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忠鐵壁機禪師語錄卷之十三
頌古(拈,別評,徵代)
舉:「天親菩薩從彌勒內宮下,無著菩薩問:『經云:「人間四百年,彼天為一晝夜,彌勒一時中成就五百億天子,證無生法忍。未審說甚麼法?」』天親云:『說者箇法,秪是梵音清雅,令人樂聞。』」
頌:者事無端舉似君,誰分若箇是知音?客來作揖及拱手,許多喚做送迎情。
舉:「須菩提說法,帝釋雨花,須菩提乃問:『此花從天得耶?地得耶?人得耶?』帝釋皆云:『不也。』須菩提云:『從何得耶?』帝釋舉手,須菩提云:『如是,如是。』」
拈云:須菩提只解順水推船,不解逆風把柁,若見帝釋舉手,但云:「不是,不是。」庶俾帝釋疑情頓生,瞥地一番去。
舉:「尊者須菩提岩中宴坐,諸天雨花讚歎尊者云云。」
頌:反飽傷饑雲門餅,散神冷胃趙州茶。智者恒能和五臟,秋毫未許到唇牙。
舉:「殃崛摩羅未出家時,事外道,受教為憍尸迦,欲登王位,用千人拇指為花冠,所有九百九十,唯欠一指,欲弒母取指云云。」
拈云:惡因緣是好因緣。
舉:「那吒太子析骨還父,析肉還母,然後現本身,運大神力,為父母說法。」
拈云:你看那塊不是精底?
舉:「城東老母與佛同生,不欲見佛,每見佛來,即便回避。雖然如此,回顧東西,總皆是佛。遂以手掩面,於十指掌中,亦總是佛。」
拈云:莫眼花。
舉:「雙林善慧大士因梁武帝請講經,士陞座,以尺撫案一下,便下座,帝愕然。誌公乃問:『陛下會麼?』帝云:『不會。』誌云:『大士講經竟。』」
舉:「傅大士見梁武帝,不起。群臣曰:『大士見上,為甚不起?』士曰:『法地一動,一切不安。』」
拈云:應當如是。
舉:「傅大士一日披衲、頂冠、靸履,朝見武帝。帝問:『是釋耶?』士以手指冠。帝云:『是道耶?』士以手指履。帝云:『是儒耶?』士以手指衲。」
別云:者大士用心不臧,直令佛心天子分疏不下。若是山僧則不然,喚作道亦得,喚作儒亦得,喚作釋亦得。
舉:「傅大士頌云:『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起坐鎮相隨,如形影相似。欲知佛去處,秪者語聲是。』」
評云:大士將謂爾是箇人。
舉:「傅大士頌:『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
頌:踏碎毘盧頂,喝斷熙連波。三門走入燈籠裏,顛來倒去娑婆訶。
舉:「傅大士云:『須彌芥子父,芥子須彌爺,山水坦然平,敲水來煮茶。』」
頌:將謂此庵含法界,誰知法界此庵中。出頭天外無餘事,乘興頻過水月宮。
舉:「傅大士云:『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
頌:有有有,得得得,無無無,默默默。
舉:「布袋和尚常在通衢,或問:『在此何為?』袋云:『等箇人來。』曰:『來也。』袋云:『汝不是者箇人。』解布袋,百物俱撒下,曰:『看。』」
頌:財多頻累[1]己,家富小兒嬌。一生牛馬走,睡起不覺勞。
舉:「布袋和尚云:『他的咱,原來是我的你。』」
拈云:他咱我你,是一是二?
頌:靜觀野寺山如畫,閒點丹青畫似山。箇裏了知分別處,月隨流水在人間。
舉:「跋陀尊者因生法師論眾微聚曰色,眾微無自性曰空。者云:『只明因中色空,未明得果上色空。』生問:『如何是果上色空?』者云:『一微空故眾微空,眾微空故一微空,一微空中無眾微,眾微空中無一微。』」
拈云:說因果色空,乃座主見解。
舉:「天台智者大師在南嶽誦《法華經》,至〈藥王品〉曰『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如來。』於是悟法華三昧,獲旋陀羅尼,見靈山一會,儼然未散。」
拈云:無智人前不得說夢。
舉:「金陵誌公和尚令人傳語南嶽思大云:『何不下山教化眾生?一向目視雲漢作麼?』思云:『三世諸佛被我一口吞盡,何處更有眾生可度?』」
拈云:如是見解,只宜住山。
舉:「經題火。」
拈云:以字不成以,八字未是八,金鉤解遼天,二人左右挂,佛祖不敢前,三藏居其下。且道是甚麼字者奇特?以拂子作火,云:「若人識得,參學事畢。」
舉:「《楞嚴經》佛告阿難:『吾不見時,何不見吾不見之處?若見不見,自然非彼不見之相。若不見吾不見之地,自然非物,云何非汝?』」
拈云:烏龜巢蓮,華鱗弄藻。
頌:隱隱煙村聞犬吠,欲尋尋不見人家。忽於橋斷溪流處,流出碧桃三五花。
舉:「《法華經》一光東照,彌勒起問,文殊為說。」
頌:象帝前來那得知,故將河馬漏天機。家還既獲南車指,弱喪燕人笑且歸。
拈云:為他大通智勝。
舉:「《金剛經》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
拈云:喚甚麼作此經?
舉:「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
拈云:得!得!得!
舉:「《華嚴經》世尊因普眼欲見普賢,不能得見,至破塵出經云云。」
總頌:百城煙水大方經,八十一卷無言說。不動腳跟向南詢,不勞彈指開樓閣。彌勒慈,善財惡,普賢文殊曾淖約。釋迦只因有普眼,三七日中難描邈。詮註何須去破塵,拈來都是鼠子藥。
舉:「《般若心經》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無上咒,是無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無準範頌云:『黯淡灘,黯淡灘,十度船來九度翻。唯有三山陳上舍,擔一柄傘岸上行。奈我何!』」
拈云:三山小徒自有方便。
舉:「樓子和尚因從街市過,經酒樓下,偶整襪帶少住,聞樓上人唱曲云:『你既無心我便休。』忽然大悟,從此號樓子。」
拈云:你既無心我便休,猶是酒樓人賣嬌話。然瓜園李下之際,樓子須前進一步,未可便住在此。
頌:者場大夢覺情樓,海誓山盟當下丟。漫說離懷聞石女,木人無舌話偏悠。
舉:「杜順和尚法身頌:『淮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天下覓醫人,炙豬左膊上。』」
頌:驢頭不對馬嘴,卻是他家宗旨。李四唼著舌根,血在張三口裏。
不是顛,不是倒。一似譏,一似嘲。從來時醫好笑人,草頭木根一大包。
舉:「西天有一外道,索馬鳴祖師論義,集國王、大臣并及四眾俱會論場。馬鳴云:『汝義以何為宗?』外道云:『凡有言說,我皆能破。』馬鳴乃指國王云:『當今國土康寧,大王長壽,請汝破之。』外道屈伏。」
拈出外道語云:「若是國土大王,豈獨康寧長壽[2]已哉?」看馬鳴又如何折合?
舉:「昔有老宿,一夏並不為師僧說話,有僧自歎云云。」
舉:「昔有二庵主,旬日後相見,上庵主曰:『許多時在甚麼處?』下庵主曰:『在庵裏造箇無縫塔。』上庵主曰:『某甲也要造一箇,就兄借樣子得麼?』下庵主曰:『何不早道,恰被借去了。』」
舉:「昔有古德,一日不赴堂,侍者請赴堂。德曰:『我今日在莊上喫油餈飽。』者曰:『和尚不曾出入。』德曰:『汝去問莊主。』者方出門,忽見莊主歸謝和尚到莊喫油餈。」
舉:「古德因僧問:『年窮歲盡時如何?』曰:『東村王老夜燒錢。』」
別云:何不道三箇兒童弄花鼓。
舉:「古德因僧問:『生死以何為舟航?』曰:『年盡不燒錢。』」
別云:何不道甑篦子?
舉:「古德問僧:『何不看經?』曰:『不識字。』德曰:『何不問人?』僧展手曰:『是甚麼字?』德無對。」
拈云:禍福無門,惟人自招。
頌:非卿卻也又非鄉,非是即兮非是郎。一卵逢人云不識,何須更道好文章。
舉:「宋太宗皇帝因夢神人勸發菩提心,次日問廷臣:『菩提心作麼生發?』群臣無對。」
代云:發也,發也。望陛下善自保任。
舉:「太宗問僧:『近離甚處?』曰:『臥雲庵。』帝曰:『臥雲深處不朝天,因甚到此?』僧無對。」
代云:萬歲,萬歲,萬萬歲!
舉:「錢塘使為鎮將,凡見僧便問,若相契即留宿。一日,因二僧至,遂問:『近離甚處?』曰:『江西馬大師處。』使曰:『馬大師有甚麼方便?』曰:『道即心即佛。』便被揖出。又有二僧到,亦同前問。僧曰:『非心非佛。』亦被揖出。」
拈云:將謂鎮使忘卻。
舉:「昔有一婆,供養一庵主,經二十餘年,嘗令二八女子送飯給侍云云。」
拈云:者無智庵主,若值女子如是問時,何不大叫三聲,使那臭老婆聞之,看他面皮放在何處?
頌:近來詩思清如水,老去風情淡似雲。叩我耽佳無別句,殷勤辜負卓文君。
舉:「南泉與魯祖、杉山、歸宗四人離馬祖處,各謀住庵。於中路相別次,師插下拄杖曰:『道得也被者箇礙,道不得也被者箇礙。』歸宗拽拄杖打師一下曰:『只是者箇王老師,說甚麼礙與不礙?』魯祖曰:『只此一句,大播天下。』宗曰:『還有不播者麼?』祖曰:『有。』宗曰:『作麼生是不播者?』祖作掌勢。」
拈云:纔出廄來,便爾相踢,誇甚好馬?
舉:「南泉上堂云:『道箇如如,早變了也。今時師僧須向異類中行。』歸宗曰:『雖行畜生行,不得畜生報。』泉曰:『孟八郎漢又恁麼去也。』」
拈云:正好一棒打折你驢腰。
舉:「南泉因東西兩堂爭貓,泉遇之,示眾云云。」
拈云:古今皆以是則公案為奇特,商量浩浩底,殊不知總教喚瓮作鐘。
舉:「鹽官因僧問:『如何是本身盧舍那?』師曰:『與我過淨瓶來。』僧將淨瓶至,師曰:『卻安舊處著。』僧安了復問,師曰:『古佛過去久矣。』」
師出僧語云:「我適曾供養,今復還親覲。」
舉:「麻谷寶徹禪師持錫到章敬,遶禪床三匝,振錫一下,卓然而立。敬云:『如是!如是!』谷又到南泉處,亦遶禪床三匝,振錫一下,卓然而立。泉云:『不是!不是!』谷云:『章敬道是,和尚為甚麼道不是?』師云:『章敬是,是汝不是。此是風力所轉,終成敗壞。』」
頌:一般春色有枯榮,幾樹黃兮幾樹生。黃梅不落青梅落,懊恨風聲卒未停。
舉:「智常禪師住廬山歸宗寺,大愚一日辭師,師問:『甚處去?』愚云:『諸方學五味禪去云云。』」
舉:「巖頭全奯禪師一日參德山,方跨門便問:『是凡是聖?』山便喝,巖禮拜。有人舉似洞山,山曰:『不是奯公,大難承當。』師曰:『洞山老漢不識好惡,錯下名言。我當時一手抬,一手搦。』」
舉:「華亭船子和尚,自印心於藥山後,常乏一小舟,隨緣度日。一日泊船岸邊,有官人問:『如何是和尚日用事?』亭豎起橈曰:『會麼?』人曰:『不會。』亭曰:『棹撥清波,金鱗罕遇。』」
拈云:為憐三歲子,不惜兩莖眉。
頌:雲淡風輕近午天,傍花隨柳過前川。時人不識予心樂,將謂偷閒學少年。
舉:「南泉、歸宗、麻谷三人同去見忠國師,至中途,南泉就地畫一圓相云:『道得則去。』歸宗坐在圓相裏,麻谷作女人拜。泉云:『恁麼則不去也。』」
拈云:是則是,三人同行一路,要且未見國師。
舉:「僧問雪峰臨濟四喝意旨,峰云:『我當初行腳時便過河北,[3]已值大師遷化,不得見他,所以至今不知,可往見他直下子孫。』僧見南院,院云:『那裏來?』僧具陳前意,院乃展具遙禮雪峰云:『天下古佛也。』」
舉:「石鞏凡見僧張弓架箭示之,一日三平至,鞏云:『看箭。』平乃撥開胸云云。」
頌:當陽弓箭接來機,殺活胸開上上兒。半箇聖人齊拗折,那吒從此失全威。
舉:「烏臼和尚問僧:『近離甚處?』曰:『定州。』烏曰:『定州道法何似者裏?』曰:『不別。』烏曰:『若不別,更轉彼中去。』便打云云。」
拈云:君子一言,快馬一鞭,絲來線去,有甚交涉?
舉:「浮杯和尚因凌行婆來禮拜,杯與坐喫茶,婆乃問:『盡力道不得底句,分付阿誰?』杯曰:『浮杯無剩語。』婆曰:『未到浮杯,不妨疑著。』杯曰:『別有長處,不妨拈出。』婆斂手哭云云。」
拈云:當日浮杯值是問,一味無語,豈不令行婆疑著?即南泉、趙州亦無大人氣象。何也?禪而至於老婆舌,可痛可悲。
舉:「韓文公訪大顛禪師,問:『春秋多少?』顛提起數珠云:『會麼?』公曰:『不會。』顛曰:『晝夜一百八。』公不曉,遂回。次日再來,至門前見首座,舉前話問:意旨如何?座叩齒三下。及見顛,理前問,顛亦叩齒三下。公曰:『原來佛法無兩般。』顛曰:『是何道理?』公曰:『適來問首座亦如是。』顛乃召首座:『是汝如此對否?』座曰:『是。』顛便打趁出院。」
拈云:如上因緣,雖是打蠻子、愶好人底作略,看來若不趁出首座,又爭救得文公?
頌:人之患在好為師,繼往開來達者機。可恨兒郎無見識,預先偷我兩聯詩。
舉:「處州法海立禪師因朝廷有旨革本寺為神霄宮,師陞座謂眾曰:『都緣未徹,所以說是說非;蓋為不真,便乃分彼分此。我身尚且不有,身外烏足道哉?正眼看來,一場笑具。今則聖君垂旨,更僧寺作神霄,佛頭上添箇冠兒,算來有何不可?山僧今日不免橫擔拄杖、高挂缽囊,向無縫塔中安身立命,於無根樹下嘯月吟風。一任乘雲仙客駕鶴高入,來此咒水書符、叩齒作法,他年成道,白日上昇,堪報不報之恩,以助無為之化。秪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然雖如是,且道山僧轉身一句作麼生道?還委悉麼?』擲下拂子,竟爾趨寂。郡守具奏其事,聖旨改其寺曰真身。」
拈云:此老得大自在三昧。
頌:舊事仙人白兔公,掉頭歸去又乘風。柴門流水依然在,一路寒山萬木中。
舉:「趙州諗禪師到一庵主處,問:『有麼?有麼?』主豎起拳頭。州云:『水淺不是泊舟處。』便行。又到一庵主處,問:『有麼?有麼?』主亦豎起拳頭。州曰:『能縱能奪,能殺能活。』便作禮。」
頌:趙州元是白拈人,一樣拳頭兩樣評,勦絕痴頑宜當下,免教污卻竹條根。
舉:「趙州示眾:『此是的的沒量大人,出者裏不得。老僧到溈山,見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山云:「與我過床子來。」若是宗師,須以本分事接人始得。』時有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曰:『庭前柏樹子。』曰:『和尚莫將境示人。』州曰:『我不將境示人。』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曰:『庭前柏樹子。』」
拈云:空拳出陣,就糧行兵,纔是老將軍手段。
舉:「僧問趙州:『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州云:『我在青州作領布衫,重七斤。』」
頌:棹罷歸來舟不繫,江村月落興轉賒。岸上一聲雞唱曉,依稀滿眼是蘆花。
舉:「皓布褌法身向上事頌云云。」
頌:不畜半文錢,不欠些兒債。赤手與空拳,街前作買賣。未見三槐宅下栽,自然清白傳代代。
舉:「惟政禪師騎牛挂缽入城。」
拈云:見怪不怪,其怪自壞。
頌:惠崇煙雨蘆鴈,坐我瀟湘洞庭。欲喚扁舟歸去,傍人謂是丹青。
舉:「洞山偈云:『五臺山上雲蒸飯,佛殿階前狗尿天,旛竿頭上煎䭔子,三箇猢猻夜簸錢。』」
頌:顛倒顛,新婦騎驢家姑牽。半夜日紅正當午,嫦娥恒伴灶王眠。忘理事,絕言詮,三腳蝦蟆飛上天。
舉:「法眼禪師問光孝覺曰:『近離甚處?』曰:『趙州。』眼曰:『承聞趙州有柏樹子話,是否?』曰:『無。』眼曰:『往來皆謂趙州有此語,上座何得道無?』曰:『先師實無此語,和尚莫謗先師好。』」
舉:「趙州問新到僧:『曾到此間否?』曰:『曾到。』州曰:『喫茶去。』又問一僧:『曾到此問否?』曰:『不曾到。』州曰:『喫茶去。』後院主問曰:『不曾到喫茶去且從,為甚麼曾到也教喫茶去?』州召院主,主應諾。州曰:『喫茶去。』」
舉:「趙州因僧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曰:『無。』曰:『上至諸佛,下及螻蟻,皆有佛性,狗子為甚卻無?』州曰:『為伊有業識在。』又僧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曰:『有。』曰:『既有,為甚入者皮袋裏?』州曰:『知而故犯。』」
拈云:無鬚鎖子兩頭搖。
舉:「僧遊五臺,問一婆子曰:『台山路向甚處去?』婆曰:『驀直去。』僧行,婆曰:『好箇師僧,又恁麼去也。』後有僧舉似趙州,州曰:『待我去勘過。』明日,州去亦如前問,婆子亦如前答。州歸院謂眾曰:『台山婆子被老僧勘破了也。』」
拈云:前面也如是問答,後面也如是問答,那裏是趙州勘破婆子處?
舉:「青原山行思禪師初參六祖,問:『當何所務即不落階級?』祖曰:『汝作甚麼來?』原曰:『聖諦亦不為。』祖曰:『落何階級?』原曰:『聖諦尚不為,何階級之有?』祖深器之。」
拈云:深器即不無,那邊事作麼生?
舉:「洞山辭雲岩,臨行問:『百年後忽有人問:「還邈得師真否?」如何祗對?』岩良久曰:『秪者是。』師沉吟,岩曰:『价闍黎承當箇事,大須審細。』」
拈云:何不效普化打箇筋斗。
頌:欲得園中果,先須妙識枝。曲描難可覷,直指不存癡。寧惜秋霜老,莫教根蒂摧。一聲黃葉落,但恐動狐思。
舉:「洞山因過水睹影,大悟前旨,有偈曰:『切忌從他覓,迢迢與我疏。我今獨自往,處處得逢渠。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應須恁麼會,方得契如如。』」
拈云:後設五位功勛,皆由此偈得旨來。
舉:「洞山廣道者初遊方,問雲蓋智和尚:『興化打維那意旨如何?』智下禪床展兩手吐舌示之,廣打一坐具,智云:『此是風力所轉。』又持此語問石霜琳,琳云:『你意作麼生?』廣亦打一坐具,琳云:『好一坐具,秪是你不知落處。』又問真淨,淨云:『你意作麼生?』廣亦打一坐具,淨云:『他打你也打。』廣於此大悟。」
拈云:早知燈是火,飯熟[4]已多時。
頌:梁園日暮亂飛鴉,極目蕭條三兩家。庭榆不知人去盡,春來還發舊時花。
舉:「羅山問石霜:『起滅不停時如何?』霜云:『只須寒灰枯木去,一念萬年去,函蓋相應去,純清絕點去。』山不契,往問岩頭,頭喝云:『是誰起滅?』山於此有省。」
拈云:良藥口苦,逆耳言忠。
頌:漁人乍入滿園時,怎似予林三兩枝。節候到來依舊發,豈同一見不相知。
舉:「洞山因僧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山曰:『火後一莖茆。』」
拈云:何不道神符在此,百無禁忌?
舉:「洞山謂曹山曰:『吾在雲巖先師處,親印寶鏡三昧,事最的要,今以授汝。汝善護持,勿令斷絕,遇真法器,方可傳授。』云云。」
頌:知有卻無,知無卻有。縫罅不通,何處尋口?君不見,鐵牛戴鞍匝地飛,木馬拖犁踏天走。
舉:「洞山寶鏡三昧云云。」
頌:非銅非鐵亦非金,規矩方圓鑄不成。胡漢難逃妍醜別,一回撲碎一回瑩。
舉:「曹山四禁云:『莫行心處路,不挂本來衣,何須正恁麼,切忌未生時。』」
舉:「曹山云:『凡見聖解,是金鎖玄路,直須回互。夫取正命食者,須具三種墮:一者披毛戴角,二者不斷聲色,三者不受食。』」
頌:類墮隨墮尊貴墮,曹山本寂舌頭破。出言吐語不霑唇,說與諸方休錯過。
復舉:「正命食。」
頌:從前一飽忘百饑,直至于今不得餓。美食元不中飽人,誇甚雲門胡餅大。
復舉:「尊貴墮。」
頌:悉達當時為太子,王宮不住住雪山。若非星睹知端的,那得能仁大孝全。
舉:「《道德經》云:『吾不知其誰之子,象帝之先。』」
拈云:看伯陽李老子說話,大似推車到壁,難得轉身。此無他,只是不肯於不知處希取大用,所以後來函關一往,終成騎牛覓牛見識。
頌:從來共住不知名,任運相將秪麼行,自古上賢猶不識,造次凡流豈可明?
舉:「[5]博山上堂,僧問:『一口氣不來,向甚麼處去?』山云:『香煙堆裏。』其僧不會,山云:『黃金殿上,更覓長安。』」
拈云:當面錯過。
頌:釣罷歸來不繫船,江村月落正堪眠。縱然一夜風吹去,只在蘆花淺水邊。
舉:「僧問尊宿:『如何是自身[6]已?』宿曰:『丙丁童子去討火。』僧領旨。後遇一尊宿舉似,宿不肯。僧仍理前問,宿曰:『丙丁童子去討火。』僧于此大悟。」
拈云:可見差之毫釐,失之千里。者僧不是彼尊宿鐵面斬新,那能當下灰飛煙滅?
頌:碔砆碧玉,鋀石黃金。莠苗朱紫,明眼難瞞。真金自有真金價,終不和沙賣與人。
舉:「打地和尚乃馬祖嗣,凡問佛法惟打地。」
拈云:假小心,最大膽。
舉:「打地門人每執爨,廚下人問:『你師凡問佛法便打地,是何意旨?』門人於灶內抽火柴入鍋中。」
拈云:見過於師,方堪傳受。
頌:與其鍋中添水,寧可灶下抽柴。莫怪時人不識,師承稟受得來。
舉:「古德云:『若人識得心,大地無寸土。』」
拈云:看者箇心,亦能迷人、亦能悟人。山僧居學地時,曾以問三沙彌,一良久云:「我乃無心。」一以手指胸云:「在者裏。」一云:「通身都是。」且問三沙彌:「那箇是識得心者?速道,速道。」
頌:古寺巴臺月下,玉溪小市城邊。客來正好相語,又怕編成對聯。
舉:「顏淵喟然歎曰:『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
拈云:者顏氏纔在陋巷中得見箇古窖,便欲舉示於人,爭奈有心無膽,恰如啞子作通事。
頌:橫看成嶺順成峰,遠近觀山山不同,不得廬山真面目,秪緣身在此山中。
舉:「溈山靈祐禪師一日侍立百丈,丈問:『誰?』曰:『靈祐。』丈曰:『汝撥爐中有火否?』祐撥曰:『無。』丈躬起,深得少火。舉云云。」
頌:柴火分明路不岐,溈山百丈也徒為,溫言煖語休相囑,一點丙丁爍太虛。
(侍者性遠捐貲重刊)
慶忠鐵壁機禪師語錄卷之十三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