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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眉三巴掌禪師語錄

上堂

崇禎辛巳十月望日,師住夔州府石砫牛南山華嚴寺,結制上堂,拈香祝聖畢,復拈云:「此瓣香供養過去吹萬本師,用酬法乳。」維那白槌,師豎拂子云:「看又看不見,尋又尋不著,往返無蹤跡,空向我摸索。」擲下云:「冷處著把火。」僧問:「這個東西不勞拈示,請和尚另道一句。」師云:「鐵樹掛燈籠。」

上堂:「句句有眼名為禪,鼻唇直掛萬人看,金鍼繡出鴛鴦帳,大地山河共一天。」

上堂,拈拄杖一卓,云:「會得這尊古佛即了了也,若會不得也沒奈你何。」

說戒上堂,撫掌云:「這是正戒,仔細思量,無崩無壞,無損無傷,誰分皂白,非青非黃,應無所住,不壞金剛,金剛本體,大露堂堂。」喝一喝。

上堂:「高處高,須彌頂上放白毫。低處低,大海之中採摩尼。不高不低又作麼生?山僧今日平平解制。」

師住萬縣寶峰山雲來寺,上堂。僧問:「爐鞴弘開,未審雲來有甚消息?」師云:「半夜巖頭孤月靜。」進云:「和尚如何出手?」師云:「一聲高樹老猿啼。」進云:「學人分中得個甚麼?」師云:「毫毛出大樹。」問:「第一義即不問,開堂事作麼生?」師云:「緊水灘頭拋繡毬。」進云:「恁麼則學人有賴。」師云:「有緣遇著,無緣錯過。若論有緣,對面不睹;若論無緣,千里不遙。莫道有緣無緣,但辦[1]己事,勿論他非。參得悟得,在在安身立命,莫說是閻家老子,縱千百億釋迦也沒奈你何;若未悟未了,百草頭邊橫不得、豎不得,大爐鞴中又如何下得手?」卓一卓。

上堂:「十個指頭是五雙,綿州附子漢州薑。會得海底撈明月,露地白牛角生光。」

上堂:「八萬四千門戶,用他作麼?出門撞著露柱,老僧不入。海水穿著眼睛,步步腳踏是路。」

上堂:「老僧有時說世間法,有時說出世法,出世法就是世間法,世間法卻是出世法。何以故?世出世間不二法,一聲通和無覓處,阿誰不是丈夫兒?衲僧鼻孔如來路。」問:「陞座說法即不問,未出方丈事如何?」師云:「東林桃花紅灼灼。」進云:「出後如何?」師云:「西溪流水響鼕鼕。」進云:「不出不入時如何?」師喝一喝。

上堂:「決烈漢一腳踏翻,受用無盡。何故?是無生滅法、是無修證位、是絕對待意,卷舒不勞功勳,來去了無變易。還會麼?」良久,云:「老僧巴掌也解通風。」

師住萬縣大佛寺,上堂。問:「縣主設供,為薦程太夫人,和尚如何指示?」師云:「何處不西方?」進云:「如何是利生接物句?」師云:「都利山上都哆唎。」進云:「如何是離言離說句?」師便喝,僧亦喝。師云:「多事。」問:「如何是大佛頂?」師豎拂子,云:「看。」進云:「還有向上事麼?」師下座。

上堂,喝一喝,云:「諦當諦當,本無遮障,動中之靜,隨緣放曠。」良久,云:「且道老僧住在甚麼處?」

上堂:「日月照臨不到,天地覆載不著。含元殿上問長安,直捷便是逍遙路。南山高,北山低,日出東來又轉西。昨夜霜風露消息,吹落林花三五枝。」

佛誕,上堂:「孟夏有八,不許問話。有人若問,善惡齊打。不是巴掌英雄,只為熊山路滑。」

上堂,豎拂子云:「原無參,本無念,萬里寒空打一片。問道卻是古家鄉,知此從來無間斷。」問:「空屋無人時如何?」師云:「金殿臥清風。」

上堂,舉:「經偈云:『無上甚深微玅法,百千萬劫難遭遇,我今見聞得受持,願解如來真實義。』老僧則不然,三掌打來微玅法,當下了然難思議,離卻見聞本受持,此是吾宗真實義。」

小參

小參,僧問:「總是鏡空堂上客,誰為寂照境中人?」師云:「夢中又說夢,身外更有身。」問:「如何是生前消息?」師喝一喝。「如何是生後消息?」師云:「銀碗盛雪。」僧舉坐具云:「是前?是後?」師云:「一個約著不去,一個拽著不回。」僧云:「因甚大地人沒奈他何?」師云:「難道老僧又奈他何?」乃云:「有相卻無相,無相果是真,一點靈光照,內外放光明。」

小參:「山裡小參山裡說,山中巴掌元是我。三掌打破天外天,地分九州無處躲。昨日五臺山有片放光石,被我攜來,放在汝諸人眼裡,就在眼門放光;放在汝諸人耳裡,就在耳門放光;放在汝諸人鼻裡,就在鼻孔放光;放在汝諸人口裡,就在舌上放光,處處和盤托出。大眾!若於此返照迴光,不須久立。」

小參:「若人靜坐一須臾,勝造河沙七寶塔,寶塔終久化為塵,一念不生成正覺。且道:遍地是覺,那裡是正?」良久,云:「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

小參,舉:「古人云:『墻上一窠草,風吹兩邊倒,水也沒些些,一般長得好。』老僧不然,墻上一窠草,大風盡刮倒,看草歸何處?無草道正好。若有長草處,癡人生死何時了?」

小參。良久,云:「西來大意,總不出這個道理。道本無知,但知個有,即為妄想;但說個無,就落無記。不拘有無,一切放下,晝參夜參,參到水窮山盡處,自有一個轉身時。有等背地裡看幾句糟粕,記一肚、抄一部,見人做工夫便打失笑。問:『你笑個甚麼?落在甚處?』卻又無言可答。奈何,奈何。」

茶話

茶話。師云:「未曾喫茶,話已說了,還說個甚麼?」僧舉果云:「這個聻?」師云:「椿杼不辨,葫瓠同溝。」僧云:「再請開示。」師云:「小雖一般,大則各別。」僧禮拜,師云:「謝茶。」

除夕茶話:「去年有個三十日,今年有個三十日,明年有個三十日,且道喚作甚麼?老僧喚作過去、現在、未來。若有個阿師出來云:『過去、未來即不問,請和尚道個現在底。』老僧即與三掌云:『這一掌是佛陀,這一掌是達磨,這一掌是僧伽。』那阿師無對。佛陀、達磨、僧伽,明朝、元旦各下一語來。你看:佛也空空無說,祖也嘿嘿無別,僧也忘言,兩眼紅似血。衲僧又作麼生?老僧生得粗魯,那管初一十五?問來舉起巴掌,打底是佛是祖?」

茶話,監院請云:「今日清明佳節,禪眾設茶供養,伏請和尚垂慈,資薦開山實相。」師云:「實相比丘建大佛剎,欲開選佛之場,不覺涅槃已至,幸得兒孫輩延老僧垂手雲集方來,即今如何薦拔?」良久,云:「設利塔中誐誐喃,阿耨池邊哆哆唎。」

示眾

示眾:「若會世間法,必要理事雙融;若參出世法,須人法兩忘,全不關理事,領個話頭,朝朝暮暮,主靜離人,久久工夫純熟,忽然打破疑團,頭頭顯露,物物明真,不用躊躇,直捷便道:『透脫羅籠,不存閑解。』」

示眾:「日用事無別,一隻草鞋爛。前後兩半節,費了多少線。如何是爛底道理?雙頭驢兒三隻角,一寸龜毛重七斤。」

示眾:「一根枯樹靠閻浮,二人只穿一隻鞋。一齊穿,一齊脫,且道是何人語?」

機緣

一居士參念佛是誰。師云:「會得誰字麼?」士喝,師便打;士復喝,師又打。平山和尚後問云:「你將甚麼打?」師云:「扇子。」山云:「你巴掌短在。」師喚維那,那應諾,師云:「咱底巴掌卻長。」

一居士請開示,師云:「凡參話頭,必須放下世情,內不妄想、外不攀援,事事打貼潔淨看。畢竟如何是萬法?喚甚麼作一?久久提持,不待人說,自有惺發時。」士云:「和尚多少壽?」師云:「前三三,後三三。」士擬議,師云:「莫錯會好。」

平山和尚問:「坐脫立亡工夫如何做?」師云:「默然全無別,逍遙路可登。」山云:「默然消息,錯會者多。」師云:「有錯底、不錯底。」山云:「如何是錯?」師云:「黑山藏鬼窟。」「如何是不錯?」師云:「烏龜炭裡走。」

一僧解師衣云:「肚裡幾個獅子?」師云:「當頭是一,左三右四。」僧云:「今在不在?」師打云:「這甚東西,說在不在?」

黑白兩人,各坐一傍。僧云:「一個黑,一個白。」師云:「誰教你分黑白?」僧云:「黑底是?白底是?」師云:「俱不是。」僧云:「如何是?」師掌云:「會麼?」

福清縣令問:「某坐到無人無我處,稍覺復動,是玄耶?禪耶?」師云:「不是玄,亦不是禪。」令云:「是甚麼?」師以扇敲桌。又問:「曾會臨濟麼?」師云:「山僧不識字。」令云:「我曾得會來。」師云:「下一語看。」令云:「這是想不來底。」師云:「何曾得會?」

師問維那:「幾炷香了?」那云:「六炷已完。」師云:「我這裡有一炷香,常法如是。」那云:「請和尚香看。」師云:「你要見我這炷香,除非雙眼落地。」

一文學見貓啣鼠戲,請師說法。師云:「參禪如似貓捕鼠,眼似銅鈴尾飛舞。善哉善哉菩薩面,宗門也現夜叉虎。」

楊貢元云:「弟子諸事俱空,特來參和尚。」師云:「還回家麼?」元云:「回。」師云:「何空之有?」

師同焦都司茶次,司云:「請和尚與我趙州茶。」師云:「非等閑喫得底。」司云:「當下領過。」師云:「甚麼味?」司無語,師呵呵大笑。

洞勤舊同師食粥,師云:「你二時粥飯作麼生了?」舊撫掌,師云:「錯。」舊問:「和尚二時粥飯作麼生了?」師舉足,舊云:「是同是別?」師云:「錯。」

師赴熊月崖居士請登舟,士云:「看腳下。」師云:「盡摘洛陽花。」士遜揖,師云:「北禮。」士云:「我過那邊去?」師云:「中間聻?」士云:「和尚自何來?」師云:「還見麼?」士拍掌,師云:「此是老僧餿氣。」士問:「如何是即今為人大意?」師掌云:「普付,普付。老僧巴掌打著個工部。」

破山禪師過吉祥菴,師出方丈,值山飲酒次,山云:「你敢來不?」師云:「海寶千般,各取如意。」山云:「喚甚麼作寶?」師與一掌,山云:「再打兩掌看。」師云:「有掌不打癡肉。」山豎指云:「這一指與你巴掌是同是別?」師云:「一樹梨花靠粉墻。」

平山和尚指一僧云:「這僧可作書記。」師豎扇問僧云:「是甚麼字?」僧遲疑,師云:「字也不識,如何作得書記?」

僧問:「和尚巴掌打在甚處?」師云:「須彌山。」僧云:「太遠生。」師云:「近而不遠。」僧擬議,師云:「鷂子過新羅。」僧禮拜,師便打。

僧來參,師云:「俗地在那裡?」僧云:「明州。」師云:「離家幾載?」僧云:「五載。」師云:「探親不曾?」僧云:「和尚是老婆禪。」師云:「你這兒子是我生底。」僧無語。

師問僧:「即物契神四字,重那一字?」僧云:「重神字。」師云:「錯。」僧問:「和尚又重那一字?」師云:「重即字。」僧云:「意旨如何?」師云:「即體之用兮,把住放行全是我;即用之體兮,拈來拋去更由誰?」

答問

僧問:「念佛底是誰?」師云:「念佛底畢竟是誰?」僧云:「念底是?不念底是?」師云:「念則錦上添花,不念雪裡送炭。」

古孝廉問:「和尚巴掌既長,因甚打不著峭然?」師云:「豈但峭然?」古云:「長底如何?」師云:「打到平都。」古云:「短底如何?」師云:「打盡天下。」古云:「究竟聻?」師拍三下。

僧問:「無明煩惱作麼生斷?」師云:「無明也不斷,煩惱也不忘。若斷無明了生死,瞎漢虛空摸太陽。」

僧問:「如何是體?」師云:「坐下。」「如何是用?」師云:「起去。」「體用雙彰時如何?」師云:「老僧無丈人。」

僧問:「如何是話頭?」師云:「腳上生腳。」「如何是話尾?」師云:「如牛無角。」「如何是話腰?」師云:「你且行路。」「如何是頭尾俱正?」師便打。

答月崖居士請:「士大夫留心法門,有決定志,想是夙植德本,大事因緣必得成就。此事在本分胸襟流出,莫從他覓,覓之不得,得之不真。若信得及,打開自己寶藏庫,見徹本來面目,內心外境廓爾銷融,彼聖此凡平等超越。何故聻?孟冬不熱,老僧與公應個時節。佛法若作商量,分明弄巧成拙;若作無事話會,又與外道何別?直饒總不如斯,敢保尊官未徹。如來言,祖師訣,無孔鐵錘重下楔,自家心地亂如麻,莫把指頭當作月。休思量,謾解說,千年枯骨咬著舌,任他兔走與烏飛,饑來喫飯困來歇。」

答江居士:「老僧巴掌了三玄,用處臨機沒大千,有無不坐誰人見?凡聖不通那敢攀?不是心兮不是佛,不是物兮不是禪,且道是個甚麼?參!」

答田參軍:「巴掌無別,凝然清淨。默默無言,平常心印。妙解全開,諸佛慧命。門風露布,要在當人。不盡無為,不入有為。不假修持,別無對待。」

僧問:「和尚巴掌在麼?」師便打。僧云:「別道一句看。」師云:「老僧今日腰疼。」

偈頌

三巴掌,妙中妙,天上人間同參到。吾今頓斷掛心鉤,打破愁城嗄嗄笑。
三巴掌,孰與同,劄錐無地晝夜窮。誰知今劫窮心漏,轟雷掣電一條龍。
三巴掌,不用能,頓斷金鎖走蛟鱗。識得這個呵呵笑,而今不是世上人。
三巴掌,不昧前,離塵脫俗三十三。當初只道峨山去,今朝依舊在四川。
眼前一物即不是,但有絲毫都是塵。本是明空應無住,寂寂非非是妙心。
森羅萬象,萬象一相。一相諸相,諸相非相。非相同相,同非是相。
學人要得真悟修,莫只尋覓數行頭。若得一心無罣礙,絕世忘情一旦休。
無為妙法果是真,一掃萬卷悟無生。一法包含無量法,一門劈破萬般門。
趙州狗子盞中茶,雲門糊餅共一家。有人問我甚何宗,屎橛拜上三斤麻。
參禪喚作無縫鎖,昏沉妄想最難躲。明得非心非非心,本自無我無我所。
一法法萬法,萬法法一法,法法本無法,無法真是法。心靜越諸天,體正自然安,身動必有二,不動自周圓。非有極相生,非無永無蹤,非非無不見,無見又相生。一拳打破太虛空,腳踏閻浮世界碎,其中有妙三巴掌,參來原是西來意。明了即到古家鄉,一步跳出三界去,輥開雲門天外天,劫劫不受閻羅氣。

頌聚雲老人陞座

獅子出丈,世尊榜樣。拖開白蓮,無邊光放。右肩褊袒,合掌拜上。一聲銅響,請歸方丈。

吹萬大師命讚

和尚似驢,三界那能皮。長耳頂著天,四蹄踏著地。今劫頓斷紫韁繩,腸肚心空無屎屁。

為吹萬大師對靈

慧麗承事茲已畢,和尚一朵白蓮去。今在瓶中作甚麼?咄!切忌生前這一句。

李解元看師錄卷卻請題

三巴掌,一字無,離卻心意用工夫。頓悟心空超劫外,威音發現任卷舒。

一護法請題蜘蛛

蜘蛛哥,蜘蛛哥,每日簷前張網羅,那個蚊虻敢過。只顧一身飽煖,不管他人死活。有朝風雨打著窠,未免家園兒自破。

頌萬法歸一

泥人騎木馬,你我是他咱。烏龜鑽象鼻,蝦蟆問冬瓜。

一歸何處

分明是個獨角牛,前後不見尾和頭。白雲堆裡攢蹄臥,睡老乾坤不覺秋。

青州布衫

青州布衫世間稀,無領無袖少人知。金鍼玉線穿海嶽,此是那吒第一機。

題拐李

拐李離拐路難行,肩擔日月步風雲。等閑不語凡夫話,站看人間惹利名。

眾指火請題

凡火聖火無明火,無種無根最難躲。智慧火性煆得空,燒卻佛魔無人我。

僧舉秤請題

識得此物,輕重難謾,不須摸索,多少均平,是即是怕?僧云:「怕甚麼?」師云:「怕底是錯認定盤星。」

忠路司尊同師曬日請題

一輪紅日正中懸,照徹無私世界寬。司尊云:「請巴掌題夜月。」師續云:「三掌打破梅梢月,海底泥牛舞翠煙。」

園中菊開請題

三三六六九重陽。金風吹綻滿園香。淵明未賞醺醺醉,素影寒霜放一場。

請題雞冠花

雞冠花放開幾朵,丹青無粉胭脂抹。猩猩血染茜紅袍,恰似南方丙丁火。

四季景

喜東風,是何春,河開雪散水流水。萌芽出土枝枝運,露出鋒芒滿地青。滿地青,誰家卻作斷腸聲。八十老翁眠不得,陽關一曲作空亭。
夏日長,愛清涼。晨禮佛,飲茶湯。山鳥林裡千般韻,為喚歸來到故鄉。看鴛鴦,細思量。曉來一陣薰風起,吹落池花滿岸香。
秋風淒,金風催,葉落花殘結子遲。明月蘆花沙汀岸,滿目青黃莫問渠。歸根處,在這裡,好消息,有誰知。若能識得家中寶,阿誰不是丈夫兒。
冬雪飛,朔風吹,紅爐添炭煎一杯。滿山盡是銀沙落,素影寒霜卻是誰。卻是誰,玉麟明月下腳遲。不是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花香滿衣。

住山歌

山上逢人問路嶇,山童遙指山幾皮。山間明月松頭掛,山鳥飛來林裡棲。看不見,山風聲搖吟玉線,山澗寒泉湧如花。山前白雪飛片片,山外風寒霧氣霞。山中古寺空王殿,山僧日飲趙州茶。

解脫歌

若參自[2]己本來面,汀上蘆花分兩岸。要知自家妙慧心,青山流翠一溪雲。聽不見,新豐曲子無間斷。尋不著,這個種子好摸索。且由他,只在東村王老家。罷罷罷,晝夜免把心頭掛。忽然見,雪裡炭來會一面。決得破,明得他,滄州獅子景州塔,真定一尊大菩薩。

臨冬詠

重陽九九與冬連,冰霜清冷朔風寒。紅爐添火柴半掩,有興尋梅帶雪還。帶雪還,冷凄凄,長至日來一線輝。大地白雲都蓋盡,但聞山外野猿啼。

詠水牯牛

說起這牯牛,不見尾和頭,遍界無藏處,何處覓蹤由?休縱逸,漫優游,一鼾眠露地,水草調得周。若人識得此中意,現現成成不用修。

三巴掌禪師語錄終

三巴掌和尚行狀

三巴掌和尚,北直趙州柏鄉縣李氏子。其人脩長,蠶眉河目,廣額豐頤,鬚如螺結。先為琉璃廠藝,中歲從天台無盡禪師披剃。崇禎六年,詣峨眉飯眾,遇寇,徒眾被害,師僅以身免。過忠州,司馬少游馬公送至吹萬大師處,大師一見,即云:「我家人來了。」命當行堂灑掃執事。師嘗習脩養等事,三伏天裸身曬日,言不生蟲。時鐵壁隱師問云:「何不走上正路?」師云:「咱北方人,一字不識,爺是文字,與咱工夫不同。」隱師指問吹大師,大師示萬法歸一話頭,苦參數載,始有入處。一日,大師上堂,師問:「如何是佛?」大師云:「拄杖撐著月。」「如何是祖?」大師云:「橫肩兩樣看。」「如何是超佛越祖?」大師云:「提起三十棒。」師喝一喝,大師拍掌三下。隱師問云:「會麼?」師云:「不會。」隱師勉以苦參,師參至二十五期,七炷香不下禪塌,忽然悟徹,大笑不止。隱師徵云:「你見個甚麼?」師云:「我名三巴掌和尚。」隱師云:「是我教你參的,將甚麼謝?」師拍手三下。隱師令見吹大師,師詣方丈禮拜,起拍三掌,大師云:「不許拍掌。」師頓足三下,大師云:「不許頓足。」師叩齒三下,大師云:「一切都不許。」師正身立,大師復令呈偈,師遽答云:「參得三巴掌,真是法中王,不昧家中寶,人香萬里香。」大師可之。大師臨終書偈云:「九百星辰一齊下,老僧如象亦如馬,正看鐵眉恁麼來,江頭灩澦實瀟灑。」與更號鐵眉有三巴掌,迺老僧萬里外弟子之囑。師出世後,開堂四次。甲申秋,同工部月崖熊公入施衛,一座主夢神人報曰:「淨掃殿堂,迎趙州祖。」次日師至,與夢中見像相符,傳以為異。世亂,轉錫南濱,鳳衛侯牟公閱師錄,嘆曰:「當時錯過此老。」迺專官請師。既至,師示微疾,以衣缽付門人耳菴,遂圓寂。建塔都會之觀音山熊耳菴,住世六十五載,語錄一卷盛行於世。

巴掌歌

巴掌和尚大奇特,以巴掌說微妙法。云何是三卻非三,是三非三誰饒乏。我聞輪指照十方,合三巴掌十五指。一一指端放光明,月映千江正如是。黑氏拈花左右擎,此一巴掌從何生。用一舍一卻成三,識得朝霞是早晴。握手作雲伸手掌,笑向虛空弄聲響。千手斷臂豈偶然,但道一字即魍兩。趙州土田久磽确,道是棒喝是音樂。蒲團冰冷人未歸,門外空煩鳥剝啄。吹老人,手如鐵,入木三分肘光掣。尋取案上巴掌痕,枉卻子規口中血。水乳相逢漫饒舌,看誰踏破雪上雪。

崇禎甲申秋前五日,文淵閣大學士有庵文安之頓首拜撰

校勘註

  1. 【CBETA】己【CB】,已【嘉興】
  2. 【CBETA】己【CB】,已【嘉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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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嘉興大藏經(CBETA 選錄)》JB242《鐵眉三巴掌禪師語錄》,版本日期 2025-01-30。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