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雲和尚嬾齋別集卷之十
東吳 毛晉子晉 編閱
鄂州 記室智時 較訂
詩（乙）
古南時下
送王言遠北上
嚴霜昨夜結寒梅，車馬兼程北望催。 聖主勵精求治策，賢良捧牘奮雄才。觚稜雲氣天邊識，彩筆花光輦下開。林社不忘弘護願，閒隈竹院聽春雷。 除夕次澄禪人
春交十日蚤聞雷，驚得千林煖色回。短燭紅光今夕滿，深山黃獨古人煨。床頭不睡翻新曆，牆角頻過候老梅。正好圍爐多坐坐，村雞咿喔數聲來。 語風雪大師送天童老人入塔訖裁詩別眾感而次韻
[1]已作閒雲野鶴身，到來山水即為鄰，衲衣垂處風超格，毛穎流來句斬新。天地喜寬容此老，影堂慘淡弔何人？苦心一段難分剖，直欲牽裳過百春。 舟過慈谿齋姚益城中丞宅因和山居之什
遠情一味愛山林，無問長坡與短岑。但有松聲頻側耳，偶聞鳥語喜開心。花懸近圃春堪摘，月起平湖夜不陰。只此留連吾願足，何妨歲月自深深。 偕石幢高原同人三公過靈隱憩冷泉亭
今古只如此，冷泉原不飛。怪我亭中人，坐來忽忘歸。
韜光曉步（韜光法師荅白香山招詩，有「不解栽松陪玉勤，唯能引水棹金蓮」之句。）
杳杳霜竹林，日高露猶響。有懷種蓮人，登樓看湖漲。
立夏前李曉令招遊藿園
名圜曉過麥風寒，古岸維舟野興寬。最好春光餘一日，不凋竹色喜千竿。試嘗新豆呼童擘，莫辨幽芳拭眼看。人坐中亭疑在野，晤歌於此可相安。 漫書陸體莊扇
字拙不嫌扇舊，偈新莫哂韻差。共坐芳茵過午，試聽幽鳥啼花。 蚤熱
住村[2]已三春，最熱愁過夏。輸卻白雲深，搘藤高臥者。 寄答唯一師
春山花似錦，伐木友曾求。未得趨重晤，無端又一秋。竹窗閒聽鳥，溪水浪垂鉤。感念同風意，凝眸古塔頭。 尋元白師於江陰乾明寺夜話
秋陽皜皜映秋林，迢遍江城訪舊臨，天各一方懷有日，交餘十載可無吟？長廊未飯先攜手，短燭生花更論心，何事師僧難得搆，法堂一丈草深深？ 過丁氏湖莊
冬日閒無事，輕舟過水鄉，一帆收野色，兩目接湖光。坐處篝燈炯，齋時缽飯香，莫言蓮社遠，心已話羲皇。 贈丁虞卿文學
清時率土太和風，嘉遯優遊畎畝中。尊酒當軒懷揖讓，一經教子識夔龍。渭川獵夢鷹揚起，莘野躬耕幣聘通。何似家門鍾孝友，四時湖上看飛蓬。 再晤丁方流
忽作三年別，重來一笑逢。青雲君子志，此道卻同風。
歲暮荅蔣聞大孝廉見懷
天際雲陰薄暮重，歲殘溪院倚枯笻，靜思學士四千偈，恍在匡廬五老峰。應節是村喧爆竹，耐寒何水剩芙蓉？從來莘野斯民望，夫子誰言是老農？ 病中素閒友人見過
恍惚匡床臥，不知年又更，畏人來問訊，聽鳥自嚶鳴。窗外雲光暖，籬根艸意萌，相過喜吾子，竟夕話無生。 答倪閬民
交臂秋風亦偶然，不堪言別又經年。芳菲春意來眉睫，松柏寒心在語前。湛水光生因著月，淤泥香滿為栽蓮。從來此道思遐契，渺渺煙波一放船。 七里港（二首）
太湖西望水漫空，七里人家一港通。茅屋土垣村自古，菜黃麥緣歲知豐。門橫小艇花無掃，岸接垂楊霧半籠。犬吠雞鳴城市遠，桃源疑此泛何窮。 二
石橋自北板橋南，層網相連次古菴。地曠始疑春色遠，村幽翻覺野情酣。龐眉荷鍤窺人立，稚子群呼見客慚。短屋把書誰氏隱，日高猶自不冠簪。 臥疾移舟虎丘
山意本清寂，怪來絲竹繁。泊舟自遠岸，欹枕欲無言。斜日松陰隔，春風塔影存。石場人正鬧，歸去月留痕。 寄友
多年欲看釜山潮，未得閒情把一橈。輸與結廬脩靜者，梵音時接海天遙。 題畫
溪水悠然靜不流，遠峰黯淡隔山頭。放情何必滄洲去，且傍垂楊坐小舟。 從聞統公自拂水巖移關東塔寺過贈
憶在孤峰上，一扉縈薜蘿。無言關世諦，有行學頭陀。錫舉心何住，山忘道[3]已多。風鈴傳塔語，清夜好音過。 春暮歸舟（四首）
野性厭人事，放舟欣得閒。岸長非欲盡，客久定思還。麥隴雲方綠，花田錦正斑。未甘輕別去，眼內獨青山。 二（阻津）
野眺吾聊適，春遊眾所同，分明識津口，不得過湖東。香艸微茫外，晴波想念中，後來期未卜，且莫轉飛蓬。 三（日夕）
漸覺春裳冷，俄看山日低。孤舟頻計路，遠樹欲生迷。兀坐無餘想，幽吟自索題。數聲村犬吠，燈火到前溪。 四（坐月）
四望煙無際，空明忽自來。蓬窗渾不夜，膏燭謾登臺。水靜村歌接，更闌漁網開。勞生何定息，日月重相催。 寄吳門素純法師
百城宛轉事悽悽，憶過高齋歲若迷。幾對寒燈陪宿鳥，高眠紅日聽鄰雞。郊原[4]已慣成來往，草木猶欣互品題。良會至今忘未得，卻憐蹤跡滯深溪。 歸燕識故巢（十首）
乘興清秋去，雙雙今又來，逕飛梁屋語，不使主人猜。花砌看無跡，柴扉為半開，新泥增舊壘，慎莫污香臺。 二
溪路柳陰陰，衡門何處尋。每來寒食後，應悵落花深。天地空雙翼，春秋苦片心。恩勤哺諸子，寧計歲華侵。 三
大似知時節，天涯念舊樓，昔嘗親擇木，今再試啣泥。花落青天遠，溪長碧艸齊，往來憑兩眼，芳樹未應迷。 四
毛羽端如舊，春風[5]已隔年，入門猶認主，解語一何賢。喜色生簾幙，芳心在几筵，遶梁情不[6]已，下上復翩翩。 五
直作還家想，逢人仔細看。惜春猶得及，行路不為難。宴處還仍舊，規模就苟完。輕風時刷羽，臺榭綠陰繁。 六
風雨終無慮，春泥欲再添。頡頏村寂寂，來去尾纖纖。快自成家室，將無辨閭閻。閒門清畫永，冷看逗疏簾。 七
宛轉尋花片，差池帶柳煙。衣班緇社裏，家記畫堂前。胡語何人解，靈心自不傳。歷然賓主意，相見入門先。 八
有類雀穿屋，非同鳩借巢。短簷清影集，長日好音交。補葺寧辭倦，綢繆未忍拋。華堂同逆旅，小隱不須嘲。 九
紫項相為偶，白衣無作儔。海山春半度，家業歲前謀。避戊應多吉，添丁不著憂。茅堂寬得蔭，霜露謾驚秋。 十
梁上日飛飛，溪林若有依，不同三嗅作，[7]已見兩年歸。堂搆存諸子，行藏隨化機，喃喃香在口，階砌拾芳菲。 懷西湖
西湖春絕好，不得及時探。遙憶雷峰塔，長年醉碧嵐。
立夏前一日同道侶登硤石兩山值雨（三首）
畫舫隨溪發，青青兩岸過，也知春意盡，卻愛水花多。卷幔頻看塔，揚帆不定波，茲遊真勝事，酌茗是松蘿。 二
東山纔到岸，雨色[8]已濛濛。白社久相得，青雲興亦同。攀躋凌佛頂，咳唾落天風。歸路何須問，濃陰古木中。 三
山石兩相望，溪雲隔一灣。不辭泥滑滑，細聽鳥關關。殿古客心喜，林深僧夢閒。梓花香遍地，幽夢覺春還。 丙戌夏，自甬東還古南舊院，錢聖月來訪，出乃尊豈塵公閱《唯識論》遺筆見示，兼贈二詩，即韻答之（二首）
兵革聞頻過，林廬喜未殊。得安長水釣，遠歎鹿峰屠。雷雨忽俱息，竹陰宜共趺。先賢遺筆在，知久味醍醐。 二
乘槎非八月，扶杖試歸歟。海上新聞虎，溪邊舊市魚。泊舟村亂後，掃逕客來初。相見驚如昨，鬚眉意氣餘。 題嘉善祖燈菴（二首）
真光能不息，流燄自靈山，入夜漁蓑近，經秋樹葉斑。玄言溪舌演，聽眾石頭環，閒卻菴中主，孤雲共往還。 二
舊有茅菴在，松聲來自山。種蘆秋點雪，養竹老成斑。村月催燈起，溪雲作髻環。東流煙水接，風送綠萍還。 中秋後一日過小菴
精舍孤村立，閒林野客尋。會心千箇竹，清耳一聲禽。秋日不知迥，涼風自覺深。桂香猶在樹，遲月坐芳陰。 戒香居
室淨不容掃，林深獨占幽。蒼陰時瀉竹，妙氣欲生秋。照缽燈何淡，霑缾草亦柔。菩提無樹覓，從是益清修。 歲晚（二首）
溪邊歲將盡，階下草不死，有待膏雨滋，一時青青起。
二
蕉葉畏霜剪，離披在中庭，何時春風來，枯根長新莖？
和李無塵除夕元旦（二首）
荏苒年華又見除，青山雖有不安居。冰霜甚矣梅心苦，屋斗依然燭影虛。五夜誰家雞犬鬧，萬村何處稻梁餘。謀生未用思全策，野鹿標枝憶古初。 二
玉曆纔頒共拜新，蘿衣幸早別簪纓。溪林小隱私為喜，鼙鼓遙聞也白驚。北想銅駝堪下淚，東求瑤島幾傷明。春風殊自知人事，萬古吹來寤有生。 新正三日寄李曉令
年來世事愈新新，變幻無從問往因。天地自來同逆旅，菰蘆今復歎窮人。霸王入夢無非假，傀儡登場孰是真？幸向茅堂灑心慮，新詩寄我不妨頻。 蚤春尋梅過一葉菴
幽芳何處遠香賒，不在林中定水涯。菴喜如舟呼一葉，梅看在盎發千花。小橋客過村流碧，曲岸風來野竹斜。只恐春深重到此，數家漁網柳陰遮。 飯後，放舟溪東，見硤石塔，值象閒禪人引游李氏古墓
方舟入港曲灣灣，理策尋芳自得閒。一筆插青空見塔，半墻圍綠土堆山。新桃綽約開村屋，老桂婆娑掩石關。正渴頭陀來欸茗，晚風落日載春還。 雪窗有懷（二首）
梅瓣沾唇未及酸，絮花飛裓不勝寒。千金欲得狐裘美，百結何如衲被安。有句小窗呵硯易，無聊短策出門難。同雲布網天無漏，野雀尋枝路自寬。暖閣風流餘一種，窮途心緒有多般。蘇卿久耐寒持節，袁父曾僵臥不冠。謝筆瑤章宜早賦，秦庭白壁幸多完。三更有月開晴霽，分外清光試一餐。 二
青梅未嚼不知酸，春雪橫飛始見寒。初下天心惟一爾，染成物面有多般。山川高下能藏險，屋漏穿尋不假寬。當境共言行樂易，斯時真覺處貧難。室如懸磬何其慘，壤有餘蔬孰忍看。縱為堅冰行刻令，闃令空界起爭端。吳儂[9]已化衽為左，許子無煩粟易冠。雲雨覆翻良足歎，滄桑變幻幾時完。靜知茅屋行嘉遁，斗酒千詩強自餐。 對雪
飯後覺足冷，溪山忽地迷。再來春雪大，獨坐板樓低。小鳥寒投竹，空花密覆泥。行人何絕少，翹首望林西。 曉晴
紅日上扶桑，青天盡發光。石池冰結岸，茅屋雪加霜。竹葉青青在，梅花點點粧。眼開皆霽色，消受一爐香。 李曉令貽詩招看園中海棠，喜而有答（二首）
溪上桃花[10]已不新，佳園聞有十分春。晨風欲徑凌仙島，朝露將看點幻身。竹榭嫣然添麗色，茅亭快爾靜風塵。主人幸有三生約，語笑終朝不厭頻。 二
久雨初晴景物新，孤芳遙眷眼生春。葉承日影初醒睡，色抹霞光欲舞身。一任繁英紅褪雨，獨鄰疏柳碧無塵。花神最是多情者，未喝風前笑[11]已頻。 期過藿園阻雨，曉令折海棠一枝并詩至
喜聞燈下一詩成，總為花神久待晴，滑道不疑仍雨色，撼空先怪有風聲。一枝幸寄情聊遣，三徑難尋悶忽生，好是池塘春艸句，古今詩價重連城。 曉起見雲開有晴意，寄曉令
朝來好事想當成，道是無晴卻又晴。庭際蒼苔收濕氣，竹間黃鳥弄新聲。青天莫再須臾掩，紅日應教逐漸生。萬朵名花容我賞，快哉親到洛陽城。 是日雨止，過曉令園中劇談至夜（二首）
一樹仙花畫不成，天陰來賞勝天晴。因滋夜雨添顏色，為怯春雷停語聲。顧盻直令雙目眩，陸離疑向半空生。狂蜂未易來偷采，面面危墻作護城。 二
宛轉枝枝吐萼新，芳庭凝立獨留春。貽詩當寫鮮妍格，釃酒猶憐草木身。光射疏簾天欲暮，機扱野衲句無塵。劇談忘卻歸來也，秉燭溪頭舞櫂頻。 李曉令招敘海棠下兼惠趙松雪墨跡，報謝
西府芳菲見未曾，春臺花葉布層層。雨中對去人俱靜，月下歸來興獨乘。妙墨手貽交自古，佳蔬口嗜飽能增。溪橋水漲船高放，到岸僧傳夜後燈。 曉令訂過石佛菴看花
蠻觸爭長也太狂，古今興廢亦茫茫。青山抱病應難入，紫陌閒行幸不妨。兩耳似關聽鳥倦，半春多為看花忙。明朝蹤跡投何處？石佛菴中有海棠。 值雨阻約，走筆自遣
曾約鄰菴去賞花，陰晴未必敢先誇。果然屋瓦五更響，又聽村鴉四樹譁。開眼可憐天地暗，埋頭深畏雨風斜。春芳能得幾多力，將恐飄零襯土沙。 新霽，曉令招村郊野步，遂過石佛菴看海棠、眉菴隨喜脫沙佛像。至夕，曉令獨歸，余挈二三衲乘月而返
春光無限落晴空，野色開門望不窮。深院海棠紅耐雨，垝垣桃萼碧迎風。石沙作佛非兒戲，燈月皆明炤轉篷。自古勝游惟一瞬，莫嫌分手各西東。 謝石佛菴主
春來兩度到精廬，自笑觀花習不除。當路喜眠迎客犬，臨池看躍放生魚。海棠屋角留香色，石佛龕中潤雨餘。卻怪盤飧淹我久，歸來新月滿林墟。 久雨寄朱養明
天雨憶君去，天晴望君來。一晴復一雨，幽期安在哉。野田爛菜麥，竹院深莓苔。最惜春光隨雨盡，長溪不見桃花開。 雨夜，夢同岫雲禪者數輩策杖山谿之間，坡石古秀，其泉甚清，喜而成偈，覺來風景猶在眉睫，童子請余筆之
爍爍春光在眼前，淵淵直下見青天。空山盡日堪相賞，何必擔歸月下煎。 春遊紀事
同人於野手相攜，小艇垂楊綠滿溪。忽遇鬼風如劈箭，劃開波面肖靈犀。碧天[12]已掛蛾眉月，紫陌初乾燕子泥。村曲人家開徑好，薔薇在架放條齊。 題接引脫沙佛像
螺髮青青頂髻紅，婆心憫子特來東，蓮花獨立曾無語，春艸當門自偃風。卻憶聚沙胎乍結，何知入世體全空？飄飄衣裓當軒舉，多少勞生顧盻中。 西樓（四首）
村院無佳處，高明獨此樓。閒來西向坐，靜似北窗幽。長路行人接，孤村過鳥留。好花風打盡，無復露墻頭。 二
獨坐有餘適，市聲無見傳。青黃看菜麥，遠近攬雲天。童子解供茗，村翁自賣鮮。菴西有殘屋，薄暮起炊煙。 三
久雨衣生潤，初晴陌未乾。負擔防腳失，憑檻得心安。役役人生事，悠悠行路難。春深多臥病，拍面怕風寒。 四
黃犬翻青麥，紅裙抹綠桑。天時行恰好，物理得如常。雨水溝溝滿，鋤耰處處忙。鼻邊蜂蝶過，一陣野花香。 懷舊隱
落花寂寂鳥雙雙，新竹成陰綠滿窗。夢聽潮聲來枕上，幾年不得到婁江。 有僧從吳興來，得故人同人化公信，有感（二首）
天涯甘苦久同嘗，廿載冰霜志亦強，奄忽死生殊未定，北窗一葉下新涼。 人之生也固芒乎，一醉千春不可呼，憶昔湖頭乘小艇，平波談笑看飛鳧。 偶成
悠哉一片雲，飄然何所住。清風山頭來，搖曳淡無慮。有生獨不然，高下希自取。安得無心人，天涯論衷素。 七月下浣過藿園竹下坐
綠雲高高青天虛，秋風漸涼秋色餘。此中箕踞意自適，不問世事今何如。蘭芽為茗客歎奇，我亦鼻嗅花扶疏。片雲頭上不見黑，小雨催詩忽點裾。古云一悟寂為樂，此君何得一日近我廬。 送王言遠之任廣州
君今躍馬河南行，懷保黎元美化成，竹院秋深無事掩，月明千里見高情。 小春日壽吳鼎陶御史椿萱八秩（二首）
德風藹藹著鄉閭，湛露遙霑降紫泥。啟後詩書曾授手，生年梁孟共齊眉。竹笻野衲山中贈，桃實仙人海上貽。稱慶畫堂春意暖，梅香隱約到樽罍。 二
蕭齋貝葉手親持，天竺先生晚結知。朋輩一觴猶世祝，兒曹三樂乃天彝。遙瞻紫氣長林滿，高跨青牛化母隨。采藥當年憶龐隱，煙霞偕老古今奇。 寄張鳴九文學
尋秋偶過古黃莊，半日清談木葉涼。別後月明三百里，天涯冰雪念同鄉。 除夕次崶禪人韻
歌罷朱筵酒未闌，十分清寂屬祇桓。但將世外身心了，不覺人間歲月殘。室掩燈花忻自結，爐深柴火快無寒。明朝短髮年華長，陌上兒童孰解看。 元旦
夢裡聞雞夜欲闌，布衾餘暖尚盤桓。枝來山鳥應須語，瓶貯梅花未可殘。歲取十千還卜稔，春交五九不生寒。茅齋晏起稀人事，小閣橫經眼細看。 夜雪漫興（二首）
深爐火未灰，芋子正堪煨。送客寒燈出，開門夜雪來。虛光凝竹院，冷氣浸庭梅。宿鳥皆無語，更樓鼓自催。 二
春宵有餘興，剪燭話更長。未覺鐘沉院，時將衲擁床。一林寒似水，萬瓦粲如霜。多少簷前竹，垂垂欲壓牆。 對雪口占（三首）
春來天地寒，萬里飛白雪。村路絕人行，小鳥簷頭集。
二
庭前幾竿竹，寒重一時倒。呼童扶起來，葉葉光皎皎。
三
茫茫一片白，折竹時時聞。畫沙學兒戲，字字不成文。
尋梅
春來冰雪喜初晴，小艇溪邊自在行。莫道梅花猶未放，前村蚤有暗香迎。 初春送問松上人過吳門兼簡王意菴
長溪一帶水悠悠，送子攜囊過虎丘，放鶴洲前梅正吐，可中亭畔雨初收。新茅且結煙霞隱，舊病姑停汗漫遊，咫尺山莊玄度近，春風詩句好賡酬。 解制（二首）
千里同堂話始終，韶光易轉似輕篷。花根[13]已潤春來雨，草色齊醒陌上風。馬有驥材權伏櫪，鳥非鵬舉定驚弓。從他五味諸方學，衰病吾今有不同。 二
雲水相依制欲終，麻根但直不愁蓬。興餘姑看千林雪，語放應生四座風。鑄像古來憑大冶，學箕誰者法良弓。囊藏穎脫當科選，平地春雷響不同。 尋梅
煙村何處是通津，小艇搖搖問水濱。地結冰霜寧畏冷，園多木石且觀春。永懷苔骨心無倦，忽竊寒香鼻有神。卻笑當年林處士，孤山滿種養閒身。 春遊過李園
春野梅初好，村帘酒不賒。苑深藏小岫，溪靜出浮槎。雲烏能依樹，兒童看折花。歸來燈下坐，香氣在袈裟。 仲春三日，壽李青來文學母徐孺人八旬（四首）
和風吹野渡，佳氣藹衡門。堂上觴宜舉，人間壽喜尊。春花娛老眼，煙月寫眉痕。懿德重為擬，安貞取厚坤。 二
特操非人授，松姿耐歲寒。勤家夫子逸，處患婦姑歡。大雅徵麟角，期頤享帨鞶。鸞笙何處下，仙侍紫雲端。 三
萊衣名著久，卓爾祿無干。釵釧貧而樂，春秋老亦安。鶯將林上囀，花不霧中看。坐愛幽香遠，芳庭又吐蘭。 四
桃李下成蹊，春隄芳艸齊，恩勤宜有答，康壽古堪稽。新燕飛簾北，嘉賓宴日西，願申華嶽頌，不厭醉如泥。 寄懷張心素
吳門相別後，役役幾春風。我鮮求閒術，君多濟世功。指端元有眼，病外更何攻。妙藥無須覓，醫王旦暮逄。 寒食即事（二首）
晴霧茫茫春日佳，垂楊飄綠水之涯。鳴金野櫂深溪出，酣酒遊人古殿排。芳樹不言皆解笑，荒陵無享竟誰懷。韶華轉眼真難駐，莫怪紅裙墮釧釵。 二
風日晴和鳥亂鳴，芳辰取次及清明。戶知寒食煙誰禁，人喜春游夢亦行。桃李倚牆顏色好，桑麻插野土膏平。墦間祭掃何來者，薄暮松門宴未停。 賦得佳節清明桃李笑（十首）
幽齋方靜坐，令序直清明，爨冷因懷古，居深亦避名。好花聊寄詠，芳艸不堪盟，忽忽催遊興，枝頭囀曙鶯。 二
夭夭誰箇種，灼灼映溪林。花得詩方重，春隨眼自深。素紅分兩態，貞靜結同心。暖日勞蜂蝶，紛紛隔水尋。 三
花下成蹊路，花間鳥作歌。春風吹陌遠，天氣感人多。隋館舊應滿，梁園今若何。海棠初睡起，長歎馬嵬坡。 四
玉面開佳李，朱顏豔小桃。只於三月見，似笑百[14]年勞。新月晚能炤，和風畫不高。抱琴花下士，母把寸心挑。 五
天幸無風雨，時方在豔陽。紙錢飛太薄，柳線掛何長。陳死應無覺，盤餐空自忙。只遺墻外樹，歲歲色能芳。 六
碧艸[15]已盈陌，采檠春日遲，花顏何若喜？客淚自成悲。掛劍新黃土，分香舊粉姬，英雄心未了，當復化神奇。 七
黯黯村疑雨，濛濛野盡煙。快過修竹院，真是賞花天。芍藥期相贈，山茶望欲然。渴來醫一茗，歸憶主人賢。 八
童子能詢路，行人去不休。曉霞鮮著眼，春雪冷飛頭。未得瓊瑤報，欣先笑貌投。愛花溪上轉，緩步卻勝舟。 九
午雞啼未歇，春霧尚沾衣。自喜莽蒼近，何嫌人事稀。舊煙山外禁，新火木中歸。誰謂村花好，臨風一片飛。 十
百五逢寒食，三旬剩好春。微吟聊紀候，多病每觀身。燕各營新壘，花將笑老人。及時行樂者，取醉坐苔茵。 寄題敬亭山一峰菴
敬亭山色好，秀起獨茲峰。白日自云轉，青天還幾重。松杉交暮靄，城郭入秋鐘。聞道新樓敞，安禪隔世蹤。 春暮有懷愍度師
違況日[16]已久，懷思安可陳。黃鸝啼入夏，紫燕喜留春。鴛水客仍在，龍湖花幾新。何時理閒櫂，磯上把絲綸？ 過新城廣生菴
容與方舟可到門，精廬小搆傍深村。我來信宿忘賓主，丈室空香雨曉昏。 能仁寺
布金聞自陸宣公，樹影溪光殿閣重，昨夜村西菴裡宿，分明聽得打疏鐘。 千佛閣
四野煙村在望中，僧房共許小舟通。熏風長夏南來好，古佛千身現半空。 泛舟至沈翼乾先生墓
木香棚上少花纏，堂外松風代管弦。積簣成山人在否，夕陽流水墓門前。 同邵含甫顧墳遠眺
松陰落地曉風涼，藉艸為歡茗碗香，莫訝閒僧喜閒步，生平山水意偏長。 飯郭清安宅
清溪浩蕩綠楊邊，僧缽遙來盡滿煙。飯罷涼風生竹下，斜陽幽鳥聽談禪。 廣生菴答沈天祿見貽
漁罾相次泊澄潭，舊路將歸問指南。客裡忽成三笑樂，溪濱幸接片時談。詩餘法喜場偏檀，雨及農時土盡貪。誰謂風流支許異，都來種性肖瞿曇。 爛溪舟泛
蘆葦蕭蕭送冷風，隔溪漁網早霞紅。怪來雙眼空無物，萬頃晴波寫我胸。 浮碧菴
空碧虛明畫不全，菱花荷葉水中天。菴前古廟留奇樹，吹下涼風醒客眠。 遊凌氏古壟
羊虎相忘草際蹲，桐陰百尺晝能昏。石堤更截南來水，自可千年潤土根。 草菴
開門洗缽即清流，草舍燈光映古丘，若問道人真活計，行雲流水兩悠悠。 從塔港放舟至乾元菴作
溪菴纔一宿，煙艇又何之。喜覓新茅隱，因深舊社思。波寬鷗鳥適，風急釣竿垂。蹤跡誠如寄，山瓢到處宜。 草蕩遇風
無端風雨一時來，舟繫蘆叢莫敢開，促膝篷窗看白浪，中流何處釣魚臺。 蚤發雁蕩
白鳥青蘆碧水寬，雙雙乳燕掠波寒，垂楊數樹漁家近，罾網高低曬竹竿。 柳溪橋
古廟東西自結鄰，煙光水面蕩清晨，柳溪橋下路行熟，魚鳥相依若故人。 王帶存招遊園亭（五首）
曲港清風入，名園薄暮尋。枕流隨野性，開逕見遐心。雲卷谿山近，禽喧竹樹深。虛堂無異友，聊坐矚涼陰。 二
積水心何寄，為山想亦靈。明霞開苑樹，歸鳥向池亭。短策方憑檻，孤舟且泊汀。中林嘗不厭，梅實正懸青。 三
植地仍多果，編籬盡是花。好春三月在，幽景四時賒。竹榭能留客，荷軒欲暫家。主人初未問，宛見水之涯。 四
坐石惟聞鳥，臨川可見魚，真同濠上賞，可信世間居。磯靜斜陽淡，亭空碧艸餘，行將疑廣莫，此處合容㯉。 五
逸少元仙子，風流自不群。琴樽傳異代，丘壑寓斯文。鶯囀溪邊柳，鷗眠水上雲。薄遊身在野，徙倚日初曛。 嬾齋步子康韻（二首）
總不圖人鬧我關，雙扉掩上極清閒。不須更就松雲臥，耳目悠然絕似山。 二
勞勞舉世多忙色，只有道人留嬾顏。睡起小齋桐日永，新詩一首快消閒。 村居（八首）
世路走何盡，人生閒亦難，冷情逢事畏，病骨處村歡。舟可行深樹，橋還隔小灘，綠萍飛白鳥，自覺地天寬。 二
野外行無事，村中住有情。地餘桑柘影，路入桔槔聲。甕牖朝霞染，柴門秋水生。何當逄遼者，來此濯其纓。 三
肅肅抱孤影，閒閒存素秋。村空人語近，夜靜月光幽。落扇兒童寐，窺簾熠燿流。良朋千里外，寄字苦無繇。 四
窗紙蝸牛走，簷茅壁虎蟠。有生同性命，大塊急飢寒。種菊殊堪把，烹葵亦可餐。溪風搖五柳，彭澤古為歡。 五
[17]已快星流火，猶遲露結霜。看天生月彩，坐樹納秋涼。鼠語燈頻剪，雞鳴夜未央。彷徨塵垢外，何必獨蒙莊。 六
灑掃為常課，行吟適病懷。魚罾臨水布，蛛網向空排。田父時擎笠，村童不著鞋。舞雩風且詠，天趣豈曾埋。 七
只對空庭坐，雙扉不用開。豆棚花自落，草逕客何來。運甓思無逸，揮斤棄不材。涼風門外葉，一任晚成堆。 八
綠竹深環屋，青麻長過墻。三秋平稼圃，五月了蠶桑。沮溺何知亂，伊周正在忙。武陵津莫問，斯世[18]已相忘。 中秋前一夕藿園看月，時李子將有遠行
落日舟還繫，天空夜不升。小山先得月，虛室正懸燈。樹影千林倒，蟲聲百感興。星高河漢遠，客路善支藤。 十五夜坐指月菴
此夕秋何勝，深溪一櫂停。雖聞雨聲大，不奪月光清。煙樹輕弦撥，村橋微火行。主人留久坐，涼榭喜初成。 大風呼櫂過秋亭，攜鄭子看月
一雨[19]已亭午，孤蓬滿載秋。村村風戰竹，處處水容鷗。有月生今夕，無朋用遠求。斜陽出門去，快作閬仙遊。 是夕，偕鄭子泛舟別溪菴，適王介人、周公貞亦到
碧水萍花亂，清秋菱葉齊。客舟隨岸轉，菴路入村低。良晤欣無約，空明在別溪。南林疏雨過，人立板橋西。 登金山
青山水上自沉浮，滾滾長江去不休。南北風帆如箭疾，翱翔獨鶴下中洲。 焦山三詔洞
三韶滄江不起身，空巖竹樹淨無塵。漢家天下如傳舍，焦姓先生獨享春。 鄭子學佛，庭下生芝，道瑞也，詩以貽之
靈種何從孕？多君學佛徵，艸叢稀得見，神理忽相應。雲狀階前幻，霞光土面蒸，兒童休採取，軒有野僧憑。 送李曉令入粵
人生各有適，求志即為安。去去五羊路，凄凄九月寒。渡江招月飲，陟嶺向天盤。客謂居家好，人歌行路難。風霜飽行李，勉子必加餐。 登施淳寰小閣
持缽清秋過濮溪，扁舟來去市東西。偶逢居士留茶話，憑眺空樓綠樹低。 酬范子月夜見懷
良夜懷人遠，清光許客同。樹禽欣得晝，霜葉自驚風。慧業虛支遁，詩名向謝公。歸來春又去，碧草法堂蒙。 初夏范子同余過秋亭小菴有作步韻
雨後鳥鳴和，殘花漾碧河。春徂佳景在，舟泛逸情多。村水生蓮葉，菴門入薜蘿。曠遊吾不厭，薄暮聽漁歌。 寄懷王言遠
晴日溪頭艸木香，幽村處處事蠶桑，片懷社後窺雙燕，一夢春深到五羊。滄海明珠銷夜氣，碧山霖雨潤炎荒，旌旄咫尺曹溪路，舊話風旛喜再揚。 紀遊
出遊三月盡，閒坐一窗深，終日只看竹，無時不聽禽。野客少相識，孤雲何處尋，輕舟自來往，隨興泊濃陰。 書王祈兮扇
春歸竹院落花遲，黃鳥偷來在樹枝，一種閒情禁不得，曉窗研墨寫新詩。 偶作（二首）
北窗朝起坐，竹影好風吹。侍者能修供，薔薇折一枝。
二
谿陰[20]已數日，竹埂未曾乾。新筍泥中長，成林又幾竿。 對松詩贈鄭平子先生（有序）
梅里鄭子康，余弟子也。乃翁先生號平子，年甚高，隱居里中，不與人接。家有古松一株，日與相對，蓋自宦時從天目山得者，將二十年矣。平時詩篇甚富，半從對松而得。[21]己丑秋日，余慕之，乃命子康為介，造其廬。先生喜余世外人，遂啟書室，延立松下。松果蟠折古勁，蒼翠襲人，信先生之樂而忘老也。即其榻坐，先生髮雖白，談及詩諦，精神躍躍如少年狀。因示余對松詩，蓋平日最得意之作也。余捧玩之，乃賡其韻以贈。
野衲偶來松下坐，蒼松未必能知我，因與先生結道交，松亦愛我窺庭左。先生對松年[22]已深，等閒未許客來尋，今日放松相對我，與松共有白雲心。憶昔淇園歌綠竹，忽見茲松禮加肅，閒庭廓落清風生，濤音微奏疑空谷。楊花三月鋪如氈，芳菲莫恨春無緣，此松獨抱歲寒色，看春歸去花亦仙。松隨先生[23]已多載，婆娑未覺滄桑改，一杯岸幘小窗前，喜有詩篇浩如海。詩思飄揚神欲飛，松枝翠滴凝朝暉，蓬門久[24]已絕塵事，艸積何嫌三逕微？松耶人耶都絕好，合浦連城未為寶，留侯功業漢庭隆，赤松最後能偕老。古來達士多仙風，豈是娛情草木中？南山在眼菊盈把，淵明自號醉吟翁。枕上盧生正榮適，怪煞松風吹兩腋，黃[25]粱熟後悲塵凡，仙人[26]已跨鶴一隻。何似先生與松友，白髮從稱愛松叟，日將老手採松髯，霸王楚漢知誰久？ 酬沈爾任文學（有敘，附原詩）
[27]己丑杪秋，余持缽濮鎮，寓白衣菴，見疏冊題語，奇之。僧曰：「此沈相公筆也。」有頃，居士來菴見訪，自言生平未肯折節沙門，及見余，自不知道誼婉篤。又自言曾與湛西堂善，時西堂[28]己物故，因談其生前所負，為之慨嘆。至余日走市中，東西往返，居士亦不倦，日夕相從，且賦古體見貽。余樂居士一面，遂相忘於法喜，何愛之深？因次韻酬之。
昔我見費老，長揖不肯拜，傲骨太崚嶒，蹉跎五年外。今茲禮吾師，此心忽如死，自笑倦飛鵠，於焉覓所止？因悔前者非，更疑今者是，疑悔兩攻中，是非何時[29]已？譬彼缽本空，云何乞米粒？米粒固苦心，空空仍費力。勉言向實走，不敢鶩虛行，虛實卻難探，行走阻脩程。昨師東村來，今師西村去，東西無定蹤，尋師在何處？爰念湛虛氏，彼本出世人，欲速致煩惱，遂以殞厥身。矧予薄福者，而敢忘大教？始知嶧泗庭，早具朱涇釣。（右沈爾任贈詩）
生平懷米顛，見石亦肯拜，君骨與之較，總在驪黃外。自哂病㯉櫟，心灰類如死，溪菴聞足音，嘉客喜至止。初覺灰者非，終忘喜者是，是非付天鈞，所樂無時[30]已。譬彼缽中空，而能容米粒，空粒本同缽，擇之憑眼力。此言如夢語，道人期篤行，太空亦為幻，古佛有章程。昨從東村來，今出西村去，去來我無心，東西在何處？吁嗟及門子，許是英靈人，所向遭數奇，齟齬終其身。君子能樂天，有符安心教，臨溪得閒情，同把朱涇釣。 嬾齋別集卷十終
【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嘉興大藏經（CBETA 選錄）》JB267《牧雲和尚嬾齋別集》，版本日期 2025-11-19。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