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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王水鑑海和尚住金粟語錄卷三

查給諫夢記

人生於世,一夢也,何夢中又有夢耶?夫夢者,幻化不實之謂也,何遇而靈驗,往往先知?豈弘闡祖道,事屬非常,山川召呼,神龍有以曉人耶?是以安樂公報瑤田之夢,即菴于雲居,祇一粥之緣;潭龍王奉金匙之食,元叟于徑山,有一十八載之住。祖庭待人,振起先業,爰自豫有定數,豈與尋常泛泛住持者之來哉?丙辰秋,虎林方伯李公,以金粟之席,數年住持不得其人,頹然傾廢,舉余輓回說法,即下檄嘉興尹海鹽令敦延。海鹽給諫查公王望,一夜夢于萬頃波中,涌出一圓古鏡,約有數百億萬斤。初起似有黑氣,漸而升高,光明照耀,天地一色。而空中有神,呼公出手扶持,公竭力支撐,忽而覺。司門者乃傳府公有函至,發讀則知請余。公曰:「異哉!疇昔之夢,乃師字也。」繇是遍告當事與諸同人曰:「吾素倔強,獨知之有儒。至如諸方尊宿,從未接見。今金粟之請水師也,吾非改前轍,從事其道。吾視吾夢,蓋與水師有一段因緣。」遂躍然而起,率諸紳迎余入院。第金粟荒涼之甚,僧規殆盡,居民承閒侵擾。及余至,一番清理整頓,方復舊觀。雖怨誹繼起,賴公之杵可伏。住三秋,辭退。公仍迎余出院,復謂余言曰:「吾昔夢可足徵矣。師前以革弊之故,招細人萋菲,豈古鏡初升,黑氣之障乎?吾力維持,豈神呼出手扶特乎?此二事不足為奇。所奇者,數百億萬之古鏡,而能飛騰上升,吾謂師非凡器也。且愈升而愈明,吾謂師至高明而道中庸也。是以丐師一言,為吾記之。」余曰:「某固陋無似之夫,何敢當為應夢之人或神龍?使公知儒釋為不二,大道如虛空,虛空豈有分別隔礙哉?」公唯唯,遂為記。

儀真地藏禪寺重興記

地藏寺重興落成矣,請記於諸名公。諸公咸謂余知文義,識道理,當自記,庶鬼神呵護,使事傳而不朽。余應之曰:嗚呼!天下豈有不朽之事哉?同泰之宮,非不固矣,至今化為烽燧;永寧之塔,非不堅矣,亦乃遷於谷王。且蒙莊有曰:「藏舟於壑,藏山於澤,謂之固矣。然而夜半有力者負之而走,昧者不知也。」蓋世人不知造物之機,達生之理,徒守形蹟之久長,不亦謬而且惑乎?故吾聖人於無常幻化之中,指出真常不滅之道,使人人知白雲有變,青山不老,春夢喚回,覺性恒在。然而欲資明斯道,必乃藉其勝場。勝場不立,曷以闡之?譬如人之心性,寄於一身,離身無以見乎心性。夫心性者,道也;人身者,場也。由此觀之,無場不能顯發乎斯道。是以天下寺廟,乃聖人出世開道之勝場也。歷代王臣賢士,莫不竭其力為金湯焉。至如兇頑不肖之人,望其塔廟,聞其梵音,莫不敬信之心生焉。為其聖人窮精極神,開覺斯民者如此,而人傾誠荷感,知有由來,亦如此也。儀真地藏寺,考邑志,刱立於宋建炎間淮海肇禪師。至明太祖洪武十三年,敕建為地藏禪寺,賜主僧號曰文彬,歲以崑山衛糧屬寺所需。至成祖遷北平,厥糧寢,僧徒散,寺散漸廢。嘉靖二十八年,後軍王公汝立重修。天啟二年,中翰汪公鑣又修。迨 國朝順治庚寅,操江李公棲凰再修。然興修至再,多是補偏葺壞而已。康熙壬寅,寺僧松石見寺漸至剝蝕,不勝興嗟。遂持幣牘走楚,力延於余。謂余重闢荊南天王,有合叢林規度。且四朝煙沒之天王,又在狼窩虎穴之場中,計日而就。故殷殷懇請。余憐其誠,慨然而來。至乙巳,因事仍返轍江陵。庚戌,念功業未成,再鼓鑾江之棹。辛亥,乃得新安許君繼先毅然荷肩,重建萬佛大閣,并嚴飾毘盧、大悲、萬佛等像,而供具悉備。幢幡飄颻,樓閣門開,光射諸天矣。然寺繼此而振興,實許君引導之力。明年,王君春宇重修大雄之殿。是年,劉君燿宇重建地藏寶殿。又明年,參戎吳公介臣、鳩鹺使王公興周、運副何公調之,暨劉德鎮等重修山門,仍新金剛之像。而應供之堂、香積之廚久廢,余攃其址而新之,以為叢林輔翼。一時叢林煇映,不減洪武敕建無恙時。且此寺建自宋及今,幾五百餘年。禪燈不照,斯道罔聞。甲乙相傳,十方靡屬。嗟乎!如此寧不徒有其場,孤負山靈哉?今余承乏茲山,建立滹沱宗旨。遂拈棒喝,聊作指南。況賢宰官、士大夫輩,有外護干城者、有登堂倡和厥道者,咸是一時氣運浸昌,非敢曰人能弘道。且古有曰:盛乃衰之兆也。吾甚懼之。唯望後來主是席者,力而輓之。庶聖人說法有場,而斯民之覺性亦乃恆明。則余與修建諸公之心,均不朽矣。

尺牘

復棲賢大師

吾門有十科,有善說法者、解空者、神通者、多聞等者,所謂十大弟子各有一能,要求兼而全者,莫如吾佛,故號曰能仁。儒門亦有四科,有德行者、言語者、政事者、文學者,亦謂十大弟子各長一端,要求兼而全者,莫如尼山,故號曰至聖。又如人之子弟,有起家者、刱業者、守成者、蕩廢者,要求繼志述事,纘緒鴻業,為人百年天下之基者,莫如武王。嗚呼!吾祖庭、吾法道,亦未嘗不望如武王之為人之興隆也。棲賢法席,先人興建唱道之區,亦天童徑山法流燈照之所,我肯忘於祖宗之地,廢同腐艸,坐視而不念及之耶?即吾弟值此落莫不寧之秋,雖則不能興修振舉,且有志不令蕩廢而能守成之,此為弟子者一能矣。若蒙者退鼓久打,年來已完地藏樓臺殿閣之功,亦覓得恆產幾畝,免令終朝乞食,或鼾鼾睡到日三竿,試問兒童是何時?此我勇退之一能也。然吾弟當體先人志,堅意住守,庶忠臣孝子而名充矣。但未知何時入楚登祖堂,與諸弟一共話也。悵悵!

復陸侍御鶴田(諱光旭)

門下所舉 世祖皇帝被圓照一拳,甚有悟處,乃判曰:正是一拳擊碎五鳳樓。門下可謂知言也。即今當湖有一戲珠樓,貧道思欲一拳擊碎,第未知此樓還受此拳否?雖則臨河不可賣水,然亦可使波瀾蕩漾,平興三尺,則五鳳戲珠,能不突出天外哉?而圓照金粟,又豈不為執鞭之人哉?呵呵!區區寱語,奚足舉似?

聞湖珠樓久之,今為親面,果然八面玲瓏,清風襲人。貧道欲彩插當頭,華鋪錦上,所以一拳拳碎此珠樓,一踢踢翻當湖水,大家出手展家風,雲峰雲峰何以已?門下又云:借貧道四大作珠樓,一拳何處下手?貧道四大是珠樓,皮袋一靈光不收,拳短打人都不著,不如自打見風流。堪笑了元枝外節,輸人玉帶當機籌。雖然,古德有曰:盡大地無寸土。不知此樓安立何處?者裏不會,貧道一拳盡大地都要打碎,又況此樓不在大地中而受此拳耶?今問門下:四大本空,如何作得珠樓?者裏道得十成,也贈一領雲山衲衣。其若沉吟,將雲峰華園輸我退寓。

復楊進士慈菴(諱耀祖,時士,金陵醫王。)

來諭左右底生死大事,總要貧道了卻。今說箇喻子,以明斯事。譬如貧道是箇楊太醫,左右是箇簡親王,王有病命醫,太醫無有不竭其力、用其心者,唯王但覓方之多、藥之廣,又不恆服,亦不善服,又不忌口,亦不忌身,或見少效,又去食東家湯、西家散,是以藥亦雜,病亦亂,如此欲求病瘳身安,不亦難乎?且總歸之太醫手段不高。嗟乎!太醫亦無可奈何,今願王乃識醫者意也。須知有病自家醫,勿求方多藥廣,然不須一粒可以回生,是以真實告之曰:參則真參,悟須實悟。

尊翰云:舉筆落文字,開口成雙橛。既舉筆、開口都不是,又去支離講解耶?先德有言:依他作解,障自悟門。今之直下不能脫手者,過在胸中有如許集物。譬如古鏡不明,乃因面上有垢,若去其垢,鏡自明矣。況又集其塵垢,欲求其明,豈可得乎?左右察之,以為何如?

人之生於世也,不可一日無飲食,苟缺之,則思念之心不能須臾忘也。且資身小事,尚須臾不忘,況立吾人之大事者,何可須臾忘之?苟不須臾相忘,道在是矣。

簡查都諫王望(諱培繼)

恭惟台臺足下,儒門柱石、釋氏金湯,具清白眼而持世、開佛祖胸以護僧。德澤萬品,東南一人,此諸方所仰重,非不肖海之私言也。茲維先師翁費隱容和尚示寂,辛丑春火浴後,舍利無算,齒牙俱不壞。諸弟子分布舍利,閩楚浙四山建塔,金粟即其一也。金粟舍利,塔上一十七年無銘,而舍利光明,闇然不彰。今海不揣顓愚,謹撰行狀一冊,懇求台臺董狐之手,布施一銘。放出舍利光明,照天照地,垂鎮金山,千秋瞻仰。伏冀大悲不吝,欣然賜允。祖庭幸甚!不肖幸甚!

與許檀越頤民嵩期伯仲

昔韓昌黎為絳州刺史,馬彙作行狀曰:司徒公之薨也,刺史刺臂血書佛經,期以報德。又曰:居喪有過人行,是以掇其大者書之。然則吾人一身,絲毫不可相犯,況其欲刺而出血耶?蓋誠明之性,發於至極之用,故無所吝惜也。賢伯仲連月為終天莫報之德,昦天罔極之思,悴形勞神,不無苦矣。雖是人子本分,哀情似亦過之,益見誠明之性,發於至極之用也。雖未刺血書經,七七日內,經聲琅琅,梵唄鏗鏗,投誠運悲,聖真感格,令先君藉此已逍遙樂國矣。如此,寧不勝其刺血書經者?蓋在一誠而感,不在形跡異同為孝。賢伯仲誠明之行,可謂達孝矣。山僧貧道,不能光大孝幕,唯其言而闡揚之,伏冀照察不一。

與許邑侯酉山(諱三禮)

昨在貴署所論無極等說,蓋素聞左右振鐸海昌,弘宣聖學。茲以楊子丕顯,因為良晤,不意一言挫服,遂欲歸余為師。余則何以當師哉?唯芻蕘不禁,總恃哲人無我,君子同風。所論更有未盡者,今筆之簡端,再陳青覽。聖人曰:天命之謂性。此天者,謂何天耶?若蒼蒼之天,虛無浩杳,芒乎無知,何能賦吾人之性?殊不知此天者,乃吾人之本源,無極之正體也。一貫之宗,不出於此;無隱之道,豈外是乎?然吾人終日戴此天、履此地,施為種種,弄巧百端,竟不知此天,寧不惜哉?所以立吾人之性,號召萬物,主盟乾坤,而靈靈蕩蕩,無有盡藏。至如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乃是太極邊事,亦是粗蹟,茲故不論。又左右云:人之視聽異於禽獸者,以其非理勿視,非理勿聽,而禽獸雖有視聽,則不知其視聽之所以左右,可謂見道之淵源,察物之真情者矣。然人之視聽非止異於此,人之眼見色能分青黃赤白黑,耳聽聲能辨宮商角徵羽,而頭頭洞徹、物物了明,然則禽獸何能爾焉?既是頭頭物物有如此明白,是乃伊誰之力?又伊誰使之而靈通變化耶?陽明不曰:吾人有良知,吾人有良能。分色之深淺,辨音之清濁,詎非此良知良能乎?若協於一體,布於四肢,八面玲瓏,千手難敵矣。且禽獸之視聽在無極之初,未嘗不與人同,奈何展轉蒙昧,是乃異於人也。又明德之體任亙萬古今,而本體光明閃灼,毫無變異,雖吾人為物欲所染,用明而明,一旦光明洞燭,究竟與明德本體全無有損益。蓋明德之體活活鱍鱍,散之則為萬事,斂之則一物不存,是何物而能損益此明德哉?

象贊

天童悟金粟容棲賢敬三世祖圖

天童崛起,金粟親傳。棲賢承統,瓜瓞綿綿。滹沱派遠兮,波翻大地;東山苗裔兮,華發爭妍。信源流之有自,果發用而多玄;實本大以葉茂,始裕後而光前。播宗風兮,人天仰止,得路而還;驅邪見兮,法門正大,不致以顛。太白嶙峋兮,巍巍乎獨振寰中;金山勢迥兮,氣吞雲漢,孰可比肩?郢陽月皎兮,娟娟乎夜映晴川。祖翁父子誇雄傑,道標垂示萬斯年。

天童金粟棲賢師并楊公五世圖

不是賓主四人,亦非君臣五位,等閒坐在一處,說道:山西是吾祖發祥之地,豈可忘之?西河弄獅子,乃昭祖之家也;滹沱施棒喝,乃玄祖之家也。茲以楊公描歸山西,所謂祖父從來不出門,歸家盡是兒孫事。楊公,汝何幸亦入此隊中,豈大年重來,輓吾道將墜地耶?

康僧

金陵為吳主求舍利長干之塔,實師初立;南海岸上施茶湯金粟之席,為師始興。願大悲深幾萬里,迢迢來自康居國。雖非達摩傳心印,澤惠叢林稱聖僧。

五聖(金粟繭紙箋藏,今僅存四十餘軸,或云宋賜,或云五聖書。)

廓然云無誰識有,五靈通顯赫山門。力輔現偉衣冠者五人,入寺書箋藏經,至今金粟珍惜,稱為奇觀。我住此山親試驗,卜筮如在掌中看。靈從何來聖何起,一點丹心徹夜寒。

自贊(楚菴璨監院請)

者箇漢,無可比,福不及中峰,慧難方玅喜,二十年來跨大步,齷齪之聲無所取。興天王,住金粟,赤手平空喧宇宙。楚禪楚禪有何云?當家種艸天然骨。

(雲澤旵侍者請)

參禪不過明理,讀書不過知義,理義之道,學者通之,何故自謂天上天下唯汝獨尊?是以居楚人謂汝為楚狂,居吳人謂汝性大,此何謂耶?咄!鷽鳩奚識老鵬之舉哉?

雜著

壽慈菴楊進士五十序

天下有大壽,歷而千古,繩然相繼,不曰道,則曰德。道之於世不摩,堯舜至今尚在;德之於世不易,周孔萬古恆聞。苟不以道德為壽,縱身延千年,滅而無聞,亦為夭矣,何名為壽乎?夫道德也者,豈易言哉?請試論之。本出乎無言,無言豈謂無言焉?出乎機,入乎機,而無蹟也,亦無始也。是以劫窮世盡,渠乃不知。蓋渠無國土,亦無聲臭,風寒暑溼之不及,喜怒哀樂之不聞,況能覆載天地,刻雕眾形,長于上古,澤及萬世,而造于吾人者,又何終窮哉?然而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唯至聖者知之。慈菴楊君,今歲桂月五旬大壽,繇是進之以道德之說為君祝。唯道德之于君者,君得之矣。君何以為得焉?曰:問之沙翁。沙翁曰:當問自己。自己不知,問之蒲團。蒲團不知,問之踊猛。踊猛不知,問之豁然。豁然曰:在是矣。其是以為壽者,又何有終古者哉?

題莊翰林觀音畫象

圓通秀謂黃山谷曰:「汝以豔語動天下人淫心,不止馬腹,正恐生泥犁耳。」山谷由此而懼。茲澹菴以翰林之學,不施於無用之處,顓畫觀音大士法象一藏,使天下人瞻之仰之,寧非山谷懼而改作耶?雖然,大士無相,隨類現身,眾生沒在諸苦,睹此有以拯拔,此又澹菴濟世之一端也,有心者其宜審之。

題真如寺募冊

鹽之城南四十里,有寺曰真如,在崇山峻嶺、茂林修竹間。傳聞建立於吳晉時,為浙西一大名剎。奈歲月侵久,風雨飄颻。瓊樓玉殿,鄰于瓦礫;金容象好,盡被雲封。嗟乎!山之不靈,有若斯耶?茲智上人向余乞言,以勸鹽之樂善君子,一解錦囊,以襄厥事,即名山佛國,頓見光煇矣。其若泥多佛大之說,又何須區區而再告焉?丁巳午日,金粟寓人題於天寧寺之千佛閣下。

祭雲澤旵侍者文

康熙十七年十月朔五日,旵歿。三朝金粟寓人謹治。以時羞之奠,告汝旵侍者之靈。嗚呼!汝從吾于儀之地藏,年僅十七歲,學而穎異,朝夕克勤,過人之資,期汝成立。而復從吾住鹽之金粟,汝年已二十四歲,學日益精,志日益立,稠人廣眾,咸以悅心,上林新篁,不同散木,況陸沉下版,冰檗備嘗。吾不獨以侍者參得禪向人告,亦常曰:「旵侍者如此行去,他日福緣未易量也。」孰意過勞,遂爾而亡。嗚呼!秀而不實者有矣夫!且顏氏子四八而歿,尚稱短命,今汝又折八歲,其造物者之相奪,使汝不能成器乎?今吾屬望已矣也,天何喪我哉!天何喪我哉!然汝昔之所學,有未足處。今吾指汝到家,唯汝有靈,鑒徹斯事,始謂吾不負汝也。通身無縫罅,大塊是文章,在世即世,隨處優游,亦始謂汝不負吾也。嗚呼!唯汝有靈,其知我言耶?其不知我言耶?尚饗。

雜偈

金粟即事八首

千僧井

古井龍蟠地脈香,千僧共飲見源長。豈知一滴漕谿水,金粟流通浩淼茫。

娑羅樹

娑羅古樹植何年,葉葉枝枝翠色鮮,想是昔時受記莂,今來此地蔭人天。

獨桑鼓

頑皮枯木響何來,獨樹無心聲似雷,幾度敲時誰入耳,忽然聞得笑顏開。

康僧橋

何事當年欲度人,長虹橫跨接通津,看他兩岸尋源者,不過此橋路不親。

金粟山

九十九峰此最尊,千嵒腳下盡兒孫,撐天猶見通身眼,指點遊人立腳跟。

禮密祖象

金粟堂中老作家,不才何幸侍阿爺。添香換水陳時食,那盡兒孫孝一些。

禮費師翁舍利塔

慇懃稽首見師翁,舍利光中一點通,我住此山承雨露,千年香火媿難弘。

募修大殿

赤烏之殿日頹傾,風雨如來滿面塵。一笠於今通蓋覆,黃金殿上露全身。

與廣陽楊慈菴居士(法名原濟)

佛祖相傳箇拄杖,贈君朝暮好揩摩,通天徹地光明現,驗盡諸方佛與魔。

寄武昌黃明震居士

鄂渚黃龍機祖庭,賴君寶杵護全型。撫公近日添新構,好起沙翁逸老亭。

次許石園令公惠山泉韻

源頭活潑石泉香,流出人間滋味長,一種現成受用處,臨流不飲爭清涼。

令公諱維祚,及晤我輩中人,又擬泉贈之北人。

可是滹沱一脈來,靈源浩浩亦悠哉。南方近日多憔悴,雨露蒼生正眼開。

贈孫孝穆學士

一雙白眼持今世,兩衲清風振古綱。不是無心任大業,且來林下學佯狂。

寄示天主念法孫

丈夫須是英雄骨,扶豎門風孰可人。此日渚宮衛法社,干戈叢裏要心真。

示先覺

誰為先覺誰後覺?覺了方知本覺無。剩得一雙窮相手,好來東壁挂葫蘆。

赴金粟以地藏委楚菴住持

十載真州闡化機,法幢興建頗光煇。於今珍重[1]毋狼藉,方見克家有指揮。

與查王望諫議乞師翁金粟塔上之銘

雨歇金山翠欲流,光明塔上望垂眸,筆尖錦繡千峰起,舌底煙雲萬壑收。撥動祖燈煇佛日,點開法眼照閻浮,查公何似張公後?一銘相傳價莫酬。

遊陸鶴田侍御雲峰園次壁間晦山禪師韻

雲峰峻拔世稱稀,百畝芳園樹色肥,竹石無心鳥自語,山林有意客相依。曠觀那惜支笻杖,徑轉仍隨蹋蘚衣,未至不知天地大,主賓譚暢到斜暉。

慈菴署中靈芝忽生,阿弟、阿郎時赴秋闈題贈。

艸木何知忽爾萌?天將人傑地靈生,干城社稷先呈瑞,折桂蟾宮早得禎。光透一庭明月夜,風高闔國令名聲,豈同百卉尋常出?福佑王家樂太平。

壽新安許繼先檀護六旬

南明燦燦物華新,甲子欣逢又一巡。白髮數莖添歲月,冰心一片質天人。雲生黃海千山紫,鶴跨揚州萬戶春。陸地神仙應不老,區區何必問靈椿。

贈奇兵營吳介臣參戎

江漢滔滔久不驚,多為令德鎮波清。埽雲晴曬囊中甲,留月夜譚腹內兵。才大可兼文武用,功高自古割城旌。何因把手鑾江上,話到無生一笑傾。

壽吳封翁

生居華屋德猶尊,況復康寧七十春。膝下烏衣觀子弟,庭前喜氣集嘉賓。榴華吐火呈圖壽,紫燕巢梁瑞象新。把盞進君千歲酒,神仙原是太平人。

喜張中宿登堂道話

高臥東村野興濃,更逢仙客話從容。雲山千里詩筒滿,旅月一輪形影空。情念淡時羞世焰,道心貞處看寒松。任渠江漢滔滔者,不到龍門不化龍。

題東明孝節

貞節繇來世所難,思親況復割身殘。清風夜夜吹英烈,明月年年照血瘢。孤子尚能修往事,一肩那惜上擔棺。區區幻路休云報,至理渾融孝可觀。

壽蔣母八十

自古西湖人瑞地,於今尤見蔣家賢。紫雲靄裏降王母,白玉樓中會折僊。桂子既縣符肘後,蘭孫應是奪魁先。榮榮芳躅真堪羨,好酌源頭酒一旋。

雲澤號

吾楚有七澤,雲澤居其一。方有九百里,夢澤連肘腋。浩淼天地間,波瀾萬層出。況復天上雲,能澤枯艸木。今為汝作號,應合如此義。

佛事

為慧鎧慈念入塔。「六角亭內,無縫塔中,安身穩便,受用何窮?慧鎧卸兮干戈靜,慈念息兮睡正濃,春山萬里雙眸碧,華鳥一聲塔戶封。」

為念真入塔。「一念純真,未是到家消息;吳山越水,任爾腳下遊行。蹋破芒鞋歸去後,玲瓏塔裏好藏身。」

為憨石監院舉火。「蘇州有底真州賣,拓出滿盤不吝生,今日盡情都攃下,一天雪月釣舟橫。雖然,山僧更助汝末後光明。」便燒。

為雲澤侍者舉火。「麟角鳳毛世所難,銀牆鐵壁腳頭寬,歸根落葉頂𩕳句,一吸神鼇滄海乾。」攛火炬,曰:「從教遍地起波瀾。」

為宗一舉火。「腰包頂笠南詢久,果未成時華未開,回首可憐無限意,桂華香裏坐蓮臺。宗禪宗禪胡為哉?今日不須多指示,火光堆裏絕塵埃。」

入塔。「九日登高,諸方舊例;重陽入塔,金粟新條。黃華滿目兮,無窮富貴;西風透體兮,不盡風流。湘北潭南休更覓,家山穩坐樂悠悠。」

遠塵請為父入塔。「生身父母如何報?擔骨慇懃入普同,父母有靈應不昧,兒孫若箇不知宗。如何是宗?」舉骨曰:「自此知恩歸有地,萬年松在金粟峰。」

為禹峰禪師舉火。「破家散宅走西東,覓得驪珠皮袋中,三載挂瓢胥浦上,一朝脫化向秋空。生緣自謂蘇州有,宗派沿流太白峰,火燄道場須聽法,眉毛鼻孔盡通紅。要見眉毛鼻孔麼?」舉火便燒。

為趙州菴印空起龕。「住住住,逢人請喫趙州茶。去去去,八十行腳非見戲。蹋破芒鞋無處覓,得來只在腳尖頭。」擊龕曰:「急而趨。」

為化石入塔。「點石化為金玉易,勸人除卻是非難。尋常一種平懷事,放下千般永日閒。雖然黃金鑄就西施骨,賽過人間白玉顏。」

為淨菴舉火。「來時淨灑灑,去也赤條條。來去兩頭路,天台有石橋。去去去,西風黃葉飄。莫沉吟,火後一莖毛。」

  (門人太原楊耀祖捐俸,敬梓 金粟沙翁和尚語錄三卷,用資  先太翁明樓公,先太恭人孟氏,伏願速悟  圓通,華開見佛,頓超覺路,同燦心燈者。   版存浙江嘉興府楞嚴寺經坊流通。  康熙十八年浴佛日吉旦)

天王水鑑海和尚住金粟語錄卷三

校勘註

  1. 【CBETA】毋【CB】,[母-(、/、)+〡]【嘉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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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嘉興大藏經(CBETA 選錄)》JB232《天王水鑑海和尚住金粟語錄》,版本日期 2025-01-30。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