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瓶山牧道者小影
自題
只這觜臉,迥沒回互,上無攀仰,一無所慕;下絕[1]己躬,一無所妒。道僧不僧,道俗不俗,有時孤峰頂上獨宿,有時十字街頭接人,有時遊戲金馬門,有時蹴踏青獅窟。深深處佛聖難窺,密密處魔外罔測。話未問時當頭截,腳未跨時劈面喝。豎起吹毛凜凜,貴圖眼中出屑。疑似善慧、甘贄之體裁,卻如布袋、普化之作用。傳不傳之心印,振丕振之綱宗,經行坐臥,道合其中,波澄月現,風虎雲龍。(咄)!
古瓶山牧道者究心錄序
當夫十方虛空悉皆消隕之時,誰能發真歸元,通體徹悟?倒用魔王印,追大軍於藕絲孔中;全提金翅威,取毒龍於生死海底者乎?若夫牧道者之遇介和尚也,啐啄同時,當陽囑付,如鴻毛御順風,如巨魚縱大壑,自車溪一枝佛法,為檇李五葉嫡傳者,從此須臾咨決,併擔齊挑矣!牧道者之頌古、詩偈,橫說豎說也,拈提祖案,拂拭宗風,如枯樹垂滋,葳蕤妙葉;如寒禽扇旭,下上瓊音,衝口信筆,總在無可思議中,謂之不曾道著一字一句可矣。牧道者之轉一筋斗,換一頭面也,初當紱冕侍衛,現生華冑簪纓,既當陵谷滄桑,應化黃堂綰綬,究竟就威音王那畔,聳身進十八變竿頭,良由向上一著,心到無心,究到無究,安到無安,話到無話。彌天識網,不遮智慧燈;匝地情濤,不汩性命蒂,仍還牧道者本來面目。脫然三界外,縱橫手眼於世出世間,是所贊歎也。
牧道者究心錄序
古瓶山牧道者究心錄目次
自題
只這觜臉,迥沒回互,上無攀仰,一無所慕;下絕[2]己躬,一無所妒。道僧不僧,道俗不俗,有時孤峰頂上獨宿,有時十字街頭接人,有時遊戲金馬門,有時蹴踏青獅窟。深深處佛聖難窺,密密處魔外罔測。話未問時當頭截,腳未誇時劈面喝。豎起吹毛凜凜,貴圖眼中出屑。疑似善慧、甘贄之體裁,卻如布袋、普化之作用。傳不傳之心印,振丕振之綱宗。經行坐臥,道合其中,波澄月現,風虎雲龍。(咄)!
附松石圖卷像贊
牧雲門和尚贊
梧山牧老人草
覺浪盛和尚贊
戊戌佛降誕日,皋亭浪杖人盛題。
本師和尚贊
[4]己亥冬季蠡湖進老僧手書。
一初元和尚贊
此牧公親翁,迺項襄毅公冢孫,為大金吾蘭齋公哲嗣。值滄桑而攖奇難,去世爵而守清漳。全活輯寧,奏最解綬。釋瑞鵲之宦署,返端本之
賜廳。夙契宗乘,徹圓智證。得天界金明之入室,衣拂淵源;合儒禪祖印之嫡傳,箕裘超邁。說偈迭揚於緇素,賡歌蚤溢於甘棠。
東皋譚貞默
匡山五乳同門弟笑雲旭
硯民褚廷琯題
一味道人同門真覺贊
世通家小弟駱雲程題
同門法弟真鑒贊
新安同門弟真璨贊
通家教弟施博拜題
龍淵同門弟圓法題
同門法弟真炯贊
法弟羅開驎拜題
峽汜法弟田徹拜題
[7]雁湖弟蔣之翹拜題
古勾寅弟王顯謨(漳州二府)
辛卯春,古揚寅弟石瑋題(漳州司理)
華亭社弟周茂源(齎詔漳州)
侄景襄拜贊
新增像讚
木陳忞和尚贊
玉林琇和尚贊
天目頭陀題
同里弟王庭題
西陵社弟戴京曾
鹽官法弟行純范驤拜題
法弟弘散拜題
後學道泰拜題
嗣法門人機峻百拜敬題
古缾山牧道者傳
牧道者,名謙,字牧公,嘉興府秀水人也。先本姬姓,堯之第六子,封於項,子孫以國為氏,世居遼西。漢時名萬金者,為司徒,遷洛陽進賢鄉,垂稱項家巷。後名晉者,仕宋為大理評事。當高宗南渡,扈蹕僑居嘉禾之胥山。孫名宏度,號胥山居士,墓在山麓,有八一公碑,是為嘉禾始祖。孫名忠,歷秩宮保,諡襄毅,勳著史冊,牧道者七世祖也。父俊卿,大金吾左都督,賜一品蟒服。母沈氏,誥封夫人。公生於神宗丁巳,臘月廿一日午時。在妊,母夢星殞懷。及產,腰有紫黑子七,如北斗。襁褓中見僧合掌微笑,坐必跏趺。童時淳實端恪,不妄言笑,遂通書史。年十八,居燕京,專持准提神咒,禮崇國寺洪慈法師。覽《心經》及《華嚴合論》,歎曰:「灼然在聖不增,處凡不減。輒了大意,信知成佛真實不虛。」志慕空宗,首謁博山余集生諸老,命參「生從何來?死從何去」話。是時集生與公伯兄震,緣事逮問在部,每對榻橫塵,公必侍立。余撫公背謂震曰:「骨相志氣,君家汗血駒也。他日佩毗盧印,據選佛場者,非此子乎?」公再拜而退,喜以自負。從此孜孜兀兀,以向上一著,參究二十餘年,礙膺不釋。庚辰歲,遵奉父命,承廕金吾,寅畏小心,冤濫靡不昭雪。未幾世亂,甲申人日,公夢山石崩飛,潛身無地,聞空中語曰:「但持吾咒,爾難可免。」闖賊陷京,公率家丁巷戰,銛矛[8]刺胸,衣不受損,徒步奔南,屢遇暴不能害。後張公完真、陳公天章相繼總制浙閩,公賴佛祖能仁啟迪,從幕下克全萬萬生命,兩公交章題授漳州別駕,託以撫循。公以慈力禁暴備荒,申救冤抑,保護甚眾。蓋公為人襟懷空洞,人莫測其涯涘。望之有巖巖氣象,靜也淵徹、動也風行,介然而不與易,更確乎不可拔也。豈非壁立萬仞,令人見之意消,而下視培塿丘垤,似無足當其意者。壬辰歲至福州,見粵東華首空隱禪師,師本分接人之暇,亦贊念佛持咒,蒙授准提懺像,歸送《楞嚴》重梓流通。一日禮懺,口宣「佛身充滿於法界,普現一切群生前」,忽然身心脫落,遂述偈曰:「一手拈磬一手鼓,今日捉敗無位祖,觸處逢渠本現成,恒河沙國佛一母。」後參天界浪和尚,浪曰:「聞你幼年見博山余集生諸公,是否?」公禮曰:「今日特特禮拜和尚。」浪曰:「除卻搖唇鼓舌、豎指揚眉處,還我到家語來。」公又手默然,浪頷之。[9]己亥春,參金明介庵本師,問:「涅槃心易曉,差別智難明,如何是差別智?」庵云:「差別且止,喚甚是涅槃心?」公舉拳,庵云:「死了、燒了在甚麼處?」公纔開口,庵震威便喝,公從此冰釋。又作十二時偈呈庵,庵接過,曰:「這個是紙墨,還別有麼?」公展手視庵,庵乃休。又一日,庵拈香墜,問曰:「無情如何說法?」公曰:「和尚拄杖子𨁝跳去也。」庵復勘問,公拈墜擲地[10]叉手而立,庵拾墜置于几,公曰:「無情說法竟。」庵休去。一日,庵刻蜜蜂頌將竣,庵曰:「病朽!觀你蜂頌頓恰意,但要問你,日出扶桑大地紅,是何意旨?下一轉語可付諸梨棗。」公云:「適問箇是什麼?」庵哂之。公即呈偈曰:「聊聞舉著便承當,好肉無端已剜瘡,著眼机先看端的,頂門誰不帶扶桑?」庵印可之。即出源流衣拂,囑曰:「從上佛佛祖祖以自[11]己所證遞相承襲,今以授汝,宜體佛祖之心為心,以續慧命。」付以偈曰:「師子窟中事,善哮吼者得,今得本無得,無得得亦得。」名曰真本,別號次庵。時[12]年四十三矣。嗣法為臨濟三十二世。公嘗示門人曰:「法道不振,由於趨競時緣。扶豎宗風,貴乎立志固守。不圖人眾攢簇、因緣輻輳為奇特;當念念以法道為[13]己任、刻刻以後學失據為[14]己憂。古人單丁背米供眾,五六人亦不廢晚參。如應庵祖著艸鞋住院,懶殘和尚寒涕垂膺,四祖道信、汾州無業、芙蓉道楷,諸大老休心息念,斷絕攀援,賜紫及號,力陳遜謝,豈非孤潔榜樣,名垂千古?何曾熱鬧?亦何常營心?時緣之得失,所患道德之不充,莫患時緣不就。慎之!勉之!」公之法言作略,概可見矣!以致九州四海傳稱。次庵長老云:「有法嗣三人,一名机峻,號坦庵,前住普光禪院,後住淨心院;二名机旃,號慈林;三名机𠁼,號獅王,住妙喜山中。」
八月望,小參。「毘耶不二門,百川應倒流,法界不容身,千聖覷不破。截斷意根,已成階級;塞卻咽喉,轉見周遮。明明麗天,皓月印長空;明明匝地,清風有何極?淨裸裸、赤灑灑,全承者箇神力,不在別處流轉。但凡夫信不及,奚得自輕而退屈?所以有情則動轉施為,無情則森羅顯煥,縱使去來不以象、動靜不以形,猶未究竟。如今瓶山拄杖,指魚化龍、點鐵成金。更若不會,化作無邊身菩薩,十方各趣悉皆普現去也。還見麼?眾兄弟!見則且置,正當恁麼時一句作麼生?」良久,云:「八月秋,何處熱?」拽杖,下座。
示眾。「溈嶺牧牛,玄沙見虎,無物堪比倫;象骨輥毬,禾山打鼓,兩手相分付。行棒行喝,揭示妙淨明心;拽石搬土,顯露摩醯首眼。從無住本,建一切法;運無功用,辦一切事。隨所作心,應所知量;透過關者,掉臂而行。未透關者,葛藤窠裏埋沒。且道不涉形名一句如何通信?一塵纔舉起,全體現優曇。」卓杖,下座。
示眾。舉:「黃龍心禪師因黃山谷乞指徑截處,龍曰:『秖如仲尼道:「二三子以我為隱乎?吾無隱乎爾。」太史居常如何理論?』公擬對,龍曰:『不是,不是。』公迷悶不已。一日,侍龍山行,時巖桂盛放,龍曰:『聞木樨花香麼?』公曰:『聞。』龍曰:『吾無隱乎爾。』公釋然。」師曰:「黃龍與麼道,秖解旁通話跡,繞路指蹤,猶未直捷。瓶山今日掃除文字,迥脫根塵,為諸兄弟拈出,具眼者辨取。」以拄杖卓一下,曰:「還見麼?白鷺下田千點雪,黃鸝上樹一枝花。」
示眾。「我有明珠一顆,久被塵勞關鎖,今朝塵盡光生,照破山河萬朵。眾兄弟!一眼觀天,兩腳踏地,且道明珠在甚麼處?」良久,云:「春在艸頭上,王孫幾箇知?」
示眾。拈起拂子云:「者裏薦得,猶是法身邊事。直饒皓月行空,湧沒自在,也未夢見法身向上事。須知有冰楞上走馬,劍刃上翻身。若識此人,行腳事畢。」
誕日示眾。「有物無形,先天地生,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諸兄弟!什麼物恁麼奇特?」舉拂子,云:「露。」
付坦菴峻上座衣拂,小參。「雞足峰前披坐,大庾嶺上持來,瓶山今日拈出,事不獲己,弗免從頭註破。瓶山昔年初參博山得其毛,次於海內,參見三十餘員尊宿得其皮骨,末後在金明上介下菴本師和尚處得其髓,方敢承受此衣,不欲囊藏,和盤托出。但此衣固非形相之可拘,亦非情識所能測,非獨伶俐仙陀看即有分,便是諸佛出來也不敢正眼覷著。今日撞著,牙如劍樹、口似血盆箇無面目漢。汝在諸方參得的,與我拋卻。」舉拂,云:「向這裏道將一句來。」峻禮拜,云:「金香爐下鐵崑崙。」師打一拂子,云:「更須珍重。」遂付衣拂源流。師復囑云:「試看黃梅七百僧,信衣三鼓付盧能,心心相印何緇素?秖貴當人正眼明。」喝一喝,下座。
示眾。「炎炎得意事,一過輒生涼。清真寂寞心,愈久偏生味。只貴見地穩實等閑,豈曰平常?」遂舉扇曰:「若喚作扇子,入地獄如箭射。參!」
示眾。「端本堂與諸人說法了也。闊子松風濤滾滾,與諸人說法了也。柏樹子磊磊落落,與諸人說法了也。還委悉麼?如其未委——」拈拄杖擲下,曰:「向者裏薦取。」
示眾。舉:「南陽忠國師,僧問:『如何是本身盧舍那?』國師云:『與我過淨瓶來。』僧將淨瓶到,國師云:『卻安舊處著。』僧復問:『如何是本身盧舍那?』國師云:『古佛過去久矣!』」師曰:「日上曉,山黛青,處處逢渠;鳥音碎,花影濃,頭頭撞著。凍河發燄,何妨寒灰死火?枯樹敷花,豈論春前冬後?南陽羅龍陷虎,慣得其便。這僧作家,好與擊破淨瓶,使國師懡㦬有分。然據正眼看來,國師只知量邊事,不識這僧問頭。」遂起身立,云:「國師在這裏,本身在甚麼處?大眾道道看。」
示眾。「有相身中無相身,情與無情共一真。霜月凌空咸聖智,何山松檜不青青?久立,珍重!」
示眾。「未離兜率,且喜一半。已降王宮,觸途成滯。夜睹明星,脫賺平人。為母說法,猶涉唇吻。靈山拈花,未免色塵;迦葉破顏,全呈管見。瓶山與麼道,還有與世尊出氣者麼?」遂喝一喝,云:「出群須是英靈漢,敵勝還他獅子兒。」便下座。
因事小參。「驀劄相逢,無非正體;擒縱卷舒,不從他得。到這裏,獨步丹霄,清風明月,不妨打開庫藏,運出自己家珍,與佛與祖同德同仁,竺乾、維摩、震旦、華閑,同拈同放。乃至與龐蘊、張無盡、楊大年、何密庵之輩,同一機用,同一境照,更有何事?其或知見不清,行履不正,未免被物所役,直須一一透徹本有風光,不墮凡聖緇素之所滯礙,不隨聲色語默之所流轉。淨裸裸、赤灑灑,全體與麼來,全體與麼去,豈不慶快也哉?眾兄弟!還委悉麼?相逢盡道休官好,林下何曾見一人?」
示眾。舉:「臨濟大師云:『一喝分賓主,照用一時行。』」師拍膝一下,云:「且道是賓耶?主耶?照耶?用耶?還會麼?域中無向背,閫外有威權。」
示眾。云:「彩雲時復白,錦樹曉還青。浩歌聲自寂,乾坤一草亭。」舉拂子云:「惟有這箇不屬諸數,還有識得渠者麼?」師良久云:「你諸人在這裏覓甚麼碗?」便趁出。
示眾。舉:「溈山示眾云:『老僧百年後,向山下作一頭水牯牛,左脅下書五字曰:「溈山僧某甲」。當恁麼時,喚作溈山僧,又是水牯牛;喚作水牯牛,又是溈山僧。畢竟喚作什麼即得?』仰山禮拜而退。」師曰:「溈山何異蝦為子曲,仰山大似證龜作鱉,各領三十棒。若問瓶山畢竟喚作什麼?劈手披胸云:『吽!吽!』且道與古人是同?是別?」
示眾。「舉止承渠力,從緣尋舊蹊;方春荷鈍钁,日暮還灌畦。箇中無限意,端的有誰知?」時有僧出問云:「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其心降伏不住時如何?」師厲聲云:「是誰降伏?」
示眾。「瓶山有一則現成公案供養大眾,只是領會者少、錯會者多。」便下座。
示眾。拈起拄杖,云:「若不患盲,一切俱見。」卓杖一下,云:「若不患聾,一切皆聞。若果聞果見,世、出世間打成一片,正偏回互,賓主歷然,坐斷一切差別,初無動搖,如大日輪舉無遺照,縱使德山、臨濟到來,也須退身有分。眾兄弟!還會麼?不是男兒多意氣,只因曾踏上頭關。」喝一喝,下座。
示眾。「缽盂拄杖轉大法輪,露柱燈籠立地聽。且道露柱燈籠聽箇什麼?缽盂拄杖說甚麼法?不可以缽盂拄杖昧卻露柱燈籠,不可以露柱燈籠不明缽盂拄杖。眾兄弟!向這裏有箇會處,露柱燈籠、缽盂拄杖更無兩般。脫或未然,則佛句、祖句、賓主句翳然在目。且道如何得洞徹玄旨聻?本來成現事,切忌亂承當。」
示眾。「樹凋葉落,體露金風,如何說箇體露的道理?」拈起拄杖,云:「青山高突兀,白水響潺湲。」
示眾。「欲知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若至,其理自彰。即今是什麼時節?秋色依依,秋虫唧唧,出門盡寒山,對面無相識。瓶山與麼道,汝等作麼生?」喝一喝。
示眾。舉:「金陵寶誌垂語云:『終日拈香擇火,不知身是道場。』玄沙備別云:『終日拈香擇火,不知真箇道場。』」師云:「金陵已露葛藤,玄沙重下註腳,一對無孔鐵錘,可中有箇恰好。且道誰是恰好?」舉手擺云:「明破即不堪。」
一日,僧問:「圓頂方袍,佛之所制,聞居士戴髮而披衣傳法,未審出自何典?」師曰:「汝何出言之厲,得無輕詆先聖者歟?余雖識淺無辨,請以盧行者事可憑之,悉載《傳燈》所述。唐咸亨二年,五祖開法黃梅,有居士姓盧名惠能,參謁五祖,問曰:『汝自何來?』盧曰:『嶺南。』祖曰:『欲須何事?』盧曰:『惟求作佛。』祖曰:『嶺南人無佛性,若為得佛?』盧曰:『人有南北,佛性豈然?』遂令服勞杵臼之間。後五祖告眾述偈,機語冥符,則衣法皆付。時會下七百餘僧,惟盧得旨。三鼓,祖告曰:『諸佛出世,隨機大小而引導之。遂有十地、三乘、頓漸等旨,以為教門。然以無上微玅秘密圓明真實正法眼藏付於大迦葉,展轉傳授二十八世,至達磨[15]屆於此土,得可大師承襲,以至于今。吾今悉付於汝,汝可流布,無令斷絕。』盧行者跪受衣法,啟曰:『法則既受,衣付何人?』祖曰:『昔達磨初至,人未之信,故傳衣以明法。衣乃爭端,止於汝身,所謂受衣之人,命如懸絲也。且當遠隱,俟時行化。』至儀鳳元年丙子正月八日,盧寓法性寺風颺剎幡,聞二僧對論,盧以風幡非動動自心之句,印宗法師竊聆,邀徵風幡之義。印宗執弟子禮,乃告四眾曰:『今遇肉身菩薩。』指座下盧居士曰:『即此是也。』因請出所傳信衣,悉令瞻禮。至正月十五日,會諸名德,為之剃髮。然付衣法在先,圓頂在後,若果有緇素分別,則不應五祖付盧居士衣缽之典制,并囑『汝可流布,無令斷絕』之諄諄也明矣。達磨四世孫華閑居士,付法於曇邃禪師若干世。又何密庵、田素庵居士,迺白雲度之子孫,付法於和庵忠禪師若干世。即西京尼道深,乃芙蓉楷之嗣,付法于奉聖才禪師若干世。此出於《少林佛祖世圖碑記》,班班可稽。付衣表信,傳法印心,實無緇素相貌而繼紹也又明矣。又不見世尊佛法付托國王、大臣、居士,此非古今在家、出家同得正法眼藏之標榜,未常獨限於圓頂方袍也。昔常不輕菩薩,見人便禮拜曰:『吾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佛。』況自唐迄今,天下大宗匠咸出於盧行者之苗裔,汝何詆厲如此?更一人有名呼不得,無位可安排,若不識此人,幸勿以居士而忽諸。」僧慚,禮退。
機緣
問:「如何是藏身處沒蹤跡?」師云:「日落花無影。」「如何是沒蹤跡處莫藏身?」師云:「風高樹有聲。」
一日途中遇又寒兄,敘寒溫畢,又寒問:「如何是臨行一句?」師拱手曰:「請了。」相笑而別。
問:「法身是有相無相?」師喝曰:「是有是無?」
問:「不離當處常湛然,如何?」師云:「臥龍最怖碧潭清。」
問:「如何是涅槃門?」師曰:「此去福城五里。」
一僧譚及法門中事,師曰:「者箇什麼所在,說長道短?」適值茶次,僧指卓案上大小鐘碗曰:「大小不齊是如何?」師曰:「一窯燒出。」相笑便行。
問:「如何是本來身?」師曰:「風吹日炙。」
問:「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師曰:「春來草自青,月上已天明。」
福嚴費和尚在嚴𨍏轢處應供,如念兄邀往舟中參謁次,如念曰:「此公在福建漳州府出仕。」費問曰:「幾年上?」師曰:「庚寅七年。」費曰:「曾殺人麼?」師曰:「曾殺。」費曰:「殺多少?」師曰:「一切總殺。」費曰:「忽遇同氣連枝、交友投分者作麼生?」師曰:「揀擇甚麼?」費曰:「怎不自殺?」師曰:「直無下刃處。」費大笑,師便禮退。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指爐曰:「張銅爐似金。」曰:「此意如何?」師曰:「霜風寒徹骨。」
問:「如何是道?」師曰:「步步踏著。」「如何是道中人?」師曰:「鬧市裏輥。」
一日,坦菴重參,機語相投,師問及參詢行實。次晨,呈行由,師閱畢,復索云:「還有麼?」坦云:「甚處猶少?」師即棒云:「不得放過。」
士問:「樹凋葉落,體露金風,意旨作麼生?」師曰:「遍界不曾藏。」曰:「畢竟如何值童子邀請?」師曰:「瓶山騎佛殿領供去也。」士禮拜。
問:「那吒太子析肉還母,析骨還父,乃現本身為父母說法。如何是本身?」師曰:「西風吹落葉,萬樹盡皆秋。」
一日,坦菴上座作●[○@牛]
空諸法兄拈云:「坦公慣捋虎鬚,一場漏逗,瓶山正令雖行,未免憐兒不覺醜。空諸又不然,待云:『請大人點出。』但向道:『且喜吾徒頭角已露。』看他怎生合煞?」并啟云:「前在方丈中讀尊錄,見坦公呈四圓相,請大人點出。忍俊不禁,謹述拈語呈似,伏候賜棒次庵法兄猊座
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曰:「火裏鐵牛行。」曰:「意旨如何?」師曰:「臂長衫袖短。」
問:「忽來忽去時如何?」師曰:「長江競渡舟。」曰:「不來不去時如何?」師曰:「奇怪石頭獰似虎,火燒松樹舞如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