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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元禪師語錄卷第十六

開山正榦禪師

含曹溪毒,入黃檗林,渾身是苦,遺累至今。煙幕幕雨,沉沉千古,何人解此心?

希運禪師

脫白斯地緣生福,唐機投百丈,舌露鋒芒,在在標名。黃檗也是,熟處難忘。杜撰接人六十棒,流傳惡辣遍諸方。

懶安禪師

識得牛兒,驀劄歸欄。不犯苗稼,真個懶安。突出閩城二十載,占人田地太無端。

鴻休禪師

不爽宿債,端坐青松,頭臨白刃,如斬春風。咦!七粒瑩然揮不破,至今洞壑猶玲瓏。

月輪禪師

踏破草鞋,不識和尚。師子嚬呻,猿猴伎倆。撈摝再三歸去來,月輪不在秋江上。

大休禪師

興隆家國,妙在休心。雲龍際會,輥芥投針。莖草不拈兮建剎[1]已竟,一葉未落兮滿地黃金。

中天師祖

把茆廢址,屢受訶煎。六十有五,匍匐 帝前。請經鎮剎,行業湛然。龍樓顯煥,卓立中天,全彰祖道,耀後光先。

天童密師翁

岸眉卓朔,雪鬢髼鬆,單提楖栗,如虎若龍。截斷諸方,要道掀翻。黃檗家風,殃及兒孫。不了遍尋,到處無蹤。近日有人報道,公然坐在天童。

本師費和尚

舌起浪堆,眉挂鉗鎚,結佛祖讎,為生靈災。觸著喪身失命,擬之怒吼如雷。當年錯禮三拜,至今懊悔未灰。

接引彌陀(清亮禪人請)

接引眾生,護惜家寶,利[2]己利人,無可不可。九有四生,如風偃草,一聲逗漏遍大千,更立個中要甚麼?

題迎薰薛居士小像

雲鶴戾天,鹿鳴其側,杲杲紅輪,蒼蒼古柏。卓立個中,了然自得。片石函經表素心,堪為濁世之標格。

題母龔氏真

立身行道顯君親,得力回機一念真,打破大千還故國,是名出格報恩人。

自贊(潛子龔居士請)

踞坐獅子,眇視雲漢,百獸潛藏,是非冰泮。靡佛靡仙,奚毀奚贊?寒巖鑿破鼻撩天,迸出腥臊沒涯岸。

自贊(茶頭妙彰禪人請)

這漢生平,性好嗜茶,描彼供養,勾賊破家。漫燒柏子熏渠鼻,急剪松蘿煮瀑花,細看面目無相似,惟有趙州頗類他。

題無所耆舊

道無所道,學無所學。生死去來,孤雲野鶴。了無話柄落人間,一段清風動萬壑。

題鑑源落髮師真

堂堂佛國,幾落江村。餐風眠雪,乞候重綸。紫氣騰騰兮全彰至德,赤心片片兮徹見師恩。爛翻玉軸酬難盡,一滴曹溪洗淚痕。

達磨祖師(宗月禪人請)

者老古錐,坐此奚為?魏梁不識,胡漢難窺。末後無端云直指,幾多錯認兩莖眉。噫!流傳亂統如麻葦,屈辱先宗過在誰?

觀音(立像)

救世婆心切,居塵不染塵,返觀常自在,獨立待何人?

普賢

願大如山,行深如海,獨跨象王,自繇自在。分身剎塵,還菩薩債。藤條半節豎乾坤,一卷真經誰頂戴?

童子拜觀音

不是心,不是佛,巖頭獨坐是何物?小兒一見便傾身,老子胡為而不屈?咄!有智不在年高,無知安能作佛?

宮繡達磨

九年面壁,太殺無端,宮壼草野,莫不心寒。針頭挑出西來意,一任諸人冷眼看。

蓮池大師

西方美人,東土教主,能淨能染,堪彼堪此。片念提持九有,一心含裹十虛。誠苦海之津梁,乃濁世之明珠。且道是誰雲棲大師。

天童老和尚

半領袈裟,蓋覆六座巨剎;一條楖栗,殺活天上人間。眉卓朔,舌潺湲,大明國裏若為班?三千龍象常圍繞,今古聞風俱破顏。

柴立法弟(怕一禪人請)

這漢藞藞苴苴,慣隨義虎,出入九年,把住牢關,一旦錯吞棘栗,乘時直上金峰,撞倒老人丈室几案,壓倒當行伎倆,從茲頓息,飄然楖栗橫擔,便向西菴卓立。雖則與余同門,分明兩不相識。撒手打碎虛空,至今無人辨的。要辨的,惟許宗支窺半鼻。咄!

月光禪德

俊哉阿師!惜乎不遇,棒頭未點,撒手歸去。彼此不識,奚毀奚譽?毀也譽也,虛空添註。月映錢塘,三十二秋。影落西湖,光歸何處?試問嫡骨兒孫,急須著一轉語。

景西禪友

這個阿師,口苦心甜,韜光斂跡,有德無年。同余參禮金粟,撞破鼻孔半邊。入廛垂手,落人之後,脫體翻身,占人之先。咦!忘卻十五春秋,一見面目儼然。

自讚

獨跨獅兒,坐斷兩岸,非自非他,奚毀奚贊?被人描著,不為好漢。咄!杖頭一段風光,點著通身燦爛。

題鏡源師叔(請藏賜紫)

皎如日,明如鏡,承天恩,奉帝命,輝煌千古禪林,百萬人天皈敬。愧余筆舌讚奚及,喜有清溪日夜詠。

普賢

這箇老漢,口苦心甜,獨跨大象,雜踏三千。行行不二,法法功圓。菩提樹下,福蔭人天。返觀日用事無別,剎剎塵塵見普賢。

達磨

迢迢幾萬里,不識對梁王,孤負西來意,折蘆暗渡江。若非逗漏安心法,爭得於今五葉香?

釋迦

彩霞影現,碧落成痕,脫空指註,重疊雲屯。讚奚加美,毀亦無門。真空妙相眼中屑,秪把杖藜一併吞。

琪園唐居士乞題乃尊存憶居士行樂

蒼松之下,雲抱幽石。晏坐於中,悠然自適。瑞氣凌霄,芝蘭盈膝。斷無他伎,誰堪倫匹?玉軸未分兮三才鼎立,素絃弗彈兮風清八極。虛空有盡,仁壽奚敵?太湖三萬六千頃,浩浩狂瀾讚莫及。

題起龍游居士像(五雲侍者請)

這個書翁,獨倚青松,五十餘載,鈍置儒宗。冷地抓著癢處,迥然不與人同。且喜腳跟雲五彩,臨行一拂起清風。

題覺一耆舊像

尋常覺得一,萬事俱[3]已畢,獨踞小柴床,誰堪與倫匹?云是保福主人,驀被見窒;謂非保福主人,錯過面覿。若個於茲了然端的?咄!耳順心通秪自知,虛空註破又何必?

乙酉年菊月十有八日,龍峰碧居禪人乞偈壽乃師悟菴禪德。然余粗行沙門,不足大方之鑒,但莫逆於心、相忘於言外可也。偈曰:

貌蒼蒼,德洋洋,福兮壽兮莫可量。萬行莊嚴清淨身,人間天上盡欽仰。從心近,耳順餘,風行草偃動吾廬,塵塵剎剎呈三昧,共演伽陀祝悟師。我亦分身在其中,一言千古定綱宗。揭露光嚴真實相,直與恒沙體俱同。

題龍峰三賢祠卷後(碧居禪人請)

巖巖師座,赫赫靈聰,半簾明月,一拂清風。回四海之狂瀾,斂千山之秀容。三寶內秘,寧居厥德;二賢外翼,不宰其功。應物如響,導民以中。溫溫郁郁,隱隱隆隆。打翻固必兮門門不二,坐斷涯岸兮法法圓通。誰是其人?劉氏朱翁。

密聲禪人求題乃師一雨像

者個阿師,有些倔僵,誰為師承?拈條拄杖,想在金粟天童學得這個模樣。請余為讚,愈添不像。且喜預留末後句,茫茫一雨秋江上。

題士深翁居士行樂

仁智繇來樂水山,水山久矣待君閒,紅顏白髮人無數,誰肯清彈片石間?

自贊(玄生西堂請)

心明眼正,行端言格,為天下師,作萬世則。隱隱隆隆,喧喧赫赫。值彼玄生,減其半德。順行逆行,人天莫測。毀耶贊耶?其儀不忒。圓明一座無私,千古儼然黃檗。

自贊(虛白西堂請)

這個僵漢,有何伎倆?人來問著,一頓拄杖,令人負屈無伸,自彰惡名莫量。描彼展掛,愈添醜狀,異目超宗漢子,肯事者個模樣。咦!聊許虛心脫白者,舒卷人間與天上。

題龍華寺心月耆宿像贊

人間天上,如一夢宅,豁開夢眼,不被夢惑。弗出門庭,物豈能賊?推開戶牖,風清月白。了無一法累兒孫,秪守龍華待彌勒。

無依禪人求贊二親圖

父天母地,生物不測,恩大難酬。懇予贊德。能返本源,孝道乃克。存耶亡耶?超證俱得。有子如斯,人天可則。金剛頂上足安身,萬壑千巖皆仰側。

題貞烈吳氏贊

苟生渾濁世,百歲亦如何,天鑄玉貞骨,千秋詎可磨?凡緣酬[4]已畢,想必在天曹。一段冰魂歸去也,惟留正氣遍娑婆。

題潔公耆舊像

大德弗形,真行匪節,土面灰頭,六十三秋。撒手臨行,一段清潔。囊藏滿腹,珍珠至今。無人甄別要甄別,惟許親兒自打徹。

題碧居禪人乃堂小影

母在不遠遊,遊必有其方;婆有力量子,能扶法中王。法行孝亦至,雖遠亦何妨?大地一念中,而況在扶桑。孝名馳四海,婆道[5]已全彰,誠為真佛母,不負僧中郎。

碧居禪人求贊母

坤德唯厚,載物無疆,節行益堅,履冰如常。獨占乾坤正氣,密藏金玉餘光。七十年來,中孚至善。百千劫外,嘉音愈揚。可為生佛之母,堪作天女之王。大哉楊氏!濁世津梁。

自贊(首座慧門請)

者個老漢,妄想達旦,奪饑食,驅耕牛,徒誇好手;棒青天,摟明月,虛粧好傼。誑談般若十五春秋,惹得百萬人天毀讚。狹路逢著,返擲獅兒,敢保此身,無處藏攛。

(首座木菴請)

者個老人,看破幻化空身,拈條楖栗,直指本有天真。會萬物為自[6]己,分自[7]己為剎塵。臨事有主,知幾如神。是吾種草能珍重,一度抬眸一度新。

(西堂即非請)

者個老朽,本分不守,自像自讚,自不知醜。究竟胸中,一無所有,空餘兩莖眉毛,被人描著,不妨好手。一任展在萬仞峰頭,日炙風吹天長地久。

(維那無依請)

這個阿師,素好閒居,無端乘一獅子,被人擬作文殊。六十年來,無拘無束,百千劫外,自在自如。酷愛黃檗,果然熟處難忘;密契白雲,夢亦同其卷舒。把住獅兒漫哮吼,恐教驚裂老太虛。

(後堂心盤請)

這個老賊,不分皂白,入門一頓拄杖,佛來開口不得。若非前代德山,便是後身黃檗。會得棒頭永劫而弗忘,可為千古法門之標格。

(堂主廣超請)

滿目春風,一肚古庚,喝馬驅牛,少喜多爭。普天之下,那有這個村僧?虛堂展掛,真可憐生。唯有頂門一點妙處,信手摸著毫端,堪繼佛祖之真燈。咄!

這個尊叔,好松梅竹,一旦林成,有鳳來宿。靜悄悄兮亦不成,氣昂昂兮,威而不屈。六十年來,半似風顛。剎那變幻,難以名目。滿臉鋒芒逼殺人,忽起雲濤震山谷。

(書記繼之請)

者個老子,有何可據?呵風棒月,遊戲神通,喝馬驅牛,以為佛事。滿頭白雪,愈見風光。一點潭心,龍蛇會聚。[8]麈尾橫拈更奚為?兀然坐斷主中主。

中天祖福善堂香燈碑記

蓋聞混沌既判,清濁肇分,三才鼎立,萬類森然。稟其清者,不昧乎源,復證圓明之性,則成賢成聖、成祖成佛,直造未判之先。稟其濁者,溺情忘返,汩其本具之心,則為凡為愚、為貪為不肖,遂至于靡所不為。於戲!法育難酬,詎可忘本,甘沉於萬有之中不自覺悟哉?余每懷先人苦心,不能繼述其事,而成厥志。近有萬安甫宇洪居士特造丈室,請為福善堂,立香燈碑記。余念祖之有功山門,而利及後世者溥,雖不能言,又烏得無二也?祖諱正圓,號中天,惠安陳氏子。幼失恃怙,稍長業於船。生嘉靖壬寅歲,卒萬曆庚戌夏,世壽六十有九,法臘七七之冬。性忠良,喜利物,重法輕身,見義勇為,素奉三官。一日泛萬安海中,忽覺其業[9]非,乃有出世之志。先夜合城善信,咸夢海中浮物,恍如人狀。次早同到海隅,果符其夢。祖時正棄舟,投波中,捧經跏趺水上,善信駭然。操舟得之,以為真人示現,迎回搆堂以居,名曰福善。越數載,往省禮大庵,為祝髮。師受庵付囑,采隱黃檗廢址,[10]已而山民侵凌,祖堅忍力禦之。歷年既久,勢難抵支,因思名山祖庭,非龍藏莫克鎮,於是叩闕請經,年[11]已耳順,星霜八載,歷苦萬狀,未遂其志,示疾而逝。師鑑源、師叔鏡源,繼之六載,命乃下,差內監王公齎到山,相國葉文忠公為檀越主,藏閣法堂,煥然一新。十有五載,侵凌潛蹤,山門肅靜,雖得洪護之力,抑亦吾祖冥勳之所致也。迨二師歸寂,相國登遐,外侮復熾,遂請天童密雲和尚主之,本師費和尚繼焉,余復接席,草創略備。甲申春,萬安善信接至福善,謁祖出身之處,仍請陞座,舉揚始末,與眾共知。祀祖位于堂右,為滿一城福善之弘願,誠人人知源報本之道也。余默有香燈之舉,而洪居士亦有續燄之萌,不謀而合。戊子季冬,造余乞偈為徵,即說偈曰:「水有源兮山有宗,溯源返本見全功。人人卓立中天下,誰不挑燈炤祖翁?」一時各捐貲財,同諸善信樂成其事。[12]己丑冬復建中天堂于東首,以表吾祖始震之位,尊祖德也。所斂勝緣,置園十一畝于高墓等處。更餘五十五金,存黃檗買田,每歲給穀一千斤,永為香燈之需。儼然杲日獨耀,聯輝續燄,烜赫無窮矣。是為記。

報恩塔記

余母龔氏,原葬於家山祖園之中,偶有堪輿,謂此墳右肩犯文曲之病,恐不利二房長枝。越明年,果如其言,始信風水之驗,而卜地葬親,詎可忽也?繇是懷愧[13]已,莫之能解。一日,諸耆舊入室,謂佛母地既不吉,宜乎遷葬,奚慮其弗克?然某等各有慈嚴,未歸於土,萬望和尚許可,共附其傍,則歿存兩安,是某等之大幸也。余曰:「善哉!」遂斂衣資三十餘金,以充常住,乃同葬於熨斗山松庵之左,其塔曰報恩。時歲在辛巳季夏庚申日也,復置田七畝,在莫厝洋,以為遞年春秋祭掃之需,聊申追薦報本之道。外附一壙,係比丘尼海瀙、優婆夷、隆菽等,捐金壘成,預圖百年藏真之計,以表諸上善人俱會一處。所謂天地同根,萬物一體,豈昧斯舉耶?偈曰:形生大本重丘山,未報劬勞暗淚潸。忽悟萬靈共一體,雙親頓證剎那間。

雜著

山志引

勢拔穹窿,屹然永固,形盤大地,覿體全真。是以奇巖幽谷,雲水居焉;廣穴巨川,龍象宅焉。乃至達觀上士,每於山色溪聲脫落見聞,與林巒澗壑渾為一體,名實並稱,千古而不磨也。故集是編,略示檗山勝概,庶後之君子策杖尋源,履踐前轍,而不迷蹊徑者,則山靈默有所望矣。

寺引

毘耶丈室,一榻風光,舍衛講堂,四面通達。至于我土琳宮紺殿,表表可望者,皆因人而致之。匪徒搆其虛席,間雖隆替不一,中興每自有待焉。是以帝德旌崇,民心歸仰,寶殿龍樓,一時顯煥;祖庭僧舍,八字打開,慕道緇素,莫不繇斯門而入也。

僧引

傳云:「人能弘道,非道弘人。」誠哉是言也!凡主持家國,決擇草野,惟人為貴,而況擔荷佛祖,丕振宗風之人乎?茲山劈自正榦,炳於希運,聲徹九重,道揚四海。山以人重,人以山靈,互相並傳而不磨。其餘弄泥團漢,藞藞苴苴,磊磊落落,總被老僧筆尖頭上放大光明爍破面門了也。

法引

一法若有,毘盧墮在凡夫;萬法若無,普賢失其境界。若也救毘盧而不墮,全普賢以無失,可謂善說法者矣。然則剔脫有無關捩,掀開凡聖名言,塵說剎說熾然說。何待西天東土諸老古錐,拈槌豎拂,指東話西,搖唇鼓舌,說青道黃,為祥為瑞、為殃為害,以為法式者哉?這裏還著得毘盧麼?請下個註腳。

齋單引

夢回眠底,拈來物我囫圇。翻轉舌頭,爛嚼虛空粉碎。究竟施無所,施施弗均歟?推窮受無能,受受莫大焉。物我同盤兮萬金易費,施受角立兮滴水難消。

突出超方眼,何妨百鳥銜花;放下鐵臉皮,一任天人奉供。所以人人鼻孔昂藏,個個嘴頭打濕,直至飽齁齁去,不辜檀信之恩。脫若肚皮脹穿,飯錢一時酬畢。

滅卻正法眼,截斷老婆禪,元無一粒米,寧蓄半文錢。誰施誰受?孰貪孰慳?寬著肚皮,噇飽橫眠。若不與麼,蒼天!蒼天!

伽藍殿燈油引

本山伽藍,護殿之側,願力弘深,神功叵測。以此光明,少他不得,每月計油,三觔為則。破暗之道,貴乎明德。續燄聯燈,冥勳日剋。

為龍鳳寺募緣引

長至前二日,獅巖夏居士請余遊龍鳳,遍覽勝概,多是宋室名賢之墨蹟,則前朝法道隆盛,寺宇壯麗,抑可知矣。今乃寥寥無聞,莫非吾徒不能張其道以光祖庭,而破屋敗椽搖拽雲中,怪雨淒風悲鳴天外,又何疑焉?茲有良智禪人,志圖恢復,乞余數言為徵。倘有鳳舞龍翔,一肩荷負,梵剎煥然,勝于前朝,亦未可知也。偈曰:宋室人何在?美名流至今。招提淹草莽,風雨尚悲吟。智者欲恢復,檀那即布金。因緣會遇時,千古一同心。

為資福寺募齋僧田引

資福去黃檗念餘里,禪學道流莫不於斯暫息瓢囊,而後直上檗山,則無望崖退席之懼矣。大似化城,權攝疲眾,抑令人人俱登於寶所也。茲有良守禪人,結茅多載,感化善信,一時樂成精舍。蓋雲衲去來,紛紛者愈眾,而其家風靡靡愈儉,難炊無米飯以給方來,願募無漏田,永供禪德。特造余室,乞偈取信。余雖不能言,又安得而無言也?偈曰:不是渠農愛嗇慳,本無一物待高賢。吾人若要途中飽,信手揮來資福田。

為岱山募齋僧田引

黃檗與岱山相去六百餘里,溪山雖隔,而道契猶面也。雲衲屢屢稱岱山主人,無諸城府,不立門戶,賢愚一致,賓主兩忘,廣納四來,大包荒穢,誠為人天之福田,堪作雲水之歸處。一日,持疏乞余說偈,警諸同志,共成勝事,以為永久齋僧無漏之良田。余思吾閩大心僧伽,舍禪人者誰歟?乃歡喜踊躍而為說偈:獨羨岱山好養賢,囊空豈肯讓人先?滿懷托出渾無物,撮土為金成福田。

戊子季夏望日,師與客會于拱橋,忽然天際流輝,五彩文明,謂客曰:「此慶雲也。斯日嘉會,示現瑞氣之兆,另日必有禎祥之應。」遂歌而志之。歌曰:

陰陽調和兮瑞物生,師資契會兮學業成。中外一如兮禪林振,主賓唱和兮大道行。慶雲爛熳兮瑞氣之所鍾,佛日長懸兮吾 皇之德明。

能得監院乞規文以警僧眾

教外別傳,肇自迦葉,禪門規制,始於百丈。故我土自唐及宋以至于明,凡有禪林者,莫不遵而行之。然行之至者,禮義存、名位正、法道尊,付囑弗妄,而禪林振矣。行之未至,規繩不備、師資混濫,不肖者操其權、賢者退其位,私念一萌,公事盡廢,以致中外不睦,禪林繇此而削弱也。苟忽而弗行,則無恥之徒,分房列戶,靡所不為。縱有百千共聚,如惡[14]叉聚,成外道法,奚益於祖庭乎?蓋黃檗係列祖之席,先人不惜身命,叩闕請藏,為重此席,故感得天童金粟二老人闡揚大法,醒覺群迷,重光祖道。余愧不肖,住持八載,同諸衲子,恢復鼎建艱辛萬狀,不知有身、不知有名,屢受無根之謗,亦為此法席故也。若夫正見衲僧,須擇正、言行正事,不為邪魅所惑,則祖法存焉。祖法存,禪林興;祖法亡,禪林廢。所謂寧可無人,不可無法也。茲者聖制在邇,本山耆舊同諸執事等,須擇吉日起期定執事以存聖制,一一依規而行。倘有違者,耆舊與執事公議擯罰,庶不愧同住一會,亦不辜先人創制之本懷也。乙酉年十月十一日,寓龍泉丈室書  之。

臣農即事篇後序

余讀臣農即事篇,乃知百草頭邊泣露吟風,淋漓感慨,撼動天地,鬼神擊起,赤膽忠心,至於林巒草野,莫不咸皆號呼長太息者矣。於戲!有國有家、有禪林者,苟無這段骨氣者,付肝腸而能成立其事,又烏可得乎?然則臣農老翁並荷儒佛有年,今[15]已遯于桑梓,每與村農野牧撫掌高歌,拍拍是令。而其語言磊落,逸性顛狂,有時喝馬驅牛,有時棒風呵月,言人之所未言,行人之所未行,知他凡耶?聖耶?儒耶?佛耶?耕耶?釣耶?試問高明緇素,著一轉語。

重刻禪林寶訓序

此書盛行於江北,大著於吳中,而閩粵師僧十有八九莫之見聞。欲其禪林之振、法道之隆,詎可得乎?予昔行腳金粟,時目之如獲至寶,懷之有年,雖不能力行,抑亦不敢須臾忽也。然是集,始自明教老人,終於懶菴大師,於中三百篇,皆從諸老真心中流出。而其語言光明正大,直截簡切,真為萬世師法。然其會甚易,而行之誠難也。貴乎剪花取實,急救像季之流弊;摧邪扶正,恢復上古之真宗。澆漓之風既息,渾樸之[16]已全,而口耳傳流之弊、悖逆無根之說,曷繇而興?余每欲刊行、與眾共之,所愧囊空,弗克其事。今玄生禪人,鳩諸同志,剞劂流通,大有補於閩粵。倘遇血氣衲僧,磕著一言半句,將來蓋天蓋地,奚愁乎禪林之不振、法道之不隆?非惟子之願[17]已足,亦不辜從上諸老口門放大寶光,炤耀天下禪林之本懷也。

癸巳仲秋弟子性宗募刻黃檗全錄一十七卷

板藏嘉興楞嚴經房流通

隱元禪師語錄卷第十六終

校勘註

  1. 【CBETA】已【CB】,巳【嘉興】
  2. 【CBETA】己【CB】,巳【嘉興】
  3. 【CBETA】已【CB】,巳【嘉興】
  4. 【CBETA】已【CB】,巳【嘉興】
  5. 【CBETA】已【CB】,巳【嘉興】
  6. 【CBETA】己【CB】,巳【嘉興】
  7. 【CBETA】己【CB】,巳【嘉興】
  8. 【CBETA】麈【CB】,塵【嘉興】
  9. 【CBETA】已【CB】,巳【嘉興】
  10. 【CBETA】已【CB】,巳【嘉興】
  11. 【CBETA】已【CB】,巳【嘉興】
  12. 【CBETA】己【CB】,巳【嘉興】
  13. 【CBETA】已【CB】,巳【嘉興】
  14. 【CBETA】叉【CB】,乂【嘉興】
  15. 【CBETA】已【CB】,巳【嘉興】
  16. 【CBETA】已【CB】,巳【嘉興】
  17. 【CBETA】已【CB】,巳【嘉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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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嘉興大藏經(CBETA 選錄)》JB193《隱元禪師語錄》,版本日期 2025-01-30。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