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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外禪師語錄卷第十五

散話(下)

大道無方,靈玅不測,非分別之所能解。唯其造道之士識量自殊,隨量而止,則互有淺深,於無盡海中妄生有盡之見,自執自是,矜慢苟安,致令聖賢眼不耐見,極力呵斥,從井救人。其知者以為大法綱宗不容混濫,不知者反謂諍論是非之未忘。吁!可惜哉!余猥跡窮山,學疏才淺,自救尚虧,烏能為物?但念斯時祖庭秋晚,叢社凋殘,司法柄者務於門庭而忽於陶育,參玄理者急於機解而昧於躬行,致令末流愈熾,狂妄紛然,言超佛祖之先,行出凡庸之下,此予之所以岌岌然常抱法道無窮之憂,而慨開堂樹法者之不足以恃為安也。今既相逢狹路,未免曲盡婆心,帶水拖泥,廣辨邪正,使初發菩提之士有所趨則焉爾。知我罪我,我何辭哉?

《圓覺經》云:「一切眾生,性本清淨,平等平等,無有三乘頓漸、外道天魔等別。由逢知識,依彼所作,因地發行,爾時修習,便有頓漸。若遇如來無上乘禪,根無大小,皆成佛果。」是知我眼本正,因師故邪,可不詳慎而忽忽哉!故予以為出家學道,不求真正明眼師承,期了曠劫難了之生死大事者,反不如三家村裏一箇老實農夫,事親敬長之為愈也。何則?割愛辭思,披緇削髮,君王不拜,父母不供,屈膝投師,服勞奉養,所為何來?方今惡俗禿民,師之所以求徒,徒之所以求師者,不過衣食房舍、田園資業而[1]已矣。於是貪狠兇徒,凍餒賤莩,皆得以插足法門,苟圖安逸。種性既惡,發心又邪,此昏昧而求出家,彼昏昧而希服役,因果不知,理義不識,貪瞋日長,資業日深,所言所行,與俗無二,頭白齒黃,不知戒定慧之為何物,經律論之為何言,代代互坑,愈卑愈下,相牽相引,同沒污泥,上累父母檀那,下辜自[2]己淨性,是豈非萬倍之不及,俗人之無此罪哉?我今不惜口業,普告後來,好心出家,須擇師範。小小技藝,尚假師成,況出世大道,不遇明師而能得者,無有是處。蓋師有多種,僧相是同,習行各異,不可不知也。如古音和尚所謂:「有持誦師,依文課讀;有文業師,耽情翰藻;有苦行師,枉疲身形;有瑜伽師,誦持印咒;有住持師,專事家緣;有擔板師,只見一邊;有應緣師,為人忘己;有外道師,修養丹術;有外術師,應驗吉凶;有貪利師,饕餮積畜;有勝負師,空腹高心;有清客師,圖書詩畫;有福緣師,利養廣多;有攀緣師,交結貴顯;有邪佞師,面是背非;有正直師,言行清白;有善巧師,醫相地理;有有相師,裝點模樣;有無相師,善達無為;有講法師,惟明教相;有解義師,專談義理;有枯禪師,長年打坐;有悟解師,見道未徹;有門庭師,惟圖熱鬧。」如是諸師,各住一方,皆有名聞。學者起因發腳,不可不審,當察其道德,體其心行,訪其功業。若合理者,方可皈依,不可以世禮所礙,將就投禮,無益師也。古云:「打頭不遇作家,到老翻成骨董。」打頭若遇明師開示正路,不遭邪師所惑,步步得其正功,進修日久,自然無法不通,無理不透,今生便須頓了,何須更歷僧祗?其為師者,又須各知弟子種性,根行正邪、志念虛實,隨根善誘,令入正道。是故師當思其所以為師之道,徒當思其所以為徒之道。故為師者,當思忖[3]己解行何如?法力何若?果能度彼出世否?果能徹底無疑否?果能為人師範,受人禮拜供養否?為徒者,亦當思忖,我棄了君王、父母、妻子、眷屬,不管顧供養,而反屈膝禮拜於人,所求何事?豈可為些小名聞利養,身衣口食,而甘作箇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人哉?既不其然,則我之所以服勞奉養於師者,為求出世大道,開我曠劫之迷雲,示我超乘之正路,決擇生死之大事,紹隆佛種之宏規,千苦萬難,了無疲厭,痛劄深錐,銘恩刻骨,一言半句,粉體莫酬,奉養服勞,唯恐緩怠,稍或不然,皆惡業因緣,怨家合會耳,何出家之有哉?

既知擇師,先須立決定志。志不決定,則易因循,縱有修行,只增虛妄。試看今時若僧若俗,其始發心也,莫不各言為生死大事,而竟因循苟且,隨習波流,而卒歸污下者,何哉?皆其無決定志之立爾。奉告諸人,來此同居,不必更學諸方機辨問答,虛滑自瞞,唯以立決定今生必要徹證佛祖地位之志,而後可以學道。道也者,心也。凡厥有心,皆可成佛。吾何為獨不然?如是憤憤,不甘與犬馬癡頑同受生死輪迴之苦,而必欲與佛祖同其力量,同其雙嚴,是為立志。立志者,卓然屹然而不可移之謂也。稍有畏難求易之私,則雖有志而不至於立矣。立非可起可歇者所能到也。

立志既真,當思生死事大,欺凡壓聖,籠古罩今,不是說得些無古今、無生死的道理所能了脫,不是念得一句佛熟、持得些經咒、作得些頑福所能了脫。應思無量劫來,如夢如醉,前波後浪,流轉無窮,逗到今生,得為佛子,如囚出獄、似鳥脫籠,再莫因循,貪圖安遙,依舊輪迴去也。然欲斷其流,但息其源;欲絕生死,先悟正因,方成佛種。若不信有頓悟的事,縱有禪定智慧,盡是生滅邊事,譬如畫餅,不可充饑。今既不避嫌疑,豈可半遮半現?索性將近時樂病一一點明,不辭忒生絡索,只貴不墜宗風。

近時阿師有謂:「見聞知覺木,天然活物,不受牢籠。」致令學人認箇轉動的為佛性。於是擎拳豎指,拂袖揚眉,進前退後,如傀儡一般。此等謂之識神影子,古人斥之為弄無尾巴猢猻。一番惡病到來,管取噬臍無及。

有謂本分事上,無形無相,絕理絕言,言語道斷,心行處滅,執一非餘,向陰界鬼窟中作活計,日久月深,成邪外種。

有一向舉古舉今,徵人下語,致令學人串習口頭三昧,熟記機緣,穿鑿商量,稍有如螢火般見解,便與印破面門,縱有理會不去處,不是渾侖吞棗,便百計千方思想出箇道理來,珍重寶惜。既[4]已自瞎,又去瞎人,此等謂之一盲引眾盲,相牽入火坑。

有不肯參禪,耽味止觀,專修禪定,趨靜惡喧,坐在無魂必死之鄉,無慧自捄,終成邪外。

有謂明教方可修行,如夜行須炬,一向刺頭經本裏,口喃喃地念言記語,以為參學,浸潤多年,學文學詩,攀緣名聞,交結貴豪,人我日深,體面愈重,此等謂之自暴自棄,拋卻黃金抱碌磚。

有正念輕微,我見熾盛,自負公正,競氣爭能,甄別是非,甘淪業海,縱然正直,信施難消,拽耙牽犁,許伊有分。

有起止不恒,乍疑乍信,忽怠忽勤,更不知羞道:「我[5]作到不提自提,不舉自舉時節了也。只是不得大悟。」此正所謂小見狐疑,轉急轉遲。既無真疑決定之功,焉有一念純真之用?火急見人,方有可救。

有自無正眼,為人死煞,教人看話頭,長年竟月,將心用心,拒散除昏,愈治愈亂,唐喪光陰,終沉死水。又有以自己所得,瞥脫一著子,決定不許人看話頭,教直下承當,致令學人因循放逸,認賊為子者。是二等俱屬固執。夫古人孜孜切切,惟為生死一大事因緣,故其於參師訪友之際,胸中的有一種憤憤不平、牢不可拔之真疑,所至沖口便問,言下便領,或觸事融通,或逢緣頓悟,皆其因真果正之驗也。後來知識見學者心不誠至,隨語生解,不發真疑,不得實悟,故不得[6]已以無義味話與之咬嚼,使其偷心不期死而自死,妄情不期淨而自淨,日久月深,冷灰豆爆,廓地通天,自然無法不通,無理不透。故云:一句通,千句萬句一齊通。豈有[7]已透未透之次第?是皆情識意想之參,非真參也。且道如何是真參?待你脫卻業識來,即向汝道。

有教人看話頭,不必太急切,悠悠看去,自有悟時。不知心力既弱,現行波騰,焉有六國安和、太平無事之境?須是死盡偷心,乾卻現行,那時更說甚麼話頭不話頭,急切不急切之夢語?

有坐久輕安,忽忘身世,便謂本來無事,自矜自是,反誚精勤為無益者,斯皆為理所縛,不解變通,輕[8]蔑律儀,撥無因果。

有見《華嚴論》所明一切佛菩薩名號,皆為表法而無實有等語,遂起豁達空見。殊不知世出世間皆是假名,但表法而無實有,果生故非無,因滅故非有,故云唯一堅密身,一切塵中現也。如論明孔子、顏回等,皆是表法而無實有,可知善無實相,人天以表善,而實無人天;惡亦無實,三途以表惡,而實無三途。推而至於一切名相所該,無不皆表法而無實有也,何獨至於空而執之?

有專怕落空之禍,遂執實實有佛可成,實實有道可得。斯亦智眼尚盲,自背天真,枉成限量。

有偏守局見,惟懼多聞,好為人師,不肯虛心習學,文義不通,見人筆舌非其所及,反生謗毀,謂他是文字師,我不曾讀書,不通學問,只悟得本分事。祖師西來,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那有許多語句云云。《宗鏡》有兩人同看一紙契書之喻,謂識字者,見文契四至分明,不著契書,便能管業;不識字者,但見一紙文字,取捨徒為。今更示之曰:「達磨西來,不立文字,[9]是吐舌吐肝,拖泥帶水了也,更道箇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好與三十棒。還有知得者箇消息者麼?如無,三十年後不得道山僧教壞人家男女。」若向者裏薦得,則知三藏十二部各住各位,有什麼文字可立?萬象森羅,熾然常說,有什麼文字可除?是故當知,妄見自殊,元無文字;元無文字,則文理常通,豈盲徒摸象之言所能惑哉?

有譚禪譚道,說佛說心,但言觸目無非佛法,頭頭盡是道場,觀其所行,不如流俗,全無實悟,只學虛頭,口口譚空,步步著有,自不責業力所牽,便說飲酒食肉不礙菩提,行盜行婬無妨般若,生遭王法,死墮阿鼻。有以不立知見解會為道,說本來無一毫事,但飯來便喫,屎急便屙,經不須看,佛不須禮,謂之蕩蕩無礙,任意縱橫,無不天真,盡是妙用。見佛祖說明心見性,窮玄極妙之理,便云此是建立法門,本分事上還著得者些閒言語麼?一向坐在無事甲裏,一朝風火相煎,四大分離時,者箇主宰作不得了也。

有教人一切放下,不必參究,念起即歇,歇之既久,意識昏疲,念絕即亡,精神化為土木金石,斯皆熱藥成病,墮落偏邪。

有見古人道:「忘機即佛道,分別即魔軍。」遂乃閉目藏睛,做死模樣,全無分別。此如斬頭求活,忒煞愚癡,不速見人,將沉魍魎。

有見古人道「不思善,不思惡,任運應緣」等語,遂住意忘緣,謂之善惡兩亡。了事漢子,觸事逢緣,認為無心應用,如將藥汞以為真金,不入紅爐,焉知錯誤?

有謂只要自[10]己用工,不必參問,盲參瞎做,若不沉迷癡慢,即甘棄下愚。

有專看四家呯唱及天奇直註等書,埋神見網,而為得旨。或抄記方言,專鬥語句,唯資唇吻,但顧出身,反淪識海。

有謂宗門不通意路,開口即差,似擊石火、如閃電光,不容擬議,那許參尋?信口胡談,以為得旨者,此等日用中,常為見礙,反墮陰城。不知言本無言,須知差別,一句有滯,千途不通,豈有明與不明之異耶?

有謂古人言句,無非斷人意根,全無意旨,不肯參究。夫古人垂手之際,片語不虛,一處通去,千處萬處光輝,與他從上聖賢,如鏡對鏡,豈有顢頇卜度之病乎?當知以毒攻毒,方便最良,自拶自搜,水清月現,絕後再甦,方知此旨。

有參一時禪,又去看看本子;看看本子,又去坐一時香。此等信根不固,夾雜心多,主宰徒興,終難成片。

有參到不奈何處,進不得退不得處,正是好消息,卻自心慌,生出許多憂慮,恐怕落空,自謂根行淺薄,遂去勤求佛加,懺罪除愆,反成散緩。

有見古人謂「八處出現」,及「即今好箇時節」等語,便認箇識神以為妙用,謂之轉識成智,又謂之識得不為賊,一向流布將去,謂之活祖機,瞎用盲拈,行棒行喝,說禪說道,自害害人。有志之士,寧可饑死凍死,幾十世參而不悟,決定不食這般狐涎鬼沫也。

有見古人謂平常心是道,便謂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穿衣喫飯,任運平懷,無不是者箇。更妄引古人喫粥了,洗缽盂等為證,柏樹子、麻三斤等,謂之即事明心,附物顯理,邪知謬解,下喝下拳,做盡惡態,癡狂亂吠。

有參禪只求速會,如猜謎一般,三三兩兩,浩浩商量,學拈學頌,互相瞎印。譬如賣柴漢子,將條扁擔向十字街頭告人:皇帝宮中今日商量甚麼事?徒自猜疑,終無是處。

有深思細想,將古人機緣穿鑿配合,以為深得宗旨,自高自是,反謗他人。宋人得燕石以為至寶,賈胡一見,呵笑寧堪。

有私相傳受,立咒立願,以表不妄傳人者。此等邪流,他時後日,截舌泥耕,未是苦在。

有狐毒深入,躲跟一世,而不肯知非者。或縱有知非,而怕受鉗錐,矜惜體面,甘心淪溺者。貪目前之逸樂,失萬劫之良緣。志士明人,決不墮此。

有謂昏沉乃生死根本,專遣昏沉,高聲唱喊,番身打滾,跳腳擎拳,謂之煉魔起參。不知昏沉根本由於散亂,散亂由於妄情,妄情由於不覺,縱然終世不眠,又中何用?

有見教中道「即色即空,作而無作」等語,乃一向勞形佛事。五色命根未斷,色空皆是夢語,縱有營為,只增妄果。

有以束身為律,動止安詳,終日唯見他非,輕慢一切戒罪邪見。雖似修行,步步起罪。經中判入五利使中,良有以也。

有年高臘長,空腹高心,好議他非,矜惜體面,如三家村土地,威福不遠,眼光落地,深悔徒為。

有掉得一知半解,便去深山窮谷,住箇茅菴,竊比古人長養聖胎,日久月深,高慢愈增,無明愈重,成魔伴侶。

有妄起色身之見,而迷本法身,謂之空無作用,專事有為,以為實行,認影為真,影像滅時,方知不實。

有見教中謂「一切法畢竟空」等語,遂謂一切皆空,修行何益?是為斷滅惡見,永劫癡迷。

有悟得本法身,隱隱地有箇見處為礙,而不肯涉事,是為理障所縛。

有為理須頓悟,事須漸除,一向專興造作。若果真悟,則一一事皆如理,融通三際,明徹本源,豈更見有個事又有箇理之謬解?

有謂人法本來自爾,境智本和同,無生無滅,無去無來,遂一向任情恣習。見緣尚在,生死寧空,死水生蠱,停囚長智,皆其病也。

有謂萬法唯心,依正無礙,乃耽戀色身及所有依報,而念念輪轉,不生厭離者。或有深厭生死,而不了本無自縛,遂乃一向精求解脫,不依真照,枉隨輪迴,勤怠雖殊,流轉則一。

有斤斤因果,毫不敢違,愛佛厭魔,動輒得礙。雖名正信,爭奈本體雲迷,不肯知非,終成幻業。

有見經中所讚持經功德,不知是佛方便開權引實之旨,執一不捨,如小兒執砂為米,奪之則啼,長大回觀,方知癡謬。

有專習教乘,不信頓悟直超之事,執事迷理,執理迷事,既不自信,焉信他人。諸佛菩薩所說,無非直指明心,心苟不明,與理為敵,喃喃竟日,終世仍迷。

有專慕禪宗,輕斥教義。夫禪乃教之體,教乃禪之用,體用雖殊,不思議一也。豈禪外更有教可輕,教外更有禪可重乎?

有鑽味言句,勝解現前,生快足想:「我王庫內無如是刀,好肉無瘡,勿傷之也。」

有提箇話頭,經年不悟,便謂全無滋味,懼信施難消,不如老實念佛看經,希求福利,高推上聖,自鄙下凡,枉涉岐途,自暴自棄。

有見「不須莊嚴,本來清淨。若起心精進,是妄非精進,若能心不妄,精進無有涯」等語,一向守淨居閑,坐在法塵窠臼裏,棄捨修行,纔有所重,便成窠臼,執藥成病,依舊如迷。

有見經中讚嘆般若無相行,不能消歸自己,專為人說,勸人持誦,以希功德。佛言:「汝等以緣心聽法,此法亦緣,非得法性。」

有見宗師舉揚格外玄譚,起奇特想、思惟心,擬求玄解。咄,錯了也。不見古人道:「汝自反照,密在汝邊。」豈容汝外更生玄妙。

有起憤求心、精進心,勤思切究,縱然想得悟得,與汝了不相似。若要直截根源,只須於向來迷處下手,最第一也。

有見說「煩惱即菩提,無明即佛性」等語,作任真無事會,五蘊本空會。功夫未盡,心魔未絕,任之斷之,皆成過患。

有深信正宗,而自無智眼,不能甄別正邪,乍疑乍信者。或明解依稀,而不信自心圓具,成外取空者。斯皆信解偏枯,不遇明師,終成大病。

有謂眾生與佛無殊,遂生增上慢見,見佛不拜,逢僧不禮,輕毀三寶,交結貴豪,甘投魔冒,教中所謂「飲醍醐而成毒」者是也。

有專尚圓頓,尊重禪宗,遂指一切方便權巧之門為無益者。不知實因權立,權為實施。實既非實,權亦非權。塵毛剎土,處處菩提。法語妄言,悉是真實。何重何輕,皆是迷情妄生取捨耳。

如上所宣,皆是打頭不遇作家,到底秖成骨董,欲昇反墜,求脫偏纏,是以不忍冷觀袖手,遂致緣古證今,入水拖泥,廣斥邪路,直示歸程。若問程而不行,與未問者何異?山僧今日偶然不惜眉毛,引起這般絡索,可謂開眼作夢,撒屎撒尿,不識好惡。若向衲僧面前,不過一場笑具耳。何以故?為眾竭力,禍出私門也。

居士問:「經中謂不住相布施,功德最多。五度如盲,般若為導,色見聲求,是行邪道。和尚何故令人布施修福,念佛修行,而不直引入薩婆若海哉?」答曰:「布施修福等,何曾有分毫聲色到汝分上?汝自眼見空華耳。」居士不諭旨,再四請問。師曰:「般若能守護一切善法故,得入薩婆若。薩婆若者,即般若異名。五波羅密福德入般若中,即得清淨,清淨故得佛道,佛道即薩婆若也。《智度論》云:『一切法雖畢竟空,眾生顛倒深著,若不以方便力,則不可得度。』方便者,所謂六波羅密,相好光明,神通變化,能以一指動十方國土,梵音說法一切種智,大慈大悲等,具足無量諸法,然後能教化眾生,眾生必能信受。得如是力,假令妄語,人猶當信,何況實語?故經云:『雖知諸法實相,能人涅槃,但為眾生故,行檀等諸波羅密。』如經廣說,乃至不可以異事度眾生。又畢竟空中,諸波羅密無差別。若無般若,亦不能知是畢竟空得波羅密名。以入般若故無差別,如眾流入海故。世人不可但為說諸法實相,聞則迷悶,生於疑悔。故以第一義為心,用世俗語言為說,分別有諸波羅密,教化眾生。眾生實無有,法亦本空,不生不死,不退不起。色聲諸法亦然。又諸波羅等一切善法和合,能破煩惱、得菩提,而般若於中功力最大。以一切法自性無故,不取相故,不取故不捨。以不憶念取相故,即是三解脫門。三解脫門,即是諸法實相。是知水未入海則不鹹,境不歸心則不等。但壞假名而顯實,豈容棄有以投空。空有見亡,塵塵佛國,正好向色聲香味觸法諸剎土中,成等正覺,轉大法輪,度一切眾生,入無餘涅槃,皆人人分內事耳,何色見聲求之有哉。」

次日,又問:「昨承師示,猶未了了,更乞不吝慈悲,微細剖悉。」曰:「山僧昨日了無所說,居士亦無所聽,無聽無說,是名般若,更何疑焉?」曰:「此語更增迷悶,尚乞布施慈悲。」曰:「山僧實無有法為居士說,居士不必憶念,無憶念則無著,無著則無生,無生則無三界善惡、身心處所可得,更有什麼不了?」曰:「我今方知一切皆空,即是般若。」曰:「般若正破者等邪見,以你們內著我、外著空,不依般若慧故,破空得般若。今言汝知一切空,何異開眼作夢?近時有等邪見眾生,見經中道一切空無性,便一向死嗑呾地打坐,更不肯修行作諸功德以為一切即空,復何修行?此等謂之焦芽敗種,不可抹治。又有謂我不著空無性,而能行諸善行,是為正道。此等望上心不息,亦是邪見,以其不求佛道,則不能行一切善法故。若思念分別,謂一切法不取相,則畢竟空,畢竟空不可取,以此開示於人,亦為大病。若謂我是凡夫,生死未盡,云何便能得般若?但隨佛語,自不分別,而定心為人說不取一切相是佛法等,亦是大病。若了諸法畢竟空,而亦不住空見,亦無不住之解,如是而行,則無過失。以無所得故,不貪貴佛,不輕餘人,於諸眾生,其心平等,於一切法不生心,亦無不生之見,是名行般若波羅密。餘五波羅密皆隨從,故云般若為導師,五度如同伴。在果則為轉輪聖王,右手輪寶等。如布施時,先籌量分別,斷一切著,然後行施,是則般若在前導。如輪寶在四兵前導,輪住,餘寶亦住。降伏四天下[11]已,常在王宮虛空中住。如般若破諸魔軍煩惱[12]已,入薩婆若中住,無所分別。何以故?因緣一切法性,本無能作所作故。子但一切無求,識心寂滅,無一動念處,即是正覺。以正覺智,行諸世間,任運利生,無有剎那頃不是得菩提時,無有芥子許非是捨身命處,復何疑哉?」

有律主聞師說戒,提唱有戒相如虛空及空空互相保,是名戒清淨等語,憤然來見曰:「和尚上堂,便合提宗。若弘戒,須依古制纔是。若只純提空義,恐不是佛旨,有誤後來,不可輕易。」答曰:「山僧自來不識什麼空義,也不識如何是古制,你試道道看。」僧擬對,乃咳嗽云:「者箇是古是今?」僧云:「和尚也不可輕易。」曰:「山僧近日傷風咳嗽也不得。」僧無語。曰:「你也不可輕易,有誤後來。」僧又無語。良久,又問:「和尚何時得戒?」云:「佛未出世時,山僧也曾為汝摩頂授記了也。你如今為什麼根本戒也不持?」僧云:「此等說話,五部律中出自何部?望乞引佛語為證。」曰:「汝豈不見《佛說決定毘尼經》中有偈云:『一切戲論從心起,不應分別法非法,如是見法不思議,彼人處世常安樂。凡夫迷惑隨心轉,多劫輪迴諸有中,若知法性皆無性,是名真實不思議。若有比丘念諸佛,非善思惟非正念,於佛妄生分別想,而此分別無真實。若有思惟於空法,如是凡夫住邪道,但以文字說於空,文字與空何可得?若有思惟寂靜法,是心非有本無生,心行覺觀皆戲論,無念名為見諸法。一切諸法無思念,有思有念盡皆空,若人愛樂觀察空,於此無念勿生念。法同草木無知覺,若離於心不可得,眾生自性無所有,一切諸法亦如是。』又云:『了知法性無所有,假名安立示世間。』又云:『諸法自性無所有,當於何處言得證?所說得證為無得,如是了知乃名得。眾生得果為殊勝,我說眾生本不生,尚無眾生而可得,云何當有得果者?過去無數百千佛,無有能度眾生者,若此眾生真實有,畢竟無能得涅槃。一切諸法能寂滅,未曾有法可生者,若能如是見諸法,彼人[13]已出於三界。』此等正旨,無教不宣,今特舉律宗,以釋大德之疑。其他經論所詮,浩如淵海,一一皆指歸此處,幸細心體會,方知從前所執,甚是麤浮。戒定尚未窺藩,權實焉能甄別?佛言聊引,惟貴知時。」律師於是稽首受之而退。

余單丁行腳時,友人遺聞師為予言:「其鄉有陳老僧,其為人卓有至德,足不涉城市者五十餘年。有上首正上座,執弟子禮甚恭謹。師壽[14]屆古稀,而親[15]炙者鱗至,屋僅數椽,甚隘陋,側有數楹,為裨販之流所居。適此僧以不戒受訟,求售於正上座,上座告其俗弟子林某,林喜甚,問其價幾何,以二十金對,林即如數與之。其人感激,將謀徙居林氏,擬重搆菴以迓焉。正公以其事白之師,師知其價之厚也,甚悅,[16]已而嘆息者再。正公訝焉,請問,老師嘆曰:『吾念因彼之急而買其居,彼訟[17]已過,則將何以為棲乎?縱彼謀棲得所,而數十載之舊居頓鬻於人,寧無戀戀之情乎?我務守本分,至老而遽易其所守,寧不有愧於中?是以嘆耳。』正公愕然曰:『和尚勿慮,弟子當留其仍舊也。』遂返身取[18]券璧還。師又喟然曰:『吾想其價用去矣,若之何?』正公曰:『某甲並價不取可也。』老師於是筦爾笑曰:『善哉,善哉!誠得我心也。』吁!今之柄法樹剎者,為師為徒,尚不免有巧取之譎,況其下此者乎?聞正公師弟之風,得不媿於中哉?」

劉千里居士因閱湛然和尚《禪宗或問》,末載有達觀大師招殃傳,質之於余。余見其內有陶居士論老人不行權變,高據師位,一切宰官無論信與不信,一向端坐受拜,致招酷禍云云。湛師謂老人乘大願力擔荷法門,理應如是,但議其剃髮。師退道返俗,老人誘勸還僧,遂禮老人為師而祝髮焉。又謂其親近大千和尚而不嗣其法,是皆其師承背亂,故天特速嚴其罰,以示警于人云云。嗚呼!是何足以知老人哉?夫老人生平之所以自行化他者,唯此一著是喫緊,餘俱閒話耳。子不觀其誨人,惟諄諄以「假借四大以為身」之半偈,又其自治稍有誤犯,必痛自苦責。曾聞其一日因誤犯過午之餐,便呼人責以巨板三十,人或輕之,老人則奪板而責,其人鮮血溢流,乃曰:「下下倣此乃可。」是皆痛治情根,煉空相應,使刀割香塗,了無苦樂之實行也。非大有過人骨力者,其孰能與於斯?而乃以情識測度,能不發老人之揶揄哉?且人生禍患,固有定數,苦樂順逆,道在其中。唯至人能善用之,為證道之門,飲之如甘露之味,苦逆現前,全體受用,真金百煉,愈見光輝,遂令因緣果報,虛設無權,平日所譚玄妙法道,於此湊泊不來,真偽判然,烏容掩飾?而謂之天嚴其罰,可乎?且老人之參大千和尚,錄中曾不見有付囑老人之說,老人之不敢承虛接嚮,苟嗣大千者,正見其尊重師承不敢輕易處,而謂之背師承,可乎?至於剃髮之師,律中位在四種闍黎之一,又有師戒在沙彌不得受具戒弟子禮拜之說,況其不道,至於返俗十餘年,而尚謂之師哉?是皆俗流淺見之論,非湛師之所宜有也。或曰:「斯說也,後人集之,未知孰詳?」因筆之以示同志。

與中牧閱東坡詩次,牧云:「某甲曾聞蘇公乃淨戒禪師轉世,觀其一生學問聰明,妙思雄辨,真足為文人吐氣。但不知於向上關捩,可曾蹋著也無?」答云:「若蹋不著,爭解恁麼?若蹋得著,爭肯恁麼?」牧云:「如今文人才士、名公鉅儒,多從三寶中來固爾,未審如今知識既了生死,還如此麼?」云:「你將謂一了生死,便永謝世緣,不來三界遊戲神通,闡揚佛事耶?若爾,與二乘小果何異?當知世界無盡,眾生無盡,菩薩行願亦無盡,盡未來際證無量聖身,亦不是棲泊處在,何得以管見測天乎?若使無菩薩常遊生死海,濟渡攝化,則眾生焉有出苦之期?故知眾生本有佛性,是正因,若不逢善緣啟發,則永縛使纏。故大士輩或現僧,或現俗,或現國王,或現宰官,或現愚迷,或現穎悟,皆是遊戲神通,行菩薩道,使一切眾生同得同證而後[19]已。」牧曰:「然則畢竟如何?」曰:「亦無什麼,畢竟只是東舞來,西舞去,把六道所有一切眾生舞得成佛了便罷。」牧曰:「眾生界無限量,如何有舞得了的時節?」云:「汝既知眾生無限量,菩薩行亦無限量,你與麼問的亦無限量,我恁麼荅的[20]亦無限量,無限量亦無限量,既無限量,還有眾生可得麼?」牧曰:「無可得。」云:「眾生既不可得,菩薩亦不可得,說的聽的亦不可得,不可得亦不可得,有甚麼度不了的?」牧禮拜。

因二堂課誦眾多不齊,召眾至方丈而告之曰:「爾等當知,這兩堂課誦,乃是古人極則提持,為人發機處。不見此旨者,遂指為應合常住,接引初機,視為浮汎不切之務。吁,可惜哉!夫法法天真,隨見成異,通之則塵塵皆正修之路,迷之則在在皆塵勞之門。迷悟由心,非關事理。經云:『厭離有為功行,是為菩薩魔業。』又云:『不可離有為說無為,無得非居得外』等語,是皆指蹤方便。若約山僧看來,即這二堂功課,便是超佛越祖之談了也。若有絲毫能所心在,凡聖情量未忘,動便著有無之境,靜則醉昏沉之鄉,總無自山分。於是見有禪可是、有教可非,有有為可輕、有無為可貴,取之捨之,枉成限量而不自知耳。你但內不住心、外不住境,則句句全句法界,聲聲盡證法身。魚鳴磬嚮,啟發真詮。拜跪稱揚,普現三昧。在世出世,收攝無餘。互攝互融,功歸法界。何有一毫頭不是西來大意,無有剎那頃不是得菩提時。而乃視為泛常,虛應故事,威儀雖具,意驟多端,全無誠敬之心,反增懶慢之罪。虛消信施,唐喪光陰。麤義尚乃不知,玄旨焉能透徹。開口便談過分,操履不及庸流。業識茫茫,不知自愧。反將涕吐,誤飼後人。妄論他非,只占[21]己長,終無是處。汝等既來相依,須是絕諸滲漏,務實修行。若見有一毫頭事,則被事礙。見有一毫頭理,則被理礙。皆非本分修行,實為自欺自昧。嗚呼,獅子捉兔如捉象,皆用不欺之全力。尊者一彈指而能降五百業龍,只因持一突吉羅與四波羅夷等耳。故如來按指,海印發光。汝暫舉心,塵勞先起。皆由見惑,致隔天淵。汝等可自證知,休將大海納牛跡,等閒虛度好時光。」眾禮拜而退。

雲外禪師語錄卷第十五終

( 覺明師 霞石 匪一 雲居 震初 應元 無礙 師普 不息 弘潤 東溟 玉奇 小隱 悟空 白岩 淨明 念申 孤松 本初 弘誨 眾師捐貲,助刻 神鼎雲外和尚語錄第十五卷康熙乙[22]巳夏月塔院識。)

神鼎雲外澤禪師傳

滹沱之統,三十傳至天隱修,修之首嗣曰松際授。授為人少緣飾,眼目精明,逃於名聞利養,深隱陽山之巔,得一人曰雲外。跡其悟因與其踐履,信哉宗通說通而行解相應者矣。按師諱行澤,雲外其字也,新安之嫠源人,俗汪姓。父仲觀,母王氏,夢麟舞於庭,維萬曆丁未秋八月初度,因名應麟。六歲入塾,塾師授以《千字文》,指首句四字問曰:「天是何物?到何處止?」塾師曰:「汝且讀書,奚問為?」遂應聲曰:「不識得,讀他作麼?」其父聞而異之,以為宿世理學者流,非功名富貴中人也。年十一喪母,十九喪父,家道頓衰,苦志讀書,致疾嘔血,自度必死,禱佛祈救。夜夢神人曰:「若能歸心三寶,力扶正法,病當自愈。」醒即發心,[23]已而病果愈。二十七歲投黃山雲谷院無易師度脫,次年納戒於姑蘇之茂林律師,隨至天童見悟和尚,問:「如何用心得個入處?」悟曰:「無心可用,是汝入處。」師擬進語,悟便打,自是群疑塞胸,刻期證悟。徹夜經行,不覺倚柱失睡,忽聞開門聲有省,師便機鋒峻拔,悟首肯之。既上陽山參松際授禪師,居久之,授繼席磬山,師侍側,授舉牛過窗櫺話問師,師多方進語,皆不契,用是發憤再參。偶因風揭簾旌,撲落作聲,忽然悟入,遂詣授質之。授一見便曰:「汝今日生意好也。」師拂袖出。次日,授連舉數則公案驗師,無不透徹。如問德山托缽話,曰:「你道德山為甚低頭歸方丈?」師曰:「老驥追風。」授曰:「巖頭為甚又道他不會末後句?」師曰:「證父攘羊。」授曰:「如何是密啟其意?」師曰:「賺殺多少人?」授曰:「三年後遷化又作麼生?」師曰:「看和尚失卻鼻孔。」授曰:「好與三十棒。」師便禮拜。授曰:「子將來大有超師之見也者。」一日辭行,授以衣拂付師。師既受屬,直入匡廬,棲止七賢峰下。是時囊盔蕭然,唯五乳常住,月供五升米。師採薇作瓔珞粥,處之宴如也。披閱高峰悟由,復自疑曰:「彼睹演祖真贊時,[24]已悟到虛空粉碎,大地平沉,為甚被雪巖末後一拶便去不得?」由是力參二載。一日山行,失足墮澗,忽山禽驚起,大叫一聲,遂爾徹法源底。迺作頌曰:「鐘殘漏盡一聲雞,脫盡從前悟裏迷。大用縱橫施巨闕,堂堂洗土不成泥。」從此透脫重關,言言見諦,句句超宗。因有僧問:「如何真實相?」師曰:「南康府裏張皮匠。」時寶華忍和尚傑出叢林,不可一世,聞師此語,撫几嘆曰:「陽山乃有此兒耶?」一住匡廬經八載,後出世蘄之大泉山,次遷菩提寺。一以祖道自任,力挈綱宗以救時獘,再遷紫雲山老祖寺。師因四眾之請,復大施普說,闢諸魔外,反覆萬有餘言,專人賚書東下就正。天童忞和尚、報恩琇和尚俱為之擊節嘆賞,師之道價從此彌高矣。末後住神鼎道場,室中常舉狗子無佛性話驗人,罕有契其機者,故終其世未嘗印可一人。及示脾疾,輒索筆書遺。屬後三日,復書偈辭眾曰:「是非海內展全機,多少時師盡皺眉。此日一言無可付,江南江北大家知。」書畢,又作封龕偈曰:「神鼎龕,無人封。自作偈,自封之。三十年前平貼貼地,三十年後也大奇。」擲筆端坐而盡。壽四十有八,臘二十有三。塔全身於神鼎資聖寺右隴。初,師開發天童,繼參陽山,得悟記莂。後徹法匡廬,寶華忍和尚既深加讚美,隨有說師者曰:「陽山聲名韜晦,公盍為建法幢計乎?」師曰:「我嗣法陽山,寧以菀枯異志?且丈夫貴闢今古,豈假祖父餘光哉?」力謝之。既而出世蘄州,同門惺寂廓師敦弟昆之誼,不憚吳楚而遙佐師三主祖席。入滅後,參徒鏡公念正法衰替、人之云亡,為梓語錄若干卷行世,於此益驗師之服人者素矣。

康熙十一年歲次壬子春正月吳疁後學本璁淑鐔拜撰

校勘註

  1. 【CBETA】已【CB】,巳【嘉興】
  2. 【CBETA】己【CB】,巳【嘉興】
  3. 【CBETA】己【CB】,已【嘉興】
  4. 【CBETA】已【CB】,巳【嘉興】
  5. 【CBETA】已【CB】,巳【嘉興】
  6. 【CBETA】已【CB】,巳【嘉興】
  7. 【CBETA】已【CB】,巳【嘉興】
  8. 【CBETA】蔑【CB】,篾【嘉興】
  9. 【CBETA】已【CB】,巳【嘉興】
  10. 【CBETA】己【CB】,已【嘉興】
  11. 【CBETA】已【CB】,巳【嘉興】
  12. 【CBETA】已【CB】,巳【嘉興】
  13. 【CBETA】已【CB】,巳【嘉興】
  14. 【CBETA】屆【CB】,屇【嘉興】
  15. 【CBETA】炙【CB】,灸【嘉興】
  16. 【CBETA】已【CB】,巳【嘉興】
  17. 【CBETA】已【CB】,巳【嘉興】
  18. 【CBETA】券【CB】,劵【嘉興】
  19. 【CBETA】已【CB】,巳【嘉興】
  20. 【CBETA】亦【CB】,【嘉興】
  21. 【CBETA】己【CB】,已【嘉興】
  22. 【CBETA】巳【CB】,己【嘉興】
  23. 【CBETA】已【CB】,巳【嘉興】
  24. 【CBETA】已【CB】,巳【嘉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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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嘉興大藏經(CBETA 選錄)》JB280《神鼎雲外澤禪師語錄》,版本日期 2025-01-30。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