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心首頁
字級

天界覺浪盛禪師語錄卷六

小參,舉:「雪庭裕和尚因僧參,庭問:『甚處人?』曰:『青州。』庭曰:『識得趙州布衫否?』曰:『趙州布衫近被人裂破了也。』庭曰:『因甚裂破?』曰:『風流不在著衣多。』庭便打。曰:『因甚打某甲?』庭曰:『咄!風流在甚麼處?』」杖人云:「者僧雖是青州人,不知地頭事,卻被雪庭老古董捉敗,發配在趙州去,渠乃將錯就錯,恰得個快活處。」

小參,舉:「裕和尚示眾云:『北斗似杓,南斗似瓢;任伊斟酌,暖日涼飆。冬至寒食一百五;須知節候不相饒。到此莫有解吞吐者麼?』」杖人云:「不見青源白家酒,三盃猶道不沾唇。若有點頭知尾者,應笑大悲菩薩甕裏坐,道士酩酊捧漏卮。」

小參,舉:「松庭子嚴和尚因僧問:『巖頭參洞山,不肯洞山;嗣德山,不肯德山。巖頭有甚長處?』庭曰:『若肯二師,則孤負二師去也。』曰:『他道洞山古佛,只是無光,是若何?』庭曰:『渠卻有光,不是古佛。』」杖人云:「者老漢舌頭墮地也。住山沒柴燒、近河無水喫,作甚麼家計?若是問我:『巖頭參洞山,不肯洞山;嗣德山,不肯德山。巖頭有甚長處?』但荅云:『巖頭向鋒刃上念供養咒。』曰:『他道洞山古佛,只是無光,是若何?』但荅云:『你者般嘴巴骨,驢年去在。』秪如杖人恁麼道,擬向何處撒屎尿?」

小參,舉:「熊耳子定和尚示眾云:『洞山金針玉線,大似花前弄影;臨濟三玄三要,無非醉後添杯。諸人還勘得破麼?』良久云:『夜靜水寒魚不餌,滿船空載月明歸。』」杖人云:「熊耳老漢滿口含冰,還於洞山、臨濟二宗旨中有出身路也無?若能勘破,不妨一賽兩彩與千古人抽釘拔楔;其或未然,且試勘取『千尺絲綸直下垂』句子,保你徹去在。」

小參,舉:「凝然了改和尚示眾云:『昔日祖師初來,販得久遠滯貨,無人承當,只得九年面壁;後來二祖卻似癡猿捉月問安心,者老漢也是憐兒不覺醜,向他道:「將心來,與汝安!」二祖便爾承虛接響喚作得髓,看來也好與三十棒。何故?纔涉唇吻,便隔千山。諸人還會麼?咄!山僧今日恁麼道,也好與三十棒。』」杖人云:「要與佛祖為師,開鑿人天眼目,直須有抽筋不動皮、攙骨不見髓底手眼始得。凝然老子不妨快絕,只顧步步登高,不知正在古人腳底,要與上下平分風月,尚欠一著在。杖人也有三十棒,不輕分付,看那個能承當者領去。」

小參,舉:「僧問俱空和尚:『如何是空劫[1]已前事?』空云:『烏龜向火。』」杖人頌云:「天下人情多不疑,更詢空劫欲何為?烏龜向火分明事,舉似僊陀應皺眉。」

小參,舉:「南陽忠國師因南泉來參,問:『甚麼處來?』泉云:『江西。』陽云:『還將得馬師真來麼?』泉云:『秪者是。』陽云:『背後底聻?』泉便休。長慶云:『大似不知。』保福云:『幾不到和尚此間。』雲居錫云:『此二尊宿盡扶背後,只如南泉休去,為當扶面前扶背後?』」杖人云:「南泉井架高樓,國師漆桶裏斫額;此外兩兩三三,扶面前扶背後。正是揚州拾馬糞,卻去蘇州賣合香。」

崇先小參:春山青,秋水綠,明月清風四時自足,常不輕菩薩來也,向皋亭作賀曰:「恭喜新長老,多嗣多壽多福,而我生平廣行禮拜,往往受人毀辱。你是何神通法力,不招人,自皈依;不言心,自信服,弗吝垂慈為我指此幽獨?」杖人蹴然而起曰:「善哉大士!我何人,斯敢當此高祝?秪緣我昔曾供養,以故今還來報復。」大士禮謝曰:「善哉長老!我從今更不敢改此題目。」

薦亡小參:月澄香閣冷,花謝玉樓空;雲外秋聲切,孤鴻唳遠風。向者裏薦得,一靈原不昧、生死未曾迷,則知靈照女奪龐父之機,於百草頭邊透祖師意;龍王女獻海藏之珠,於無垢世界成等正覺。秪如薦拔底受用作麼生?超超桂轂無私鑒,獨運靈光透劫前。

小參:百草頭邊見老僧,千峰黃葉弄崚嶒;鬧市叢中識天子,家家門前火把子。何如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鑿井而飲,耕田而食;農夫陌上歸,機婦家中織?此段風流說與誰?個中未許明端的,杖人拈出太平景,致汝等好自委悉。鳶飛魚躍見天機,社舞村歌忘帝力。

小參:一二三四五六七,萬仞峰頭獨足立;翻身撞倒老空王,捉敗真贓還叫屈。誰見此真贓?誰雪此冤屈?欲識真金火裏看,杖頭有眼明如日。

小參:昨夜三更失卻牛;天明起來失卻火。王老師賣身無人酬價,未遇甘贄行者到,留得灶上個破鍋。不見山門前御龍橋畔草離離,金家堰每有賣糖人打鑼子向者裏過。此中有一僧聞此鑼聲,卻於糖上著到,將一文大光錢托道友買一塊來壓饞,此友過手擲地曰:「若作一文錢會,入地獄如箭射。」此僧猛省曰:「捉敗我偷心也。」杖人聞之乃呼此友來問曰:「是你恁麼點發他麼?」曰:「是。」被杖人一頓打趁出去。「汝等還有知此消息者麼?」

小參:三七日前釋迦掩室於摩竭;三七日內海底波斯嚼生鐵;三七日後大家笑龜不成鱉。無論是七後七前,只要你自奮自烈,不有傷心人,爭解死冤結。說甚麼為人須為徹;殺人須見血?若作一場鬼戲,徒自掉棒打月。

小參:異方穿心國,有一好事自以出人頭地者,忽被大鵬金翅鳥擒向虛空拋擲,尋落下我震旦國中。彼陡見此中人,箇箇胸次嚴密渾無縫隙,乃詫曰:「原來者夥人皆是一竅不通者。」中有個眼光爍破四天下漢,迎風與一痛掌,直使血流披面,疾奔杖人處叫屈。杖人曰:「你道者一掌打著阿誰?」彼人目瞪口呿。杖人曰:「徒自仰寒空,那討金翅影?」

除夕小參:百丈老漢不識好惡,卻於臘月三十日夜始問人作麼生折合?大似老鼠尾上擊研鎚。若是趁狗迫墻,掉過頭來性命卻在他口裏。雲門道:「日日是好日,時時是好時。」也是錦井陷人。壽昌云:「是者等過日子,不是者等過時光。」未免金鎞刮目。北禪欲烹露地白牛與人分歲,正是窮人多詐。者隊老古錐,多處添些子;少處減些兒,自謂有殺活手眼,消不得杖人一笑。薦得此笑,許他做個本色衲僧脫脫灑灑去;若也不薦,明年更有新條在,引得春風笑不休。

小參,舉:「秀才問長沙:『弟子只見《千佛名經》,不知居何國土,亦化物也無?』沙云:『秀才曾到黃鶴樓否?』曰:『曾到。』沙曰:『崔顥題詩後,還有人題否?』曰:『無。』沙曰:『得閒題取一篇好。』」師云:「岑大蟲灑食大地,皮毛有滴血,落處可成甘蔗種族。若是我,但呼秀才,待應諾,便向道:『你好個彩頭,一試便中狀元。』頌云:『飽腹文章半字無,儼然殿試便傳臚;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觀花滿帝都。』」

小參:「巖頭、雪峰、欽山同到德山,三人並行,尖的先露。欽山便問:『天皇也與麼道?龍潭也與麼道?未審和尚作麼生道?』德山權衡在手乃云:『汝試舉天皇、龍潭底看?』欽山措手不及擬開口,被德山便打得一個痛快。欽山歸寮,卻又劄彼同伴曰:『是則是,打得我太煞。』人卻道欽山落節,殊不知他藏鋒有在。巖頭果然曰:『你與麼,他後不得道見德山諸昆仲。』既彼三個同上人門戶,如何巖頭便靠倒德山?還見者利害處麼?於此見得,不妨於千載萬載洞徹古人;又不妨於千里萬里喫杖人痛棒。不則徒自冷地叫蒼天,盡是墮身死漢,有甚救處?咄!」

小參:「鳥作巢于大樹梢上,謂先取得定風柴一枝在裏許,雖八風吹亦不傾覆,此鳥具何眼便認得此枝?此枝不知從何樹上[2]采得來底?鳥能如此,亦可謂不如人乎?更有奇者,蟭螟飛在十字街頭,巢于蚊睫上,乃大叫云:『土曠人稀,相逢者少。』不知此亦有定風枝否?汝等須抖擻精神看,或有一枝落下來。」一喝云:「看取眉毛好。」

小參,舉:「瑯琊覺和尚:『拈起拄杖作靠山猛虎;放下拄杖如入水蛟龍。靠山猛虎作麼生商量?入水蛟龍作麼生話會?若也不知者一竅,拄杖子笑汝去也。』卓拄杖一下。」師云:「大小瑯琊孤負者拄杖也。杖人則不然,拈起拄杖,不許猛虎靠山;放下拄杖,不許蛟龍入水。若纔擬議者一竅,打折你驢腰。且道瑯琊還有出身路也無?放過即不可。」遂打地一下。

小參:「若有與從上佛祖言教如生冤家相似底,不消我一拳;若有與十方凡邪魔外如生冤家相似底,不消我一掌。還有與自[3]己舉心動念如生冤家相似底麼?」良久云:「我不怕你走向草裏去。」

小參,舉:「長慶示眾云:『淨潔打疊了,近前就我索,驀脊與你一棒。有者一棒到你,你須具大慚愧;若無者一棒到你,你向甚麼處會?』」師云:「天界則不然,不消先打疊了,來到者裏便驀脊與你一棒。有者一棒到你,你作麼生會?若無者一棒到你,你也須具大慚愧。還有知長慶與天界落處者麼?石壓筍斜出,巖懸花倒生。」

小參:物見主,眼卓豎!新羅渡海僧,撞倒庭前柱,三滲漏誰敢傍通?四禁墮何勞過許?卯出日,戌點燈!多少癡人以蛇為藤,驀地遭他一口,待你叫得阿爺,日午[4]已打三更。

小參:「今朝八月朔是日月合璧,且道金烏玉兔商量甚麼?」良久云:「兩個沒孔鎚,相對不相識。」

小參:生意要逢時,出處不如聚處奇,我笑當年湖南箇箇飯在布袋,江西米在𥳽箕,沒鼻孔衲子無不飽齁齁地,佛祖亦有所不為,而肯為名聞利養之所羈縻,至於今日不是狐狸之在枕席,便是鬼魅之在薄帷。噫!嘻嘻,爭怪伊。

小參:有利無利但看行市,我欲叫汝等一聲,汝等若解應,秪恐三十二應、十四無畏一時都通達去了;若叫汝等一聲,汝等若不解應,又恐十方無壁、四面無門一時都逼塞去了。仔細思量,不如密此三寸好。何故?開口叫人多誤事,令人自肯始相親。

小參:「民之溺如[5]己溺,民之饑如[6]己饑,此禹、稷之心誰能識?彼之迷即我迷,彼之墮即我墮,此佛祖之心自不欺。纔作如此說,無厭足王來大喝曰:『你者小廝兒,何敢發此阿耨多羅大貪、大嗔、大痴之心?』我見他勢頭來得不好,乃合掌云:『不審你也太殺無厭足生,欲來使我皈依你麼?你若收了我者個門弟子,教你此身沒骨、沒皮去在。』彼呵呵大笑忽然不見。」乃顧視大眾云:「你道他與我是甚麼心行?」眾無對,乃云:「盤陀石上栽松柏,別有風流人不知。」

小參,舉:「僧問:『好大哥!月生雲際時如何?』『三個孩兒打花鼓,莫來攔我毬門路。』」杖人云:「者漢快活卻快活,也只是沙裏輥骨碌。乃頌云:『月生雲際是如何?出格風光消幾多;換卻虛空真面目,木人拍手唱巴歌。』阿呵呵!會也麼?會則明眼落井,不會則啞子喫瓜。」

祈晴小參:「前纔求雨,火燒海藏龍王;今又祈晴,水浸日宮天子。水火互相凌奪,誰能感格救民?沒孔鐵鎚忍俊不禁,走向臨濟求晴,臨濟曰:『不消我一喝,教他迷霧頓開。』及喝得口啞,愈見淋滴不絕。又走向德山求晴,德山曰:『不消我一棒,教他太陽迸出。』及棒著東海鯉魚,轉見盆傾不止。更走向洞上求晴,洞山曰:『不消我一劄,教他大地如火發相似。』及劄得上天如米篩,愈見滲漏不徹。惱得沒孔鐵鎚直得爆地破,方乃到杖人處求晴。杖人以雙手扯自[7]己兩耳大笑曰:『阿呵呵,好大哥!我知你者一夥潑皮沒柰何,卻來累我,長耳定光喫餈巴。』」復喝曰:「天晴了!去。」

小參,舉:「熊耳慈和尚云:『般若無知,應緣而照。山僧今日撒屎撒尿,那邊放、者邊屙,東山西嶺笑呵呵!幸然一片清涼地,剛被熊耳染污他。』」師云:「者漢大似抱贓叫屈,有甚出脫處?杖人要駁他一上。般若無知,不緣而照,誰解屎,誰解尿?杖子乘夢到中原,東山西嶺真堪笑;老胡好坐熊耳峰,無個衲僧聞屁臭。者也是無贓抱屈徒自悶氣。作麼?平生怪底害相思,草動風生禁不得。」

小參,舉:「巖頭與雪峰辭,德山云:『子他後作麼生?』頭云:『不忘。』山云:『子何所據?』頭云:『不聞智過於師,方堪傳授;智與師齊,減師半德?』德山曰:『如是如是!當善護持。』」師云:「汝者隊黃瓜茄子,聞德山、巖頭迅雷不及掩耳,那知他末梢如臭蜣螂弄糞毬子相似。當時若能於問:『子何所據?』便推倒禪床,縱者老漢有追風捉電之機亦無及處,豈不使後世子孫赫奕光明,不致如今之灰冷哉?噫!前途更有險危在,吹滅火光作麼行?珍重。」

小參,舉:「白馬喜被太陽玄叫一聲便得一個入處,或問:『佛法大意?』卻云:『善犬帶牌。』問:『如龜藏六時如何?』卻云:『布袋裏弓箭。』」杖人云:「者漢卻也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又誰知有高著眼底在?雖然,更須知他有個出處在。」

小參,舉:「巖頭與羅山卜塔基,羅山中路忽云:『和尚。』巖回顧曰:『作麼?』山舉首指曰:『者裏好片地。』巖咄曰:『瓜州賣瓜漢。』又行數里歇次,山禮拜問云:『和尚豈不是三十年前在洞山,而不肯洞山?』巖曰:『是。』又云:『和尚豈不是嗣德山,而不肯德山?』巖曰:『是。』山云:『不肯德山即不問,秪如[8]洞山有甚虧闕?』巖良久云:『洞山好佛,秪是無光。』山便禮拜。」杖人笑曰:「者兩父子雖則恩深義重,卻又互相活埋。好個在洞山不肯洞山、嗣德山不肯德山,末上被羅山一拶,卻乃死去十分曰:『洞山好佛,秪是無光。』轉見郎當不少。若是杖人便反轉鎗頭道:『是則是,汝於何處見我不肯?』待羅山擬對,劈脊與一痛棒,教那賣瓜漢撲地碎,不死在句下,不亦別得個通霄路乎?雖然,殺人須有活人刀,活人須有殺人劍。」擊如意一下。

小參:「風不鳴條,雨不破塊;雞不亂啼,犬不亂吠。此是甚麼境界?」眾無對。「秪如僧問曹山和尚:『國內按劍者誰?』荅云:『曹山。』」杖人云:「險!且道是者僧險,是曹山險?」眾又無對。師云:「汝等既是為生死,為甚向者裏不敢道一句?」冶公云:「險。」師云:「喪身失命也。」公云:「太平原是將軍致,不許將軍見太平。」師云:「也是鬼門關上賣骷髏。」

小參。師顧眾云:「選舉以三場為憑據,秪如選佛以何為憑據?」眾無對。師云:「不露風骨句,未語先分付。且道如何是不露風骨句?」良久云:「我昔在玅法寺曾有一語,還有記得者麼?」眾又無對。師云:「何不道天界堂上亦不少?」一僧云:「知音不在頻頻舉,達者須知暗裏驚。」師云:「餓狗嚼枯骨。」僧咄一咄!師大喝曰:「還知者一喝落處麼?」僧禮拜。師云:「可惜許!者未語先分付底句子無人道得,不免皆是立地死漢。」

小參,舉:「大慈寰中和尚因僧辭,問:『甚麼處去?』曰:『江西去。』慈云:『還將老僧去得麼?』曰:『非但和尚,更有過於和尚者亦將不去。』慈休去。」師云:「大慈與者僧將欲把臂並行,爭柰前不爬村後不迭店。汾陽代云:『知你力微。』大似作死馬醫。法眼別云:『和尚若去,某甲提笠子。』也是看風使帆。若是天界見他恁麼道,劈脊便打。若云:『和尚為甚打某甲?』與他道:『到鄱陽湖裏見五老峰時,切不得忘卻者一棒。』還有知天界落處者麼?」眾無對。師咄云:「禮拜了,退。」

薦亡小參。師擊如意云:「夜半放金烏,通身黑似雪;北斗裏藏身,拔出眼中屑。且道誰能拔出眼中屑?者裏薦得,玉線金針逗出風彩。是甚風彩?」復擊如意云:「十洲春盡花凋殘,珊瑚枝上月皎皎。」

壽昌晚參:「大眾!其中有腳跟不踏著祖父田地者麼?」良久云:「秪如山僧二十年前在此壽昌親見師翁,翁問山僧曰:『子日後當作麼生?』山僧云:『不敢孤負和尚。』翁曰:『如何是不孤負事?』山僧云:『待和尚涅槃後向和尚道。』秪今[9]已二十年矣!且道師翁會涅槃也未?山僧曾與師翁道也未?現前諸公個個皆和尚子孫,畢竟如何是不孤負事?若向者裏透徹道得者,請出舉揚,山僧相為證盟。」僧出問:「先祖郎今在甚麼處安身立命?」師云:「禮拜著。」進云:「恁麼則覿面無回互,相逢不展眉?」師云:「你見天上鷂子麼?」進云:「見。」師云:「過新羅也。」僧禮拜。師乃云:「日日日東上,日日日西沒;寒則普天寒,熱則匝地熱;惟有大好山,應時還及節。且道只今是甚麼時節聻?噫!一語喚回鸚鵡夢,九霄奪得鳳凰歸。」寶方晚參,師舉:「雲門大師云:『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秘在形山。』雪竇云:『挂在壁上,達磨大師覷不見,覷著即瞎卻眼。』」師云:「者二老漢撥亂乾坤即不無,若是安邦定國尚未夢見在。秪如山僧今承寶方老祖之力,應得寶方受用,且道寶方受用又作麼生?」復云:「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一體同觀;龍蛇混雜,凡聖交參。噫!無限珍奇無用處,前三三與後三三。」

晚參:「儼然朱紫同一會,眼橫鼻直各相對;設茶為我慶生辰,若個生辰肯自昧;愧我四十有五年,生計何曾值半錢?」乃伸手云:「展手示人人不會。」復豎拳云:「那堪更豎者空拳?鳳山老卻,天然一盃,先為密相傳。但願年年此夜月,與燈相照未生前。」

晚參,舉:「長沙岑禪師有一秀才問曰:『弟子見《千佛名經》,秪見其名,不知居何國土亦化度否?』沙云:『秀才曾到黃鶴樓否?』才云:『到。』沙云:『崔顥題詩後,亦有人繼作也無?』才云:『無。』沙云:『秀才閒時題取一篇好。』」師召大眾云:「會者秀才問麼?青蛇口裏燄;會者長沙荅麼?黃蜂尾上針。雖然如是,若有人問我,但荅他云:『今日山中大眾禮千佛辛勤。楚中廣上人聞予身外無餘之說,估自[10]己長衣設茶供眾山僧不著,便待無人時來與你將那一隊黧奴白牯一一按過。』且道壽昌與長沙之荅有同別也無?若也會得,僊人有待乘黃鶴;若也不會,海客無心戀白鷗。」

除夕晚參:「大眾!會末後句麼?開頭句是;會開頭句麼?末後句是;會成佛作祖句麼?發諸真實心是;會生死輪迴句麼?用諸妄想心是;會臘月三十夜折合底麼?初一早造端底是。會得正月初一早造端底,則一年三百六十日與百年三萬日,乃至百千萬億劫底都折合了也。你今夜折合得明白,則明朝造端更明白也。一年底事豈待今夜始知?迷昧之人雖於今夜始知,未必能知始終之故。如人或放帳、或欠債,或勤儉、或惰侈,或得力不得力、或決絕不決絕,至于今夜公案方定,業局[11]已成,急處先牽,重邊先墜,故人一生之事都于臨終時見,蓋閻羅之業鏡臺元在自[12]己方寸中也。其中有能作主宰、有自繇分、有出身路者,雖于今夜見效,而實操持在平昔也。大眾!如人到了懸崖萬仞,始能撒手歸家,不然日暮途窮冤敵相遇,爭免喪身失命之患哉!噫!手把金剛鎚有無俱擊碎時,你又作麼生?」遂歸方丈。

晚參:世出世間事,秪要有個承當底心,無有一事不成辨也。秪如帝王纔一承當此大寶位,則萬國民物、禮樂征伐、善惡損益皆入方寸中,如明鏡對像也。故曰:「道遠乎哉!體之即神。」又云:「未之思耳!夫何遠之有?」又如一僧閒居叢林數十年,更不察常住中事。一日住持以家事托付管理,此僧纔一承當,不一日間將千百年開創本末及山場、田地、房屋、器用與人境順逆都明白了交往之;善者知密邇之、不善者知回互之;急事則先之、緩事則後之。其中主賓照用、與奪權衡,儼然于心目之間、凜然于感應之外。此非一念之承當在[13]己,安能直疾洞察之若是哉?故凡事必先認得題目,明白其中行文自不難耳!所以古今佛聖帝王乃至百工技藝,纔有一念承當,皆能善其用心,占其地步、取其捷徑、討其精微也。我等參學之人,不先承當此性命大事,安能認取本命元辰之下,落生死顛倒之根原哉?故千年秘藏一旦打開,萬劫靈心一念透露,其亦在直下承當而[14]已矣。珍重。

邵武眉壽庵請晚參。師召云:「大眾!汝等要壽昌說晚參麼?壽昌先要與你斷過,你若肯掩卻耳即向汝道。」眾無語。復云:「恁麼則待壽昌無口時向汝等道。」遂歸方丈。次日庵主進方丈更求開示,師曰:「待我有口時向你道。」

晚參。師召云:「大眾見麼?同門出入,夙世冤家,所謂冤有頭債有主,只今海岸居士特請山僧開示,畢竟為個甚麼事,大家在者裏相攢簇聻?大眾試道看?」眾無語,師乃拍案一下云:「燈連鳳翅當空炤,月映蛾眉面看。」黃居士問:「冤家聚會時如何?」師云:「千刀同一割。」士云:「頭落時如何?」師云:「𨁝跳上三十三天,打破彌盧腦頂。」士云:「還是和尚安身立命處麼?」師云:「居士慣隨人腳跟轉。」士禮拜歸位。云:「還有問話者麼?」問:「波湧斷橋人喚渡,柳陰撐出獨舟來時如何?」師云:「淚出痛腸阿誰知得?」進云:「竿頭絲線從師美,不犯清波意自殊。」師云:「且待我打三橈著。」遂歸方丈。

晚參。闃公大師在眾,師顧曰:「先和尚云:『忽然踏著死貓頭,從前所有皆分付。』如今亦有踏著者麼?」闃公曰:「踏得著,不惟所有即所無亦分付也。」師曰:「大師太漏逗生。」闃公曰:「先和尚末後有偈遺博山大師,曰:『吾道五十年大闡,不合元來亂統之;分付諸方為痛責,相逢復以重加錐。』近見諸方往往謬為議論,蹉過先師深旨,和尚當一舉揚,[15]毋使後學失眼目也。」師笑曰:「者又爭怪得他,此我先祖末後全提之大爐鎚,亦未免為憐兒不覺醜耳!如大富長者謂人曰:『我有如意寶珠,被不肖子偷去,你為我捉敗,奪轉贓物來。』相似;此正與南陽忠國師對肅宗皇帝曰:『檀越不會,山僧有傳法弟子耽源者卻諳此事,可詔問之。』其旨同也。若諸方謬議是他無眼,豈特不知先壽昌落處?即彼臨濟末後所謂:『不知正法眼藏,向者瞎驢邊滅卻。』并雲巖:『相次欲絕。』之語皆不知也,又安能滅胡種族自作斬新條令之人也?」闃公曰:「和尚今夜將者一隊老賊底死貓頭一齊捉敗也。」師曰:「莫太累我。」

新城縉紳諸公請晚參。邑宰廖公因譚青原山有挂角寺,靈跡甚奇。師乃云:「善于名山挂角者,莫若蘇東坡輩也。如匡山東坡亭、雙徑東坡池、西湖東坡堤之類,何處非彼挂角哉?至於佛印住金山寺,昔人論蘇公與佛印法戰不勝,輸玉帶鎮佛印山門,蘇公亦自為詩云:『鈍根猶墮箭鋒機。』殊不知蘇公慣用陷虎之計,以一腰玉帶占了佛印千古金山?者則公案孰能辨其勝負所以,吾宗獨貴有轉身活路耳!」廖公云:「請大師剖判?」師顧司理黃公及諸孝廉云:「諸公各下一語看。」黃公云:「弟子前日作〈金山語錄序〉有佛印以衲衣授記東坡,東坡以玉帶授記佛印。甚矣!東坡之善作賊,也正協大師微旨。」師云:「者兩個白拈賊,須是山僧捉敗始得,雖然官不容針,且從私通車馬處道取一句來。」諸公愕然異之!師云:「天地造物,機權古今,功名事業皆天下公物,從上佛祖出世為人宗旨,及世間聖賢英傑,或明取其名、或暗取其實,以為自[16]己本分受用,此非大白拈賊而何?」黃公云:「今日者裏著賊底也不少也。」師云:「且道無位真人是甚麼乾屎橛?」群公相顧。師云:「靈羊又挂角去也。」眾大笑。

諸孝廉公請晚參。司理黃公問云:「滿筵英傑各具機鋒,大師如何接待?」師云:「鐵關夜鎖千家月,金烏常照不當門。」進云:「銀碗盛白雪意旨如何?」師云:「數點漁燈溪上發,夜乘明月出蘆花。」進云:「棒頭有眼明如日,要識真金火裏看。今日大眾當機事又作麼生?」師云:「夜靜水寒魚不餌。」公云:「此是古人底。」師云:「依舊尋流更入流。」公云:「恁麼則隨波逐浪去也?」師云:「海岸阿誰把釣竿?」公云:「幸遇大師垂手。」師顧云:「離鉤三寸何不速道?」眾無語,師復問諸公:「六龍起舞時如何?」眾愕然!師云:「雙陸盤中齊喝[17]采,其中那個是么頭?」黃公云:「大師著眼始得。」師云:「我在公眼裏。」公云:「雙眼瞎卻時如何?」師云:「恁麼則山僧兩手劈開新日月去也。」黃公拱手云:「作家宗師,天然有在。」

廣照晚參。師舉南山鱉鼻蛇話。黃公問:「玄沙還是官話,還是土音?」師云:「西天東土。」進云:「恁麼則又用南山去也?」師云:「嚗嚗論實事。」進云:「鱉鼻蛇出來?」師云:「藏頭露影。」進云:「忽遇雲門攛殺時,又作麼生?」師云:「又向杖頭突出。」進云:「今日堂中大有人喪身失命也?」師云:「未必有此靈利漢。」進云:「大師不要顢頇。」師云:「弄蛇須是弄蛇人。」進云:「雪峰道底?」師云:「玄沙再來。」公拱手而退。

放生社諸居士請晚參。司理黃公問:「十方是佛,為甚麼專主西方?」師云:「沒底藍兒盛皓月。」公云:「如何是殿裏佛?」師云:「井裏蝦蟆跳上天。」公云:「如何是路上佛?」師云:「赤腳波斯無鼻孔。」公云:「如何是山裏佛?」師云:「寒岩枯木發奇花。」公云:「古佛與露柱相交時如何?」師云:「山門前合掌。」

圓通晚參:「藏舟於壑,藏山於澤,夜半有力者負之而趨,其昧昧者渾不知也,又安知藏天下於天下,且能握其機乎?其機是甚麼人能握?」良久云:「崑崙騎象藕絲御,就裏抽牽意自殊。」

晚參。師顧視大眾云:「與人實法,喫土難消。」又云:「與人實法,將金不換。如何是金不換底實法?莫是頭長三尺、頸短二寸麼?莫是麻三斤、乾屎橛麼?莫是庭前柏樹子、青州布衫重七斤麼?莫是即心即佛,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麼?莫是舉一不得舉二麼?莫是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麼?如何便喫土難消?又如何便將金不換?只此淆訛,在甚麼處?有一人終日把刀,殺虛空、殺露柱、殺燈籠;又有一人每逢人不論是凡是聖,即抉了他的眼,刳了他的心;又有一人殺佛殺祖,黨魔黨外作大闡提,甘墮無間。且道者三個人如何?只今還有此三人也無?若有,又如何判斷他?若無,何故我老和尚又恁麼舉?且道者是實法、不是實法?莫是老和尚捏怪欺誑汝諸子麼?莫即此是喫土難消麼?即此是將金不換麼?」良久,乃呵呵大笑曰:「此恨難消。」

晚參:道得也一斧;道不得也一斧。巖頭勘僧兩不願,握地討天徒自苦。洞山門下,不道全無;德山門下,未夢見在;能斬不平之人,作家別有痛快。且道巖頭還有出身路也無?聲前古毳爛,咄!救取那一半。

晚參:夜來雷震虛空,如何門窗動、禪床動?若能知此落處,見曹溪則易,見天界則難。何故?風動旛動,放過一著;仁者心動,好三十棒。還有與六祖出氣者麼?若不藍田射石虎,幾乎誤殺李將軍。

晚參:「五百尊者渡海,各顯神力降彼毒龍,忽有異方尊者來,輕輕彈指便自平伏。或有以此與文殊出不得女子定,唯罔明能出其定意旨無異。」杖人云:「雖則刁刀相似,爭柰魚魯參差。若如此,則一板腔曲子誰不解唱?或問:『畢竟此二公案淆訛處作麼生剖決?』會麼?水不洗水,金解博金。每見恩多成怨去,誰於恨極感翻深?」

天界覺浪盛禪師語錄卷六

校勘註

  1. 【CBETA】已【CB】,巳【嘉興】
  2. 【CBETA】采【CB】,釆【嘉興】
  3. 【CBETA】己【CB】,巳【嘉興】
  4. 【CBETA】已【CB】,巳【嘉興】
  5. 【CBETA】己【CB】,巳【嘉興】
  6. 【CBETA】己【CB】,巳【嘉興】
  7. 【CBETA】己【CB】,巳【嘉興】
  8. 【CBETA】洞【CB】,泂【嘉興】
  9. 【CBETA】已【CB】,巳【嘉興】
  10. 【CBETA】己【CB】,巳【嘉興】
  11. 【CBETA】已【CB】,巳【嘉興】
  12. 【CBETA】己【CB】,巳【嘉興】
  13. 【CBETA】己【CB】,巳【嘉興】
  14. 【CBETA】已【CB】,巳【嘉興】
  15. 【CBETA】毋【CB】,母【嘉興】
  16. 【CBETA】己【CB】,巳【嘉興】
  17. 【CBETA】采【CB】,釆【嘉興】

【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嘉興大藏經(CBETA 選錄)》JB174《天界覺浪盛禪師語錄》,版本日期 2025-01-30。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