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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璽印禪師語錄卷第六

法語

囑生一禪人住靜

厭喧避靜,太華未足為儔;躲市逃林,崑崙到此難比。此一座山,裹包宇宙,青翠古今,煙雲罩不住,雨露不能侵。到此之際,果能直下承當,嵯峨突兀,始許四面不通風;嶽岫層巒,方得兩輪不能照。到恁麼地,钁頭邊剷去,無不是清風;沒底籃盛來,都總皆明月。所以僧問雲居:「僧家什麼事?」雲居回他一個居山好。者老總不出此意。今獅子巖前生一靜主,將一幅沒點畫的菼藤,蘄山僧與他一個居山好。山僧素識此公,閒挑苦菜,饑煮雲羹,深藏巖谷,潛伏幽林。故茲將雲居的公案,通一偈以囑之。

突兀嵯峨幾十秋,逃林避市許君遊。雲居留得居山好,寄與生公一钁頭。

示續生禪人。

出家大道說一遍,住菴要住深山院,珍重切莫錯用心,行住坐臥無致倦。無位真人在其中,明人有眼也難見,喫飯穿衣不相離,今古從來無改變。六根門頭總是渠,聖與凡夫俱一串,秖緣分段有參差,象罔所以通一線。德山棒斷野狐魂,臨濟喝破虛空面,青山綠水祖師心,蜂房蟻穴空王殿。門外時傾萬斛珠,信手拈來甚相便?若能撥轉目前機,方為石頭親法眷。明明吐露不隱藏,孰肯當陽去相薦?會得春秋接續生,牢關始許君家占。

示慈悟禪人居山

夫居山者,衲僧得力事也,如雲棲壑、似鳥休林,各有天然之玅,勉強不得、假借不得。所以古人云:「一池荷葉衣無盡,數樹松花食有餘,剛被世人知住處,又移茅屋入深居。」且道什麼人證得?慈悟禪人一日入室求示,山僧問曰:「正睡著時還作得主麼?」伊云:「一念不生全體現,長伸兩腳到天明。」山僧曰:「者個消息那裏得來?」伊云:「說破傍人笑。」即此二語可為贍老本錢,只要說行俱到耳。若使出世人天,未免畏影走日,所以山僧囑云:獨自居山好。

示素菴維那。

佛祖慧命,重越丘山,不是其人,難堪委授。最初必要尋師訪友,歷盡辛酸,念念只妨[1]己躬大事不明,只將曠劫以來愛根種子、習氣無明掃除清淨,影也沒些,自然祖師關捩子一朝打破,師資酬唱,鍼芥投機,如電若雷,天下人莫能掩其耳目也。素菴維那遍參後,特特來祖庭共住,喜其數載內外辛勤,且入室機緣超脫,大有法門氣概,儻得猛力加鞭,則佛祖慧命亦可相續矣。囑囑。

示微密值歲。

數十年來山水藝,一朝喪卻同安隊,興崇祖席念頭真,陸水劬勞無怨戾。拖泥帶水作常行,運瓦搬磚為日伎,纔涉江兮又涉湖,深則礪兮淺則揭。有時衝寒冒暑來,有時戴月披星去,個般心力為誰忙?無非欲了死生計。禪人欲脫死生關,就中便是無生地,識得竹篦無觸背,了得凡情即聖諦。山花簇簇燦心宗,百鳥喈喈宣玅偈,吾人動靜與行藏,盡合祖師西來意。

付慈耶上座。

上座楚中人也,秉我顓先師戒法,嗣後遍歷諸方,熟精名相,歸住邵陵,演玅法音,眾皆稱服。值丁未謁雲居先師塔頭,先過同安祖席,與山僧相見,揭其所證,於本分事猶在依稀恍怫間,不能出脫窠臼。故於己酉冬重來同安,向如來藏裏著意搜尋,不知者一著子,三乘十二分教也註破不得。忽於禪堂裏、法座傍呵呵大笑云:「禪也,教也,諸佛不曾悟、眾生不曾迷,從來蜜甜檗苦、鵠白鳥玄,風不待月而涼、火不待目而熱,一一現成、頭頭顯露。」山僧知上座得此消息,特將先老人傳來的破油靴向人天眾前踢出,與上座作個毘盧帽戴,向華王座上拈搥豎拂、撒土揚沙,令彼一切聖凡分疏不下,此時正好向同安院裏噓一噓,充滿法界、逼塞虛空,方不負同安之囑、先師施戒之恩也。偈曰:佛祖傳來非法法,付君持去法非非,一時非法傳天下,始見同安共傘居。

示雪忍副寺。

雪忍大德真實行人,祝髮於清遠禪師,受具於山僧座下,曾在龍門職諸副寺,服勞奉養,役重任麤。及乎山僧開法同安,亦復如前行徑,先走武昌倩鑄洪鐘,次入豫章募化大鍋,種種所作皆屬最勝行門,盡成不朽佛事,即此可謂祖庭中有力人也。山僧今欲北行,為送斗所余公深葬,並掃笑巖祖塔,無堪遺囑,但望二六時中名自名、心自心,無起無倒,不變不遷,到老還須者個話語提挈一番,則生死關頭更有一種奇特受用。者個受用總要一切處多為忍耐,久熟自成。何故?煩惱來、生死來也用自心忍耐,佛祖來、魔王來也用自心忍耐,如是種種忍耐,直忍得一些影子也沒有,方得天堂地獄、人道鬼途、四樂八苦一齊鎖殞。到與麼地,不異二祖立雪安心,覓也覓不得,自然得大解脫,此時正好衣缽隨身,應受人天供養。問著,掀起兩莖眉便道:我與諸佛一數。

示天穎悅眾。

參學人,須具眼,怕殺殷勤,切勿懶散。泥裏去,水裏去,生鐵秤錘被虫蛀;朝也行,暮也行,巖前石虎著人驚。直饒高揖釋迦、不拜彌勒,拗卻德山棒、掩住臨濟喝,旃檀藂中不得住腳,荊棘林裏撩起便行,把太虛空捏𢷗成團,將須彌山一擊粉碎,驚不瞬目、喚不回頭,方與此事少分相應。然雖如是,必要舉一明三,目機銖兩,能於亂草堆頭撥得金鍼,河沙數內尋得玉屑,豎去橫來,無有絲毫擬議。具如是手段,方可撐我臨濟門庭。天穎悅眾,遊遍諸方,踏翻海嶽,來我同安禪堂安居一載,見氣志超群,可為法器。山僧特書此卷,以證將來。儻子直下承當,一肩擔荷,則我傘居門下又有一遮風抵雨的漢子,賣弄天下人去在。

示善揆副寺。

未會佛法,通身是膽;會得佛法,氣息全無。會與不會,總是衲僧家一場敗缺。善揆副寺於祖庭有年,服勞無限,每每冒雨衝風、奔南走北,佛法二字拋在九霄雲外,怕殺商量。何故聻?花從春裏發,草向暮間生,長的任他長、短的任他短,大則塞乎天地之間、小則逼於身心之內,寒時寒殺闍黎、熱時熱殺闍黎,毀也毀不得、譽也譽不得,若有一點造作安排,便是蛇吞鱉鼻、虎囓大蟲。古云:「絲毫繫念,三途業因;瞥爾情生,萬劫羈鎖。」山僧恁麼告報,不知又作麼生?若作玄妙會去,且喜沒交涉;若作平常會去,喫棒有分。直饒坐在無事甲裏,未免沉沒深坑。要於此中得個出身路徑,許伊向毘盧頂上撒屙、紅塵堆裏垂手。且道是什麼作略?獅子舌尖流出月,象王口裏放來雲。

示一念副寺。

禪人親近山僧,出力修造祖庭,晝夜不辭勞苦,水陸並行、燥溼皆到,此中實是真如玅道、無上菩提。知子二六時中承當有分,若于此中起心動念,將謂別有工夫,早是節外生枝、懸空釘橛了也。雖然如是,也要是個離鉤脫網的漢子,乃可一念萬年,不念生死涅槃、惟念種田博飯,不念超佛越祖、惟念塞壑填溝,不念文字語言、惟念勤行苦行,不念倉裏積穀、園內灌蔬,只求大眾安祥,絕無做嘴打面便為慶快。者個境界,要是過量人,不是至親,切忌草草。

示石香悅眾。

向上一著,父子不傳,要在透頂透底,脫卸羅籠,自力承當,毫無隔越,方許向萬里無寸草處插足,目前無闍黎處藏身,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不被佛祖羅籠、人天揀擇。到與麼地,自有人請你著破襴衫,舞三台上,冠冕祖父門庭,喚諸佛菩薩作奴兒婢子去在。勉之!勉之!

示石雲悅眾住山

臨濟門庭壁立萬仞,須是勇猛丈夫許他攀躋。設使精神稍倦,色力不加,未免墮谿落澗,終難造極登峰。假如凝神定志,踴躍一番,脫卻婆娑衫子,穿著無底芒鞋,仗清風而作翅,借明月以為依,自然一舉到頂,絕沒絲毫阻滯。當此之時,千山俯伏,萬水洄漩,四海鳳龍、九州獅象悉屬家奴,飛禽走獸、魚鱉黿鼉總為擁護。到恁麼地,正好持鈯斧子砍曹山樹,提折腳鐺煮雲蒸飯。此中一段真實受用,子亦不可不知耳。

示宗旭副寺。

離心意識參,絕凡聖路學。參須真參,悟須實悟。真參實悟之人,為法忘身,臨大事而有以擇,臨大難而不可奪。所以楊岐百世傳聞,神鼎千秋不昧,皆是真參實悟之模範也。如宗旭禪人為同安副寺,數載殷勤,雖不及古人,亦可謂真實之人也。今山僧北行,有末後示訓之語,為你將來作藂林之輔佐。示曰:離心意識參,絕凡聖路學。未出母胎時,早已名大覺。灼然恁麼會,仍歸有卜度。一涉於絲微,垂手無所托。汝問事如何?釋迦也難捉。也難捉,三間茅屋不可居,九路僧房非著落。

囑巖碧知浴。

頭目髓腦身外物,花香鳥語案中人,若能會得三玄旨,正偏坐斷絕疏親。所以道:語帶玄而無路,舌頭談而不談。昔日山僧在越山頂上,每日空手把鋤頭得一大受用事,三十年來未曾舉著。今朝巖碧知浴亦是其人,不妨為伊點出。昔年典座今知浴,一度恩兮一度讎,是釜是瓶都帶累,端端的的有來由。

示勉習禪人。

快勉旃,快勉旃,時時當習釋迦言。雖然佛法無多子,也要真經有一篇。敏矣參禪還習教,殷勤習教更參禪。三乘法內堪知委,十二部中頗貫穿。兔子獲來終棄陷,魚兒歸去自忘筌。不因今日愚癡漢,那識當年大覺僊。風過喬松言外意,雲藏古洞句中玄。菩提莫謂因人學,應解菩提本自圓。

示盞飯一信禪人。

寒暑無迴避,春秋日往來。二時家常辦,缺一不成才。雖然如是,粒粒不囓著。一信禪人,可謂飯中無布,缽盂斷柄。山僧不得辜負於你,你亦不得辜負山僧。偈曰:冒雨衝風不記年,肩挑日月每盤旋。有時踏斷芒鞋後,始信功圓別有天。

示純慈鐘頭。

純鋼鑄就,生鐵打成,一片慈心,古今無對。禪人自入同安以來,數年間妄緣俱削,佛法潛滋,歲月勤勞,寒[2]暄不懼,唯知日背楞嚴玅法,夜扣幽冥洪鐘,自以精進為基,直造純清絕點,如日照世,如月照夜,孤迥迥,赤灑灑,絕承當,沒可把,五陰、六入、十二處、十八界、二十五有圓通更須彌,報如來慈益精進,方不負出家一番也。珍重!珍重!

囑慧力性侍者。

達磨老祖荷西天佛祖心印,特來東土建立宗猷,蓋因此土多有大乘法器故耳。祖初遇梁王,王不契,入魏地少林,面壁九載,偶有斷臂二祖始得其傳,故非法器不傳也。嗣後至六祖而分為兩枝:一青原,一南嶽。嶽得馬祖,祖得百丈,丈得黃檗,原得石頭,頭得藥山,山得雲巖。此二派之下又分為五宗,五宗之上諸大老又豈非法器也?山僧承臨濟三十一世,望初祖四十一傳,雖不敢言其法器,而承上接下之系又豈外也?慧侍者於同安室中左右有年,辛亥春,同二三子侍山僧北上掃笑祖塔,是冬結制清化。此子於般若堂中得個入處,可為宗門法器,將來與從上諸祖眉毛撕結未可期也,山僧豈不厚望也耶?子當珍重。

示見誠總戎劉居士。

余丁酉出山,訪博菴黎居士,掛錫於清虛禪院。時有諸公入院問道:「昨見誠劉公有辦道氣象,和尚作麼生起發?」山僧問他:「曾皈依什麼人來?」彼對言:「昔年曾皈依於白嶽法師。」山僧問他:「白嶽法師曾說個甚麼?」彼曰:「叫某甲持經念佛。」山僧詰曰:「作麼生持念了得伊生死去?」彼久坐,作禮求示。山僧曰:「今日不暇,明日來為伊說。」彼辭去。次日復來:「昨蒙和尚許某甲話。」山僧曰:「不知許個什麼話?」彼曰:「如何了得生死?」山僧言:「若要說個了生死的話,秖怕伊信不及;若信得及,山僧秖得忍著牙疼,按下雲頭去也。若論此事,如射箭相似,必定心正弓滿,然後中鵠;儻心不正、弓不滿,總有畫布棲皮,十發九失。又在臨發之時,凝睛端手,把者個紅心看得端端的的,自然一箭無不了當。然此時方識盡大地是一個紅心、盡大地是一隻箭、盡大地是居士全身、盡大地是居士法身,有何生可縛?何死可纏?所以古人道:『我有一隻箭,從來不假煉,射去滿十方,落處無人見。』伊既諦信此事,要把生死於二六時中時時提起、刻刻參詳,勿生懈怠,如救頭然。如是做去,自有個撞著的時節,方識得落處無人見的消息,纔稱得勇猛丈夫,不辜父母恩德、不負明師皈依、亦不負山僧今日之啟示,伊當勉之。」彼聞,通身汗垂,作禮辭去。諸公以為何如?

示未明黃文學。

道義之交,非信不能全終始;窮道之路,非功不能達本源。故學道之士,必先立其信、樹其功,然後路可窮而道可達,交可孚而義可全,始繼物我一如,彼此無異,居安資深,左右逢源矣。居士既留心此事,但令自疑自悟,自證自明,向無下手處下手,無著眼處著眼,自然頓破疑團,豁開心眼,洞見十方,事事無礙,方識得杏壇三千總是一個,靈山十萬絕無兩人,始不負古聖之垂言。山僧之舉示,居士當自強之。

示祝男道俗程居士。

至誠之道,智者不增,愚者不減,如太虛空,若當天日,浩浩肫肫,寂然不動,無你用心處,無你體會處。一起用心體會,雲籠皎月,霧鎖蒼山,正所謂擬涉唇吻,即犯鋒鋩也。然靈源之體,本自天然,無容雕琢。近有一等人,雖行之而不能著,習矣而不能察,秖將本子上湊合些須,口頭邊撈摝幾句,問他一個實落處,如作文成詩一般,摸索將來,弄兩句合頭語,在人前稱個強手,當作他一個落處,有何交涉?如是行履,欲得大法,無有是處。必須把他家糟粕洗得潔潔白白,向寒巖深窟之下、月冷藤蘿之前,任他鹿鳴猿啼、鳥語花開,耳不聞、眼不見,如枯木死灰相似,到冷冰冰地,將者個無相的影子疑來疑去,疑到山窮水盡、轉不得氣時一覷覷破,然後紙上文章、口邊言語全無用處,方知實際理地不立一塵,今世門頭不舍一法,然後侍父母、共妻兒,以至迎賓送客、喫飯穿衣,一切動用中表裏精麤與至道符合。到恁麼地,無明妄想皆是大用大機,市井山林悉可放身放命,道俗宜深究之。

囑御六張居士。

若論此事,本來現成,說個提持,早已埋沒了也,那堪東語西話牽扯葛藤?只貴自己用心真切,悟處自然透頂透底。昔山谷居士參晦堂和尚,因聞木樨花香打失鼻孔,後于黔南道上始知大善知識老婆心切,恩踰父母,此是千古之下富貴不能籠罩一個參禪的樣子。御六居士信向此事殊為真切,自來同安,茶裏飯裏未嘗斯須忘卻,遂於本參話頭上得個下落,每於入室當機莫不清楚,不惟有龐老之遺風,亦且有超方之作用。是以臨別求索一言,故山僧援筆書此,直教與山谷居士同一聲名,庶不負居士一番用心也。囑囑。

囑公玉趙居士。

世尊於人天會上將正法眼藏、涅槃玅心付囑摩訶迦葉,迦葉得之,稱尊道貴,惹得西天四七、東土二三、南嶽青原、石頭馬祖降旗大展、露布高懸,四海魚龍望風歸向,不期至臨濟被三聖向瞎驢邊滅卻,自此人人拍掌、個個攢眉,手眼通身救之不暇,直待笑巖門下憨山師翁曲垂方便,時抑時揚,向多處添些子、少處減些子,猶且無人承當。末後得我顓愚先師赤身擔荷,將金剛圈、栗棘蓬向人天眾前一齊拋出,是以山僧因斯帶累,三十年來覓一個俗漢了不可得,今日都內撞著個趙大郎,與山僧眉毛撕結、聲氣相求,左右逢源,羅籠不住,特以從上不了因緣遂付之。偈曰:從來佛法無多子,只要當人認得真,半月松梢君自掛,何煩祖令不重新。

示夌子吳居士。

向上一著,千聖不傳,貴乎直下承當,不容絲毫擬議。果能如是,則有為法、無為法覿體全彰,如來禪、祖師禪一齊透過,雲門乾屎橛拈向一邊,洞山麻三斤了無交涉,白雲流水總是同參,翠竹黃花無非伴侶。到與麼地,隨方灑落、在處逍遙,任卷任舒、無拘無束,或向柳巷花街歌風嘯月、或從水邊林下撫几揮琴、或與朝堂卿相議政談仁、或同里巷高賢賡詩獻賦,動靜閒忙、語默居止,莫不是自己常情獨露、大用現前,不費絲毫勉強,自然與佛祖同機、聖賢合轍。其或不爾,正好向毘盧頂上未生已前週匝一回,方可頂門具眼、腦後見腮、眼裏聞聲、耳中見色,無方無向別行一路去也。今有夌子吳居士,江西浮梁人,早入儒門,深遊聖學,視五湖歸一握、指大地為一心,昨于都城慈雲得接山僧更增信向,一日焚香皈依,欲乞山僧一語以決生平大事。山僧無可為言,特援筆書此以證將來之望耳。

示世勳龔居士。

本來玅體,洞澈圓明,不涉功勳,豈通凡聖?兩儀未判之前,毫無欠缺;一氣纔分之後,點沒加添。明明天地中、隱隱乾坤內,非人、非境,非物、非心,能變、能遷,能收、能放,有時高高峰頂立、有時深深海底行,有時鍼鋒上走馬、有時芥孔裏藏身,有時通身無影像、有時遍界露全軀,觀之即色、聽之即聲、嗅之即香、嘗之即味、觸之即覺、思之即明,若向眼、耳、鼻、舌、身、意上求之,依舊識他不得。古德云:「吾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常在動用中,動用中收不得。」是以山僧今日特為舉似龔居士,不妨閒空時用心斟究,看他是青、是白?是綠、是黃?審得停當,那時將佛祖聖賢一串穿卻,更可與我臨濟門下作個護法的樣子。勉之!勉之!

囑余門張氏夫人。

夫道之一字,難言也。明明日用中,展轉收不得;了了六根門,出入見不得;隱隱乾坤內,上下覓不得;昭昭今古間,去取劃不得。是得也?非得也?非得之得,是名實得。天地得之不以為大,蟭螟得之不以為小,日月得之不以為明,山川得之不以為久。羽毛賴以飛翥,鱗足賴以遊行,有形之物藉以為體,無形之物恃以為靈,在聖不增,在凡不減,人人本具,個個不無。奈因自己志性偏枯,妄生執著,卻被無明煩惱、人我貢高,使得七顛八倒,以致苦海波中頭出頭沒。勞我大覺金仙,離兜率、入皇宮、登雪山、陞寶座,說法四十九年,談經三百餘會,費盡多少機關,豈知一點也用不得。須知此事要在截斷凡情,不通聖解,搏熱火燧如案上冰輪,步太阿鋒似街前坦道,所以各各當人于一切處得大自在、得大受用、得大解脫、得大安樂。到與麼地,于其中間覓生亦不可得、覓死亦不可得、覓染亦不可得、覓淨亦不可得、覓名亦不可得、覓號亦不可得、覓四大五蘊世出世間一切法亦不可得。此不可得亦不可得,譬為虛空,體非諸相,不拒諸相,發揮一莖艸作丈六金身,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艸,七縱八橫,千變萬化,左之右之,無施不可,豈不光明俊偉者哉?斗所余護法,昔任江西籓司,信向法門,捐脩祖剎,於山僧處得明[3]己躬大事。今其夫人張氏亦留心此道,求決生死工夫,山僧亦為開導,授以本參話頭,不久之間得個下落。故山僧不敢負其來機,仍書此卷,法名旋徹,以作千秋之懸記、佛祖之道源也。珍重!

法璽印禪師語錄卷第六

 (湖州府烏程縣正堂信官高、 歸安縣正堂 信官何,仝心捐刻 法璽印禪師語錄卷一之六。計字參萬八千 三百十三個,該銀貳拾貳兩九錢九分。仰祈佛力,福被人民。闔衙俱沾般若之光,大地悉受 菩提之潤。謹意。 康熙十五年四月  日,楞嚴藏經坊附板。)

校勘註

  1. 【CBETA】己【CB】,已【嘉興】
  2. 【CBETA】暄【CB】,喧【嘉興】
  3. 【CBETA】己【CB】,已【嘉興】

【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嘉興大藏經(CBETA 選錄)》JB220《法璽印禪師語錄》,版本日期 2025-01-30。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