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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癡禪師語錄卷第二十六

跋題

跋血書《華嚴經》

楚文上人以一滴娘生血書此大部經卷,酬佛深恩,其願力可謂勤且至矣。

予偶借閱過見,夫紅雲絢爛,紫霧蒸騰,恍若置身於華藏世界海,與毘盧、彌勒、文殊、普賢同樹赤城旗幟,又若與善財童子遊歷南方,參訪諸善惡知識,共演唱最妙陀羅,故曰「一念普觀無量劫,無去無來亦無住,如是了知三世事,超諸方便成十力」。果能大家恁麼信去,箇箇成佛[1]已畢,更有什麼佛恩可酬?眾生可度者乎?

然杜順法師云:「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天下覓醫人,炙豬左膊上。」且道:這四句偈還與華嚴意旨有相應也無?若道無,杜順法師為甚如是說?若道有,楚上人為何不并書在這裏?臨安紙貴,頭陀一狀供招,倘遇明眼作家,也只胡盧而釋。

跋血書《法華經》

雅上座發大勇猛精進心,於自[2]己指端放出紅蓮華色光明,書此七軸法寶報答佛恩,復持來示余求跋數語,余應之曰:「不能也。豈不見?經中道:『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既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汝如何書得?汝既書不得,余又如何跋得?書不得,跋不得,向此處挨拶將去,便見盡虛空法界是一部經,無邊香水海是一滴血,則此要書要跋底又向什麼處著乎?」雅上座唯唯有間,余曰:「吾跋已竟也。」遂呼管城子書之。

跋陳宗煥手書《法華經》

生身母氏歸何處?七軸蓮經墨正濃,書罷案頭翻數遍,猶如古木動悲風,以此報恩亦已足矣,然其中有一句子完完全全,居士實未曾書著,且道:是那一句?忽地筆尖倒卓,硯水奔騰,娘生面孔儼然獨露,方信祖師道,本來真,父母歷劫不相離,豈曰報之云乎?時碧梧葉捲,紅蓼花開,某道人謹跋。

跋《梵網經》

盡十方世界是箇網子,盡世界人物是箇坐網底人,此網非密非疏,即不得、離不得,但能於節目未分時把定要綱,輕輕一扯,百雜碎便爾透脫無依,全身獨露,刀山劍樹任其逍遙,餓鬼畜生隨類而往,莫道閻羅大王,佛祖都來摸索不著。若猶未也,且認此牢固腳跟,謾自說大話好。

題《金剛經》

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若見諸相非相,不見如來。喚教中說底是,便背卻宗;喚宗中說底是,又違卻教。明上人!汝若向這裏明得,三十二分不消一捏,佛及須菩提總是提瓶挈笠漢,所謂真能受持此經者語寔不虛;其或取黃卷赤軸以為然,未免觸途成滯,驢年討甚快活哉。

題祥禪人所藏五祖演和尚語錄

擒龍捉虎,攫霧拏雲,手段高超,不可湊泊,至其念聰明咒、唱綿州歌,則又風流迥特,今古罕聞,此東山一宗盛行天下也。祥禪人!汝且道:我與麼說,還說得著麼?如弗以為然,試請諸方批判。

題中峰和尚梅花詩

幻住老祖於度竹篦子句下洞徹源底,灼然如新篁參天,氣概不倫。凡卉,若夫梅花百詠,特其餘技耳,比見叢林學者各抄襲一冊以為腰囊至寶,將謂幻住老祖面目全在於是,吾恐常寂光中必莞爾笑曰:「此等瞎阿師亦太辜負予也。」

題禪林寶訓後

勢利人我在古昔不少,此輩今之叢席上下以勢利人我互相欺凌者,醜惡較來尤甚,而道德仁義又何必問其能與否也?三復斯編,應知無地縮頸。

題韓愈論佛骨表後

如來大頭腦,昌黎何曾夢見?故其所論佛骨表亦只就事跡較量,聳動天聽,所謂夏虫不可以語冰者,毋怪其然。

題東坡所畫古梅墨刻

大丈夫秉貞勵操,飄然獨立,不受世累拘染者有如此梅。余觀此梅,坡老一生為人彷彿之筆尖上,百載後聞風者能無興起乎?

題葉泰交所書地藏院答問錄

泰交葉居士不循本分,以種種言句呈解於我老人,好與三十棒。我老人閱之,不依本分鉗鎚,復以種種言句增其繩索,亦好與三十棒。今居士又欲求數語於蓮峰,冠諸編首,蓮峰更為種種分剖,亦未免好與三十棒。

雖然如是,此九十棒中,也有權、也有實,也有照、也有用,簡點得出者,秪這一錄皆為剩語,將來把火燒卻不為分外。假如依稀恍惚,半信半疑,鼻孔總在我老人掌輪裏。且不得學蓮峰恁麼說話,三十棒自領去,莫帶累葉居士好。

題王右軍墨刻筆陣圖

於一毫頭上布出龍蛇陣略,屈折縱橫,莫不指揮如意,蓋有神乎筆墨中,妙於筆墨外者,使若君而禦侮城壘可無虞矣。竹窗神倦,令人目擊奮然。

題伏龍和尚與無用貴長老書後

意得恁麼正,詞得恁麼厲,無明和尚雖則徹底憐兒,抑亦有為而發。獨惜是刻已久,今人猶未之知,不然何紛紛覆轍至此?

題十牛圖

梁山老漢做箇十牛頌子,可謂慈悲之故,落草之談,後來人錯下手腳,更畫此十牛樣子,致使吠影承虛者將謂有恁麼事,異端並起,邪法難扶。苦哉!急宜畀之丙丁,免梁山在鼻孔裏冷地發笑。

題文上人所藏密老和尚語錄

臨濟云:「山僧無一法與人,秪是治病解縛,汝取山僧口裏語,不如休歇無事去。」看他極力舉揚,如吹毛寶劍,直截單提,不容擬議,大非鉤章棘句,爭求實法者所能彷彿?二十九傳至我密雲師翁,於祖道將墜之秋用一條白棒生擒活捉,鏟削枝蔓,是又儼然臨濟再出也。數年間,法化大行,兒孫遍地,其所鏤行語錄雖遐陬僻壤,莫不家有而珍崇之。文禪人!汝亦曾向此錄中別具隻眼麼?若徒數墨循行,驢年未夢見在。

題蔡翁臣農即事後

這老措大二十年來不避艱險,為法場旗幟,海內聞風久矣。茲欲寓跡於農,與諸耕夫牧豎钁頭邊大作佛事,其意抑何如也?余觀臣農即事詩,譬猶夜泉飛壑,清韻泠然,直令人一唱三歎。古云:「綠樹重陰蓋四鄰,青苔日厚自無塵,科頭箕踞長松下,白眼看他世上人。」噫嘻,是豈足以見蔡翁哉?

題祈遠唐孝廉所惠東坡屏刻

歐陽公作醉翁亭記,筆力瀟灑,景趣逼真,足稱文中佳畫。元祐間,東坡為擘窠大書,重以勒石,是記與書兩美,並垂千古,又豈菜肚阿師所容易識哉?憶予騎竹馬時曾閱此刻,津津弗置,今偶拾之,維摩手裏得非有感而然耶?花懸靜几,日映疏櫺,命侍僧展開一覽,悠然想見二老之面目猶在。

題唐孝廉所惠曹羅浮畫冊

世界,畫景也;世界人,畫中人也。夫孰為假?孰為真乎?矧翠竹蒼松原非外境,白雲流水總是天機,等閒描畫將來,亦有無限神通妙用。吾知居士必不以案頭玩物擲予也,雖然,秪如描不成、畫不就底一著,且道:落在何處?具眼高流試指出看。

題徵禪人所書濟宗尊宿語

這一隊老古錐,尋常瞞神嚇鬼,說出許多絡索,余當年不識好惡,以至手錄再三,今盡擲之無有矣。徵禪人!汝又不識好惡,從新錄過,并將予所說底絡索參雜其間,得無證父攘羊,令明眼者揶揄我耶?然雖如是,且喜余有箇推托處。如何是推托處?待長慶山點頭時卻向汝道。

題自書儒宗要覽

山居清暇,偶閱古人書錄成此帙,蓋亦熟處難忘,匪故喜綺艷語也。圓通秀謂黃庭堅曰:「汝以艷語動天下人淫心不止,馬腹中正恐生泥犁耳。」矧我輩尚欲從事斯乎?讀者宜知之。

題畫牡丹

牡丹稱花中富貴,世酷愛之,愛而畫,畫而蓄,蓄而不忍置,固其宜也。若夫芳蘭噴幽谷,勁竹挺寒巖,富貴雖弗及牡丹,品韻則有獨勝者,不識墨士遊人曾留意否?吾謂世情亦然。

題張玉可手卷後

顧虎頭寫金粟如來影,光明照寺張僧繇畫龍於安樂壁上,破屋昇天,佳手通神,千古莫比。玉可翁其得虎頭衣缽為僧繇苗裔耶?不然,何筆墨靈妙之若斯也?獨惜予質醜陋,面目可憎,今日不著便卻被伊塗抹一上,簡點將來,三十棒應先自喫,還有三十棒畢竟放伊弗過。為甚如此?有功者賞。

題盧生黃粱夢記

邯鄲一枕,歷盡榮華五十載,覺來黃粱炊尚未熟,呂翁豈徒以此窒盧生大欲耶?蓋為愚如盧生者甚多,特借盧生喚醒之耳。奈何人不自知,反笑盧生,是使乾坤成長,夜而開睛作夢,竟茫茫無了期也。吾因取是記,表而出之。

跋諸子和戴觀中詩卷後

我此一隊牛兒馬子,常在月下風前潑狼潑賴,盡大地人無收拾得,不意被箇沒面目書翁用些須草料誘出鞭逼,直得各各倒身撒尿,臭氣薰天,山僧聞之,忍耐不禁,連聲高叫云:「快活,快活。」何故?金鏃慣調思百戰,冤家偏撞對頭人。然雖如是,也須護惜蹄角好。

題雪僊梅軸

梅至老而榦愈古,骨愈堅,香愈遠,亦花卉中一大丈夫也。是故,予非好畫也,乃愛梅也。愛梅不妨與此畫並好也,懸諸座右以自警,并愧今之老不丈夫者。

題扇中蘆鴈

覺範洪題宋迪平沙落鴈圖云:「湖容秋色磨青銅,夕陽沙白光濛濛,翩翻欲下更嘔軋,一十五五依蘆叢。西興未歸愁欲老,日暮無雲天似掃,一聲風笛忽驚飛,羲之書空作行草。」誠所謂有聲畫可與宋迪無聲句比隆者也。今觀此扇中畫鴈,或飛、或宿,出沒於長蘆淺渚間,生意真機勃勃欲動,畫乎?詩乎?有聲?無聲?吾不得而名之矣。商飆披拂,正當斯時,汝宜默誦大悲神咒以呵護之,不然,恐逐隊成群,潑天飛過去也。

題月侍者畫扇

玉斧修成,搖動浮光,侵几席生綃巧製,揭開飛翠冷簾幃,何況孤峰幻出,怪樹增奇,遠淡近濃,難可指目?此二語作畫扇會也得,不作畫扇會也得。所以道:白雲影裏神仙現,手把紅羅扇遮面,急須著眼看仙人,莫看仙人手中扇。

題郁上人所藏神宗皇帝御劄墨刻後

王錫爵掌內閣事,神宗有手詔數十幅,問安慰諭以至立儲釋謗,言言委婉,字字典型,蓋一時君聖臣良,心同道合,雖上古都俞之風不是過矣。

此劄勒石藏之御書樓已久,王氏子孫襲為世寶,今宗廟、禾黍、陵寢荒榛,恐欲求之非易易,汝宜謹守,毋使仙官六丁負之而趨,太平景象末季無由想見也。

題德孚手卷後

鍾繇書如群鵝戲海,羲之書如龍跳天門,張芝書如漢武欲仙,自古至今傳者數數矣。新安德孚翁以善書著,諸名公鉅紳皆有題記,予不諳字訣,其敢作閒言語塗糊耶?八法森嚴涵霧雨,六書磊落燦珠璣,敬拈套句為翁贈。

題沈其璋牡丹畫軸

國色千般媚,天香一種奇,花如牡丹,富貴極矣,然而春開、夏茂、秋脫、冬枯,不免隨時變換,何似此幅之妖冶長存,日與閒華翠羽相為上下而無有輕折態耶?試懸諸堂前,令彼識者共鑒。

題澹禪人柳軸

眉葉翻風舞,絲條映日青,行人休盡折,留取蔭長亭。古德與麼道,予卻不與麼道,何故?未有伊下手處在。而今若要下手,且向此無聲黃鸝著眼聽始得。

題淵禪人所藏曹太史栴檀林墨蹟

獅子窟中必無異獸,栴檀林內必無雜木,然在今法運澆漓,異獸之廁於獅窟、雜木之混於栴林者,不可勝數。峨雪太史特為鐵老書此三字,意固有在,非徒誇譽[3]己也。淵禪人!汝既得是藏而寶之,且畢竟以何者為栴檀?何者為林乎?設或荊棘橫生,切忌,切忌。

題朱秀峰白雲仙徑畫扇

其徑幽而深,其樹高而古,白雲冉冉迥絕去來之蹤,綠水潺潺了無動靜之相,二仙人於此逍遙快樂,或欲叱石成羊耶?抑欲畫江為路耶?秀峰居士日與伊晤對,何不問取一轉語好?伊若云:「曾經丹化後,隨分樂閒身。」咄咄!此是現成句子,三十烏藤教伊自領去。

題祖庚上人畫扇

儼和尚偶於夜間山頂坐,次忽雲開見月,大嘯一聲,[4]澧陽東居民明晨迭相推問,直至藥山,其徒云:「昨夜和尚山頂大嘯,李翱贈詩有『選得幽居愜野情』之句,可謂詩中畫矣。」茲仲和張翁依襲數語為祖禪點出奇巒偉木,筆筆通神,得非畫中詩乎?予不善畫,亦不善詩,然見人之善畫善詩者,必加獎譽,蓋以其得裁成造化手也。炎威劫汗,想對此而毛骨冷然。

題郭嗣夫所藏金書《金剛經》塔軸

瞿曇老扯出如許葛藤,不過蕩相破執,使其了解究竟,別無他說。後來人不善勦除更於葛藤上牽枝引蔓,疊成此箇塔樣,用泥金為書,層層欄楯湊合佛字,雖曰住相未忘,然而精巧異常,誠非算數譬喻所能及也。

正當與麼時,喚作經又是塔、喚作塔又是經,喚作非經非塔似屬瞞頇、喚作即塔即經大煞儱侗,英俊上流向聲求色見之外,驀地覷透,舍衛風光儼然在目。若猶未也,黃金自有黃金價,終不和沙賣與人。

題海翁狎鷗圖

海翁好鷗,日之海上與鷗遊,鷗來從者百數,其父欲取玩,明晨鷗飛舞不下矣。所謂機心起則萬境交紛,機心忘則萬境俱寂,大小海翁被這群鷗看破,千古翻成笑話。此圖如舊,且道:伊機心起耶?機心忘耶?呵呵,海翁又添一箇也。

跋路養田所乞諸方齋僧偈及署眾名號卷後

以六十九歲老翁運些須草料,到處餵驢餵馬心,其堅乎,願亦切矣。竊怪夫受餵者各各打濕嘴唇,未免鼓粥飯氣,帶累許多茄子、瓠子,無地竄身,不知是誰之過?明發頭陀隨例也得一分,且如何為伊折合去?,啞子喫苦瓜,看來覺有滋味。

題山君獻鹿圖

晉郭文山遊,忽有虎張口向前,如求救狀,文視口內橫骨,以手探去之,虎至明日銜一鹿于庭報謝。嗚呼!獸類之猛厲者莫如虎,尚且知恩報恩,今之人面虎彎殺羿弓者視此寧不少愧乎?洪生筆畫,劉子笥藏,謂無所感激而然,吾弗信也。

題涌卍果禪師畫竹

涌卍性喜竹,亦喜畫竹,予諗其故,答云:「此君能耐歲寒耳。」客冬,寄予一幅并書絕句云:「贈君把作任公釣,釣盡魚龍東海湄。」涌卍秉心,固別有在也。未幾,訃音已至,顧竹追思不覺墮淚,後之得者,謂涌卍所長僅爾爾,則誤賺一船人。

題項王小紀

蓋世拔山,威風凜凜,至垓下之會,乃作兒女泣態,何其不丈夫也?大都人至痛切處必有難為情者。古德云:「將軍莫老江山恨,近日江山不姓劉。」觀此亦可以釋然矣。

題萬上人所畫墨蘭

宋社既墟,有太學生鄭思肖者精墨蘭不畫土,根無所憑藉,或問之則曰:「地為元人奪去,汝不知耶?」忠義滑稽無出此老,然而素縑半幅即其所憑藉處,又何須畫土方稱全蘭乎?予乃笑問者之多事,而知萬公之意與他迥別也。

題墨刻《金剛經》卷後

般若體性人人具足,住相受持便墮虛妄,迦文舌頭太煞,入泥入水,引得須菩提望空啟告,至今未解鏟絕,乾初居士又將此印板上款詞,各處首呈轉見,外揚家醜,住相受持耶?人人具足耶?明發筆禿無能,且待諸方霹靂手判斷。

題中峰和尚與大覺長老書後

泰定叟以中峰之命,迭尸大覺而不欲師一山,亦可謂苟徇世諦,昧其所繇來矣。若非中峰至公至正、至嚴至明,力卻之、善諭之,其不為顛倒而濫受者幾希?而今世漓俗薄,何止奉金請拂?以院易嗣,究竟源混脈衰,終身無受用處,徒然貽笑千古也。此書關係法門甚鉅,凡我匡徒領眾者各宜鏤心,勿令輕淺禪流謬蹈覆轍。

題仲玉畫扇

突入雲山幾萬重,茅簷斜倚綠陰濃,我來借問無言說,想契維摩不二宗。似耶?真耶?請明辨之。

題湧卍畫竹并楓山小帖後

斷翁老有餘興,興之所到,長竿短幅任意發揮,蓋得其瀟灑疏逸之性而以筆端遊戲三昧者也。楓山此帖雖云「見獵猶喜」,亦是因時救獘,後之觀者當體取前人言行落處則幾矣。

題五十三參繡軸

昔文殊謂善財童子云:「汝今見我,得根本智,未得差別智,可以南遊。」於是歷一百一十城,參五十三善知識,差別門庭一一透過,解行俱圓,成正等覺。雖然,真善知識不離自家,道在[5]己求,豈從外覓?若見得這箇,善知識五十三員總是路傍閒漢;其或未能恁麼承當,五十三員有前有後,芒鞋緊峭,何妨逐位參來?故經云:「善知識者長諸善根,譬如雪山長諸藥草。善知識者是功德處,譬如大海出生眾寶。由親近善知識能勇猛勤修一切智道,由親近善知識能於一微塵中說法聲遍法界,甚矣,善知識之利益人深也。」

彥先印居士有親近善知識大心,乃以白絹數幅繡五十三參聖像,展卷披閱,但覺煙雲燦爛,五彩成章,文殊、善財、普賢、彌勒、與諸童男、童女、仙人、國王、勝熱婆羅、山樹等神盡在一針鋒上,明明示現。只如針鋒未舉以前、五彩未彰之際,這一隊老古錐又向何處相見?彥翁!彥翁!也須自家證悟始得。

題東山穎正禪師遺稿

東山一生為人謹厚寬恤,有古尊宿之風,惜發用未徵,遽爾坐化,是豈功名美器造物,固吝不與人全哉?今所錄拈頌遺稿尚在吾篋笥中,彼鹵莽輕狂、麟楦自冒者狼狼藉藉,視此又何如耶?

題永禪人所書文文山正氣歌後

宋鼎已遷,文山被執,雖人力不可以奪天工,而正氣一歌當與天地相終始。永禪人特書此為學徒法帖,想亦感之深、慕之切歟,不然,藻繪其辭,鏗鏘其韻,目前案上豈少也哉?

題諸葛武侯出師表後

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義膽忠肝,千古人臣榜樣。昔湛堂準老聞衲子讀此表,豁然開悟,具足無礙辯才,汝且道:在那一句?嗚呼!不究其本而摭其末,雖日聞日誦亦奚以為也。

題畫黃雀

么麼成群,花枝拂拂欲動,不知從何處飛來,吾家有活貍奴,切莫令伊覷見。記取,記取。

題費和尚所授十八尊者揭厲圖

這一隊漢竭盡生平伎倆,出沒於鯨波浩渺之中,驅神役怪,與諸蝦鱉魚龍同為伴侶,雖小乘根器,不無黃檗研脛之虞,而在末法觀之,誘掖正教之功灼然少他,弗得此軸,從何人畫來?福嚴先師竟以畀我焚香,三閱心意,豁如回視,今之沉迷苦海未能自由者奚翅天淵而已耶?

題無依法姪所藏迂叟林君手畫紫山壽軸

紫霄多奇巖怪石,莆士紳皆知重之,余謂重不在山,在乎山中人耳。法姪𤫔公受囑歸來,日與二三子踞虯松,遊碧洞,掬水烹茶,談無義話,何嘗認此為重?即其壽量亦合真性本源,上越虛空,遠超曠劫,夫豈尋常筆墨所能形容增飾哉?然則林君之意聊寄泰岱於毫芒,使八極頂目者按圖索居,究明大事,若謂只此足以重公,非惟貽笑山靈,而公且啞然自笑矣。

題十華黃先生所畫壽松軸

此軸自莆陽蓮公帶來懸之虛堂,見其怪節古枝,凜凜昂昂,有歲寒不凋之象,真近代名筆也。辛丑秋,入閩,應國懽請,而獲聆謦咳,方知迺翁自為傳神一幅雲箋成一部實錄矣,予壽云乎哉?

題野色秋聲圖

夜閒無事坐,聽亂蛩唧唧聲,覺明月清風殊多冷致,但負愁腸者不堪入耳耳。因憶曩日李君所贈手卷,飛潛萌植種種奇幻,迺搜出披閱而筆識之,亦以見野色秋聲,動人情思之不誣也。

題杜則居士秋吟後

牢騷不平之氣發而為秋吟百篇,字字幽閒,句句慘落,及問其所以不平者何事?即杜翁亦瞿然而不自解。天乎?人乎?夫誰與共白此心哉?

題老和尚在淮永寧寺所寄手札後

此老以私心謀主大剎,法綱廢墮,言行乖張,眾所共知,我老人書此數語警之,有「不欲形於筆,要伊清夜揣量」之句,真所謂父為子隱,直在其中者也。其如昏沉弗悟,竟至隕亡,悲夫。

題莊子畫像

漆園一書,大都以脫形骸、齊物我、一死生、證虛無為極致,所以立意幽玄,出言放曠,令人無處捉摸。今夏君能寶其書并繪其肖像,晨夕而崇奉之,是必有默契於中,而與此老共作逍遙遊耶?不然,何景慕之篤若此?

知足歌

能知足,能知足,知足時時無不足,無不足時只自知,聊將知足歌一曲。青山腰,白茅屋,左有長松右有竹,最愛我來住此中,悠悠蕩蕩忘拘束。春知足,夏知足,薰風遲日任相逐,衣裏圓珠閃爍光,世間寶換吾弗欲。秋知足,冬知足,桂子開過梅又馥,纏身破衲煖烘烘,勝似綺羅千萬軸。淡虀羹,瓔珞粥,跳下繩床炊正熟,喫得肚皮飽彭亨,呼童曳杖入雲谷。草茸茸,花簇簇,石可漱兮泉可掬,人世輸贏夢半生,嗟見時流不知足。不知足,蓬門變作黃金閣,巍然數仞猶嫌低,營盡東西及南北。不知足,饔飧積至千鍾粟,袖手堂前猶道無,升斗錙銖也削剝,不念君與親,不信罪與福,秪要妻兒骨肉肥,誰管村農掩面哭?不論是與非,不顧榮與辱,轟轟趁卻好威權,那知性命風前燭?風前燭,容易卜,看來總是空勞碌,爭似儂家歲月閒,一缽一囊隨分足?能知足,能知足,我今與汝歌一曲,汝如有意知足時,請聽此曲效知足。

快活歌

真快活,真快活,快活道人活鱍鱍,請君這裏立片時,暫聽我歌真快活。行快活,竹杖閒閒隨手撥,或步峰巔或水濱,一聲長嘯乾坤闊。住快活,新築茆堂軒且豁,青山列似錦屏開,又有雲粧紫霧抹。坐快活,蒲團獨倚自超越,直饒佛祖恁麼來,都叫張三與孟八。臥快活,木枕中間半葛怛,幾度天明尚起遲,流鶯徒向耳邊聒。不苦饑,不畏渴,渴則提瓶汲瀑花,饑便燃鐺煮肥蕨,不管熱無衣,不怕寒無裰,熱則松下扇涼風,寒便爐邊燒榾柮。榮辱窠,是非闥,當甚儂家臭皮襪?放曠常如癡兀人,這些喚做真快活。我見世人少快活,終日忙忙煩惱殺,只為貪戀弗肯休,故此志氣受拘奪。富也不快活,貴也不快活,富貴有時能失脫。功也不快活,名也不快活,功重名高背負筈。無常催,生死決,馬面牛頭相逼拶,盈箱金玉子孫多,閻老案前難救拔。趁韶光,聽我說,識取此中真快活,快活快活真快活,不信任從鬧活活。

採茶歌

有茶有茶山之陽,小者提籃大執筐,葉葉枝枝不覆藏,挨身直入侵衣翠,信手拈來帶露香,一聲幽鳥韻如簧。
有茶有茶山之中,采采無多在[6]己躬,放下籃兒滿樹空,旋為入焙驚榆火,又待炎爐吼浪風,趙州公案此君通。

天目古松歌(有引)

孝廉鄭平子,禾梅谿里中仁厚有德人也,耋年植天目松一株,奇古可愛,令郎雲渡公求賦贈之。

天目之山崇而幽,天月之松勢如虯,怒濤響入半空息,葉葉枝枝撐斗牛。誰為移植先生宅?卓立庭前高十尺,勁質蒼姿敢耐霜,古之今之為標格。我想此松有令名,此松奇古如先生,先生性與此松合,培養終年不改更。對松吟兮倚松坐,萬象森羅拍手和,真趣一團若箇知,只知鼻孔下頭大。穠桃郁李笑春風,轉眼飄西又墜東,爭似此松色愈翠?朝朝綠霧紫霞籠。此松可比先生壽,皓髮渥容眉目秀,先生德行[7]已過之,人間天上純無疚。我來此地獲觀光,溢耳清音絕覆藏,但願此松長不老,先生不老較松長。

秋軒水月歌

秋水磨銅碧且清,秋月一輪透水明,瀲灩波光千萬里,白蘋紅蓼渡頭生。我今臨軒歌水月,水月歌兮聲嗚咽,亂蛩唧唧訴空庭,如助予懷傷久別。別雙親兮三十春,殘碑古道雜荊榛,歲時不向塋前掃,慚憶當年負米人。別昆友兮二十夏,韡韡棠花開復謝,鴈足無書烽火傳,陟崗瞻望淚交瀉。水也、月也何所分?故鄉此處絕相聞,水中有月秋容好,月下悲秋欲斷魂。斷魂魂斷情難已,莫辜秋月映秋水,安得同歌水月秋?團圞坐對秋軒裏。

採菱歌

我愛橫塘北之東,菱葉隨波綠且紅,雨過亂雲天欲暮,白花點點灑空濛。我愛橫塘西之北,寒浸玻璃菱乍熟,利刺尖尖尖似錐,青苞半是紫苞肉。童子汝來採勿憂,瓦舟輕撥放中流,採之又採忘疲倦,瀉入疏籃水面浮。嫩者剝開味鮮美,老者和莖帶角煮,大家相視樂欣欣,饑可療也渴可止。菱兮菱兮汝當知,蘊玉含珠正遇時;菱兮菱兮汝當知,頭角崢嶸正遇時。竊怪夫世間英人達士,多有老死江湖而不得用之。

春思歌,為亦庵邵公作。

弱絮暗,風吹動,新花高,日爍開,年年春事長如許,倚杖任徘徊解倦,響泉在架寬愁,玉液盈杯,此中樂趣君知也,何待遠朋來?

香桂歌

蕭颯金風入戶涼,幾株老桂綴新黃,月中分出無雙種,世上贏來第一香。道者倚欄頻對立,芬芳陣陣侵衣褶,翻云此境是先天,十聖三賢覷不及。覷得及兮只自知,鼻端有竅徹玄微,相逢莫盡輕攀折,蹉過當前直指機。

木庵歌,為和禪人作。

刳木以成庵,森羅萬象盡同參。就庵以名木,露柱燈籠光簇簇。木即庵,庵即木,當陽直截無私曲。庵非木,木非庵,擬議進前落二三。禪人木庵取為號,箇裏何曾有作造?且待庵中木點頭,寥寥超出古皇道。

長松翠竹歌,為季寅姚檀護壽。

君不見?鬱鬱南山百尺松,根條錯落似盤龍,年深易結香脂珀,節勁能欺臘月冬。又不見?當時渭川千畝竹,亭亭解散琅玕束,繁陰翠籜拂雲霄,在處酬人顛倒欲,松竹風高絕比倫,先生德厚自嶙峋。予懷松竹無窮盡,預慶先生七十春,七十繇來得者少,先生得已為標表。童顏矍鑠弗扶笻,兩耳聲通雙眼晶,此係真誠歷劫修,長松翠竹合端由。繞樹歌兮日未暮,願先生聞之,心源洞徹,與壺翁諗老而同流。

嬾頭陀歌

好嬾頭陀真箇嬾,上天下地無人管,髼鬆白雪亂頭抓,不剪隨他長與短,衣穿衲破兮縱拾斷麻也嬾縫,面垢形污兮縱酌清泉也嬾浣。問伊教,教弗知;問伊禪,緩款款。禿帚倒閒苔,封塵滿三竿,日遠未翻身,紫芉噇時八九碗。嬾頭陀,嬾頭陀,上天下地無如何,就中也有奇特處,風前解唱大小脫空歌。

雙鳩谷谷歌

有鳥有鳥名斑鳩,營巢傍我屋簷頭,桑條日煖雛方出,翅羽未成計未周,朝谷谷兮暮谷谷,哺雛那倦飲和啄?豈知虐性黑貍奴來,毀其巢食其肉,雙鳩飛去小雛亡,谷谷孤孤痛斷腸。誰無父母誰無子?汝反張牙快倚廊,吁嗟乎,物類不仁何至是?聽呼孤谷越悲傷。

台僊歌(有引)

台僊者,武原扆宣劉君別號也。劉君慕晨,肇採藥之遇圖為行樂,有純陽子指路,其上并自題十一韻,言言灑脫,予見而美之,歌曰。

劉阮採藥忘歸路,石徑梯斜天薄暮,忽見桃花水一溪,胡麻飯出香無數。中有人焉婉且英,翠鬟玉珮踏雲行,殷勤接入碧紗洞,通了仙情合世情。及返兒孫已七代,茫茫誰復辨精彩?繼訪靈蹤不可尋,山桃水影空相對。此事希奇今古傳,台僊夙契亦欣然,輸錢付與丹青手,描繪收歸半幅箋。劍笠隨身何處去?呂翁直指勿疑慮,松間月色夜濤寒,步步分明該本據。該本據,絕躋攀,桃源未必在深山,但得塵心長止息,透穿仙佛萬重關。

石馬歌

石馬雕鞍橫古路,往來騎玩人無數,白楊蕭瑟撼天風,疑是奔騰嘶日暮。泉下茫茫去不回,功名富貴已焉哉,可憐石馬空長在,辜負英魂泣夜臺。夜臺泣,何似生前酌緩急?緩急生前非所宜,死後相思亦奚及。君不見?銅雀淒涼荒草堆,狐狸鼾臥誰收拾?

破屋歌,次唯菴和尚韻。

無依道人無檢束,出頭占住一閒屋,雖然此屋破難堪,六戶虛凝皆具足。春去秋來不記年,萬般取用信前緣,惺惺長在屋中坐,饑即餐兮困即眠。阿呵呵,勿露乖,天工豈肯亂差排?惟有矢心行正道,古今賢聖是吾儕。

春雨歌

春雨淋兮春水深,柴如玉兮米如金,米如金兮沒處尋,下民何咎兮上天何心?

和陶淵明歸去來辭

歸去來兮,此日回頭,得所歸長,翛然以自適,轉覺夢而奚悲,信先聖之不遠,知往祖之堪追,識生死其如幻,歎世路以多非,謝名場之跼蹐,登萬仞而振衣,窮幽玄以淨盡,歷坐對於隱微,寂寂空庭,雞犬飛奔,有客至止,扣我柴門,芳儀莫即,雅韻攸存。明日在天,斜照盈樽,望江山之麗,眼眺松竹以怡顏,捲湘簾而縱步,觸處遇而皆安。提衲僧之巴鼻,撥向上之機關,或拾葉以留題,或倦枕以昂觀,興方來而弗禁。似久出之轅還愛纖塵之莫染,樂吾樂以盤桓。

歸去來兮,願竟此為佳游,非天工之可就,殫人力而難求,勿慕浮雲之喜,勿懷饑渴之憂,煮藜羹以度歲,洵有待乎良儔?勞生役役猶不繫,舟情未忘於朝市,其胡能老林丘?俄炙手而張雀,看逐浪以隨流,幾蓋棺而瞑逝,埋黃土以暫休已矣乎?

曰歸曰歸正其時,去矣兔烏不可留,茫茫遊子擬安之,魚以水為命,人以家為期,鋤四山之榛棘,護靈苗以溉耔,覿面來而非物,信口道而非詩,明明了了無餘事,除夕到也復奚疑。

甲申夏,國難,遂庵感而歸耕,賦歸去來辭贈之。

歸去來兮,遂庵居士得所歸,憫飄搖之世,故懷禾黍以興悲,竭精誠而莫展,幸前哲其可追,修敝廬於僻壤,杜是是而非非,腴田家之風味,效新沐以更衣,聽天緣而自適,無蹈患及防微。春雨淋漓,水碧長奔,一犁一笠,荷出衡門,牧兒踵後,老牯具存,有飯在簋,有酒在樽,隨飽腹以寄,傲掀虯髯以壯顏,歌南山而拊缶,信行樂之足,安思插鍬之慧?寂與[8]己事而相關,任居諸其變遷,嘗默坐以深觀,夏耐溽而芸蕪,秋披霞而刈還,賽勾龍以畢歲,覯婦子之桓桓。

歸去來兮,願終身乎?此游徐稚曾自耕而食,王通亦不仕而求,皆知幾之遠見,故得意而忘憂,賴斯門之可入,盍託告夫朋儔?人情巇嶮,如浪壓舟,昔日瓊宮玉殿,今朝野樹雲丘,誰抱慚而識愧?力砥柱於中流,但迷蒙而弗返,借聲勢以閒休[9]已矣乎?

吾吐斯言,匪其時見者聞者悉厭留,惟有遂庵獨得之,務農以為業,不忮以為期,培祖翁之片地,趁良辰而壅耔,明钁頭之的旨,敲月下之清詩,葛巾鶴氅翩然也,羲皇以上復奚疑。

予自癸酉離鄉,迄今二十餘載矣。先人馬鬣伯仲鴒歌,每念及之,殊為惋惻,況值萬姓流離,風景不可復問乎?因託父老招言而賦歸去來辭以答其意。

歸去來兮,霞漳父老招我歸,遺萬金之尺,素言婉切而含悲,歎荊花之非舊,責二親之不追,問世間與世出果,孰是而孰非?汝方袍以受供,人無食亦無衣,胡忍心而背義,不念昔之艱微?

群變紛紛,朝住夕奔,拋妻上路,推幼出門,廩箱掠盡,屋宇灰存,胸多鬱結,飲少歡樽,泉聲苦而亂耳,樹色慘以羞顏,閱數行之遠寄,思坐臥而奚安,敦天倫於孝友,實道誼所攸關,病懨懨其未已,假書籍以清觀,輪歲祀於五指,過三七而不還,鬢垂霜而莫保,敢恃質以寬桓。

歸去來兮,願束裝乎?此游馬祖曾返漢州去,予豈異是而弗求?雖津途之險阻,兼兵革之殷憂,但矢堅以前進,毋慮患於寡儔,僊關有馬,劍水有舟,登東羅之梵閣,蹈印石之荒丘,望梁峰之倒影,汲龍井之甘流,掃先塋以植木,友于篤而心休已矣乎。

汝招我歸,斯其時,故鄉不可以久留,越地吳天任適之,修身為寶,立本為期,各隨報緣之定分,常懷善果,以勤耔力,咨參而證悟,聽記莂之新詩,世、出世間如了了,方袍受供復奚疑。

(海鹽縣比丘尼超巖、蕭山縣比丘尼超順捐貲助刻,祈壽基永四,智慧常明者。)

百癡禪師語錄卷第二十六終

校勘註

  1. 【CBETA】已【CB】,巳【嘉興】
  2. 【CBETA】己【CB】,已【嘉興】
  3. 【CBETA】己【CB】,巳【嘉興】
  4. 【CBETA】澧【CB】,灃【嘉興】
  5. 【CBETA】己【CB】,巳【嘉興】
  6. 【CBETA】己【CB】,巳【嘉興】
  7. 【CBETA】已【CB】,巳【嘉興】
  8. 【CBETA】己【CB】,已【嘉興】
  9. 【CBETA】已【CB】,巳【嘉興】

【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嘉興大藏經(CBETA 選錄)》JB202《百癡禪師語錄》,版本日期 2025-10-30。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