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忠鐵壁機禪師語錄卷之十四
頌古(拈、別、評、徵、代)
舉:「溈山示眾云:『老僧百年後,向山下作一頭水牯牛,左脅書五字云:「溈山僧某甲。」此時若喚作溈山僧,又是水牯牛;喚作水牯牛,又是溈山僧。且道喚作甚麼即得?』仰山出,禮拜而去。」
頌:水牯牛,溈山僧,脅書五字得人憎,從來一報還一報,始信口開是禍門。
舉:「溈山因摘茶次,謂仰山云:『終日摘茶,只聞子聲,不見子形。』仰撼茶樹一下,溈云:『子只得其用,不得其體。』仰云:『未審和尚如何?』溈良久,仰云:『和尚只得其體,不得其用。』溈云:『放子二十棒。』」
頌:溈山仰山,手口欠穩。父為子隱,子為父隱。二十棒頭,各自猛省。
舉:「溈山泥壁次,李軍容來,具公裳,直至師背後,端簡而立。山回首見,便側泥盤作接勢,軍容便轉笏作進泥勢,山拋下泥盤,與軍容歸方丈。」
拈云:溈山側盤泥壁,以身先之;軍容公裳端簡,拜下禮也。只不獲承虛接響、播弄泥團。且道歸方丈後又作麼生?
舉:「溈山與仰山路行次,見前村煙霧,溈曰:『是甚麼?』仰便畫此
拈云:者小釋迦纔被溈山問著,便手腳不穩,且無些子遜讓氣息。何故如此評論?不見道:路見不平,傍人剷削。
頌:遠望寒山石徑斜,白雲深處有人家。停車坐看楓林晚,霜葉紅於二月花。
舉:「仰山寂禪師臥次,僧問:『法身還解說法也無?』山云:『我說不得,別有人說得。』僧云:『說底人在甚處?』山乃推枕子出。」
拈云:是僧問夢,仰山答夢,要且無說法人在。
頌:綠蘿岩畔把心灰,月挂松稍樹影來。睡起蒲團鴉報曉,柴門只有野猿開。
舉:「仰山常夢彌勒內院居第二座,有一尊者白椎云:『今日當第二座說法。』師乃起,白椎云:『摩訶衍法,離四句,絕百非。諦聽!諦聽!』」
舉:「仰山九十六種圓相(共一百零一相,除去重出五相,九十六種正)。」
總頌:一箇圓時箇箇圓,胡餅饅頭總一般。一種多種商量也,有甚南陽與仰山。
舉:「仰山臨終付法偈云:『一二二三子,平目復仰視,兩口無一舌,此是吾宗旨。』」
頌:作家宗師,示人剋的。剖腹剜心,臨行一句。咄。
舉:「德山宣鑑禪師,小參示眾云:『今夜不答話,有問話者三十棒。』時有僧禮拜,山便打,僧云:『某甲話也未問,為甚打某甲?』山云:『你是甚處人?』僧云:『新羅人。』山云:『未跨船舷,好與三十棒。』」
頌:德山勇而無禮,者僧皮下少血。若作奇特商量,三人證龜成鱉。
舉:「德山到溈山,挾拂子直上法堂,從西過東,從東過西,顧視方丈。偶溈山坐次,殊不顧盼,山乃云:『無!無!』便出至門首,卻云:『也不得草草。』重具威儀,再入相見。纔跨門,便提起坐具云:『和尚!』溈山擬取拂子,山便喝,拂袖而出。溈山至晚問首座:『今日新到在甚麼?』座云:『當時背卻法堂,著草鞋去也。』溈山云:『還識此人麼?』座云:『不識。』溈山云:『此箇阿師[1]已後向孤峰頂上盤結草庵,呵佛罵祖去在。』」
頌:心不負人,面無慚色。一箇白拈,一箇老賊。無端露出贓私,許他結草,罵得呵呵。
舉:「德山垂示云:『我先祖見處即不然,者裏無佛無祖,達磨是老古錐,釋迦是乾屎橛,文殊、普賢是擔屎漢,等覺、妙覺是破執凡夫,菩提、涅槃是繫驢橛,十二分教是神鬼簿、是拭瘡疣紙,四果、三賢、初心、十地是守古塚鬼,自救不了。』」
拈云:阿那箇是你先祖得恁麼小知小見?
舉:「德山上堂:『大眾及盡去也,直得三世諸佛口挂壁上,猶有一人呵呵大笑。若識此人,參學事畢。』」
拈云:山鬼之伎倆有盡,我之不見不聞無窮。
舉:「德山凡見僧入門便棒。」
拈云:爭不足,讓有餘。
頌:一條楖栗活如龍,隱顯躍潛雷雨風。堪笑時師根眼鈍,漫隨清水覓形蹤。
舉:「德山因守廓侍者問:『從上諸聖向甚麼處去?』山曰:『作麼作麼?』曰:『敕點飛龍馬,跛鱉出頭來。』山休去。明日山浴出,廓過茶與山,山撫廓背曰:『昨日公案作麼生?』曰:『者老漢今日方始瞥地。』山又休去。」
頌:出頭固非龍馬,縮腳豈別烏龜。笑他德山父子,虛空拋糞毬兒。
舉:「毘婆尸佛、尸棄佛、毘舍浮佛、拘留孫佛、拘那含牟尼佛、迦葉佛、釋迦牟尼佛。」
拈云:古佛、今佛、過去佛、現在佛、未來佛、恒沙佛、無數佛,元來是人作底。良久,云:「忙忙迫迫多少世,幾箇足跟踏得齊?」
頌:佛有佛無佛古今,佛來佛去佛無心。無得無心云是佛,趙州猶自不喜聞。
舉:「世尊纔出母胎,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拈云:理直自然氣壯,心真必定言麤,須是老雲門始得。何以故?若無舉鼎拔山力,千里烏騅不易騎。
頌:指地指天乾打鬨,周行七步亂生涯。直饒沒箇旁人覷,弄盡虛頭豈作家。
舉:「世尊在靈山會上拈花示眾,是時眾皆默然,唯迦葉尊者破顏微笑。」
拈云:是則是,瞞我慶忠不得。
頌:不為東風展笑顏,機含此日露天斑。靈雲豈是花驚眼,只喜枝頭帶月圜。
百萬人天不唧溜,迦葉眉眼未為奇。者場禍事無休息,都盧歸咎釋迦師。
舉:「世尊一日至多子塔前,命摩訶迦葉分座令坐,以僧伽黎圍之,遂告云:『吾有正法眼藏密付於汝,汝當護持,傳付將來,無令斷絕。』」
徵云:明人不做暗事。
頌:教外別傳,傳箇甚麼。甚麼傳[2]已,名曰密付。
舉:「世尊陞座,文殊白椎,世尊便下座。」
頌:打睡閉門[3]已不堪,擬陞曲彔好羞慚,一椎怪殺文殊白,依舊回頭鼻孔酸。
舉:「世尊敕文殊、罔明令女子出定公案。」
頌:文殊、罔明、釋迦,三人眼裏生花。女子何曾在定,一堂鬧亂如麻。
舉:「世尊在尼拘律樹下坐次,因二商人問世尊:『還見車過不?』世尊云:『不見。』商人云:『還聞不?』世尊云:『不聞。』商人云:『莫禪定不?』世尊云:『不禪定。』商人云:『莫睡眠不?』世尊云:『不睡眠。』商人乃歎言:『善哉!善哉!世尊覺而不見。』遂獻白疊兩端。」
頌:無求到處人情好,不飲從他酒價高。莫謂如來營小利,兩端白疊是龜毛。
舉:「世尊因波斯匿王問:『勝義諦中有世俗諦否?若言無,智不應二;若言有,智不應一。一二之義,其義云何?』佛言:『大王!汝於過去龍光佛法中曾問此義。我今無說,汝今無聞。無說、無聞,是名一義、二義?』」
拈云:問處孤高答處奇。
頌:可[4]羨冷謙協律,教人鑿壁穿瓦。天子呼來勘問,分明向道瀟洒。不是破瓶花八裂,那知處處音聲者。
舉:「世尊因見文殊在門外立,乃喚云:『文殊!文殊!何不入門來?』文殊云:『我不見一法在門外,何以教我入門?』」
舉:「世尊因乾達婆王獻樂,其時山河大地盡作琴聲,迦葉起作舞。王問:『迦葉豈不是阿羅漢?諸漏[5]已盡,何更有餘習?』佛云:『實無餘習,莫謗法也。』王又撫琴三遍,迦葉亦三度作舞。王云:『迦葉作舞豈不是?』佛云:『實不曾作舞。』王云:『世尊何得妄語?』佛云:『不是妄語。汝撫琴,山河大地木石盡作琴聲,豈不是?』王云:『是。』佛云:『迦葉亦復如是,所以實不曾作舞。』王乃信受。」
頌:蟬音不斷夕陽暉,流水高山豈易知。一句無私千古韻,從來此曲和人稀。
舉:「世尊因外道問:『昨日說何法?』世尊云:『定法。』外道云:『今日說何法?』世尊云:『不定法。』外道云:『昨日說定法,今日何說不定法?』世尊云:『昨日定,今日不定。』」
評云:惑亂多少人。
舉:「世尊因普眼菩薩欲見普賢不能得見,乃至三度入定,遍觀三千大千世界,覓普賢不能得見,而來白佛。佛云:『汝但於靜三昧中起一念,便見普賢。』普眼於是纔起一念,便見普賢向空中乘六牙白象。」
舉:「世尊因自恣日,文殊三處過夏,迦葉欲白椎擯出云。拈椎,乃見百千萬億文殊,迦葉盡其神力,椎不能舉。世尊遂問迦葉:『汝擬擯那箇文殊?』迦葉無對。」
舉:「世尊將諸聖眾,往第六天,說《大集經》。敕他方此土,人間天上,一切獰惡鬼神,悉皆集會,受佛付囑,擁護正法。設有不赴者,四天門王,飛熱鐵輪,追之令集。既集會[6]已,無有不順佛敕者,各發弘誓,擁護正法。唯有一魔王,謂世尊云:『瞿曇!我待一切眾生成佛,盡眾生界空,無有眾生名字,我乃發菩提心。』」
徵云:賊是小人,智過君子。然雖如是,春秋責備賢者。何以故?魔來成佛易,佛住遣魔難。
頌:菩提心發界生空,魔說巧於佛說同。是佛是魔齊追擯,鐵輪飛熱渾身紅。
舉:「世尊良久,維摩默然。」
拈云:古今錯會者,如麻似粟。
舉:「世尊因外道問:『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良久,外道讚歎云云。」
頌:言有言無都不問,岩巔萬丈逼瞿曇。迷雲鞭影何須道,千載須知有阿難。
舉:「世尊於靈山會上,五百比丘,得四禪定,具五神通,朱得法忍,以宿命智通,各各自見過去弒父弒母,及諸重罪,至文殊持劍逼佛云云。」
頌:從來子孝父心寬,樂業榮家總亦然。宅下不栽槐幾樹,那能清白永相傳。
舉:「世尊因地布髮掩泥,獻花於然燈佛。燈見布髮處,遂約退眾,乃指地曰:『此處宜建梵剎。』時有賢于長者▢標插云:『建梵剎竟。』諸天散花,讚云:『庶子有大智矣。』」
拈云:修造不易。
舉:「世尊因七賢女遊屍陀林,一女指屍謂諸姊曰:『屍在者裏,人向甚麼處去?』云云。」
評云:聖姊善說法,要世尊當面瞞人。
舉:「世尊因耆婆善別音響,至一塚間見五髑髏,乃敲一髑髏問云:『此生何處?』曰:『生人道。』又敲一云:『此生何處?』曰:『生天道。』又別敲一云:『此生何處?』耆婆罔知生處。」
拈云:何不問取敲者?
舉:「世尊因黑爪梵志運神力,以左右手擎合歡梧花兩株供佛,佛召梵志放下云云。」
拈云:家無小使,不成君子。
舉:「世尊因調達謗佛,生身入地獄,遂令阿難傳問:『你在獄中安否?』達云:『雖在地獄,如三禪天樂。』佛又令問:『還出獄否?』達云:『我待世尊來便出。』阿難云:『佛是三界大師,豈有入地獄分?』達云:『佛既無入地獄分,我豈有出地獄分?』」
評云:心安茆屋穩,性定菜根香。
舉:「世尊未離兜率,[7]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8]已畢。」
拈云:此誰說的?諸人還信得及麼?
舉:「世尊臨入涅槃,文殊大士請再轉法輪。世尊咄云:『文殊!吾四十九年住世,未曾說一字。汝請再轉法輪,是吾曾轉法輪耶?』」
頌:臨老心孤不值錢,辭乾推滑惹疑嫌。誰知公道在人耳,枉住世間七七年。
舉:「世尊坐次,見二人舁豬過,乃問:『是甚麼?』人云:『佛具一切智,豬子也不識。』世尊云:『也須問過。』」
拈云:探竿在手,影草隨身。
頌:非故作故,無事討事。渡得江來,賓鴻迷去。者回始信老瞿曇,千古流傳成笑具。
舉:「德山一日飯遲,托缽下堂,時雪峰作飯,頭見便云:『者老漢!鐘未鳴,鼓未響,托缽向甚麼處去?』山便歸方丈。峰舉似岩頭,頭曰:『大小德山未會末後句云云。』」
頌:不會末後句,托缽歸丈去。岩頭撫巴掌,德山遭授記。三年後如何?喉中絕了氣。
舉:「德山因臨濟侍次,山曰:『今日困。』濟曰:『者老漢寐語作麼?』山擬拈棒,濟便掀倒禪床。」
頌:蚊蟲嘴利,蜂蠆尾毒。驀直撞頭,各自一路。咄咄。
舉:「雪峰義存禪師一日示眾曰:『南山有一條鱉鼻蛇,汝等諸人切須好看。』時長慶出云:『今日堂中大有人喪身失命。』雲門以拄杖攛向師前作怕勢。後僧舉似玄沙,沙云:『須是稜兄始得。然雖如是,我即不然。』僧云:『和尚作麼生?』沙云:『用南山作麼?』」
頌:南山之蛇,多少遭毒。一棒打殺,千足萬足。何以故?免教當陽橫古路。
舉:「雪峰一日因有兩僧來,峰遂以手托庵門,放身出云:『是甚麼?』僧亦云:『是甚麼?』峰低頭歸庵。後僧辭去云云。」
拈云:同參相為,徹骨徹髓,乃千古龜鑑。須信巖頭道:「雪峰與我同條生,不與我同條死。」是真語者?實語者?
舉:「雪峰一日陞座,眾集定,峰輥出木毬,玄沙遂捉來安舊處。」
拈云:雪峰出怪,玄沙捉怪,要且無陞座集眾分。
舉:「雪峰因三聖問:『透網金鱗,未審以何為食?』峰曰:『待汝出綱來向汝道。』聖曰:『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峰曰:『老僧住持事繁。』」
頌:狹道相逢未足奇,渠方乘馬我乘驢。到來一笑忘賓主,去路茫茫總不知。
舉:「雲門偃禪師示眾云:『諸和尚子!莫妄想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良久,云:『與我拈按山來。』時有僧問:『學人見山是山、水是水時如何?』門云:『三門為甚騎佛殿從者裏過?』」
拈云:雲門恁麼道,正是妄想。
舉:「雲門示眾云:『你若不相當,且覓箇入頭處。微塵諸佛在你舌頭上,三藏聖教在你腳跟底,不如悟去好。還有人悟得麼?出來對眾道看。』」
頌:舌頭諸佛一微塵,聖教腳跟有幾人。本自無迷何用悟,雲門語話可憐生。
舉:「僧問雲門:『樹凋葉落時如何?』門云:『體露金風。』」
別:云何不道黃花形晚色,寒鴈送聲來。
舉:「僧問雲門:『如何是學人自[9]己?』門曰:『遊山翫水。』曰:『如何是和尚自[10]己?』門曰:『賴遇維那不在。』」
頌:遊山翫水,維那不在。記得自[11]己,忘卻布袋。
舉:「僧問雲門:『弒父弒母,佛前懺悔。弒佛弒祖,甚處懺悔?』門曰:『露。』」
頌:雲門露字不沾牙,吐出溫清體態嘉。佛祖弒時無懺處,滿盈惡貫坐龍華。
舉:「僧問雲門:『如何是正法眼?』門曰:『普。』」
別云:烏龜開夜市。
舉:「僧問雲門:『如何是啐啄之機?』門日:『響。』」
舉:「雲門曰:『三家村裏賣卜,東卜西卜,忽然卜著也不定。』僧便問:『忽然卜著時如何?』門曰:『伏鷹。』」
頌:卜著渾如攫兔鷹,草枯眼疾熊忙生。忽然得見喪身命,噉啄摶飛距爪獰。
舉:「雲門上堂,因聞鐘聲,乃曰:『世界與麼闊,為甚向鐘聲披七條?』僧無語。門曰:『七里灘頭多蛤子。』」
頌:少年公子真氣骨,不誓驚人語出奇。稱名豈謂浮雲賤,特地知他是男兒。
舉:「雲門初參睦州,州纔見來便閉卻門,門乃扣門,州曰:『誰?』門曰:『某甲。』州曰:『作甚麼?』門曰:『[12]己事未明,乞師指示。』州開門一見便閉卻門,如是連三日扣門,至第三日州開門,門拶入,州便擒住曰:『道!道!』門擬議,州便推出曰:『秦時𨍏轢鑽。』遂掩門,損門一足,從此悟入。州指見雪峰云云。」
頌:獅子窟邊沒異跡,就中穿鑿枉徒然,搖風修竹依稀似,不是無言即有言。
舉:「雲門到江州,陳操尚書請齋,纔見便問:『儒書中即不問,三乘十二分教自有座主,作麼生是衲僧行腳事?』門曰:『曾問幾人來?』曰:『即今問上座。』門曰:『即今且置,作麼生是教意?』曰:『黃卷赤軸。』門曰:『者箇是文字語言,作麼生是教意?』曰:『口欲談而辭喪,心欲緣而慮忘。』門曰:『口欲談而辭喪為對有言,心欲緣而慮忘為對妄想,作麼生是教意?』書無語。門曰:『見說尚書看《法華經》,是否?』曰:『是。』門曰:『經中道一切治生產業皆與實相不相違背,且道非非想天有幾人退位?』書無語。門曰:『尚書且莫草草,三經五論,師僧拋卻,特入叢林,十年二十年尚不奈何,尚書又爭得會?』書禮拜曰:『某甲罪過。』」
▢云:尚書不會當仁,卻也有始有卒。雲門其言不讓,猶欠起死回生。若到慶忠門下,二俱未了。
舉:「雲門上堂,拈起拄杖曰:『凡夫實謂之有,二乘析謂之無,緣覺謂之幻有,菩薩當體即空。衲僧家見拄杖,便喚作拄杖。行但行,坐但坐,不得動著。』」
拈云:分得分明太特煞,分明分得特煞人。
舉:「雲門上堂:『光不透脫,有兩般病:一切處不明,面前有物是一;又透得一切法空,隱隱地似有箇物相似,亦是光不透脫。又法身亦有兩般病:得到法身,為法執不忘,[13]己見猶存,坐在法身邊是一;直饒透得法身去,放過即不可,子細檢點將來,有甚麼氣息亦是病。』」
頌:無明煩惱遠年瘵,巴掌拳頭近日痾。棒喝通身成藥病,曾經看好幾人麼。
舉:「雲門示眾曰:『讀經千卷紙上語。』」
拈云:雲門者話,大似不奈冬瓜何,捉住藤子扯。
頌:大明大白大光天,窗上卻來著力鑽。門門有路堪遊戲,穴紙待他也大難。
舉:「僧問雲門:『達磨面壁,意旨如何?』門曰:『念七。』又僧問南泉,泉曰:『天寒無被蓋。』」
別云:何不道他是異鄉人?
舉:「僧問雲門:『如何是佛?』門曰:『乾屎橛。』」
頌:鬱鬱𡋯𡋯無人識,踏著始知不抖擻,分明擲下也大奇,者回閃殺趙州狗。
舉:「僧問洞山聰:『如何是佛?』山曰:『麻三斤。』」
頌:如何是佛麻三斤,幾笑時人不解行。途路蹉跎猶自可,許多錯認定盤星。
舉:「僧問雲門:『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門曰:『胡餅。』」
頌:飛羅麵,香油和,虛空小,▢▢▢。▢▢了,便不饑,只發渴。超甚佛,越甚祖。喝一喝。
舉:「僧問雲門:『如何是透法身句?』門曰:『北斗裏藏身。』」
別云:何不道藏身北斗裏。
舉:「僧問巴陵:『如何是提婆宗?』陵云:『銀碗裏盛雪。』『如何是吹毛劍?』陵云:『珊瑚枝枝撐著月。』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陵云:『雞寒上樹,鴨寒下水。』雲門聞此語云:『他日老僧忌辰,只舉此三語供養老僧足矣。』」
拈云:死不盡底見解。
舉:「僧問雲門:『如何是法身?』門曰:『六不收。』圜悟云:『一不立。』」
別云:何不道一六不?
頌:一六不是何物?趙州筍,香嚴竹。一飽齁鼾忘所之,覺來紅日三竿出。
舉:「玄沙師備禪師因小參次,聞燕子聲,乃云:『深談實相,善說法要。』便下座。尋有僧請益,云:『某甲不會。』沙云:『去!無人信汝。』」
頌:深談實相不知歸,春月泥融燕子飛。王謝堂前人未信,呢喃林下叫依依。
舉:「玄沙初到莆田縣,百戲迎之。次日問小塘長老:『昨日許多喧鬧,向甚麼處去?』小塘提起袈裟角。沙曰:『料掉沒交涉。』」
頌:料掉沒交涉,提起袈裟角。莆田百戲迎,大家都是錯。錯錯錯,鬼面神頭,五花六綠,到者裏用不著。
舉:「玄沙示眾云:『諸方盡道接物利生,忽遇三種病人來,且作麼生接?患盲者,拈椎豎拂他又不見;患聾者,語言三昧他又不聞;患啞者,教伊說又說不得。且作麼生接?若接不得,佛法無靈驗。』當時地藏出云:『某甲有眼耳,和尚作麼生接?』沙云:『慚愧。』便歸方丈。」
頌:慚愧便歸方丈去,盲聾瘖啞示生前。有眼有耳有舌者,目前休聽口頭禪。
舉:「玄沙見三人新到,鳴打普請鼓三下,卻歸方丈。新到具威儀了,亦去打普請鼓三下,卻入僧堂。久住來白沙云:『新到輕欺和尚。』沙曰:『打鼓集眾勘過。』大眾集,新到不赴,沙令侍者云:『喚新到出堂。』卻於侍者背上拍云云。」
頌:響板打起靜夜行,應憐群夢未醒醒,鐘報三聲鳴洗淨,尚有齁鼾瞌睡人。
舉:「玄沙因雪峰召曰:『備頭陀何不遍參去?』沙曰:『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峰然之。」
頌:參方不用苦遊行,剖腹剜心以告君。拂袖開胸伶俐子,磨裙擦褲笨禪人。
舉:「玄沙示眾云:『世尊道:吾有正法眼藏付囑摩訶大迦葉,猶如畫月;曹溪豎拂,猶如指月。』時鼓山出眾云:『月聻?』沙云:『者箇阿師就我覓月。』山不肯,卻歸眾云:『道我就他覓月。』」
頌:月到疏窗點點金,清光恒映照禪心。禪心不為愛明月,為愛禪心照月明。
舉:「地藏問僧:『甚麼處來?』曰:『南州來。』藏曰:『彼中近日佛法如何?』僧云:『商量浩浩。』地藏曰:『爭如我者裏種田[14]博飯喫?』僧云:『爭奈三界何?』藏曰:『喚甚麼作三界?』」
頌:種田[15]博飯倦來眠,浩浩商量大地間。若與他咱爭箇賽,我儂贏得一生閒。
舉:「法眼益禪師問修山主:『毫釐有差,天地懸隔,兄作麼生會?』主云:『毫釐有差,天地懸隔。』眼曰:『與麼又爭得?』云云。」
舉:「法眼有時指橙子曰:『識得橙子,周匝有餘。』」
頌:識得橙子,無頭無尾。黃狗不似,白狗非比。
舉:「法眼問子方上座:『作麼生是萬象之中獨露身?』方遂舉拂子,眼曰:『恁麼會又爭得?』云云。」
頌:紅塵堆裏同塵住,有箇拳頭無處豎,茆簷縫可戳虛空,虛空不是我讎屋。
舉:「法眼因僧問:『如何是佛?』眼曰:『汝是慧超。』」
舉:「法眼因僧問:『如何是曹源一滴水?』眼曰:『是曹源一滴水。』」
頌:借婆帔子拜婆年,相逢喜起斷金蘭。布得春風滿天下,都盧不費些子錢。
舉:「僧問法眼:『承教有言,從無住本立一切法。如何是無住本?』眼曰:『形興未質,名起未名。』」
別云:果老倒騎𨍏轢鑽。
舉:「僧問法眼:『六處不知音時如何?』眼曰:『汝家眷屬一群子。』」
頌:紹續箕裘不礙多,燕山階下五登科。逢人謾說吾家醜,老子偷雞兒偷鵝。
舉:「僧問法眼:『二六時中,如何行履即得與道相應?』眼曰:『取捨之心成巧偽。』」
頌:打破鏡時處處明,何須斷臂覓安心。平常酬答無沾滯,信口說來不動唇。
舉:「法眼問寶資長老:『古人道:「山河無隔礙,光明處處透。」作麼生是處處透底光明?』資曰:『東畔打鑼聲。』」
頌:聲聲響喨透雲霄,穿碎髑髏放白毫,試問誰家褦襶子,鐵航泛海浪頭高。
慶忠鐵壁機禪師語錄卷之十四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