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幢了禪師語錄卷第二
小參
「舉今舉古,沉埋佛祖;談心談性,錯過自家。到者裏,道有不得、道無不得、道非有不得、道非無不得、道非非有不得、道非非無不得,畢竟如何?」良久,云:「不得,不得。」
閱藏,小參。「者箇事如千日並照,秖是無你下手處、無你證入處,於無證入處別立一機,猶隔大千在。明晨開演海藏,欽祝聖域,今日事不獲已,與諸禪德預通消息,要知此經不在文句上、不在視聽上、不在寂默上、不在博采上,即雷動風行豈不是經?鴉鳴鵲噪豈不是經?日往月來豈不是經?雖然如是,諸人若作此會,一棒打折你驢腰,莫言不道。」
小參。「了上座昨夜入艸求人,並無些子影響,而今一網俱收,有解𨁝跳底試出來看。」問:「多年功行今已圓,度驢度馬滿前川,且道驢馬作麼生度?」師云:「寶劍逼人寒。」僧拂袖退,師便打,乃云:「月月有十四,月月有三十,大家共聚首,且道承誰力?」良久,云:「舉頭天外看,誰是我般人?」
小參。「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山青水綠,星明月皎。有時把住,釋迦無潛身之路、彌勒無退後之門;有時放行,德山棒如雨點、臨濟喝似雷奔。道無,爭奈萬物樅然;道有,一毫動著不得。且不落有無一句作麼生道?」時西堂纔出,師便歸方丈。
小參。「說禪說道,望空啟告;說佛說心,喚假作真。南明不入者保社,豈肯誤認生平?設有箇英靈底聞恁麼道,把山僧拽出三門外爛搥一頓,我道:『汝也不枉到南明。』」
小參。「趙州茶,雲門餅,楊岐驢子威猛,曹山木蛇惺惺。」召眾,云:「且道與南明案山子相去多少?」眾無對。師喝一喝,云:「切忌瞌睡。」
除歲,小參。「古人烹露地白牛分歲,蘭溪者裏無歲可分,亦無白牛可烹,秪是燒松蓬、剔慧燈,門前爆竹兩三聲。」驀召大眾,云:「且道與古人是同?是別?」良久,云:「知音不必頻頻舉,達者從教暗裏驚。」
小參。「者箇事,直饒通身是口,也無他說處;通身是眼,也無他視處;通身是耳,也無他聽處;通身是鼻,也無他嗅處;通身是手,也無他指處;通身是腳,也無他行處。不見僧問趙州:『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州云:『我在青州做一領布衫,重七斤。』山僧又不然,設有箇出來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秖向他道:『且忌口著。』諸人若在者裏討得下落,來方丈通箇消息。」
廣錄
節度使范耑書問云:「不佞切於宗乘,無由一睹,請和尚方便。」師以偈答云:「息心甘自陷,著有還差互。兩道眉高著,一條脊直豎。正如井覷驢,莫將心戀悟。欲見本來人,緊恰好照顧。」范感悟,因讀破山師翁語錄,至「一點明星[1]刺眼開,輝天鑑地歎奇哉。當時想是無禪客,若有和聲打落腮。」於此致疑,錄出請決於師,復答偈云:「點鐵成金在霎時,聖凡不二此何疑?此疑一涉程千里,秖許親親獨自知。」遂深契之。耑李公謝云:「撫臺覽偈大悅,言欲修行,不能斷辛。」師云:「修行不在斷辛。」公曰:「撫臺萬民所賴,修行不得。」師云:「撫臺得,卻是居士不得。」公遂禮拜,求開示。師云:「欲了生死,參悟為最。不知生之來處、死之去處,豈可不疑?不疑則不悟,不悟則如地無種,何處有收?更或隨波逐浪,馬腹驢胎,阿誰免得?所以古人教人參萬法歸一,一歸何處?疑來疑去,忽然疑團打破,生也是者箇、死也是者箇,如珠走盤、如盤走珠,豈不快哉?」公作禮而去。
茶話
「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大眾普喫茶,切忌打溼口。若也打溼口,拄杖劈脊摟。」
「雲衲叢叢,聚頭箇箇。毛生板齒,吞跳栗棘。金剛全然,不挂些子。雖然如是,也要向[中-口+○]薦取。」
「楊岐栗棘蓬……」豎拂,云:「靜隱龜毛拂,縱有解吞吐,也須白汗出。」良久,云:「還有恁麼人麼?」時維那吹滅燭,師云:「緊妨噎殺。」
「光明赫奕,無少無欠。覷著則兩眼俱瞎,咬著則咽喉齊斷。設有箇不挂唇齒底,也秖救取一半。」
「今日值端午,大眾休別睹。若別睹,靜隱山中出艾虎。」
入室機緣
首座入,師云:「者裏還有賓主麼?」座喝云:「是賓?是主?」師打,座拂袖歸眾,師云:「了。」
西堂入,師云:「兩堂下喝,畢竟誰是?」堂云:「二俱不是。」師連打兩棒。堂云:「如是!如是!」師直打出。
僧入,師以拄杖左邊指云:「且向者邊著。」僧便行。師云:「你又恁麼去那?」僧喝,師直打出。
勘驗機緣
楚雲參,師云:「甚處來?」云:「澂江。」師云:「止和尚有甚言句?」云:「有甚言句?」師云:「恁麼汝不從那邊來?」云:「和尚猶是者邊漢。」師微笑。
僧參,師云:「把斷咽喉作麼生道?」云:「某甲不道。」師直打出。
問僧:「甚處來?」云:「雞足。」師云:「迦葉與你道甚麼?」僧茫然。師云:「空走一回。」
問僧:「南泉斬貓,汝作麼會?」云:「血流三千里。」師連棒打出。
醉舌參,師云:「未跨門時三十棒,汝作麼領略?」舌便喝,師云:「維摩一默又作麼生?」舌拂臥具便出,師云:「未在。」一日,召云:「吾有一事,汝作麼承當?」舌喝,師云:「汝再道看。」云:「道破則不堪。」拂袖便出,師可之。
問僧:「那裏來?」曰:「六詔。」師云:「甚處住?」曰:「無住處。」師云:「亂走作麼?」僧無語。師顧侍者云:「將茶與伊溼口。」
善權辭,師豎拄杖云:「不可喚作拄杖,汝作麼生?」權便喝。師云:「鐵蛇橫古路,作麼生過?」權拂袖出,師把住云:「道得即去。」權云:「教某甲道甚麼?」師噓一聲。
雪基齎靜明老人書至,師捧起問云:「者是老人字麼?」曰:「是。」師云:「在甚處著畫?」曰:「在者裏。」師云:「放子三十棒。」曰:「過在甚處?」師云:「向下文長。」
僧參,師云:「有言非究竟,無言究竟非。速道!」僧茫然,師云:「終非究竟。」
極乘參,師云:「如何是佛法大意?」乘喝,師云:「心佛俱非,你作麼生曰一任縱橫?」師云:「玄沙道底。」曰:「者裏的是徹頭處。」師直打出。
顯今參,師云:「汝從南華來,有甚言句?」曰:「正要和尚疑著。」師云:「疑箇甚麼?」顯便喝。師云:「莫是者一喝麼?」曰:「被和尚勘破。」師微笑。
師詣造衣處,拈起一塊問顯:「今者箇從前千頭萬緒,因甚得成片去?」曰:「不識。」師云:「為甚不識?」曰:「一任卜度。」師隨聲掌云:「卜度箇甚麼?」顯遽答曰:「不勞註腳。」師直打出。
問答機緣
僧問:「和尚教參活句,如何即是?」師便打,僧擬議,師云:「為甚又逐死句?」
三目禪師乞牧牛頌,師云:「須用自家底始得。」曰:「也要看過。」師云:「用看作麼?」目擬舉拂子,師云:「早已勘破了。」目作色,師笑而出。
禹門老人耑使送法衣至,師拈香禮拜,云:「老大箇漢,時節也不識。」僧云:「此是好事。」師云:「好事不如無。」
士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云:「合取狗口。」士罔措。時聞板聲,師云:「喫粥去。」
士問:「古聖運神通,未審神通作麼生運?」師云:「幸得居士到者裏。」
士問:「天龍豎指,和尚豎拳,是同是別?」師云:「春蘭秋菊。」
僧問:「承和尚示南泉斬貓意旨,某鈍滯連日。」師掌云:「者野狐精。」僧與師一推,云:「瞞不得,瞞不得。」便出。
尚書扶檀越入山,云:「求為弟子,得麼?」師云:「不得。」曰:「如何即得?」師云:「無你承當處。」
僧問:「如何是和尚心要?」師云:「無孔鐵鎚當面擲。」曰:「如何得入?」師云:「看腳下。」曰:「如何是向上事?」師云:「眨上眉毛,早已蹉過。」曰:「如何是作止任滅?」師云:「截。」曰:「如何是閉門打睡,接上上機?」師云:「奈汝在門外何!」
官人問:「語言文字猶落言詮,望和尚指示。」師云:「指示更落言詮。」官禮拜,師云:「好與三十棒。」
惺庵問:「蒙開示後,至今兩頭不著。」師云:「你向甚處安身立命?」庵罔測,師喝出。
士問:「千載奇逢,求和尚一言半句。」師云:「坐卻舌頭。」
督捕戴公入山,問:「弟子於世間經史靡不精通。」師驀豎拂子,云:「通得者箇麼?」公罔測。師云:「將謂,將謂。」
金騰道張公入山,問云:「弟子進堂同住,得麼?」師云:「看居士作麼?」進曰:「假如進了,和尚又作麼生?」師云:「也不放過。」
僧問:「十二時中如何降伏其心?」師云:「汝將心來。」僧無對。師云:「恁麼即降伏也。」
師偶閉戶,一眾驚疑,太府李公請出,師云:「我者裏上至三十三天,下至無量無邊世界,和我八萬四千毛孔總是箇關,你道在甚處出入?」西堂云:「看腳下。」師便開。
達鑑居士冒雨入山作禮,師云:「殃及居士,拖泥帶水。」曰:「不曾溼。」師云:「又拖了一身也。」
問僧:「人人本有,為甚茫然不曉?」曰:「咬著,蹋著。」師以拂子○云:「者箇還蹋著也未?」僧繞一匝,師云:「失。」
俗士問云:「弟子久慕高明,奈紅塵擺不脫。」師云:「為甚到者裏?」士無語,師云:「果然擺不脫。」
僧問:「如何是袈裟下事?」師以杖指云:「且向者裏著。」時九有錢文學不出眾,云:「不隨和尚腳跟轉。」師云:「瞎。」曰:「盡大地是一隻眼。」師云:「瞎!瞎!」
朗玄問:「某特來求和尚分付。」師云:「分付則頭上安頭。」曰:「不得春風花不開,花開須借春風力。」師云:「此時冬景,何得言春?」朗無對。
師赴齋回,居士送云:「弟子送和尚到者裏,和尚送弟子歸何處?」師云:「禮拜著。」士便拜,師云:「在何處?」士罔測,師便打。
僧問:「生死向何處了?」師云:「燈光明似日。」
士問:「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箇甚麼?」師隨便喝,士作禮云:「謝和尚慈悲。」師云:「你道是箇甚麼?」士云:「穿衣喫飯。」師云:「不是,不是。」
法語
示雪基禪人
雪基上人懷古德之志,味善財之風,不惜形骸,雲瓢雪笠,涉水登山,遍參天童、雪門、黃檗及我昭覺老人。經今不自歇心,與余共居,一味乾爆爆地,直教全身放下,勿助勿忘,水到自然渠成。設使東秦西楚,朝南暮北,與道遠也。思之。
示皎月禪人
衲僧家須發勇為心,立決定志,如百戰場中拒敵。倘稍有失計,縱聖力匡扶,亦不勝任。今山野不惜眉毛絡索,語汝須捨逸趨勞,立下死心做去。毋論徹與不徹,著著向釋迦眉睫上斫斧,彌勒開顏處揮斤。若無者番手眼,依舊黑漫漫地。
示月浪禪人
欲脫生死,必將父母未生前事,提挈到佛不能親、祖不能近了沒巴鼻處。則知參學事業,猶是錦上堆花;傳佛心印,亦是好肉剜瘡。汝若到此田地,始信恁麼說話。其或未然,當以勇銳志,單刀直入。
示孤燈禪人
孤燈禪人從江右至蜀,欲了本分,萬里參尋知識。殊不知本地風光,秖在穿衣喫飯時、運水搬柴處,何嘗昧卻?但古人弄巧成拙,把箇鐵饅首,教末代兒孫晝參夜參,參到計窮力極,始有相應地。山野大不然,眾生本不迷,諸佛何嘗悟?若道悟,是謗如來;倘言迷,又欺自己。須知古德三登九上,是自起自倒。
示祖鼻首座
教外別傳之旨,未嘗有一法與人,亦未嘗令人承領,如壁立萬仞,似白日青天。所以臨濟佛來也喝,祖來也喝;德山佛來也打,祖來也打。汝向後若把茆蓋頂,直須總不恁麼去。且道如何即是?咄!
示一則禪人
此事如登極頂。亦似太陽初昇。愈行愈不盡、愈出愈光明,少涉思惟,自取喪身之兆。了上座恁麼說,如向虛空裏挖孔、深淵中摸月。若有佛法商量,不惟埋沒先聖。何故?三十年後。
示楚雲首座
禪和蹋遍天涯,參遍諸方,向孤峰絕頂上三二十年飽風飽雨,要與佛祖作隊,硬赳赳地、孤迥迥地,一任龍天推出,猶然不顧,始有出群超格分。
示具眼禪人
做禪和子,務要手腳貼實,將前所見所聞,一併拋向無陰陽地上,於行住坐臥時,諄諄切切,不要放過,一任逆順境界,都盧不管。如斯體理卓卓,有出身路,始有參學分。
示遍容長老
遍容長老,與吾師翁契久。今日覓吾幾字,也是無醜圖醜。我欲讚公,公無何有。我若罵公,公非少口。呵呵!幸得覿面不相逢,相逢定要劈脊摟。
示湛水禪人
禹門、茆坡兩戰不勝,便心憤憤,束包萬里,向劍刃上、烽煙中橫鑽直闖,不顧性命而來安龍,欲與佛祖為冤,氣壓諸方而去,不知放下蒲團,勝負之心一時冰消瓦解,如靠銀山鐵壁。到此信知安龍無法與人商量、無禪與人計較。既無法,又無禪,乃執筆云:者箇漸?他時異日切忌作佛法見、作禪道見。若作此見,一棒打折驢腰,莫言不道。
示乳源西堂
從上古德擔當此任,莫不從因地上打起精神,所以六年苦行而明此一段大事,斷臂立雪而了此一段正因,負石蹋碓而完此一段勝量。汝既隨吾左右,歷盡險岸,幾經鞴爐,卒風暴雨靡不相加,待異日向孤峰絕頂處忽爾推出,始知酬前萬倍。幸甚!
示嵋霽禪人
佛法兩字,山僧固難啟齒,亦難下筆。何故?山僧不知有佛,不知有法,更不知有眾生。唯不知有佛法眾生,所以據條白棒,是佛也打,是祖也打,問也打,不問也打,管教一刀兩斷,勿起第二念。
示聲遇禪人
古德高流,腰包荷笠,千山萬水,幾費勤勞。向大爐鞴,不顧性命,千鍛萬鍊,直要鎔成箇器。所以年深月遠,辛苦亦安,終不畏難。忽一日觸著磕著,自是驚天徹地。
示達鑑黃居士
達磨西來,不立文字,直指而已。居士諄諄求老僧法語,早已曲了也。若得不曲,直須回光反覆自看,賞刑賞罰處也自看,驅奴使婢時也自看,村歌社飲時也自看,喜怒哀樂時也自看,解帶脫衣時也自看,然後看得知覺全無、生死雙泯,菩提涅槃、真如解脫了無所得。於無所得處,全體即心即佛。如是見得徹、把得定,即火宅塵勞,翻為清涼寶所;刀山劍樹,悉是玉蕊瓊枝。其或不爾,馬面牛頭,依然猶在。
示達尊善人
信為道源功德母,信能遠離生死苦,信能必到如來地。爾既信,佛開方便門以四事供養。《法華》云:「我適曾供養,今復還親覲。」然雖親覲,但於生死路頭未曾曉了,因而再四再三請老僧形於紙筆,向第二門頭施箇把柄去。且如何即是?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從者裏按定,不被塵勞所撓、不被諸緣所繫、不被聲色所搖、不被物欲所礙、不被人我無明見聞覺知所轉,一朝扭翻鼻孔,佛也難近其傍、祖也難親其右。既有者箇威光,即老僧說底亦如夢幻。設或未然,莫閒閒地。
示松石禪人
世之稱禪和子,當如松與石。萬物凋謝,他亦挺然;四時互換,他亦渾然;山枯海竭,他亦凝然;天翻地覆,他亦宛然。據汝拜懇法語,以為終身策勵,又且不然。何也?汝於未生之際,脫體現成,纔一念萌動,便不如松如石也。
示朗輝禪人
朗輝禪者請法語,老僧無處啟口齒,直將生死挂眉尖,立箇金剛不壞體。行問生從何所來?坐究死向甚處去?閒忙動靜只如然,待賓迎客不外此。任他八面境風吹,勿將此志移毫許,榮華富貴心沒貪,成佛作祖意休起。秖以生死自究明,世間法法無干己,一明一切無不明,切莫顛倒障諸己。痛將者箇徹頭尾,直教虛空爛到底。
行實
師於甲午年春,辭禹門一則禪德,接住安龍湖山。一日,大眾入室作禮,乞述行繇。孤燈云:「人疑和尚為公為卿,請示行實,以決眾疑。」師云:「余生寒微家,更無異跡,乃蜀重慶江津毛氏子。母姓陶,因夢僧送桃令噉,感而有娠,於甲寅七月廿日未時生,乳名應僧,寄名於寶山師。從幼喜親雲水,未幾,聞《金剛經》,遂著意理會。自思:『身如夢幻,生死臨頭,誰作主宰?』故持《金剛經》。年至十六,壬申春,侍母朝寶頂,余乞僧指示,僧云:『你年少,且去念佛。』於是將經曉夕默持,後感異夢,不覺疑情頓發,自謂:『遠離顛倒夢想,此夢從何而有?』遂求決於僧,僧云:『成佛成仙秖在心,卻如沙裏去淘金,塵垢淨時金自現,免向他方外面尋。』余聞之,疑情益甚,胸中似有物礙,不能自釋。一日,獲《楞嚴解》,謂:『忘境不忘心,終成虛妄。』余問之老衲,衲云:『境可忘,心不可忘,忘心則成死物。』予曰:『終非究竟。』又請益一老宿,宿云:『你如何?』予曰:『心忘境自寂。』宿然之,示偈云:『莫執忘形與死心,此箇難醫病最深,直須兀坐探淵源,始得見性識天真。』予禮謝。復閱《楞嚴》,幾忘凍餒,因患寒疾,三返舉止唯艱,誓願出家,是夜果寧。奈瘡瘧愈重,白母薙髮,於寄名師會下,未久令過經,弗合予志,遂往重慶謁破雪和尚。雪云:『何處來?』予曰:『本地。』雪云:『何處人?』予亦曰:『本地。』乃咨念佛話,雪云:『念佛也入地獄,不念佛也入地獄。』予曰:『不會。』雪云:『參去。』遂辭,參歸源大師,改參『萬法歸一,一歸何處?』三年心如木石,行不知行、坐不知坐,至一切迎賓待客渾無異念,總在一歸何處上著到。忽一夜至四鼓時,心境俱空,豁然有省,往昔礙膺之物一時粉碎,若佛、若祖自我流出,始知婆婆原是小新婦。遂呈偈:『倒跨崑崙走得來,忽然又被火星催,通身逼拶腥臊也,惹得虛空沒下挨。』源曰:『猶是蝦跳不出斗。』予震威一喝,云:『請師速道。』源云:『蒲團圓似鏡。』予拂袖便出。一日,辭源上別峰,依破雪和尚,雪云:『者裏刀耕火種,住你不得。』予曰:『更少某甲不得。』住後稍有未到處,深加鉗鎚,不意雪師示寂。後依靈筏和尚,甲申六月避秦,侍筏過銅梁白水寺,值夜半,予曰:『請安。』筏云:『著忙甚麼?汝欲圖快活去。』予曰:『不妨疑著。』一日,命作中秋偈曰:『目擊天樞耀,山川瑞色新,一輪橫海上,遍界盡光明。』筏然之。丙戌菊月,辭筏抵婺川,參象崖和尚,問:『猛虎不棲平川,獰龍不宿兔穴,未審以何為據?』象云:『氣沖霄漢。』予曰:『恁麼則靈然獨露去也。』便出。丁亥春,侍象過彭水,象云:『你昔在別峰做甚麼?』予曰:『一事也無。』象云:『恁麼空度日了。』予曰:『穿衣喫飯。』進酉,司職後堂,予具威儀辭,象云:『誰賓誰主?』予一喝便出。因上堂,問:『威音者畔即不問,威音那畔事如何?』象云:『庭前數株竹。』予曰:『猶是者畔事。』象云:『門外幾莖松。』予曰:『某甲則不然。』象云:『你又作麼生?』予便喝,象便打,予拂袖而退。一日,予舉起坐具,問:『恁麼則錦上添花,不恁麼則戴角擎頭,總不恁麼時如何?』象便打,予一喝,象又打,予復喝,象連打,予連喝而退。又問:『平定干戈即不問,衣甲卸下時如何?』象云:『天下太平。』予曰:『太平後如何?』象云:『萬民樂業。』予曰:『恁麼則野老謳歌去也。』戊子春,命理叢林兩載,甘苦備嘗。一日,值禮懺次,象問:『為甚代魔王禮佛?』予曰:『不敢負恩。』云:『魔王有何恩?』予曰:『切莫瞞人。』遂命頌,曰:『朝打三千,暮打八百,知恩報恩,阿誰識得?』云:『未在,更頌。』予曰:『蒼天!蒼天!』象休去。己丑臘,參本師,迎於旅亭,師云:『甚處來?』予曰:『黃檗。』師云:『何人同來?』予曰:『秖是某甲,更與阿誰?』師云:『黃檗安麼?』予曰:『和尚請茶。』遂侍師過禹門,職維那兼理方丈。上堂,予問:『爐鞴初開,鉗鎚大展,衲僧性命盡在和尚手裏。』師云:『汝喚甚麼作性?』予便喝,本師驀頭一棒,予曰:『恁麼則和尚性命亦在某甲手裏。』本師亦打,予拂袖而退。一日觀水次,本師把住云:『不許思索,呈水車偈來。』予即口答曰:『團圞一箇子,平地波濤起,濟人兼濟物,不濟心不死。』庚寅年職西堂,入室,本師云:『臨濟兩堂首座相見,齊下一喝,那一喝是賓?那一喝是主?』予踊身而出。八月命看牛山監收,本師以源流拂子並信金至,予曰:『某敢妄荷此任耶?』即抽身出綏陽,以啟呈上曰:『叢林有興廢,佛法至凋零,蓋為不得其人。倘得人,又何患佛法之不盛、叢林之不整也?且某原一懦夫,未具大乘根器,豈敢妄擔重任耶?(云云)』辛卯夏歸覲,大冶兄云:『請源流一看。』予曰:『不必。』冶云:『毒鼓已振三巴,堅執作麼?』予因而受之。者便是從前參請之繇。今日眾兄弟相索,不得不出此醜。」
月幢了禪師語錄卷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