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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忠鐵壁機禪師語錄卷之四

示眾

示眾。「禪雖不滯因果,參禪人要知因識果。若是真為生死底,自然二六時中有箇覺照,看出家為何事?將何報?國王水土,師親深恩,檀信脂膏,行人血汗,超脫祖宗。究竟自[1]己一有此心,決定肚子潔白,體態慈悲,立志行事,真實遇著箇知識,就是他下種子田地,傾心破膽,於座下功圓行滿,得箇好結果去。須知此段田地,種苦得苦,種甜得甜,種瓜得瓜,種豆得豆,如影隨形,似聲傳響。云何有等昧卻此因,恥受師承煆煉,喫了叢林底飯,專去冊子上搜求,口角邊尋討,不肯向自[2]己腳跟下得箇實在落點,即有見處,如藥汞銀,遇火飛去,日久月深,養了一肚子貢高我慢,全不知長大由恭敬,短促由輕蔑底因果,反在此知識處說彼知識長,彼知識處說此知識短,將自[3]己生死大事置在一邊,且不照管,一向就是販買賣底見識,甚至挑梭是非,紊亂規矩。或知識憫其習氣未化,委宛調護,以清眾心。彼不自忖度,謂知識也要將就我一著。仔細檢點將來,只成就得知識慈悲忍辱,自[4]己種下苦因,有何勾當?今日爐韝新開,山僧不宜如是血口,幸得此中無者般人,不妨道破,使不墮此類,於大事因緣易了了也。第一不得謂山僧入泥入水,說果說因,作座主見解。」

示眾。「鐵壁山有毒眼蛇,還見麼?若見,喪身失命。」時有一僧入方丈求道破,師書一蛇字,令僧送與西堂。堂接得便扯碎。僧復舉似師,師云:「我原向道傷人。」

示眾。「竹篦子話教汝等講,道理亦講得,頌亦頌得,下語亦下得,只是與竹篦子了不干涉。山僧亦為頌出,貴圖一番舉起一番新也。頌云:竹篦子,好商量,隨家豐儉絕承當。殺人放火焦光贊,馬上拋刀楊六郎。」

觀梅,示眾。「一枝恒報舊年春,巧笑依稀意可人,淚墮如珠寒雨濕,情翩似珮凜風屯。熱腸願寄香驚袂,冷眼長看影化神,為[5]羨孤根偕我志,冰魂幾點帶霜陳。」

示眾。後堂欲究曹洞宗旨,師云:「諸昆仲!山僧居興龍時,曾有僧問:『如何是正中偏?』答云:『鷺鶿恒伴老鴉飛。』『如何是偏中正?』『巢蓮烏龜覷水月。』『如何是正中來?』『匝地紅輪現,十方無寸土。』『如何是兼中至?』『九月桃花紅似火,三春桂蕊色如金。』『如何是兼中到?』『日午打三更。』『如何是君?』『恭[6]己無為化,坐致太平春。』『如何是臣?』『一掃狼煙空索索,端的輸他塞外才。』『如何是君向臣?』『不為飛熊呈彩兆,直鉤早[7]已契宸衷。』『如何是臣奉君?』『赤膽忠腸良輔弼,清名無處不流芳。』『如何是君臣道合?』『賓主迭為咸有慶,如天好生樂唐虞。』『如何是誕生王子?』『金盤纔捧足,寶馬自飛來。』『如何是朝生王子?』『男兒無志昂藏老,誰不鳴珂遊帝鄉?』『如何是末生王子?』『龍在淵時全體現,未容眨眼動香車。』『如何是化生王子?』『猛虎步地視耽耽,不犯當頭那回互。』『如何是內生王子?』『尊貴自然無縫罅,四方八面不通風。』恁麼說話,大似打缽安柄、畫蛇添足。雖然如是,若要做箇過量人,腳頭腳底乾暴暴、濕淋淋,一毫艱險也推不得,必以臨濟當庭逕、曹洞定基本、溈仰金針玉線、雲門豁達春風、法眼明星朗月,誠能融通得諸大老用處,自覺頭頭顯、事事明。到者田地更有大法要透,且道大法作麼生透?不妨頌出:『大法從來險,處處帶淆訛,碎說曲還直,團來少是多?少是多,絕情思,一鼾天地老,數步水雲齊。有時雞作馬,有時犬為驢,一拳一掌一面血,眉毛卓豎眼麻迷。』參!」

聖節,示眾。「穿衣喫飯隨緣,枕石棲雲依舊,長將日月海山,願祝吾 皇萬壽。」

示眾。「小盡二十九,大盡三十日,山中無甲子,報道是除夕。不是水盡山窮,卻也推車拄壁,急須掉轉腳跟依舊龜哥眼赤。咄!」

示眾。「我若一向舉揚,何以負墮尊貴?水牯墓石懷胎,兒孫隨群逐隊。」

示眾。「慶忠門下,一人通身是眼看不見;一人通身是耳聽不著;一人頭頂天、腳踏地,形影不得全。且道誰是其人?若指得出,許具超方眼。」

示眾。「露柱揚眉笑不徹,燈籠開眼淚潸潸,笑底是彌勒肚子大,淚底是釋迦口門寬,更太息那黑而老兒,平白地晝夜受熬煎。正當恁麼時,被慶忠長老驀鼻扭著,問他何名何姓,急忙道箇:不看經、不念佛、不打坐、不參禪,看是甚麼人行履。」

示眾。「慶忠朔望前一日考功,汝諸人須通身放下;若放不下,其功未圓。朔望後一日羯磨,汝諸人須盡情發露;若少覆藏,其罪更大。正當朔望日,石輥解吹笛。復請問靈籤,筒中有三七,倘喚作上堂入室,洞口桃花也解笑人。」

佛涅槃,示眾。「雙煙起處虛空殞,輪象轉時大地悲,曠劫前來流下淚,至今日炙與風吹。」

示眾。「淋淋珠雨落春深,野鳥喃喃弄巧音,慵臥雲房芳草綠,等閒打醒日三更。咦!還見莊周蝴蝶麼?」

示眾。「佛祖滅情,菩薩羅漢折情,眾生任情,慶忠打情。作麼生是打情底道理?眾生也打,羅漢菩薩也打,佛祖也打,汝諸人各自檢點看。」

端陽,示眾。「屈原昔日全沒帳,汨水無端成蕩漾,惹得人心逐境狂,龍舟鼉鼓競爭障。徜徉何似衲僧意?衲僧眼裏有天地,無邊綠水[8]刺秧針,無限清風柳線繫。荷傘知熱蓋先張,艾虎無心門裏覷,斯時有貫觀音錢,一咬一嚼五三四。禪和子,須仔細,過未現在無可據,窮諸玄辯周金剛,到此吞聲還飲氣。」

解夏,示眾。「欲參自[9]己生前事,針劄難逢此日長,悟去方知無我累,迷來不覺為人忙。纔聞沙聚親成塔,轉盼頭邊別有霜,報與兩堂雲水客,莫將結解謾商量。」

營盆,示眾。「日日是好日,因甚此日喚作佛歡喜?時時是好時,因甚此時纔可報親恩?若也會得,和羅飯熟、禪悅充滿,過去恩、現在恩、未來恩一齊報盡;脫或未然,幾番熱惱縱清涼,無限蔽蒙悲風木。」

示眾。「二八月天,晝夜一般,忙者忙如箭,閒者閒似山,閒忙都不涉,畢竟是何年?」良久,云:「休用蠡測海,莫以管窺天。」

中秋,示眾。「斯夕有箇光明環,到處分身到處看,有人問道何處是?影在長江體在天。恁麼道,若說是天上月,管取飲洋銅、吞熱鐵有分。」

結冬,示眾。「拂子打虛空一摑,痛殺給孤悉達;纔聞耳直眉橫,又道洗青賣白。箇中何人具眼?且看三條椽下。」

冬至,示眾。「普向堂中祝聖延,虛空開口問堂前。燈籠報道陽來復,依舊從頭水底天。」

小除,示眾。「文殊洗青,普賢賣白,釋迦心堅,彌勒口闊。唯有慶忠,沒情勾引,三百五百,齊來過者小年,都盧無法可說,索鹽奉馬妙機先,箇中唯許仙陀客。」

結夏,示眾。「今年歲至壬午,米麵柴鹽最苦。爐內正好乘時,乘時烹佛煉祖。還見慶忠用處麼?」良久,喝一喝。

佛誕,示眾。「周行七步誰相識,目顧四方亦依稀,梵宮此日無今昔,堂堂降下天人師。」

示眾。「歡喜日,盂蘭盆,焚孝紙,薦宗親,唯有衲僧識見別,拳頭巴掌是知恩。」

示眾。「三周二五九,南辰和北斗,兩路不通風,大家要知有。非是沒說,抑且無口。任從橫,拖倒拽,山僧一曲囉哩囉及盡去也。」

示眾。「陽春小愛,日明花開,滿地是黃金。黃金滿地人不識,識得真金不是金。休把著,急追尋,平都水,萬州迎。分明一道通霄路,多少來人錯問津。」

示眾。「佛生四月八,眾請不說法。來時道無口,一抬又一捺。此四句,一句奉釋迦老子,一句酬東明大師,一句與現前法眾,一句留山僧自[10]己。還撿點得出也無?○○○○,分得分明太特煞,分明分得特煞人。」

解夏,示眾。「收著布袋口,驢馬畜生走;放開布袋口,驢馬畜生有。三千里外不識渠,七尺單前承誰力?若是具眼衲僧見恁麼道,拍掌呵呵,向異類中行去。」

示眾。「年年此日是臘八,傳聞竺乾悟悉達,惟有山僧不解禪,只要諸人眼會瞎。諸方要人雙眼圓明,因何聖佛者裏要人眼瞎?」良久,自代云:「切忌被那一點星子換卻。」

示眾。「天花滿岫白,地火一爐紅,云是迎新景,卻有送寒風。到者裏,新也不得、舊也不得,終也不得、始也不得,春也不得、冬也不得,冷也不得、熱也不得。畢竟如何?誶,忘卻了也。」

示眾。「結冬九十日,畢竟無巴鼻,解卻又如何?特地演伽陀。去不去,住不住,貓兒狗子恒獨步,亦非解弄舌鎗,卻也雄張露布,四方八面沒遮攔,回互不回互,回而更相涉,不爾依位住。住後事作麼生?飽炊無米飯,長歌懷[11]采薇。」

示眾。「古人道:『才高之者,把三藏以研窮;智淺之流,覽五乘而課誦。』擅自分別,面皮厚多少?須知念佛佛念,磨盤空裏轉;按豆遮睛,一舉一回新。趙州不喜聞,慶忠卻喜見,先後無孔鎚,各各得一半。那一半?車不橫推,理無屈斷。」

示眾。「慶忠門下不許鑽龜打瓦,一味本分草料,肚飽學人有與伊喫,肚饑學人無與伊喫;十數年前口邊即得,十數年後口邊不得。一向釘樁搖櫓,又是當面蹉過。」

示眾。「中秋無月,我今為說,雨滴簷前,風吹禪客。絃管聲消,雲山同色,但把一燈,應箇時節。○」

示眾。「『麥地牛生草,沙河馬捉魚,紅爐水種火,梅花夜讀書。』此吹萬先師法身偈。不肖兒孫則不然,眉毛先生,鬍鬚後生,兩箇八兩,元是一斤。」

示眾。「家家秤鎚都是鐵,東邊燒火西邊熱,切莫去參佛祖禪,致令眼中重添屑。」

示眾。「聞說牛山未見牛,幾經冬夏幾春秋?我來一目無餘事,山自高兮水自流。」

解夏,示眾。「法傳像末,可笑可嗟,水潦鶴逐隊隨群,缶鐘惑在在處處,達磨被毒而轉,思大誓不出山,良有以也。老僧自到太平,寒暑無恙,明月清風,蟬琴蛙鼓,足以壯聽觀;平地高山,松門竹徑,儘堪當行樂。時禽好鳥,花謝果圓,饑餐渴飲,閒坐倦眠,內有學行精勤,外無魔軍橫擾,於心足矣,此外更何求哉?雖然如是,須知路逢平處險,無勞人向靜中忙。」

開爐,示眾。「平地掘深坑,硬處好取土,方圓無矩規,烹煉佛與祖。霙花帶葉燒,野菜連根煮,來參慶忠禪,休論甘與苦。」

歸浯江,示眾。「疏椽亮壁我還居,為錫臨江話歲除,念老卻忘新舊曆,身閒無礙去來輿。貼符懶把門庭整,坐敘羞談佛祖餘,雪裏有懷頻送炭,紅爐大敞待霙渠。」

江陵醫官請示眾。舉:「文殊謂善財云:『是藥者採將來。』善財遍觀大地,無有不是藥者,卻來白云:『遍觀大地,無有不是藥者。』殊云:『是藥者採將來。』善財於地上拾一莖草度與文殊,殊接得拈起示眾云:『須知此藥亦能活人、亦能殺人。』」師云:「若論殺,即桃仁、杏仁、薏苡仁、益智仁也,獨活他不來;若論活,縱檳榔、柯子、川鳥、荳蔻,亦狼毒他不去。活也不道、殺也不道。何以故?茵陳、瓜蔞仁、白芨、官桂、四君子皆紫石英,不辭常山滑石,過穿山甲攜急信子,茯神、遠志齊來,黃柏、門冬,求我枳殼、枳實。山僧豈拘生地、熟地?吝惜馬渤、牛溲?未免[12]肓便灸、頂門便針。」拍膝云:「還聞麼?」豎拳云:「還見麼?若也聞見分明,須到者裏始得;倘未到者裏,少加熊膽,還要細辛者破鼓皮,切忌大戟、半夏。」

示眾。舉:「古德云:『野老負薪歸,催婦連宵織,看他家事忙,且道承誰力?問渠渠不知,特地生疑惑,傷嗟今古人,幾箇知恩德?』山僧卻不恁麼,野老負根歸,唱道忙生拍,說甚風雨寒?那管雪山白?和泥又合水,團圞生與熟,肚內飽齁齁,便是知恩處。試看知恩、疑惑相去多少?知則人人有分,疑則千山萬山。」

示眾。「虛空開口笑,端的是何因?珍重眉上弓,放下便平穩。還識虛空麼?即如肖宇,獨弩單鎗,埋兵掉鬥,通身是膽,寸鐵無前,破敵衝鋒,勤王報主,也只是箇虛空。開拓田廬,營家治業,子肖孫賢,弟恭兄友,忠孝傳家,義方啟訓,也只是箇虛空。捐資護眾,處俗回真,敬信三寶,趨向大乘,也只是箇虛空。既總是箇虛空,如何是笑底道理?山僧不惜眉毛,分明道出。」良久,云:「諦聽,諦聽。」

向善人誕期,示眾。「萬古恒不老,一物鎮常寧,識得其中意,日午打三更。不說有生,不說無生,澗底碧潭空界月,兔角龜毛幾度春。」

示眾。「每見近日禪林中多畜養豬生,借口學行衣單鹽茶之助。然僧者淨也,明眼人尚如此,況盲昧者乎?應須行化以代之,夫不可播殺業種子於當來也。聽吾偈:『檀度時開令造福,學行衣單無不足。寧使口淡及身寒,願摧刀山與劍樹。』」

考工畢,示眾。「若向山僧未開口[13]已前薦得,早落三落四了也,那更待法堂前草青青地?臨濟宗旨有三句四喝、三玄三要、照用賓主、料揀權實,作麼生一喝如金剛王寶劍?直饒就喝一喝,更要答我一喝如踞地師子,難道又喝一喝不成?一喝是探竿影草,看如何緇素?一喝不作一喝用,作麼生鋪陳?誰是照?誰是用?作麼生說箇同不同?試照用看。有理中玄要、有事裏要玄,理事融時玄要何在?一二三且置,如何是一句具三玄、一玄具三要底機用?人境賓主亦復如是,三句四喝自然分明,纔能任運臨時,或應物現形、或全體作用、或機權喜怒、或現半身、或乘獅子、或乘象王,一一湊泊得來,更要知道落處。如一棒一喝便可正宗,臨濟恁麼則成死棒死喝,焉有今日?猶記聚雲曾問及此,老僧答云:『三拳一掌分玄要,明明未許話疏親,應憐逐句尋言者,無端錯認定盤星。』聚雲未肯點首,力究三年始得瞥地。參方道者欲做臨濟滿分兒孫,不得辜負臨濟好。」喝一喝。

茶話

茶話。「穿衣喫飯,行住坐臥,迎賓待客,運水搬柴,何處無語話分?豈但喫茶時為然?所以道:塵塵剎剎,皆無空闕,折旋俯仰,盡在其中。只是不容商量、不容擬議,擬議商量,錯過了也。不見昔有二上座到趙州,州問:『曾到趙州否?』座云:『不曾到。』州云:『喫茶去。』復問一上座:『曾到趙州否?』座云:『曾到。』州云:『喫茶去。』院主問:『不曾到趙州,喫茶去且從;曾到趙州,為甚麼亦叫喫茶去?』州喚院主,主應諾,州云:『喫茶去。』你看他何常奇特?亦何常破綻?若承當得來,方知木人頭戴草門,口舌非言。」

茶話。「喫茶饒他開口,問話饒他稽首,分明一曲小陽春,怎奈三三又如九?黃花燦,金芽走,一番啗著一番清,者回淹殺趙州狗。還有解問話者麼?」三巴掌出,師歸方丈。

惺監院請茶話。「退[14]己為人,黃頭歡喜;退人為[15]己,碧眼含悲。惺禪人原與山僧同參,一旦渾爾我忘執著,以監院是任。時之溫飽、役之緩急,內外相信、遠近相感,則一切話從此究竟,奚獨一茶話而欲山僧說哉?但山僧昔日做工夫亦在監院時得力,因有本行偈子,今日不違所請,欣然贈之。六載住聚雲,終日閑無事,行也懶去行,念佛不著意。板響粥飯來,纍垂一餐去,正欲做工夫,妄想及瞌睡。四大不堅強,剛被揶揄鬼,發願施教化,方木投圓器。頗賴無情老,當陽舉執事,監院臨我身,種種多憂慮。一三七日間,提張又調李,止想做粗夫,苦行作佛事。晨早上單床,一踢渾天地,連誶四五聲,大笑不知止。數載被他瞞,相逢只者是,薑油醬醋茶,豆麵柴鹽米。報與參禪者,離卻心意識,若能依此行,畢竟有消息。且道:如何是離心意識底消息?」自代云:「飯甑兩頭空。」

茶話。松西堂問:「如何是第一玄?」師云:「腳下黃龍走。」「如何是第二玄?」師云:「腦後鯉魚肥。」「如何是第三玄?」師云:「打中間底。」「如何是第一要?」師云:「未問卻好道。」「如何是第二要?」師云:「秦嶺雞聲妙。」「如何是第三要?」師云:「放出吞空鷂。」問:「如何是先照後用?」師云:「掣電轟雷。」「如何是先用後照?」師云:「轟雷掣電。」「如何是照用同時?」師云:「放汝三十棒。」「如何是照用不同時?」「師云:且拋絲綸隨緩浪,依稀新月又添鉤。」問:「如何是一喝如金剛王寶劍?」師云:「利。」「如何是一喝如踞地師子?」師云:「威。」「如何是一喝如探竿影草?」師云:「鑑。」「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師云:「圓。」問:「賓看主時如何?」師云:「路聲風走葉。」「主看賓時如何?」師云:「山色石留雲。」「賓看賓時如何?」師云:「斷雲飛野鶴。」「主看主時如何?」師云:「露柱燈籠舞。」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云:「丫角女子攜雲去,無端留下繡鴛鴦。」「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云:「一拳拳倒須彌盧,剔起眉毛看惡發。」「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云:「此時山僧都不會。」「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云:「十字街前慣掣顛。」「總不恁麼時如何?」師喝一喝。乃云:「昔日盧仝稱七碗,今宵鐵壁兩三杯。星馳電卷興答問,習習風清若迅雷。」復喝一喝。

師誕日,茶話。「地一聲無從來,鼻頭氣斷無從去,我欲對眾話無生,眾人謂我懸弧日。汝等作麼道?」一僧云:「某甲道不得。」師云:「許汝喫茶。」

石砫馬宣慰令僧壽山永真詣寺箔玉皇閻羅金像,請茶話。「斬釘還削鐵,一箭中紅心。」驀豎竹篦,云:「還知落處麼?若也知得,應以將軍身得度者,即現將軍身而為說法,神出鬼沒,減灶添兵,雪刃銀戈,旌旄旐旟,得勝鳴聲,雄張露布,驚起玉皇上帝、閻羅大王,一齊走到茶甌裏,信口吞入無礙藏中,霎時金光遍體,揚新抑舊,作大佛事,具大莊嚴,得大受用,成大因果。還知端的處麼?」放下竹篦,云:「永矣榮真福,壽兮山海齊。」

茶話。「臺上一爐香,茶斟三箇棗,恁麼不恁麼,只要當下了。茶斟三箇棗,臺上一爐香,鼻孔原在面,何須更舉揚?若是咬豬狗底手腳,纔聞舉著,踢起便行,八字打開,當陽覷破,便解喫飽茶、睡滿覺,又來討甚麼碗?」

除夕,茶話。「年年有箇三十夜,窮漢鬧炒富漢熱,若無債主上門來,便是人間好時節。大眾!既解喫茶,何用東說西說?」喝一喝。

茶話。舉:「一僧到古德處,德云:『船來?陸來?』僧云:『船來。』問云:『船在那裏?』僧云:『船在河下。』其僧去,古德謂近侍曰:『適纔者僧是作家。』」師云:「即今若有問山僧:『船來?陸來?』但云:『細雨落江舟。』又問:『船在那裏?』但云:『中秋遠明月。』恁麼答話,且道與古人差別多少?此夜一輪隱,清光何處無?」

茶話。「睜眼覷著,舉箸拈著,張口咬著,滿盤托著,是那些辜負汝等?」良久,云:「我歸方丈汝歸堂,相逢只在秋江上。」

除夕,茶話。「秤錘移到徹稍頭,蜣螂輥彈臨極處,老鼠鑽上牛角尖,森羅萬象齊歸一。大眾!還識一之歸處麼?除夕若逢九,大家要知有,撞著腦後腮,牙齒原在口。久立,珍重。」

茶話。豎指,云:「巍巍山嶽。」打○,云:「皓皓明月。」良久,云:「寂寂虛空。」喝一喝,云:「恒恒大覺。任是有名有相,怎似無言無說?設若有說,也是將錯就錯。作麼生是錯?茶來喫茶,飯來喫飯。」

茶話。舉手云:「三世諸佛覷不見。還見麼?設或見,不可喚作眼。歷代祖師聞不著。還聞麼?設或聞,不可喚作耳。既不喚作耳,又不喚作眼,畢竟喚作甚麼?昨日南賓依然城市,今朝三教宛是山林,山林城市不別,賓主之句歷然。賓即是主,主還同賓,全主全賓,全賓全主,賓主兩忘,作麼生道?久立,謝茶。」

        (普陀嗣法孫性統重刊)

慶忠鐵壁機禪師語錄卷之四終

校勘註

  1. 【CBETA】己【CB】,巳【嘉興】
  2. 【CBETA】己【CB】,巳【嘉興】
  3. 【CBETA】己【CB】,巳【嘉興】
  4. 【CBETA】己【CB】,巳【嘉興】
  5. 【CBETA】羨【CB】,羡【嘉興】
  6. 【CBETA】己【CB】,巳【嘉興】
  7. 【CBETA】已【CB】,巳【嘉興】
  8. 【CBETA】刺【CB】,剌【嘉興】
  9. 【CBETA】己【CB】,已【嘉興】
  10. 【CBETA】己【CB】,已【嘉興】
  11. 【CBETA】采【CB】,釆【嘉興】
  12. 【CBETA】肓【CB】,盲【嘉興】
  13. 【CBETA】已【CB】,巳【嘉興】
  14. 【CBETA】己【CB】,巳【嘉興】
  15. 【CBETA】己【CB】,巳【嘉興】

【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嘉興大藏經(CBETA 選錄)》JB241《慶忠鐵壁機禪師語錄》,版本日期 2025-01-30。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