候，懷想益深，忽得普上座之便，特肅寸言，伏惟慧照，幸甚。

答劉粹吾並眾居士

一瞬數月，真如過隙白駒。回思客歲，還似昨日，寒暑窘人，有如是也。新正又五日矣！遠承華翰，眷注實深，非相知不及此耳！到山來，寂寞冰雪中，雖道人本分，然回首昆明則又霄壤矣！諸山胥留勤勤懇懇，既開爐結冬，是不能速返，俟期竟，自合歸來。將遊覽細大境致細說與二公，使不遊而當臥遊也。昜回律轉、節泰時康，惟眾公道況新禧與物華並秀，山野自不多贅。嵩山常住，乞百為鎮定，尚容面謝，不既。

答饒玉章居士

山中無曆，寒盡不知，那復如此地？尋聲逐臭者，往來萬千，真山林城市，絕不減一絲豪也。承注念山野，赫蹄遠錫，非玉公故人不及此也。萬物回春、千燈徹夜，道況清和、新禧衍泰，不待山野托毛楮兩公一問嘉致也。命覓杜鵑，山野訪之山中，近來諸剎荒蕪，此物絕種，即花草之娛亦非昔所有也。率復不備。

與鶴慶眾居士

雪山、蒼山并峙，天柱、石寶爭長，一一領略得，可謂會盡無情說法矣！論義的論義、機鋒的機鋒，眾居士以為何如？承注念之勤，信施遠及，直作雲水伊蒲，開闢人天茅塞，所以山野陞座，發揮宗猷，實為南服希有事也。山野雖遠在山林，而人事尚亦紛雜，不及常時裁寄，想亦可推諒也。率復不莊。

與嵩山諸子

自離嵩山，陸路中穿林入箐，崎嶇不能言狀，真謂庲降賈子，左擔七里矣！苦輿夫之力，心甚不安，況鳥雀幻怪、瘴煙撲人，望荒甸牧郊、依水樹雲窩，或登巖關度雪嶺、或望聚落入旅館，此與賈客射利者何異？雖欲求三里亭、五里寺，安可得哉？此唐宋諸老行道不至之地也，今時頗多。總之，今之妄稱授受之系以污祖佛之堂者比比皆是，亦難細言也，古謂啞芊僧，封狐野干之屬；又謂鳥鼠僧，鼠竊狗偷之徒。嗟嗟！法久生弊，教壞人家男女，信心居士聞此魔風，不退息者幾希？即使釋迦再生、達麼重至，亦難挽回是輩矣！所以老僧抵楚雄、宿苴橋，問升菴舊蹟，故老亦不能言矣！公去未遠，即乃若斯，矧先佛去世，真風難挽，故爾古剎新院窅無模範，令人感傷不^[8]已。爾等確守規矩，是真報佛恩，不然，無益可卜。

復洱海衛總戎

自晤對梁益來，一紀餘矣！弘護祖道，眷注雲水，惟護法枉顧之勤、藩塹之固，前不讓邪舍、後不遜楊李，直使風旛無恙，真千古一遇也。護法以貴客榮陞元戎，梁州鎖鑰、南方干城，不以山野無似之夫，羽翰頻來，俾雲嶺荒院生色侈矣！既翹首行旌，曷勝縣切！

與蒼舌知客（遠弟姓楊，名國泰）

十餘年，雖專人省師頗勤，終未能釋我懷抱，而鬱結五內非一日也。前二月花朝，^[9]已束裝躬往，藩下護法不肯放行，故又弗如所願也。議專某某皆遯去，使我慚赧，亦難再議人也。遠監院在傍，見我昏悶，遂舉爾蒼舌老成諳練，誠可以行矣！然遠以為萬里閒關，何以為助？乃用胞弟佐往，是以星夜走人，上楚雄說其弟，馳郵而至會省，則爾蒼舌^[10]已先馳也。今星驅尾其後，可以無憂，況此人滇之崇佛而尚義者，爾蒼舌自合無虞矣！

與報國雲夢願孫

師資道合，行解相應，驅霹靂、走閃電，^[11]已不可枚舉矣！寧非父子一堂，紀綱千古哉？所以能發先人未兆之機、規後學^[12]已墜之弊，惟在住持之人振宗豎綱耳！昨省來書，並秉拂法語，知爾為報國主人，益重吾憂。何也？學道難、守道難，而行道猶難。如領眾有常，暗室無媿，然後握金剛王，是聖揮聖、是凡揮凡，宗說亦剷、真俗亦剷，可謂鎔瓶盆釵釧作一金、攪酥酪醍醐為一味，豈不光大吾宗，梢慰斫額邪？

上蘇州三際寺磚老和尚

久違侍奉，哀慕日深。非敢以間關修阻裹足不前，奈嵩山院子，無一能代守者，遂致隔別，不能一見面，真良苦也。去年修啟與香金又未上達，轉增寸結。比時必欲南來，不料雞山敦請要慧主法，石鐘再四不能^[13]已，只得勉應，而趨庭之日是又不能如心矣！今春拜讀教訓，知吾師養子之緣尚不絕於慧也。二月至省會，張護法歸，又得瑤函。不惟不切責疏慢之過，返又獎譽如此，慧何修得吾師愛念不少替，真和熊舐犢之恩終身難忘也。滇中光景不似從前，雖住此一席，實難高枕，想吾師自是深知，不待入告，自然推亮也。

又

八月二十六日，王府差官帶家啟及銀物，想已到矣！不知吾師近體安逸何如？慧不得走萬里奉覲，總之，院子所羇，不得一時擺脫故也。滇中法道，慧頗不有玷，然非慧自陳其好，難逃往來人口也。大端來夏必著人來梓雞足之稿，並再住嵩山餘稿。此非慧意，實出佛源張護法美事。想吾師念慧愚惷，自是印可，倘能與前所梓者不背，乞吾師斥付梓人，若得工完，帶數十本與滇人結般若緣，不識吾師以為何如？敢候進止。

又

今年二月朔，慧謝事嵩山，以兜率壑長老主院事，即日裹束衣囊欲歸省覲，藩下眾居士相留且堅，即欲逃來，而嵩山新主人未必即擔得下，深夜籌之，行止良難；加之江川張護法亦來阻留，故江川公有書報吾師，實欲達慧之心事也。但久違函丈，罪過日深，知吾師深念慧愚，想亦原之矣！沅江王護法浪聞遷蜀，不知果否？若有機會，必請吾師回川，慧始放心也。近日人情太澆浮，益不似前日也，且杖拂盈衢，惡態不堪言，良可痛也。當此之時，只宜煙霞洞裏、風雨林中煮沙鐺過日，一切不較為愈也。餘不備陳。

與文遠監院

自到雞山，勞苦甚矣！且又人事匆冗，無一時可靜。回思嵩山如在異域，即欲問歸期，尚不能說起。山中雨雪彌旬，寒威不能少遏，幸榾拙火猶堪朝莫耳！汝在嵩山看守，凡事宜小心。內外大眾有不如意事，汝宜調和使之平妥，不可尚性情，性情一尚便有許多不如法事，此山僧深以為憂。大都來歲或得謝事，即議行李便是歸期。檀越如有問山僧，可將此意達之座元與序上諸人，皆不及有字來，由不得半晌之閒故也，即將此字共目可也。餘不多囑。

與兜率不磷堅長老

山中雨雪連旬不斷，苦人甚矣！即沿途勞苦亦難備敘，想吾徒自是高枕兜率，不勞山僧遠慮也。此時法運方轉，豈意偷名竊位之夫，往往壞事，使大信檀越見此不能無疑，所以山僧憂之非一日也，即吾徒亦備常聞山僧之緒論久矣！大端邪不勝正，此輩自當息滅。昨^[14]已見數處早成敗類，是吾法門尚有幸耳！兜率既有錢穀可安大眾，是吾徒行道之幸事，不可以為勞苦。俟歸嵩山時，又得與吾徒說家常閒事，餘不多囑。

與銅仁端居、嵩石兩和尚

聞兩法兄在銅仁大震法化，使長松法燈永照滇、黔矣！但弟兄十餘年不一面，未免渴塵生幾十斛也。近日老和尚在吳，不知常有信息往來否？弟不能一到江南奉覲顏色，弟惟罪是恐有日矣！如兩法兄遣人問候，當代弟一字，以達弟意為感。前端兄錫教，弟已如命奉上，不識到否？如鴻，便乞付數字，使弟知兩法兄近狀，臨池不勝神溯。

復梅熟和尚

兄書遠至，如對面談，真快暢矣！聞在江南又與老和尚住四五年，想一支佛法西還，不使長松門庭冷落於夜郎鄉也。前得本原兄及海月兄相繼而逝，弟駭然痛。黔南法運，皆賴諸兄一肩擔荷，今如此，恐從此寥寥耳！法兄既歸，可還舊觀矣！弟遣人往蘇，候老人安，便遣詣座下。俟遲，當另致賀，使兄弟閒不致涼薄耳！大端長松必要法兄主持方得無恙。今聞梅隱諸兄皆不欲住持，倘皆推諉不肯一肩擔當，其任不在法兄，其誰為之？宜思之可也。臨書不盡欲言。

與平越圓覺誠明符姪禪師

有人來報吾海月和尚示寂於平越之圓覺菴，使余吞聲痛恨不^[15]已。黔州法道皆賴爾師與爾父行輩流通，今聞爾師如此，豈不長松腳下^[16]已自無振起於平越矣？余以遠在昆明，不能來奠及慰吾姪一暢吾梗塞，奈嵩山無人代守，是以屢舉屢止耳！然吾姪天資既高，加以誠實，當一切時力行，只履踐到古人田地，方慰爾師於寂光土中，亦是吾姪大孝也。近來法門雖盛，總之濫觴甚矣！想吾姪自是高明，必不負爾師所囑。倘有便人，乞寄一音為感。

記

遊雞山記

十年十月二十八日，至賓川，使君衛公館余城東上帝閣。從近雲樓望孟獲砦，雖巖石錯落、雲樹蓊鬱，而前古策畫雄風尚存。暨尋諸葛武侯祠，^[17]已在垝垣殘瓦、古柏荒臺中矣！惟若水金沙可掬，蠻煙漁火相照而^[18]已。顧橙橘則帶霜而黃，俯血草則連暮而惛。晚嵐靄靄，若動若止；雪山峨峨，似斷似續。回首望前峰，則日^[19]已在崦嵫下矣！就宿報國寺中，明日早發，自金牛過練洞，夾道松筠，而蘿薜亦可人意，逮度百節橋、入拈花寺，則又鼓鐘送晚矣！輿馬亦自倦也。主人張燈，暖湯濯足，飲食畢，忽六花庭墜、一鶴夢沈，石壁蕭蕭、佛火耿耿，微諷自古關山隔，從來客夜長，乃與主人分寢矣！既見曙色遙映雪光，起促侍僧辭主人，蹋雪就道則又凄然林木，不可言狀矣！至河子孔、如洗心橋而寒不可忍，望沙址村近和尚莊，十指如椎，呵亦不曲。是日，諸院耆艾候余道左，略敘主賓於土主祠，初展寒溫禮也。^[20]已而輿馬復進，人亦叢雜，雖寒色亦可少逭，不覺^[21]已過大士閣矣！石鐘坡望瀑布，若玉龍下自銀河，塵心俱盡，杳杳然入扳松之境也。上缽盂山，隱隱濃濃，望巉巖則雲鶴爭飛、松韻齊落，而谿回峰簇間，石鐘^[22]已在眉睫矣！入三門、登佛殿，古制巍峨，使人弗敢仰視，真佛華世界也。都人士與戒德禪流禮接遜讓，色色可人。既坐，啜湯果，縱談疇昔愛慕之懷，今日始得一遂所欲，洵足樂也。然後主人拂榻，知余倦欲睡也。雖少就寢，奈何玉墜銀鋪，峰巒不可識，而林木亦自無顏，惟樓殿羅列，儼然在一銀色世界中也，是夜微有不快。閱初三日早起，望樓殿有旭色來映紗窗，少閒，大晴矣！乃喚輿夫、約宿衲，命侍僧整理道具、藜杖茶鐺翛然就道，則喜入眉宇也。而參錯銀樹、黯淡藤葩尚自冷人眸子。回巒深處，梵宇連甍，有金玉書，皆名人墨蹟。他如茅屋幽僻、苔砌曲折，梅竹滿塢、雪毫在定，未暇悉數而記也。日在禺中，始到迦葉殿，登階舍采畢，出眺遠近峰壑，若吐若吞，真令人一時領略不及也。西行半里，即楊輔、玄天兩洞，四壁皆有名人墨蹟，袈裟石亦有題賦。俯瞰胡猻梯而手攀足蹋者，自遠視之若畫軸然，此最佳景也。憩小壘石上，喫茶數杯，方及絕頂。頂上有小石城，雖女堞零落，而金殿無恙，至此始得遠眺名勝。東南則雪山、羅川、金沙、若水，西北則點蒼、洱海、玉關、金齒，西南則九頂、賓昜、諸葛營，皆歷歷可數。其餘近則若峰之聳、石之墜，種種靈奇幻怪，一時難盡筆端；遠則如玉柱插天、銀山入地，西望瑤池與峨眉。東望匡廬與嶽麓，絕肖一幅輿圖，轉描轉奇也。入文殊洞、慶喜室，古碑雖存，而字畫苔食過半，是以廚荒僧殘僅得其概。到放光處，觀舍身巖，石𭗌壁削，不敢俯視，從此去太子洞、曹溪水、虎跳澗不遠矣！攀蘿直上，華首門在，是即畢缽羅窟也。縣巖萬仞、飛壁千尋，扣石作聲與磬無異，匊泉洗目而翳可除。靈禽依人，主人延坐，如在閬風顛矣！時也雪風聒耳，暮日沈澗，急別主人，歸到迦葉殿^[23]已黃昏也。是夜宿看雪樓，星月繞檐、松風入榻，覺古佛世界入我奚囊也。明日遂歸石鐘。至初六日，啟明既沒，庭旭方升。飯食竟，步自羅漢壁，巖縣天際、泉落峰閒，百尺枯樹，倒挂女蘿；一塢蒼藤，猶凝殘雪，曲徑既幽，澗松亦古。入碧雲寺、過幻空菴，皆有姜公思睿遺跡。階砌雖荒，而寂歷之狀，猶使人道心生也，敢云歎息而去邪？出外遠顧，林杉幽密，梵宮深杳，則又不復知天大也。去念佛堂，而犬吠雪籬、鐘傳冰壑，一縱目閒又別是一世界也。主人近微，出接庭外，須髮雖白，風儀可觀，賦詩一章，以志獅子林有念佛法席耳！是日風色稍暖，乃促筍輿晉謁諸剎，由悉檀寺、寂光寺，轉傳衣寺、華嚴、大覺等寺。或品題泉味，坐數花須；或題詠亭榭，揮毫石壁；或與老僧相視而笑，汲澗而烹，真樂亦無窮也。問之耆宿，則靜室百有七十，今所存者纔十一耳！八大名藍，唯大覺與石鐘可稱首焉！至若山中龍象，或凌雲高志、或懷度世英姿，與夫山形水勢、人傑地靈，又自有大儒君子，載之典籍舊矣，奚庸再贅？今所筆者不過大略，以俟他日回昆明，有知^[24]己者問山靈雅致，即舉以似之，以當坐遊云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