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雲和尚嬾齋別集卷之十三
東吳 毛晉子晉 編閱
鄂州 記室智時 較訂
詩（戊之一）
興福時
開法破山，酬徐白雨見贈（二首）
好音無日不懷西，卻怪城南戰馬嘶。願學象龍能負物，何辭泥水一拖犁。斯文未棄貽蘭蕙，有道分明在藿藜。三笑虎谿徵故事，高風千載醒塵迷。 二
經行古殿跡非遐，舊有高僧轉法華。松下相將隨白鶴，澗中猶記拾朱砂。潭虛夜影招玄度，燈散寒光照釋迦。坐喜幽林無法說，是誰空際雨香花。 酬毛子晉見贈
吾宗單傳事，西來求俊賢。安心仍得髓，騎鶴兼腰纏。五葉特地分，所唱彌高玄。其終匪牆壁，鑽研一何堅。真機鮮能搆，庭草日芊芊。吾師起臨濟，霹靂轟青天。風顛在昔記，針芥投今緣。愧余魯鈍資，亦許一燈然。深山願棲息，其敢出人前。夕惕作三省，恐孤胡僧傳。未全闚正令，黽勉握化權。憶我古招提，開自齊梁年。夙昔當剃染，四宿儼臨筵。行腳走千里，芒鞋踏頻穿。忽承金湯詔，宗風命茲宣。高林伐鐘鼓，古殿生香煙。籃輿從空下，佳句浩如川。把臂知雖新，獲心良[1]已先。金鱗樂我釣，駑駘藉君鞭。洗耳慕清音，期聽山水絃。 瓶梅
一枝插向小窗傍，不得春風也自香。曉起山僧兩相對，從他樹上壓濃霜。 初春示憨崖上人
兀然百不知，萬古空中立。春風拂寒蘿，草根亦解碧。
臥疾吟（八章，有序）
余向疏拙，丁亥冬還故山，事繁責重，夙夜黽勉，入春不覺精神大疲，肢節若墮，藥不即靈，因暫謝人事，專務靜嘿，為養痾計。適小閣初成，山雨忽至，爰有感觸，寫懷自解。
有雨山窗暗，無人版閣幽。瘦梅香半落，小杏葉初抽。獨枕聽泉長，孤行與石儔。松風嘗所愛，今怕冷吹頭。 二
墻角樹何老，山根草自青。引泉歸石沼，開牖望巖屏。一榻臥亦好，三門久不經。有誰來問疾，隔澗大須聽。 三
春鳥呼群至，相將樹底鳴。餘生完飲啄，介性懼逢迎。坐月豈無念，看雲殊有情。一丘同幻寄，何更傲滄瀛。 四
編籬取殘竹，拾石砌新臺。閒許病軀適，喧防雜足來。蕙香欣在几，茶味欲生杯。蟄戶天將啟，南山盡打雷。 五
自類鷦鷯鳥，於茲借半簷。北窗初不大，西嶺卻容瞻。桃李原無語，煙霞自足恬。春風吹碧柳，此意向誰拈。 六
頑石生花秀，枯椿吐葉香，物靈知法幻，我靜見他忙。松鼠時踰樹，山厖忽跳墻，從來眼前境，閒味覺深長。 七
抱病非遺世，偷閒且避人。鼓鐘雖在寺，雞犬隔諸鄰。枯坐每終日，幽吟當半春。野梅風落瓣，次第[2]已成塵。 八
秉燭黃昏後，空山但寂然，于心無少事，即夢乃安禪。鶴唳聲何越，鴉棲影不遷，衲寒松露滴，巖月正孤圓。 重過藿園看海棠
小艇維高岸，分明又一春。花原如舊好，樹覺比前皴。佳興牽紅藥，閒情撫綠筠。晚來雷忽動，疏雨欲迷津。 謝倪伯屏見過
荒院春深雨積苔，平疇風煖菜花開。喫茶猶記山中別，放艇何期溪上來。半日清譚看綠竹，百年大夢感黃槐。鍾情最愛廬山遠，蓮社曾欣五柳栽。 藿園牡丹盛開漫紀（二首）
爰有園中約，因成野外遊。名花春盡見，孤策晚來投。側笑能留客，先開解起樓。葉穠香不淺，坐賞一庭幽。 二
午日憑移影，春雲為作陰，養花天氣好，啣艸燕巢深。奇種宜分土，香風忽透襟，洛陽今不貴，朱紫重相尋。 從王侶石乞圖章
在昔生民始，何因混沌分。龜龍呈大數，金石兆斯文。靈秘既潛泄，精奇今願聞。論交在千古，不異佩三墳。 重過秋亭
谿落桃花水欲溫，村遮楊柳路猶存。自欣野步因扶策，未是舟行不到門。四壁空香人意靜，半庭蒼竹鳥聲繁。舊年記喫佳園李，今日來看手愛捫。 病起有懷
蝴蝶莊周總夢身，世間無法可相親。生餘自覺人情冷，病極方知佛語真。坐檻消閒隨筆硯，移笻散步喜桑筠。白雲有路名山遠，鴻雁何時到水濱？ 坐西軒作（二首）
形役悲多累，心怡愛得閒。不時來小榭，遐想入深山。春老紅花褪，村幽綠樹環。曠然情志放，天際鳥孤還。 二
香茗供雙眼，桑麻隔一牆。遣情無過此，消日以為常。釀蜜蜂群醉，成巢燕子忙。杖藜經小圃，剩有菜花黃。 早秋還虞山，舟過松陵宿承天寺
松陵煙水盡蒹葭，一櫂秋風落日斜。法侶相逢如故舊，夜分齋罷更煎茶。 留別
白露初零夜氣涼，扁舟曉發問官塘。道情一種難為別，只看秋花架上黃。 蘇州無量寺懷舊（三首）
齊女門開去路頻，廿年行腳太艱辛。重來古寺閒房坐，目對秋陰憶友生。 香積廚邊盡種菱，山門猶自待人興。一株銀杏還如昔，碧葉秋空布幾層。 悠悠世事太生忙，鴻雁南飛露結霜。記得北風吹水夜，故人攜我宿慈莊。 雨泊虎丘小武當（二首）
山水古今靜，笙歌日夜尋。倦來思石坐，飯後繞溪吟。白雨生涼色，碧梧垂好陰。喜無相識者，散步暢幽襟。 二
舟繫林何僻，雲開塔可登。堤邊逢圃者，閣上有棋僧。山淺亦生稻，溪灣滿種菱。廢興何處問，漁父晚懸罾。 偶過溪菴即事
橋斷行人隔，門開別徑斜。桂香幽砌出，竹色短墻遮。鄰叟看鋤菜，頭陀自煮茶。得閒聊此坐，末路事如麻。 吳門曉發
碧水無停櫂，清秋最好天。重來多病客，不盡故山緣。紅蓼低晨露，白楊開夕煙。吾生誰共適，鵝鴨野塘邊。 舟次華蕩
青山看漸近，秀色迓孤舟。鳥語安知午，松聲自起秋。歲寒心獨抱，日暮路何投。病骨西風冷，滄波嬾下鉤。 悼崑山高靜之文學
齒豁欣談道，身貧久樂天。恨來相會晚，別後忽經年。香國應前邁，泉臺何所牽？秋深籬菊綻，悵望玉峰巔。 過勺菴偶意西莊舊遊
垂楊數樹遶孤菴，壞納清修住也堪。野鴨出波窺影立，殘荷仆水帶秋憨。誰留空曠當吾眼，未覺棲遲長客貪。因憶舊遊如此夜，冷然霜月起東南。 晤陸平叔
擊磬空樓鳥雀聽，儼如山衲槁其形。法緣夙結瞿曇氏，世相全空般若經。秋養芙蓉高過屋，霜滋蘭蕙秀于庭。幅巾笑殺陶彭澤，五柳雖栽醉不醒。 贈張季鴻
水田寒漠漠，煙樹幾叢叢。仁里來經過，道風能一同。相期參向上，自信在其中。有句臨行贈，青山霜葉紅。 憩陸哉生西閣望雨
竹木心知野，蒼黃擬在山。快登高閣坐，自覺此身閒。妙供來香國，詼談透祖關。有禽窗外噪，暮雨送舟還。 贈李小隱
故土雖辭久，相聞實有年。偶歸承遠訪，晤面覺歡然。黑白同君髮，山村共此天。無妨那一著，下手白雲邊。 過陸子念書齋即事
輕舟停水次，訪道散幽襟。得此一日樂，何求百鎰金。竹陰開晚炤，松曲瀉清音。月上思歸也，蘆花期重尋。 又贈書法華
靈山何載別，仙苑若親隨。隻手云書寫，全身是法師。冰花開臘際，異鳥立肩時（居士書經感有二瑞）。心印全彰也，空香散碧漪。 答子念
水邊荒屋類山龕，遠樹參差結翠嵐。西舍暫遊開異景，東林久憶遇同參。孤燈晚坐何其靜，疏雨空來亦自甘。道話不憎疏野性，方舟時過響寒潭。 憩陸顯文書室
別館原依宅，居然動靜分。竹簾交野色，紙帳盪波紋。鷺影堪常狎，鷗心自不群。文餘有閒暇，倚檻看流雲。 眾香菴值雨
野外多流水，村邊又遇菴。戒香薰杖錫，古佛現優曇。短菊孤情繫，嘉禾比屋擔。晚雷何忽震，客思[3]已如酣。 晚泛過慈雲菴
孤菴尋不遠，亦在水之涯，艸屋今翻瓦，村雲忽染霞。秋場多稻實，夏岸有荷花，鐘鼓西鄰接，青山夢不遐。 偕殷元長、李小隱泛月（二首）
有月不能睡，傍溪仍放舟。寂然天地外，恍惚見寒流。霜落漁竿隱，秋空雁字收。輕雲殊自幻，幾點過沙洲。 二
有月不能睡，傍溪仍放舟。遠村環可數，殘葦臥無收。語笑對佳客，浮遊忘老秋。清寒著衣領，緩櫂在中流。 問戈莊樂居士疾不遇，慨然有思
遙村流水曲，來訪臥維摩。有示身非疾，無言口太多。琴書成眷屬，筆硯近如何。相見形骸外，夕陽鳴櫂歌。 瞿愿中過晤勺菴，同舟至眾香菴別
春風曾一晤，相見又深秋。世事黃花冷，山情白石雨。小菴容促膝，遠水歎分舟。歲月真如駛，吾生善自求。 西舍歸舟有懷毛子晉
青山[4]已許著閒身，白社猶欣一問津。道路不長慵寄字，秋光欲老只懷人。扣舷雙塔風鈴近，轉櫂孤城水鳥親。去去杖藜多眷戀，夕陽深樹有垂綸。 勺菴訪舊，陸子念重以篇什見貽，還山報之，兼寄平叔諸同道（七首）
溪菴聊作寓，有句寫胸襟。遐契方投漆，平交只論金。菰蘆闚隱跡，鐘磬想餘音。近日山楓好，應憐獨自尋。 二
緇素何緣集，崇朝密邇隨，所慚窮釋子，稱是大宗師。揮麈登樓際，移笻說法時，雨晴剛遇巧，一葉泊寒漪。 三
秋蟾生靜夜，法味喜相分。舌上尋無語，眉間笑有紋。池魚潛不躍，沙鴈宿成群。物性難容晦，清光透水雲。 四
曳杖欣臨水，歸舟記出山。秋將遲我冷，天竟使人閒。落葉封苔逕，鳴禽候竹關。有懷元亮宅，詩債未酬還。 五
窗竹蕭蕭報曉寒，溪逢玄度喜盤桓。雪軒石丈饒幽致，瓦缽山僧愧素餐。虛閣久憑忘有倦，新詩疊出可無歡。鄰雞午過聲猶唱，隨寓枯懷得自安。 六
遠水孤蟾炤佛龕，疏籬叢菊抹溪嵐，薄遊在野思晨起，多病于山罷晚參。几有名香衣得染，盤餘新果齒生甘，書燈隔岸頻來往，不負垂絲向碧潭。 七
襆被連宵宿草菴，蕭疏風味主賓堪，[5]已隨孤騖秋行遠，忽聽歸鴻夜夢憨。世路不親因得嬾，煙波有戀尚餘貪，空山月出長松冷，相憶君家斗柄南。 酬李明遠文學五秩見贈
受命當秋令，懸弧愧此時。無生原順世，有訓敢忘師。小院金蟬噪，高梧玉露垂。憑軒思寡過，先聖不吾欺。 壽貝葉齋培風師（是歲臘同五旬也）
天涯蹤跡久如雲，搔首中林每憶君，貝葉燈傳堂搆美，蓮花心淨梵鐘聞。六時望古曾何遠，百歲今秋嘉共分，無著天親兄與弟，名香一瓣夜深焚。 偶作
冬來黃葉滿虛庭，小閣霜濃曉夢醒。獨坐竹窗無箇事，幽禽來去語堪聽。 勺菴度歲書懷（二首）
同雲漠漠暗山頭，雪霰將零點布裘。舊谷梅花雖好看，新年人事不勝酬。孤村何處能安嬾，遠水無波且縱遊。諸子謾勞橋口送，吾生天地一虛舟。 二
一年月日又云徂，燈火青熒炤客無。紙帳怕寒添草褥，竹房留歲想松爐。夢安溪犬從他吠，跡遠山鐘不我呼。童子相隨頻致問，明朝何處看桃符。 除夕寓勺菴，同無關上人泛舟南湖
一年茲日盡，擾擾惜塵寰。舉世豈皆寐，無人自肯閒。爆聲驚野鴨，舟影逐溪鷴。此樂欣同得，滄洲暮未還。 和除夕
只因霜雪鬢毛侵，翻怪年華長一旬。天地[6]已看同逆旅，形骸欲就識真人。鳥聲帶澀猶啼臘，草色含青[7]已覺春。大化無偏居處異，自應把酒對芳辰。 穩睡梅花帳，翻身是五更。樹頭天未曙，枝上鵲先鳴。化日隨年長，和風近畫生。山僧心事喜，舉筆一詩成。 新正二日，陸氏昆仲招集平叔園亭（四首）
清溪宛轉帶微波，令改衡門喜氣多。為挹幽香梅下立，欲摹霜節竹邊過。薔薇芽綻新吟得，棠棣花翩舊雅歌。我是閒僧君逸叟，正堪山水共婆娑。 二
叢竹蕭蕭作短籬，出營山意在溪湄。東風欲捲葡萄架，南岸先青楊柳枝。無事村雞啼白晝，依人野鴨浴清池。石橋欹仄通幽徑，拄杖乘春不倦移。 三
戶庭洒埽淨無埃，剛喜山僧杖到來。高榭護蘭風不入，幽窗近水暖方開。斑斕莫辨多年竹，紅白分明雨樣梅。清供滿前心[9]已醉，溪禽群噪晚齋回。 四
春風滿座笑言投，喬木嚶鳴此際求；一種平懷真道氣，十分率意嬾禪流。欣看貝葉橫書几，似有空香雨佛樓；誰謂文人無慧業？丹鉛水乳在青眸。（時案有手摘《宗鏡》語。） 題畫
松下高樓搆幾年，濤聲日落響雲煙，山僧亦有工支習，借得幽窗讀古編。 贈報國寺萃閒老師
城南草木藹春光，古寺冰融濾水囊。階樹與梅爭秀潔，和風滿院度幽香。 仲春，放舟過謁毛子晉，信宿寶月堂，兼晤顧麟士、殷介平、馬退山；時見刻大藏將竣，賦言為贈
春水溶溶抱遠村，春雷送雨過山根。舟維古岸魚兒躍，杖入高堂燕子言。盡日焚香心隱几，深更剪燭膝容軒。多君友尚皆千古，檀悉猶欣罄法源。 水月菴詢隱峰疾
海山攜遠出，險患念同嘗，子疾久未醒，余心遙不忘。片帆春雨濕，深院瓦爐香，覿體空諸病，應期妙藥王。 謝古南眾護法
十載梅溪把釣竿，絲綸舒卷意閒閒。偶嗟殿角花千片，欲別溪頭水一灣。天外孤雲流不定，林邊飛鳥倦知還。道情膠漆彌增感，千里依然咫尺間。 過蔣蕙仙孝廉▢菴（幹字居士所自撰，其義未詳，似別有所寄者。曾請其音，云如申字呼。）
衡門經歲似秋澄，春老薔薇發舊藤。野鳥或群非欲異，匏瓜不食自欣能。窗臨流水清堪濯，戶見南山近可登。君性素恬增隱築，為高因想就丘陵。 海印菴午睡有夢忽來
春殘花事付微茫，原上依依綠女桑。幽鳥一聲何處去，北窗高枕臥羲皇。 戒香居即事
三年不到又重來，斗室依然絕點埃。餘有戒香薰杖錫，孤舟且泊月明回。 海塘吟
海塘行不盡，風浪打危巒。漁網斜陽掛，蛟龍直下蟠。
毘盧菴明幻開士五秩
入夏薰風至，禪房水際涼，階前盈忍艸，屋後起新篁。衣缽荷香染，軒窗柳色藏，相過如問訊，日月靜中長。 贈仲寅初
澤國稱遺隱，幽村久卜居。割田開佛土，投策話僧廬。耳順人胥慶，心安樂始餘。清溪臨暑月，尊酒看英蕖。 贈金陵彭師水
有生居大塊，著姓古賢人。命向尼山問，年當伯玉鄰。秦淮于柳碧，吳苑萬花春。隨化能觀妙，心齋不受塵。 水鏡菴小憩
亭亭蒼竹繞方池，長夏炎蒸似不知。坐久小軒無事做，摘將桐葉寫新詩。 顧敬修居士見過山中
綠陰如幄碧山深，白日閒聽黃鳥音。抱病比來聊自適，高軒卻愧遠相尋。空堂夜語燈頻剪，古寺朝參磬未沉。坐對雨窗看道卷，長松煙外節森森。 紀舊示顧君闇
客歲綠陰稠，城隅早放舟。在筵皆上善，盡日作清遊。衣拂千人石，風生一虎丘。可中庭子在坐，見石點頭。 煙知墩準提菴
樹近千家市，菴開一小山，天高僧眼曠，秋靜客心閒。烽火空為舉，江流逝不還，何如鳴古磬，壞衲坐林間。 勝法寺
沙阜高低傍鐵河（寺左有塘，舊名▢鐵），將軍施第昔何多（寺為宋高將軍所捨宅）。潭來白足缽常洗，池冷丹心劍不磨（洗缽潭、磨劍池，皆寺舊蹟）。殿古卻嗟陵谷變，地靈應有鬼神呵。填然法鼓清秋擊，龍象欣看四野過。 從勝法寺過黃莊菴
肩輿辭古寺，斜日向東行。銀杏遙相見，金風冷送程。到門菱葉滿，入室桂香清。一宿孤村寂，秋吟夢寐生。 黃莊菴同道侶夜話
杖出未云遠，秋行亦易寒。話言忘夜永，趺坐覺衣單。法集信非偶，客遊良足歡。明朝欲分手，青嶂待君看。 瞿愿中過訪
野外涼颸滿，山中著屐宜。聯床風雨夜，促膝笑談時。樹底泉來急，煙邊鳥去遲。晨鐘何愛聽，蓮社舊曾期。 華一岳為子寫炤賦謝（二首）
虛室坐生白，秋光落小屏。巧將遊戲筆，幻出贏衰形。憫世心何熱，看他眼只青。歲華知去幾，卻怪鬢毛星。 二
道生天地後，名絕太初先。突出身無狀，傳來筆有仙。隨方留幻跡，何處問生緣。一笑涼風發，秋山破曉煙。 詩部（戊之二）
興化時
初過昭陽答孤峰上人
佛性非南北，人煙有不同。風高黃葦偃，秋盡綠楊空。錫影隨閒鶴，珠光奪睡龍。朗公投好句，清夜燭花紅。 酬李平菴文學
丈室賢非遠，三生道許同。斯文深入奧，外物付諸空。霧變山多豹，雲興澤有龍。草菴聊寓影，睡起日頭紅。 酬李艾山文學
櫂入蘆花深，呈橈覓好手。忽逢河上公，相對兩忘口。
奉和賀疏林邑侯見貽
空劫有何佛，靈臺唯此心。政餘庭鳥近，道廣野僧尋。化國開談笑，高吟見古今。昭陽城畔水，東望碧煙深。 奉酬吳鹿翁相公
澤國蘆叢偶借棲，慚無祖意可言西。傅巖簡在能調鼎，彭澤歸歟樂釣溪。雪夜山陰呼艇好，桃源春水問津迷。新詩製就神情滿，揮麈分明對撰藜。 平菴以石刻七佛偈見貽，乃黃山谷筆鐫廬山巖石者，賦此為謝（山谷以元祐六年大寒日書是石，而平菴持帖來，亦大寒日。）
懸巖有字阿誰刊，七佛傳心見筆端。怪石昔人能作供，舊碑今日尚留殘。名賢揮灑當元祐，時節流通恰大寒。林下百年遺勝蹟，曹溪滴水未曾乾。 和夜坐（二首）
眼開誰作夢，心醉或忘醒。吾我猶雙見，浮沉摠一形。家中人自在，路上客無停。冰雪梅花放，疏枝透幾櫺。 二
方庭猶未雪，多少覓心安，何有塵為礙，皆因眼自瞞。三登良是苦，十日未為寒，何似木頭老，真機覿面看。 西軒即事（二首）
西菴寒月盡，四望見冰圍。時有蘆花起，心疑雪點飛。風中雷若震，雲上日無輝。衰病年來甚，終朝擁衲衣。 二
土階卑帶潤，柴牖小容光。展卷聊娛意，臨池一寫狂。水仙花自白，楊柳葉無黃。因憶嬾殘老，爐煨芋子香。 和大山知藏誕辰（二首）
長空日月去無休，風冷滄江水不流。客夢片時行萬里，塵心一點掛千愁。怪無青嶂堪留足，喜得黃茅此蓋頭。閒誦南華欣快論，人間至樂只骷髏。 二
江關客路未甘休，一曲滄浪歲月流。大野多風鴻陣急，寒空欲雪雀群愁。曾臨秋水能青眼，無奈蘆花早白頭。遲暮對君搔兩鬢，世間出世此骷髏。 除夕和平菴作（二首）
天外冰霜客裏身，歲殘攜手見交新。不凝摩詰安禪榻，猶愛淵明漉酒巾。擁褐爐頭將遼旦，劇談座上自生春。重簾放下嚴寒結，夢寐詩成若有神。 二
役役勞生共此身，何堪日月又懸新。三車自願攜諸子，六結誰將解一巾。梅插銅瓶香永夜，柑傳茅室味先春。村翁咸樂昇平世，爆竹家家競賽神。 辛卯二日同朱天乳諸君子散步池上
春城如見暖雲飛，爆響隨風拂凍暉。君子相攜池上立，笑看童稚踏冰歸。 晚雪有懷平菴
大雪下無聲，菴前白路生。庭柯多烏聚，野岸絕人行。地結重寒色，天垂不夜明。茅堂懷謝眺，凍筆獨娛情。 人日寫懷（四首）
月令寅初建，年華卯又添。忽聞過七日，不覺撚雙髯。物外心將寄，塵中跡久淹。生平勞景仰，幸見雪山尖。 二
此日風光澹，如何定說人。曆傳應自古，物換又維新。率土欣同遇，吾衰恐未真。前村梅柳上，鳥語已先春。 三（是日墮雙齒）
簾外煙初暖，階前雪未融。短鬚辭暮盥，敗齒落晨風。倩筆書心事，尋方去眼蒙。死生交謝態，豈待百年逢。 四
解帶憎開戶，然松愛近床。江皋猶白雪，天地[10]已青陽。靜聽孤鴻度，閒看二鼠忙。浮生真似夢，老大孰悲傷。 徐同甫為余篆古圖章賦贈
鴻荒文字杳，君子得何師。金石相投處，蒼籀會意時。獨娛冰雪案，傳翫水煙湄。緬想天人理，羲皇盡一奇。 酬楊廉甫進士
偶著袈裟寄此生，也知天地始無名。青蓑近買學鷗泛，白拂閒拈隨鶴行。江月明時孤櫂穩，水風微處一波輕。雲堂晚臥思君子，隱隱清機發磬聲。 立春後甲子日偕平菴登土山
午飯林中訖，晴光野外生。人思聽法聚，我愛看燈行。洲隔心常遠，帆來眼自明。好春傳甲子，泛泛綠波平。 寄祥光上人
相聚初於太白嶺，相從又入武康山。多年別了無消息，一旦逢時生喜顏。靜慧園中龍象集，昭陽城畔鼓鐘閒。經過隨喜拼旬日，看畢瓊花買櫂還。 謝朱天乳惠藥
無身不是遭僧打，有面初非學佛黃，老大自知枯血氣，少[11]年多半費思量。厭尋苓木山中草，嬾覓神仙海上方，只望先生與閒藥，從頭去我一生忙。 將還江南別鑒師
君住昭陽[12]年[13]已久，我來極樂日無多。相見難來相別易，此情其忍對滄波。 書扇與蕭道人
偶然到江北，選佛又開場。孝齋蕭道人，為我一冬忙。夜歸常把火，朝來必踏霜。對眾語鑿鑿，見我喜洋洋。今我欲南去，道人心不忘。書扇以謝之，炎時作清涼。 謝潘道人造法衣
我有一疋紗，道人為我裁。舉目顧我體，便將刀尺開。長短不失度，分毫絕疑猜。製巧鍼細密，月餘纔送來。我欲謝道人，道人辭百回。再拜稽首去，霜階凍莓苔。衣披等金襴，真紅映雙腮。一切聖凡眾，瞻我光明臺。我思末世中，豈曰無栽培。道人心在道，我何誘其財。唯以清涼風，扇彼煩熱埃。眾庶務財用，道人亦賢哉。 別黎太沖長者
晤言方歲暮，話別又春時。節令[14]已如是，行藏不再思。途中梅柳放，菴畔水雲遲。高誼難分手，慇懃一致詞。 極樂解制，寄謝吳鹿翁相公。淤潭西（四首）
西菴池水綠粼粼，閒步東風炤影頻，伐輻河干隱君子，考槃天際想真人。只緣芳草催行腳，未是空山欲老身，滿篋新詩皆妙絕，片帆南渡不嫌貧。 二
菰蒲歷亂起寒煙，中有幽人水一天。文思久安尼聖學，慧心兼得祖師禪。音書偶寄如金玉，蹤跡從教在野田。應是遭他先佛記，能將法句析微玄。 三
漁網悠然薄暮來，扁舟亦擬向晨開。岸邀春色先分柳，園護晴雲未放梅。曾記秦風歌宛在，直尋魯語誦賢哉。江關臘盡猶冰雪，何得膏霖潤九垓。 四
遐心不入鹿門山，採藥龐公去不還。柳葉欲遮漁父宅，桃花半照老人顏。心齋白自生虛室，身隱文無到世間。歸去野僧聊問訊，閒雲依舊把潭關。 留別平菴
春氣微微動遠林，殘冰猶自帶河心。隔江相見不恨晚，放策獨行難在今。詩句舊耽終寫志，禪鋒新出老知音。青山乘興能攜屐，莫謂雲深不我尋。 別吳北海昆仲
慷慨青雲黽，聯翩丹鳳毛。不疑真佛遠，能致野僧高。鐘鼓無虛日，香華重見勞。臨岐多戀戀，春色滿江皋。 舟發昭陽
春風送行客，遠去無定程。何以悅吾目，溪邊芳艸生。
寓廣陵靜慧閣，送天鼓法姪之江西
我在廣陵為過客，忽逢吾姪上廬山，江邊芳艸春初綠，京口梅花早破顏。得眺瀑流千萬丈，且尋茅屋兩三間，開荒種芋因緣就，一信吳門好寄還。 雪後登平山堂
野外雲猶凍，林中鳥一鳴。樓尋隋帝蹟，堂得宋賢名。隄水從東逝，村驢向北行。江南山自好，剩雪萬山明。 丹陽道中
南北天涯路萬程，客帆商舶古今行。地多藝麥村何少，河曲通潮水不清。高岸兩分閒鷺影，長松孤立帶鴉聲。春來草色青青起，坐見兒童拾野萍。 閒來居（二首）
歲月磨雙足，乾坤老一身。喜茲幽寂處，蹔養病衰人。雉堞雲霞變，墻垣水竹親。中庭芳樹在，花葉正垂春。 二
眼底天何曠，風前口自歌。梅花吾地有，松色比鄰多。野徑無如僻，高軒不易過。考槃真受用，不[15]羨碧山阿。 舟次崑山
萬井寒煙裏，孤城積水邊。山閒如向客，塔近欲迎船。雉堞元依地，巖崖別有天。望中情自遠，暝色杖頭懸。 西城晚眺寄葛瑞五
風雨杏花愁，溪光冷白鷗。半春淹客路，薄暮上城樓。歸鳥群方下，山煙濕未收。垂楊居士宅，指點隔平疇。 悼李子曉令八首（有序）
庚寅中秋夜，曉令李子別余南去。余于重陽北遊京口，遂結冬昭陽。道路悠阻，每念不得便鴻一信，思亦長矣。辛卯上元後，從廣陵渡江，留連京口復彌月。買舟東來，意謂漸近嘉禾，可詢其遊況。大雨中艤舟鹿城，忽聞李子[16]已作故人，五內悽然。舊交有來驚問，口不忍道。嗚呼！曉令之遊，曉令之死，豈非天乎？念數年把臂，情有不能[17]已者，作詩八章，達其舊居，臨風而誦之。曉令雖在萬里，魂必有知，其翩然而來耶？
碧水春江滿，片帆東望遲。如何天外信，卻向客中遺。世夢真無緒，人生良足悲。靜言憑短牖，脈脈動吾思。 二
憶自投緇社，軒然意氣揚。豈徒尊几杖，亦自篤文章。執手曾無間，論心極有方。斯人何可遠，然諾未相忘。 三
竹下招頻坐，花開賞必同。深知塵世夢，細究主人公。河水清環宅，梧陰碧覆空。每看諸子俊，勸讀在其中。 四
我法能深信，人言或浪評，胸因多塊磊，趾若傲生平。小案詩篇積，方庭艸樹盈，素帷闚弔唁，粲粲士中英。 五
庭梅無少恙，階艸可憐芳，不謂交千古，翻餘泣數行。長途隨畫鷁，久雨斷春光，役役窮簷下，愁看燕子忙。 六
客程方萬里，靈櫬倩誰扶。危嶺雲端矗，炎風地下呼。竟違霜髮母，不念藐諸孤。可歎生浮甚，人何作遠圖。 七
苦寒霜落月，僮僕幾人俱。總為尊親在，卻將桑梓疏。榮名何處問，身世頓成虛。涕淚難為讀，苕城一紙書。 八
臨岐多繾綣，歸路遠相期。猶記中秋夕，辭余竹院時。酒樽良友勸，心事月明知。一去成千古，人生恨別離。 同葛端五諸子登東山
謝公丘壑在城東，春日遲遲景物融。青雀乘流仙侶並，白雲飛閣洞天通。塚疑松下人猶哭，屋置巖邊客未窮。歸望西山巖石好，桃花高出女牆紅。 詩部（戊之三）
鶴林時
初夏寄日章舊友
古寺深深眾木鄰，小山雖淺隔風塵。綠陰如幄開軒坐，曲肘支頤憶故人。 杜鵑樓小坐
消暑登高閣，長空舉目收。青松千樹直，黃鳥一聲幽。閒砌餘天竹，荒園帶石榴。紫薇花更好，爛熳倚墻頭。 解夏送自明知浴歸昭陽
迢遞來江北，從容入社中。盤稽先聖訓，人有日新功。竹色行將染，松聲聽未窮。不堪言聚散，芒履躡秋風。 曉步
殘月涼雲碧嶂幽，鸛聲步聽小橋頭。垂楊一樹猶飄綠，樵擔西來白露秋。 喜李平菴渡江貽詩，步韻奉迓（二首）
一夏薰風裏，思君意惘然。久為南岸客，喜到北來船。山色江邊遠，秋光竹下全。幽期方在此，相共惜流年。 二
古寺門常掃，秋林葉始黃。舊懷方欲展，佳句喜先將。江闊雲霞靜，山空草木長。晚來阡陌上，攜策可徜羊。 平菴到山
一別歲方半，相思秋獨深。山中攜屐至，江上扣舷吟。白日開新況，青燈話夙心。西風黃葉下，幽鳥度餘音。 同平菴觀寺中古碑
凡物古難得，斯文良不輕。相攜從殿出，不厭繞廊行。石壁精神滿，山林氣象清。幾回遭劫火，作者未湮名。 贈瓜洲默如、懿範二上人（二首）
瓜洲渡口綠粼粼，京口看來是比鄰，日日風帆江面過，不知津濟幾多人。 楊子江心鷺作群，金山頂上塔生雲，眼前好景看無厭，野鶴一聲天際聞。 小窗
小窗看大樹，大樹落窗中，夏葉高垂綠，秋陽少見紅。自欣消永日，殊快度微風，閒坐耽幽句，爐煙晚篆空。 雨後登杜鵑樓
古路泉能沒，遠山松欲遮。因看棲鳳竹，想到杜鵑花。
謝張元囪問疾
積雨傷秋艸，空庭漲碧苔，我方欹枕臥，君得過山來。白髮頻相慰，丹經一取材，上池能洞鑑，肝膽自應開。 漫興
多慵久已交書絕，有興元來得句新。閒對秋窗喚童子，清泉烹出紫茸春。 睡起
丈室閒多瞌睡來，避人雙戶未曾開。兒童怪煞能相惱，出入山頭亂拾柴。 九日（三首）
細雨重陽日，西風白露天。登高何處去，籬畔菊花鮮。
二
雲冷山俱暗，風高樹盡鳴。塞鴻來[18]已半，客路未遑征。 三
寺門久不出，山逕長深蘿。薄暮斜陽裡，何人把酒歌。
舟行口占
荻蘆花發重陽後，鴻雁聲高九月天。莫道連朝風不順，好看霜葉滿晴川。 坐興濟菴東窗
草有吉祥竹鳳尾，青青相倚在階前。一株榆樹何高聳，枝葉經秋濕曉煙。 贈周東谿老翁
紅日東邊走似車，綠楊溪上老情賒。風光說向兒孫道，九月年年有菊花。 綸如禪子畫菜供余，喜而賦之
道人生滁陽，云是宥家子。慕法入緇林，落魄無相似。雖然工筆墨，非為拾青紫。有技進乎道，有道出乎指。遊戲小窗間，學圃攤一紙。須臾五菜生，離立孤根起。谷風遠來吹，葉葉青搖几。不煩一鋤力，能使地種美。造物笑無權，晨露疑浥彼。根中滋味全，咬嚼殊有以。芳潔佐伊蒲，乃在山僧齒。寄語鐘鼎家，胡為不種此。 贈夏秀巖老翁
人生七十古來稀，相對茲翁面目輝。松下石床能獨坐，海邊鷗鳥近忘飛。十洲方朔曾為記，六合蒙莊未肯歸。敝屣世間遊物外，遼人咸有出塵機。 西華禮塔詩二首（有序）
崇禎戊寅，余度夏銅井，聞西華山有佛智、破菴二祖塔在焉，因渡湖一禮。塔尖仆艸，池水無梁，徘徊久之。至辛卯仲冬，自京口下吳門，復一瞻禮。時瑋首座結屋于荒址，撫今懷古，記以短章。
秀峰山下祖燈傳，水色山光塔影邊，纍石好經千百劫，懷香又隔十三[19]年。東山松柏宜重長，南浦雲霞只舊鮮，收得沙盆貽厥後，天龍應衛一牛眠。 二
滄桑陵谷古何常，佛印禪燈久愈光。兩塔並湮榛莽密，一峰獨秀水雲蒼。舉頭胡雁衝寒度，拜手天花間雪香。固是兒孫慚烜赫，摩挲石碣幾徬徨。 秀峰山曉起
空樓曉愈寒，窗外日三竿。村向湖邊失，山宜雪後看。出門風似劍，呼櫂浪如磐。掩戶誰相對，爐中火一團。 辛卯除夕歸自京口，神情既衰僕僕有感
茫茫觀大化，蹇蹇涉長途。日月非真逝，年華實告徂。小童譁伐鼓，老態恥當壚。深谷梅花放，青簑在五湖。 壬辰元旦
好鳥先傳語，陽鳥漸起東。燭邊開夜色，漏下動春風。玩世求身健，居村祝歲豐。曉窗雲靉靆，小雨潤青菘。 悼素園黃闇齋參政
靈山佛法付王臣，像季干城有幾人？世外早培優缽種，人間特現宰官身。等觀宗子風神爽，握手師門道義親。流水行雲何去也？佳園又見老梅春。 過祖燈菴用舊韻
墟落尋幽寂，心知不是山。鳥啼春戶扃，僧定衲衣斑。依約燈元火，玲瓏杖有環。臨川聊一詠，古道自茲還。 過閒閒居
春水綠生波，寒塘路不多。扁舟誰共放，閒屋我能過。役役既無味，芒芒將若何。漣兮清徹底，堪此聽漁歌。 甘窯
寒突孤村接，春煙幾處高。永為風雨庇，願學海濱陶。古聖皆無逸，民生敢計勞。靜言思覆載，化理適相遭。 寫懷
曲曲谿光遠，荒荒山日低。市聲吹向北，塘影舊名西。一葉從吾泛，三椽偶寄棲。客懷何所適，春半老梅齊。 獨坐
小閣見流水，幽軒面兩松，把茅差足勝，擇木更何從？習我煨鐺法，尊他钁地宗，捲簾門外看，春色不知重。 仲春隨喜本覺寺讀坡公三過堂詩步韻
畫鷁輕移碧水中，長風鼓浪駭兒童。山開萬壽鐘聲遠，堂記三過鶴影空。短塔垂頭蒼竹護，新詩炙口古碑功。夜來倚杖僧窗寂，初月流光到殿東。 奉酬遯翁先生見寄（有引）
黃坡遯翁先生，舊所稱蔡子穀居士也。金湯法門，不遺餘力，即一金粟先師，及門皆沐維護。余以疏嬾，別二十年矣，未致一辭，而先生不棄，陽和春風，惠然肯來，且貽二詩，益感高誼。敬步來韻，投瑤報木，余有恥焉。
惠扇
出世同門盡不遲，蓬根自媿後於期，十年白鳥曾看泛（金粟山鈴記白陽泛水），一簡青猿未獲馳。丘壑藏春尋舊誼，池塘生草寄新詩，快哉拈起犀牛扇，穆穆清風掌上隨。 敘懷
寒梅疏柳放長堙，抵掌掀髯滿座春。無垢宗風為近里，東坡文字不同塵。一回傾倒歡如昨，久辱交知樂且新。顧我匪材肩祖任，疏慵有負法門身。 永哀詩（有序）
遯翁先生天性孝友，其先慈之生誕與嚴君之諱忌適同。清和四日，是則月日同矣；而寅之時又同，但其年不同耳。先生念之，二十年來感傷不[20]已；寄箋乞言，慰以七言二律。
詩書孝友[21]羨傳家，不道君親歲有涯。痛在死生同月日，思深屺岵閱年華。忽驚綠樹啼黃鳥，又見長溪漾落花。著取萊衣還醉舞，高堂老眼或無遮。 二
曆日翻來只記寅，廿餘年淚灑芳辰，老焉猶慕終天恨，哀也忘過六尺身。掩卷蓼莪蓬鬢雪，薦觴松柏艸廬春，九原靈爽應無死，一撫趨庭骨肉親。 壽屠闇伯文學母王孺人初度（時文學以疾辭試事）
孝淑鍾天性，桃夭悵別深。敬緘遺恨語，曲盡事親心。白髮床第變，青銅歲月沉。帨期登甲子，君子錫住音。 二
作合奇男子，終成女丈夫。戶庭尊狙豆，機杼撫璉瑚。奇疾寧非福，貞名共不誣。賢哉舌孟母，無愧聖人徒。 寄郭千仞
春初攜策過君家，庭下疏梅正放葩。分得寒香歸院後，又看谿上醉桃花。 寄郭清安
三箇年頭兩過君，香爐茗碗謝殷勤。門前老樹春禽囀，好句何妨側耳聞。 病中
一月不出戶，三春忽[22]已徂。薔薇嗟放盡，梅子日看麤。偃僂思藤杖，支離近藥爐。故人勞慰問，頭面似非吾。 遣懷
斗室循環走，空階彳亍行。閒看泥下筍，忽地向天生。
出門
花事隨春盡，濃陰入夏多。出門吾亦適，溪上問輕舸。
久疾初愈，過硤石山白水菴（五首）
半日閒難得，扁舟近可移。紫山涵白水，綠樹語黃鸝。到此安吾嬾，行將笑世馳。萆門清晝掩，新竹影離離。 二
夜月看將上，春風去莫留。崔嵬方畏陟，清寂自相投。樹茂疑無夏，山寒直是秋。吾衰應未甚，襆被得天遊。 三
磊磊山根石，霏霏谷口煙。丹雞無弋慕，黃犢有人牽。安步朝光淡，微吟落照園。一抔誰氏塚，老樹綠參天。 四
西硤曾遊處，南風喜再過。共知山路淺，自覺鳥聲多。梅影能高屋，泉香恰在窩。一丘吾素願，不厭久婆娑。 五
北牖開來爽，西軒一樣涼。客來參古佛，人臥傲羲皇。避世今知策，藏身向覓方。夜分鐘磬寂，山月轉虛廊。 遊硤石悔園和陳復菴乩仙
永日縱閒遊，新詩不易酬。煙熏千柳醉，雲挾兩山浮。春舫巢玄燕，苔磯近白鷗。仙風吹席上，塵夢更誰留。 題放菴
山不高兮樹且多，綠陰飄拂覆層坡。最堪結下三間屋，明月清風一放歌。 俞言如招同范中昭文學坐潔古齋納涼紀事
桂櫂尋三徑，松陰隔一溪。地偏丘壑小，人韻竹林齊。幽檻堪容與，虛廊待品題。素磁傳未[23]已，風靜夕陽西。 又題麻杖（四首）
落落丘中有，修修莫掩藏。以能高骨格，致我略玄黃。扶老秋無畏，投人夜有光。就中新用處，初不類諸方。 二
七月星流火，秋光到水邊，魚驚紅蓼雨，鳥散碧蘿煙。重想三條篾，輕拈一指禪，集雲峰下客，好把話頭圓。 三
莖草金身用，全機總付渠，尺尋眉上見，風味掌中餘。展握欣無滯，行藏試與俱，衲僧多未會，相問意何如？ 四
卓地非金錫，猶然佛祖模。古風吹未[24]已，正道得全扶。六月鶤鵬化，千秋睡夢呼。蒿枝臨濟令，自古記行吳。 輓嘉善錢塞菴相國（四首）
臘月層溪竹萬竿，春風吹起野梅寒。法筵握手情如昨，柳岸貽詩墨未乾。新疏一經明佛頂，舊崇百祖薦幽瀾。妙心常住含香海，乘願閻浮現宰官。 二（翁曾亟稱子淨土十詠調，從來淨土詩中得未曾有）
武水漣兮想七年，春流小泛剡溪船。畫堂豈異維摩室，香飯奠過化樂天。十詠懷西稱席上，一燈傳北契樽前。靈山記囑分明在，舟楫應還濟大川。 三
傅巖霖雨潤蒼生，世外因緣有夙盟。妙法夢中誰見授，高僧都下舊知名。素箋赤字符先語，一雨三根長大莖。提起腳頭親切句，翛然常在佛光行。 四
蒼蒼相去幾由旬，高閣中棲大士身，十載讖開金地古，六時空雨寶花新。丘山誰謂非堅固，法界由來總一真，敝屣萬緣渾放下，清秋涼月炤階頻。 （翁未第時，夢達觀大師投經七卷，皆赤血所書。徐叩以功名事，師曰：「你底事我做，我底事你做。」次日遇經肆，問：「何經有七卷？」肆中曰：「惟《法華》耳。」隨取以示，如夢中。問所書，曰：「達觀大師。」 又達觀大師掩關大勝寺，月夜步至幽澗，見大悲像露立而開廢[25]圮。向韋馱卜其因緣，乃出古觀音像一軸，授住僧云：「十年後有見而取供者，問事始成。」翁如識然，與大師素不相識，事亦奇矣。）
小窗多閒，為商尊首座題菜
洛陽城中少喫菜，洛陽花邊得一芥。菜好道人留長薹，花鮮一任時人賣。 秋日偶成
秋色滿庭中，絺衣受冷風。芭蕉還自綠，相向海棠紅。
山居曉作
涓涓秋露滴花根，小鳥枝頭故自喧，最好涼風吹面頰，倚笻無事出松門。 嬾齋別集卷十三終
【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嘉興大藏經（CBETA 選錄）》JB267《牧雲和尚嬾齋別集》，版本日期 2025-11-19。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