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法金湯下
問。悉逹太子。[1]四門遊觀。見生老病死。因而出家。雪山苦行六年。成道度世。為實為權。願聞其說。荅。悉逹干過去世。[2]已悟無常。證位菩薩豈待四門偶見始悟諸苦。道品久證豈待雪山苦行然後成功。皆是開權起教。為世人榜樣也。蓋乘願力而來。普度群生者歟。
問。佛法戒于貢高我慢。乃啟口容聲。自稱[3]天上天下。惟吾獨尊。自稱如來。自稱[4]十號。何以故。答。如來之法。或以表德。或以揚教。表德應須謙[5]冲。揚教不妨直任。且戒于貢高我慢者。學人之事。非如來之事也。學人有憍慢之根。故當禁戒。如來斷[6]增上之念。直道宣揚。地位遼絕也。
問。蠢動含靈。皆有佛性。輪廻流轉中。人為[7]旁生。旁生為人。旁生既是人流轉云何旁生無知。神識與人逈別。答。神識昏迷。總緣業障凡夫比得道人。則凡夫業重故昏旁生比人。則旁生業更重故更昏。及至解脫。與人一般。
問。[8]十二因緣。荅。無明等展轉感果。分為三世因果。無明與行二者。是過去之因識與名色六入觸受五者。是現在胎中五陰身果。愛取有三者。是現在之因。生老死。是未來之果。由過去世[9]無明與[10]行為因感現在世識乃至受五者為果。由現在果。起愛取有三者。為現在之因。感未來世生老死三者之果展轉感果為因互相。由藉為緣。三世循環相續無間斷也。無明者。謂過去世煩惱之惑覆蓋本性。無所明了。緣此無明。造作身口一切善惡行業。是名為行。由過去惑業相牽。致令[11]阿賴耶識投入母胎。與父母神氣和合為胎藏種子。是名識。由此神識作種。於是有心。未成形質。但有心之名目。是為名。由此漸成色身。諸根未具。具凝滑肉團是為色由此[12]名色。六根漸具則能入諸塵。是為[13]六入。由六根成就。十月滿足身根出胎。雖未能便了知一切苦樂。六根漸漸與六塵感[14]觸。是名為觸。由六塵觸對六根。便能領納前境好惡等事。是名為受由頌受以後。便于種種勝妙聲色[婬-壬+(工/山)]慾等境。生起貪愛是名為愛。由此貪愛慾心轉盛於[15]五塵境。奔走馳求。是名為取。由此求取塵境。起善惡業。積集牽引生[16]三有生死。是名為有。由現世善惡有。業感後世還。于六道[17]四生中受生。是名為生。由此受生。即有變壞。是名為。老死。三世因緣。流轉如此。今稟佛教。以觀智照之。[18]一滅俱滅。頓出三界生死。
問。何謂[19]二空。[前-刖+合]。一人空。凡夫妄計五蘊是我。強立[20]主宰。引生煩惱。造種種業。佛為破此計故說五蘊無我二乘悟之入無我理。是名人空。二法空。二乘但悟人空。未達法空。猶執五蘊之法實有。佛為破此執故。[21]說般若㴱慧。徹見五蘊自性皆空菩薩悟之。入法空理。是名法空。問。何謂[22]法性法相。[前-刖+合]。[23]龍樹菩薩作大莊嚴大智度等論。明一切眾生。皆有佛性。一闡提等。皆當作佛。是為法性宗。[24]無著天親菩薩。夜昇覩史天宮。於慈氏菩薩所。受瑜伽師地等論。專弘八識一切法相。是為法相宗。問。何謂見惑思惑塵沙惑無明惑。[前-刖+合]。分別曰見。謂意根對法塵非理分別起諸邪見。計斷計常。乃至有無諸見。共有[25]八十八使。一身見。二邊見。三見取。四戒取。五邪見。此五者名為利使。六貪。七瞋。八癡。九慢。十疑。此五者名為鈍使。此十使歷三界[26]四諦下增減不同成八十八。總名見惑。貪愛曰思。謂[27]五根對[28]五塵貪愛染著。迷而不覺。貪瞋癡慢等。略約三界有八十一品。於諸境現在則戀。過去則思。名為思惑。惑暗之境。如塵若沙。不勝煩細。名塵沙惑。無明惑者。謂於一切法。無所明了。謂之無明。見思塵沙。二乘人與大乘菩薩同斷無明則惟菩薩能斷。二乘尚不聞無明名字。况復伏斷。故[29]永嘉大師云。同除四住。此處為齊。若伏無明。三藏則劣。三藏即二乘人。四住即見思惑四住者欲愛住地。色愛住地。無色愛住地。見一切處住地。言此惑住地而不去也。問。何謂[30]現量比量。[前-刖+合]。量者量度之義。現者顯現之義。謂如五根之識。對顯現五塵之境。量度其法。不相差謬是名現量。比者比類之義。謂借物比類而知。[31]如遠見烟。知彼有火。比[32]弩知弓。比獐知鹿之類。是名比量。
問。[33]晦翁云。心要思量分別此是心之本事。一切事理。必須思量分別然後得當。子乃訶之。何故。答。如來[34]徵阿難心目所在。阿難答以目在外而心在內。及如來徵其心不在內。又計之在外。如是展轉窮逐徵詰。至于無所著處。使其妄心。無所依止。蓋由阿難不知[35]妙淨明心。徧一切處。無在無不在。而[36]妄認塵緣分別影事。以為心相。如來欲破其妄想緣心。顯其妙淨明體故七處徵之。令其情竭意窮。真心自現。今晦翁所云。正是塵緣分別妄心。萬刦生死根本。殊不知以妄心思量分別。祗益迷倒。悟得玅明真心。則不思量而思量。不分別。而分別。一真寂照。萬法洞然。宋儒所認。多是[37]三生石上精魂。可惜也。
問。何謂[38]九識。答。一眼識。眼根屬見能見者是眼識。二耳識。耳根屬聽能聽者是耳識。三鼻識。鼻根屬嗅。能嗅者是鼻識。四舌識。舌根屬嘗味。能嘗者是舌識。五身識。身根屬觸。能覺觸者是身識。六意識。意根屬分別。能分別者是意識。七末那識。梵語末那。華言意。此識本無定體。即[39]第八識之染分。能以六根之塵。送入內意。又名傳送識。八阿賴耶識。梵語阿賴耶。華言藏識。此識能含藏染淨二種法。若明鏡能含一切好醜像。若藏染分。大地火坑。若藏淨分。[40]蓮臺[41]華藏。九菴摩羅識。梵語菴摩羅華言白淨。即如來清淨本然。玅明心識也。
問。梵天脩[42]梵行。梵行者。淨行也。此行與如來白淨行業同。何故只得生天。答。為不得般若智。薰觀。止脩淨行。止得生天。
居士見一比丘乞食貧家。旁有大富室。居士曰。師何不乞富室而乞貧家。答曰。貧道不知其貧家。居士曰。此是無記性。比丘曰。貧道記得不擇貧富。其心平等。故非無記性。
問。[43]阿難被摩登伽女。攝入[44][婬-壬+(工/山)]室[45][婬-壬+(工/山)]躬拊摩。將毀戒體。如何。答。是摩登[46][婬-壬+(工/山)]心熾盛。將欲毀阿難戒體。非阿難將自毀其戒體。阿難縱未徹悟。業[47]已是初果人。親事如來。戒德堅固。何容易便毀。止是摩登心將欲如此耳。阿難被攝後。種種迷情。未必都是實境。總來世尊要說出一部楞嚴。作人天耳目。借阿難權說。後學便認阿難是恁地不濟人。[48]近癡人前。不可說夢[49]即如調逹謗佛。入阿鼻地獄。未必調逹實。是闡提。地獄寔是苦報。總來權設。安知調逹不是大菩薩化身。要顯如來不免有謗。謗佛不免地獄也。問。何以知之。[前-刖+合]。觀[50]人問調逹地獄中苦否。對云。[51]三禪天樂不過如此若真受極苦報。世間那有此硬牙根人。要知佛之心境。大都不可思議。
問。一二十年。㴱山習靜。如何心地尚不得靜。答。靜中境像。須從動處試得過纔是。猫狗坐臥籬落下。何等安靜掉下一片骨頭。即時忙亂。從一切美境歷過。方表不貪。從一切惡境歷過。方表不瞋。於一切不貪不瞋䖏。不生留碍。方表不癡。[52]未了實相。習靜㴱山。無有是處。問。古德云若人識得心。大地無寸土如何解。答。[53]經云。應觀法界性。一切惟心造。假如虛空是人心[54]悔昧所成。大地是人心執情所結。[55]一人悟得真心。則虛空盡皆消隕無復[56]頑虛。大地悉化真如。豈有寸土。
問。一人發真歸元十方虛空。盡皆消隕自有佛法以來。豈無有一人發真歸元者。虛空宛然不見消隕。何也。答。一人發真歸元。虛空自應消隕。千萬人尚在迷昧。虛空得不宛然。今夫水一也。[57]天見是瑠璃。餓鬼見是膿血虛空一也。悟人自是消隕。迷人自是虛空。問。何以明其然。答。今夫虛空。空也。[58]至人蹈之而升。凡夫虛空。彼不虛空也。[59]石壁至堅也。至人穿之而過。凡夫大地。彼不大地也。
問。中國使者至西域。西域國王問中國土風。使者盛言中國山川風俗。[60]衣冠文物之美。西域國王曰。願我命終徃生中國。西方之人。既願徃生中國。中國之人。乃又願徃生西方。何也。答。此全不知西方之說也。西方淨土。乃彌陀極樂之國。勝妙莊嚴。西域印度乃[61]南贍部洲之西。未免垢穢西域願生中國。乃從凡而慕凡。世人願生淨土乃從凡而慕聖。不同如此。東方距西域。不過八萬四千。東方距淨土十萬億遠。[62]六祖亦云[63]八萬四千則亦誤以西方淨土為西域矣。六祖云東方人造罪。願徃西方。西方人造罪更將何徃。亦是指西域人。言耳。若蓮華[64]九品之方。彌陀說法之國豈復造罪。何待他徃當知六祖此言。是戒世人勿輕造罪。非掃西方公㨿也。
問。如來正定。故能生慧。[65]狐狸邪定。亦能通神。何也。[前-刖+合]。此見心靈玅故。如來之定以正故能生慧狐狸之邪。以定故亦能通神。所謂[66]制之一處無事不辨。正定生慧慧以見性而超。邪定通神。神以濟惡而墮。
問。菩薩布施。[67]捨頭目腦髓。捨訖終以無恙。故可布施。今人若捨。必致傷生。此等大布施。惟菩薩可行。今人難學。答。今人所以不能學者以戀此形骸故。若能決定捨此形骸便可作是布施。即决捨形骸一念。便是菩薩之心。合菩薩之心。便是壞而不壞。若以不壞心捨施。便非菩薩。若真亡身為法。壞亦何妨。
居士[68]娑羅園東偏。一至[69]戚寓居焉。夏月居士日手一編。乘凉風梧樹下。寓居老媼。日怒罵家人時哭時詈晝夜不絕。花開草榮。風生。月上與此媼了不相關。居士以園為清都。此媼以園為[70]火宅因悟同一娑婆世界也心穢即是穢邦。心淨即是淨土。
問。此媼哭詈。居士聞否。答曰。聞。問。厭惡否。荅曰。不厭惡。問。既聞矣。云何得不厭惡。答。聞者吾性不離境故。不厭惡者亦吾性。不隨境故。聞而厭惡。即非道人。如其不聞。乃同木石。
一[71]搢紳笑居士。長亝曰。子聰明人。作[72]餬塗事。居士笑曰。予事事餬塗。只長亝一事聰明。君以我聰明事為餬塗。則將以我餬塗事為聰明耶。搢紳曰。舉世肉食子獨長亝。寧是舉世皆餬塗。子𤢜聰明乎。居士曰。[73]不狂人以狂人為狂。狂人亦以不狂人為狂。[74]仰世界人以覆世界人為倒。覆世界人亦以仰世界人為倒。夫見亦何常之有。
問。[75]旁生有前世[76]六親。當來諸佛果如是言。則旁生斷不可殺食矣。然何以。明其然。答。善哉問也。人生以百年為[77]率。一世百年。則有一世六親。十世千年則有十世六親百世萬年則有百世六親。種種六親。皆不能無業。墮在旁生。因緣會遇殺而食之。彼此昏迷不能相照。豈不哀哉。昔[78]戒闍黎見人騎一驢。[79]戲謂之曰。兒騎阿爺。騎驢者怒驢忽作人言罵其子而求度戒公戒公度之。立生忉利。[80]又有一人。痛鞭其馬。馬忽作人言我是汝母何苦鞭我。[81]嗚呼。凡夫騎父。不知是父。鞭母不知是母。殺食眾生。安知無六親在。[82]佛弟子問釋迦。世尊。徃昔曾墮三塗否。世尊曰。吾未成佛以前。地獄不知幾無論。論為餓鬼。餓鬼不知幾無論。論為畜生。雜色畜生不可筭數。論為狗。雜色狗不可筭數。論為白色狗。所積之骨。高等須彌矣。由此言之。世尊當在旁生時殺而食之者。又何可筭數。皆殺食當來佛子也。此就其特甚二事論耳。不必六親。不必諸佛。但與我為[83]一體同類。相賊相[84]𢦤。永[85]斷慈悲。永沉苦報。能無[86]凜凜也。
問。先世帝王。始為庖宰漁獵者。首倡殺生肉食之事。罪業如何。答。此須觀其意根。眾生多劫以來殺業深重。[87]冤對酬償。必不可免。若菩薩應權本無利食眾生之心。直為眾生了酬償之債始為此法。何罪之有。若以利食眾生血肉故。而立法。則眾生縱然應殺殺生之罪難逃。
問。[88]佛法視眾生。悉如一子。自不食其肉。作如是想[89]已。然而見肉還復垂涎。[90]視美人悉如死尸。自不貪其色。作如是想[91]已。然而見色還復愛著何也。荅。食眾生肉。多生以來。如是食根熟故。今生作一子想此想未熟故。貪美人色。多生以來。如是貪根熟故。今生作死尸想。此想未熟故。[92]生者令𤍨熟者漸生是故持戒當堅。戒堅想熟。
問。世人亦有生而不食肉不貪色者何故。荅。此從多生或熏想或持戒來。宿根既熟。夫豈偶然。
問。世人亦有彼[93]好甚淡。此嗜獨深者。淡者省力深者難除。何故。答。淡者由多生曾熏想持戒得力故。湥者由多生不熏想持戒。或熏戒而不得力故。如來謂之[94]習氣。習淡者如𤓰𤍨而蔕自落。習深者。如藕斷而絲猶牽。瓜熟蒂落如[95]四門生老病死。釋迦一見而了悟是也。藕斷絲牽。如[96]聽樂聞[97]箏。阿難迦葉。悟後。而猶愛是也。
問。如來萬劫不壞。三界獨尊。含靈蠢動誰不依歸。凡聖賢愚。誰不信奉。惟闡提大惡。敢於謗毀。宋儒皆賢人君子也。何故謗佛。荅。彼局於教而限於識也。[98]夷齊賢矣。不取湯武[99]晏嬰智。矣不知仲尼。[100]以仲尼而賛老子猶龍。仲尼不局於教矣。以[101]太公而知夷齊義士。太公不限於識矣。
問。人心一耳。何故分為九識。荅。心一而已。隨染淨二緣故分為九。[102]九識分別。摠屬一心。譬之海分支流只是一海。木分眾[103]幹。只是一木。問。智者智慧。識者識神。智是如來覺性。識是凡夫迷情。智是涅槃妙心。識是生死根本。八種識皆識也。第九菴摩羅是白淨識。白淨應云智。何故亦云識。答。白淨是智。以其從染分過來故亦云識。
問。[104]忍辱仙人被歌利王割裂身體何。故得不痛苦。[105]荅。一從空觀成。一從忍力就。空觀成。則四大等於枯柴。忍力就。則心王堅於金銕。枯柴一任焚燒金䥫何妨[106]砍割。
問。同一旁生也。有死生朝暮。有壽命千齡。有[107]沉滯污泥。有飛騰霄漢。有酷嗜臭穢。有尋逐馨香。有偏食葷腥。有單需芻草。種種不同。何以故爾。答。眾生果報。各隨業因。如影附。形如芽𤼵種。死生[108]朝莫。殺業重故。壽命千齡。造業而獨不殺或別作。長壽因故。沉滯污泥。性昬沉故。飛騰霄漢。性飄揚而造業故。酷嗜臭穢作穢業故。尋逐馨香。性好香而造業故。偏食葷腥。宿耽肉食故。單需芻艸。宿戒葷腥而多作他業故。又或宿世肉食過多罰令草食故。是故[109]主宰因果者不漏不錯。亦是眾生業報自然無煩主者。尚有多種。不能悉述。
問。[110]五戒十善。方得人道故。應全享樂趣。何多眾苦。娑婆世界。謂之[111]五濁惡世。既称濁惡。故應全受苦報。何復多眾樂。[前-刖+合]。生人道中者。為善惡均作。故苦樂均受。生天道者。純善無惡故。純樂無苦。生三途者。純惡無善故。純苦無樂。善惡苦樂均等。惟人道為然。
問。[112]諸天[113]諸仙至樂趣。三途至苦趣。俱不能脩行成佛。能修行成佛者。惟[114]人道耳。此何以故。荅。天仙方耽樂趣。無假成佛。三途方受苦報。不許修行。成佛機緣。正在人道雖有業在。不障熏修。然亦有不可執一論者。感生天仙。宿帶佛根者雖在樂趣而正念宛然不忘修佛感生三途曾作佛事。而以造罪。受報者正受罪報。而佛種發現。立可脫離。是故[115]韋將軍雖生天中。不受五慾。累世以[116]童真。而作佛事。昭[117]明太子。妄[118]分經典。墮在[119]泥犁。後卒以信心而感蓮華。
問。[120]西方淨土有男無女無罪業。故[121]不退轉。[122]梵天亦有男無女無罪業。何故不免墮落。荅。淨土人。[123]入佛知見悟[124]明玅心。梵天人。不聞般若單修淨行。妙心本自無生。所以不退淨行還同有漏。報盡應來。雖然如來說天人不能成佛。為是禁戒人。務求作佛。勿希生天耳。天人之中。豈無宿有佛根。具佛知見者。彼憑淨業了悟非難。即如十地中菩薩。來權天主。皆[125]已入佛乘人也。無泥佛語輕視天人。以取[126]罪戾。問。仙人性命雙脩。[127]形神俱玅。長生不死。與天無極。云何[128]不及佛氏。答。性命雙修。多雙修二字。形神俱妙。多俱玅二字。長生不死。多長生二字。般若智中。都無此住著。所以超然出三界獨尊。歷萬刦不壞。
問。仙與佛。畢竟何處不同。答。𠎣[129]煉精化[130]炁煉氣化神。煉神還虛。雖說還虛。到底猶有形神在。佛單了一性便自超然。問。仙人成佛。不如入道。然否。答。是不必然。世人穢濁淨行難成。仙道清虛佛智易朗。仙人廻心大覺如菜作[131]虀。謂仙人不得作佛。闍黎罵羽士之言也。不聞。[132]洞賔頓捨金丹。紫陽化收舍利乎。
問。[133]中印度烈士行法持一夕不語。夢人責以不語遂為所殺。託生南印度大婆羅門家。追惟禁戒。終以嘿然。忽生一子。其妻曰汝今不語。即殺此兒舉刀向之因急止之不覺語發甚矣愛河之難斷也。然子被殺而不言殘忍太甚。道人何必[134]忍心。然後證道。答。世[135]間法1[136]鍾情子死不𮨇。乃名殘忍。出世[137]間法忘情。子死不𮨇。乃斷愛河。美惡諸境。行法感現。固是虛緣。非關實境。學道之人。自應照破。寂定得力所以貴照。夢不能持。持之未堅。亦照未徹。
問。[138]王敏仲亡世不殺。又好放生。至敏仲有邪見師教之曰。不殺不放。付之無心。為玅。不必著相放生。敏仲生疑。以問法華禪師。師厲擊叱曰。公大錯豈可落空見耶。面前木頭皆是無心。著幾個木頭。能救得世間一個苦眾生。汝急懺悔邪見之罪。師所訶空見如此。至菩薩所證。有[139]人法二空。[140]龐居士云。但願空諸所有。亦是空見。得無邪乎。[前-刖+合]。邪師所謂空。乃無記性。[141]豁逹空。菩薩居士所云空。乃空𡚶心。不空真理。
居士與[142]無用禪師譚禪禪師印可。居士曰。能說不能行。總是虛見。禪師曰。行得到先須見得到見而不行。是為[143]有目無足。見乃虛見。行而不見。是為有足無目行路恐著行。解相應。入道如箭。
問。世間淨穢。是心是境。答。境無淨穢。淨穢惟心。唐僧[144]元曉。夜宿塜閒。渴甚引手掬於坐旁得水甘凉。明日見之髑髏也。欲嘔。夫髑髏一耳。心作甘凉想。則甘凉。心作髑髏想則欲嘔。[145]故云心淨則土淨。心穢則土穢。
問。世尊說法四十九年。阿難承事日久。當世尊住世。阿難乃不得悟。世尊滅度之後。[146]迦葉𢷤之。乃始證道。何也。[前-刖+合]。木匠能與人䂓矩。不能與人巧。[147]然燈佛之於釋迦。但授記成佛而[148]已。實無有法可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所謂信根成𤍨當自開悟。故曰。若要佛度我除非我度我。
問。如來之身。丈六猶云[149]劣應。大至遍滿沙界是事難信。[前-刖+合]。[150]佛身即法性也。法性無邊。自應佛身無量。[151]修羅立於海中深不沒膝。罪人在于地獄。[152]充滿鐵圍。彼業報之身如此。福報之身可知。
或謂居士。曰。吾頃夜哭亡者。方哭而忽生怖心。幾至狂惑何也。答。此死人哭死人。鬼畏鬼也。人有旦哭他人。晚為人哭。晚在人世。旦入鬼錄。是我自哭我。我自畏我。誠知其然。下手速脩。問。速脩便可免死乎。答。如來不免滅度。何為免死。死免三途。杷柄在我。問。修行便得免三途乎。答。真心力修。無有不免。求决定免者。當求生淨土。
問。今人誰不知必死。無一得免者。乃徃徃在[153]晷刻之中。作千年之[154]調。何也。答。此由多生流轉以來。結習根深。情緣染重。是故貴于時時提醒。念念增明。修行人所以作[155]白骨觀。此觀一𤍨。貪生惡死念頭自輕。
問。求生淨土。有何妙法。答。都無妙法。只在心專。問。心專如何便得徃生。答。古人十年[156]拜河。河神出現。十年[157]拜枯樹。枯樹生花。皆成仙道。專心求佛。淨土豈有不生。問。如何心便得專。答。如人入[158]牢獄者。無一念一[刻-人+ㄑ]不思出獄。墜深井者。無一念一[刻-人+ㄑ]。而忘出井。求生淨土。心得如此兩種人。何患不徃。問。彼坐牢獄墜深井者。求出之心。自然專切。世間蕭散之人。安得作如是想。答。嗚呼。三界皆牢獄。五濁盡阬塹。[159]步步近死。何異法塲。深深墮落。何異[160]眢井。一細思之。安得不速求脫離。
問。孔孟師世淑人。正其衣冠。端其軌範。乃足為師表菩薩應化。徃徃[161]邋遢[162]佯狂。儀軌安在。儒佛邪正。應以此分。答。儒世間法。自宜端軌。佛出世間法。不妨佯狂。儒者之極。[163]大而化之之謂聖。佛氏之極。聖而不可知之之謂神。佛之佯狂。為瞞[164]肉眼。[165]和光混迹。密度有緣。若使人人知為聖人。則剎那住世不得。[166]寒拾一▢豐千[167]饒舌。立隱石壁逝矣。
問。覺長老因偶動念[168]史浩富貴。數十年蒲團工夫。一旦盡癈墮落為浩子彌遠一念小[169]差耳。而富貴權謀。遂至極熾何也。答。一線之泉。能成巨浸。一星之火。能燒高山。數十年蒲團。如[170]弓弩之持滿誤而一發遂不可當也。問。彌遠墮落三途必矣數十年蒲團工夫尚在否。答。三途苦報受盡。善根尚在。有時會發當其發時。必有明師拔濟。[171]所以說。破戒之僧。猶勝外道。
問。[172]外道問世尊。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嘿然良久。外道讚歎曰。世尊大慈大悲。開我迷雲。令我得入。乃作禮而去。阿難白佛。外道得何道理稱讚而去。世尊曰。如世[173]良馬見鞭影而行。世尊當時並不曾開口。外道從何得甚道理。答。故知授受有不在言語者。當春光初到。梅英[174]已綻。柳條忽青。誰有語言。報知梅柳。問。達磨西來[175]不立文字。教外別傳却與釋迦作。經阿難結集。大相[176]矛盾。能無得罪迦老。答。並不得罪。[177]世尊臨入涅槃。文殊大士請佛再轉法輪世尊咄曰。文殊。吾四十九年住世。[178]未曾說一字。世尊當時已有此公案。是故當知初祖是[179]迦老遣來底。問。何故佛祖既立文字。又要掃他居士張目。不答。其人點頭去。
問。迦文雪山六年。[180]蘆芽穿膝備歷苦行。乃至成佛。[181]婆修盤頭。一食不臥。偏修梵行。闍夜多尊者乃訶之曰。此人與道遠矣。設苦行歷于塵刦皆虛妄之本也。由闍夜之言然則迦老非耶。答。道在見性。性地若明。則苦行皆成道之助。設執苦行以求道則歷刦為虛妄之本。問。[182]馬祖坐禪。與逹磨面壁▢耳。南嶽何故呵祖云。若執坐相。非逹其理。答。逹磨面壁體寂而智圓。馬祖初時坐禪沉空。而執相所以不同。
問。[183]初祖云外息諸緣。內心無喘。心如墻壁可以入道。心要靈通乃成[184]種智。若如墻壁。一物不通盡成阻礙。何以入道。答。古德談道。有自玲瓏能通萬法者言。有自堅定不入一塵者言。玲瓏能通萬法。則云[185]心如瑠璃。堅定不入一塵。則云心如墻壁。
問。[186]六祖聞金剛經一句云。無所住而生其心。便豁然大悟。此一句如何。答。此真空妙有法性。初祖之於[187]慧可。心方紛動。常恐未息諸緣。纔息諸緣便懼又成斷滅。息諸緣。是無所住。不斷滅。是生其心。無住是真空。生心是玅有。六祖悟此更復何事。
問。有僧問馬祖為甚麼說即心即佛。祖曰。為止小兒啼。曰啼止時如何。曰非心非佛。即心即佛。乃是至言妙理。如何作[188]黃葉。權止兒啼實義安在。答。祖師為恐人心外求佛。又恐人將心佛分作二樣。故云。即心即佛。又恐人執著心佛二相故又云非心非佛。若說到一相不住。則即心即佛。心佛二字。亦是權說。故[189]般若如大火聚。一物都住不得。
問。學道得神通。是得道之驗豈可揮斥。答。學道而得神通。是得道之驗。慕神通而學道。是著魔之因。[190]神僧躡波自渡若履平地。黃檗不能反欲斫僧脛。罵他自了漢。其僧歎曰。真大乘法器我所不及故知學道不在神通。[191]仰山云此是聖末邊事。如今且要識心達本。[192]但得其本。不愁其末。
問。[193]人間四百年。天宮為一晝夜其義何如。答。此各隨福業。以分脩短。[194]蜉蝣虫朝生暮死。世人之一晝夜。是此虫之百年。
一道人山中坐得神通。知未來事。向[195]雲棲和尚印證被雲棲掃却。問。莫是此老自沒神通。故掃道人遮護己短。答。從神通不如他也定勝他。[196]昔有梵僧。從空而至來叅仰山山曰。近離甚處。曰。西天。山曰。幾時離彼。曰。今早。山曰何太遲。曰。遊山玩水。曰。神通遊戲。則不無闍黎。佛法須還老僧始得。梵僧曰。特來東土禮文殊。却遇小釋迦。遂出梵書貝多葉。與山作禮乘空而去。[197]一日又有僧來作禮。師不𮨇。其僧乃問。師識字否。山曰。隨分。僧乃右旋一匝。曰。是甚麼字。師于地上畫十字酬之。僧又左旋一匝曰。是甚麼字。師改十字作卍字。僧畫此○相。以兩手拓。如[198]修羅掌日月勢曰是甚麼字。師乃畫此[○@卍]相對之。僧乃作[199]婁至德勢。師曰。如是如是。此是諸佛之所護念。汝亦如是。吾亦如是。善自護持其僧禮謝騰空而去。時有一道者問之。師曰。此是西天羅漢。故來探吾道。西天神僧。兩度來作禮仰山。故知雲棲定非凡情所測。
問。[200]文殊菩薩謂文喜和尚曰。汝若無執心。何用受戒。學人固不必受戒耶。答。學人受戒者須遣執心。執心若[201]未忘。必須受戒。受戒為學人設。大圓悟人。何戒何不戒。未圓悟而輙云不受戒。是未卯而求時夜也。
問。從古禪宗人。或一棒。或一喝。或掌面。或蹈胸。或[202]拖在地。或[203][204]扼在水。或說一句沒巴鼻底話。或單竪一拂。伸一指便豁然大悟。此領何意得何傳。答。此由學人機𤍨緣到。一點即化所以領會。正不在此等作勢[205]伎倆。此兩人別有[206]機關密入䖏。旁人怎叅得透啞[207]謎是他自猜不必強作理會。理會得越有理越老越近越遠。假如[208][209]韶國師歷叅五十四位善知識皆法緣未契。最後至臨川。謁法眼清涼師。一見深器之。一日法眼上堂。僧問。如何是曹溪一滴水。眼曰。是曹溪一滴水。僧惘然而退。國師於坐側。豁然開悟。平生疑滯。[210]渙若氷釋。法眼曰。汝向後當為[211]國王所師。致祖道[212]光大。吾不如也。國師遍參五十四善知識不悟。至法眼一見豁然。此曹谿一滴水語。不過述問僧前句。有何大發明。且此一句。五十四師。豈獨少此。良以國師參訪既多。心珠應朗機緣時節。適在清涼耳。正不在此一句也。如一棒一喝而悟者。亦何嘗假此一句。問。韶國師遍叅歷訪。機緣到時。故應得悟。六祖樵夫。何曾叅訪。一聞而悟。何也。答。此良由宿生根𤍨也。[213]何䖏有天生彌勒。自然釋迦。
[214]法眼問[215]永明禪師曰。律中道[216]隔壁聞釵釧聲即名破戒。現覩金銀合[217]沓。朱紫[218]駢闐是破戒。不是破戒。永明曰。好個人路不省其意。居士試為解之。答。此是密印。吾為顯說隔壁聞𨥁釧聲。心入故破戒。合沓駢闐心不入。則不破戒。
問。[219]寶塔紹巖禪師問大眾曰。諸仁者還明心也未莫不是語言談笑時。凝然[220]杜嘿時。叅尋知識時。道伴商略時。觀山玩水時。耳目絕對時。是汝心否。如上所解。盡為魔魅所攝。豈曰明心。更有離身中妄想外別認徧十方世界。含日月包太虛謂是本來真心斯亦外道所計。[221]非明心也。據此師所說何者為心。答。非魔魅所攝。亦不離魔魅所攝。非外道所計亦不離外道所計。
問。[222]瑞鹿遇安禪師。嘗[223]閱首楞嚴經。到[224]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師破。[225]句讀曰。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於此有省。有人語師曰。破句了也。師曰。此是我悟處。畢生不易。破句讀聖經如何得悟。[前-刖+合]。[226]得魚忘筌。得兔忘蹄。得佛理忘句讀。要知此老悟處。亦不在楞嚴。問。不在楞嚴從何得悟。答。多少依句讀楞嚴人不曾得悟。
問。[227]楞嚴經八還辨見。明還日輪。日還何處居士不。答。旁一人云。何不對日還虛空。居士笑曰。人出烟鎻池塘柳。試一[228]神童。神童無對。旁一人對曰。日烘苑囿桃。居士笑曰。還是無對者乃神童。
問。[229]古德云。但盡凡情別無[230]聖解如何。答。凡情盡時。聖解即露。原來聖解。即是凡情。離波求水。水復安在。[231]東林萬菴禪師曰。欲識諸佛心但向眾生心。行中識取。欲識常住不凋性。但向萬物遷變處會取。
問。逹磨面壁忒煞凄凉。[232]華嚴道塲。極大富貴。此如何會。答。有則萬法俱來。無時一絲不掛。問。[233]那吒太子。析肉還母析骨還父。然後現本身運大神力。為父母說法。骨肉既還父母。用甚麼為身。答。海漚去後。自有[234]全潮。
問。心苦雜亂奈何。答。[235]古德云。[236]清珠投于濁水。濁水不得不清。念佛投于乱心。乱心不得不佛。
問。如何得臨終一心不亂。答。[237]古德云古之人。念念在定慧。臨終安得散乱。今之人。念念在散乱臨終安得定慧。
問。佛法久參不透柰何。答。[238]黃龍禪師。謂泐潭草堂清禪師云。[239]子見猫兒捕鼠乎。目[240]睛不瞬。四足踞地諸根順向。首尾一直。擬無不中。子誠能如是心無異緣。六根自靜。默然而究。萬無失一也。草堂于是盡屏閑緣。嵗餘。豁然契悟。久叅不透。幸有前人樣子可學。
問。將[241]蚯蚓斬斷兩頭俱動。未審佛性在那一頭。[前-刖+合]。那一頭不是佛性。問。[242]倩女離魂。那一處是真身。答。那一䖏不是真身。
問。[243]性空妙普菴主曰。六十餘年。[244]和光混俗四十二臘。自在逍遙。逢人則喜。見佛。不拜。既見佛。為甚麼不拜。答。[245]雲門還要一棒打殺釋迦。[246]丹霞還燒木佛。世間自有此一等[247]莾男子。且放他乱做。
姑蘓劉鳳著玄覽篇。談天文曰。夫天[248]元氣也。浩然而[249]已。無他物焉。釋氏所謂[250]三十三天者妄哉。鳳稱博學其識如此。如鳳說。列聖明王制為[251]郊天之禮。皆虛文也。鳳敢蔑上帝為無有。又何為而從方士學仙。對餘[252]津津譚冲舉事也。後又引天有六天。天神之大者曰昊天上帝。[253]其佐曰五帝。又何云無他物焉。鳳蓋信手抄舊文。都無斟酌者耶。
問。[254]文殊叅維摩如何。答。[255]藝壓當行。問[256]永嘉參六祖如何。答。[257]碁逢敵手。
問。如何是明心。答。風折蛟水千片斷。氣衝[258]魚鑰[259]九關開。問。如何是見性。答。[260]湘潭雲盡暮山出。巴蜀雪消春水來。問。緣起時如何。答。[261]縱然一夜風吹去。只在蘆花淺水邊。
問。古來大英雄。乘時致身。掌握天下。撑拄乾坤。流慶子孫垂芳[262]竹帛。良亦快意。何必[263]𤨏尾拘剪。作苦行[264]頭陀。答。[265]齊桓公生能。九合諸侯死不能照管[266]七尺[267]蜀孔明之智。能籠絡群雄。其見不能預卜生死。虫流於戶。不勝郎當星隕於[268]營。寧延晷[刻-人+ㄑ]。每想王侯將相。[269]白楊黃土[270]珠襦玉柙。[271]時總一塲[272]扯淡。何如三家村裹黃面道人。預告化期端坐[273]委蛻顏色如生異香滿室。
問。解與悟如何分別。答。解從文字聞見中得。悟從性地開朗中生。解自外而入。悟自內而出。解如[274]爝火之光。悟如日月之光。
問。[275]師子尊者。負罽賓之債。[276]悟逹國師。欠晁錯之冤。均之定業也。[277]迦諾迦能以功德水洗滌宿冤師子不能以菩提力。自免業報。何也。答。菩薩作用機感不同。有時以因果為戒。則不難出其身。以為受報之榜樣。有時以普度為願。則不難救一人。以起懺罪之因緣。所謂不能消定業。戒人之犯罪也。如諾迦之救悟逹。則定亦不定也。萬古懺罪緣起。在此一公案故定業不定權教也。不然。[278]金鎗馬麥。如來不能自免諾迦安能免悟逹也。
問。佛家有[279]禪宗。有教宗有律宗。如何分別。答。習定久參。豁然了悟法。法皆通。謂之禪宗。制為經律論[280]三藏法師曉暢法門。登壇講說。令眾開解。謂之教宗。設為禁戒儀軌。令學人持守。不敢毀犯。謂之律宗。教是入佛之門戶。禪是入佛之閫奧。教是生解。禪是生悟。必先解而後得悟禪不取教。是自杜其入門。教不知禪。終不入其室奧。乃至律者。則慎攝威儀培養定慧。禪與教之所兼資也。自釋迦拈花逹磨面壁。以至[281]南嶽百丈黃[282]蘗青原雲門臨濟溈仰曹洞。皆禪門人也。自阿難總持。迦葉結集。馬鳴龍樹無著天親諸師著論。天台衍教章安結集。法智慈雲嗣法。皆教門人也。自如來制為沙弥比丘菩薩諸戒。[283]舍那面授妙海親聞梵網譯于什師受戒遍于義學以至晉之慧遠。唐之宣律師。皆律門人也。要之三事。互用兼資原無分別。
問。夜叉羅剎修羅毒龍之軰。或[284]抗衡天帝[285]四王諸將。不能輙際。或食噉眾生。[286]嶽瀆神靈。不能擒制。遇戒德沙門。則擎拳拱手。何也。答。此見惡趣眾生。皆有佛性也。若無佛性。則既抗衡天帝。蔑視神靈而又何有干一孤僧也。
問。[287]純陽飛劍斬黃龍劍不能入。遂擲劍歸依。當時純陽便有殺黃龍心否。答。不然。純陽當時不過試黃龍道力何如耳。豈便操此惡念。問。唐時六宮內使[288]吳元[289]卿。御園花發。賞既移時。忽聞空中神語云。此開謝無常之物甚能損人道心。仁者何為好之。元鄉遂感悟[290]祝髮出家證阿羅漢果。古之比丘。乃有[291]見桃花悟道者。花一耳。或以之損道心。或以之悟道。何也。答。損者損以無常。悟者亦悟其無常。
居士一日覽[292]釋迦記。[293]喟然發歎。人問。何歎也。答曰。釋迦一見生老病死。即捨諸緣而入道。吾見生老病死五十九年。尚有所不能捨。人之智愚賢不肖。相遠一至此哉。
問。學道有魔如何。答。[294]邪心動䖏。即是群魔。[295]汝本自魔。誰能魔汝魔即非魔魔即法界。回頭[296]四果。却是摩登。
問。[297]煩惱即菩提。煩惱不斷。焉得證菩提。答。斷煩惱。得菩提。是二乘人。不斷煩惱得菩提是為大乘。斷煩惱取菩提。是離波求水。不斷煩惱。取菩提。是[298]即波即水。離波安得有水離煩惱安得有菩提。
問。佛法無人我無冤親。謂之平等。佛以此教人。必能身體力行。有可拈出作榜樣否。答。[299]憍陳如世世與世尊為讐。世尊成道首度此人。此是冤親平等釋迦住娑婆世界作本師教主却[300]讚阿弥陀佛勸人徃生淨土。[301]文殊為七佛之師。却[302]讚觀世音所證聞熏聞脩。金剛三昧。耳根圓通㝡為第一。此是人我平等。
居士祭黃白仲文云。我若藉兄[303]寵靈得證道果。當首度上海君呂玉繩信不及。笑曰。君此言過矣。居士曰。不過釋迦首度憍陳如。
居士家飯熟人至便餐或訝之。居士曰[304]物各有主此[305]細人之言。天生五穀。撞著便飡。何分爾我。人只為太生分別。所以[306]長夜漫漫流浪生死。
問。菩薩度脫眾生。徃徃。一言點化。借令我軰將此一言去。點化眾生。眾生未必度脫。何也。答。言語點化。全伏菩薩道力𡨋加。此一言出菩薩口。便是醍醐。出凡人口。便是常味。古有竪拂子而悟。[307]吹布毛而醒者。正不在言句也。[308]西天大耳三藏法師。自云得他心通。唐肅宗命[309]忠國師試驗。忠問。汝得他心通耶。藏曰。不敢。忠云。汝道老僧心。即今在甚處。藏曰。和尚是一國之師。何得去西川看[310]競渡船。忠良久再問。汝道老僧即今在甚處。藏曰。和尚是一國之師。何得向天津橋上。看弄猢猻。忠第三問。藏良久。罔知去䖏。忠叱云這野孤精。他心通在甚麼處。三藏無對。古德又有[311]被土神先報。[312]為鬼神所窺。[313]天人送供。為[314]藏心不密者。何也。答。學道之人。㝡怕念起。念頭纔起。鬼神即知。忠國師[315]兩度被王藏覷破者。以念起也。㝡後茫然者。以無念也。瞥興一念則鬼神[316]已報他人。念泯全無則天人莫覔其䖏。
問。佛家千經萬論。諸師語錄如麻。畢竟有脩行最[317]喫緊可拈出者否。答。聖賢言語。句句慈航豈容分別料揀吾嘗取[318]高峰示眾一段話。似為學人喫緊曰。尋常教人做工夫。看個[319]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公案。看時須是發大疑情。世間一切萬法。總歸一法。畢竟歸在何處。向行住坐臥處。著衣吃飯處。屙屎放尿處[320]抖擻精神。急下手脚。但恁麼疑。畢竟一歸何䖏。决定要討個分曉。不可[321]颺在無事甲裏不可胡思乱想。須要綿綿密密。打成一片直教如大病一般。吃飯不知飯味。吃茶不知茶味。[322]如癡如呆。東西不辦。南北不分。工夫做到這裡管取[323]心華發明。悟徹本來面目。生死路頭。不言可知。世間情念。放教輕微。道念自然濃厚。此等言語。最有杷柄。用此工夫。如[324]甕中捉鱉。萬無一失。是此老自家做箇底工夫。拈出示人。吾嘗與德園居士。歎息[325]高峰中峰死工夫。不曾做得。何由徹悟。諺云欲求生富貴須下死工夫。
居士聞[326]逹觀和尚好打人。心頗不以為然。笑謂人曰。他若打我一下我便還他兩拳。李居士次公。出其門下亦曾遭此老拳頭。我嘗笑之。李曰人求他打不得。某又不以為然。一日覽高峰語錄。師云。某十五歲出家。十六為僧。十八習天台教。三十入淨慈寺。立三年死限學禪。遂請益[327]斷橋和尚。令叅生從何來。死從何去。於是意分兩路。心不歸一。又不曾得。斷橋和尚說做工夫處分曉。看看擔閣一年有餘。每日只如個迷路人相似。那時因被。三年限逼。正在煩惱中。忽見台州淨兄。說雪巗和尚。常問你做工夫。何不去一轉。於是欣然懷香詣[328]北[329]磵塔頭[330]請益。方問訊插香。被一頓痛打。即關却門。一路垂路囬至僧堂。次早粥罷。復上叅。始得親近。即問已前做䖏。某一一供吐。當下便蒙[331]𠞰除。日前所積之病。却令看個無字。從頭開發做工夫一遍。如暗得燈。如懸得救。自此方解用工𠁅。[332]已後做得稍有緒。竟不問做處。一入門。便問阿誰與你拖這死屍來聲未絕。便以痛拳打出。每日只恁麼問。恁麼打。此後千辛萬苦。經及五年。一日夜臥。正疑此事。忽同宿道㕛。推枕子墮地。作聲。驀然打破疑團。如在羅網中。跳出。追憶日前所疑佛祖[333]誵訛公案。古今[334]差別因緣。恰如[335]泗州見大聖[336]遠客還故鄉。自此[337]安邦定國。天下太平。一念無為。十方坐斷。古人苦心苦行。乃得證悟。明師拳棒。不錯用浪施。始知次公所云。求打不得。良非虛語。居士不識逹觀機關。𡚶有譏評。作過儼然。今當懺悔。
問。觀世音。世音當聽。云何曰觀。解師謂不以目觀之。以觀智照之。然否。[前-刖+合]。觀智解固是。不曰[338]六根互用乎。聖人玅得互用之理以耳觀以目聽。良無不可。然亦有不假耳而聽不假目而觀者。[339]阿那律陀。因被佛呵。七日不睡失去雙目。一悟大道。大千世界。如觀掌果。亦何待目而觀乎。
問。古人入道。以[340]信為入門。[341]經云。信為道源功德母。長養一切諸善法。却參取又要疑情。疑則妨信。信則不疑。何也。[前-刖+合]。高峰云。萬法歸一。一歸何𠁅。决定便恁麼信去。便恁麼疑去。須知疑以信為體。悟以疑為用。[342]信有十分。疑有十分。疑得十分。悟得十分。譬之[343]水漲船高。泥多佛大。愚謂惟信故疑。疑故所以决其信。不疑則不叅。不叅則不透。撤去塵埃。明鏡目朗。撥開雲霧。皓月孤懸。疑者所以[344]撤之撥之也。高峰又有㝡喫緊語一段。為之拈出曰著實叅禪。决須具足三要。第一要有大信根明知此事。如靠一座須彌山。第二要有大憤志。如遇[345]殺父冤讎。直欲便與一刀兩段。第三要有大疑情。如暗地做了一件極事。正在欲露未露之時。十二時中。果能具此三要。管取尅日成功。不怕甕中走鱉。
問。唐[346]白樂天宋[347]蘓子瞻。賔客聲妓。無𠜇不在耳目。山川風月。無𠁅不徧吟篇。麗情[348]綺語。乖[349]冲素之風逸興狂懷。鮮寂寥之趣。人乃徃徃以禪理歸之。何也。答。二公寄跡聲妓怡情詩酒。其中自有一段蕭洒超脫之致。所以近禪。以寄迹故不妨學佛以欠專一工夫。故不能致精。為高人有餘。為菩薩不足。
問。人一生在富貴歌舞懽樂塲中。臨了畢竟證道有之乎。答。此須晚年瞥爾回頭。一刀兩段始得。若終不回頭。竟從懽樂塲中證道者。此釋迦之所不能也。
人為居士賛西湖之美。居士笑曰。斷送多少人[350]破鈔。斷送多少人損德。斷送多少人不成佛。故知[351]沼吳不獨西子。安得一[352]范少伯載之而去。
居士與[353]雪浪和尚觀[354]梨園。雪浪曰。學佛得如戲塲。了手矣。彼作帝王。知是假帝王。不喜。作乞兒。知是假乞兒。不愁。分別是假悲。相逢是假歡。錦繡在體。不生愛戀。刀鋸在首。不作恐怖。一切皆假。一切皆作。應世如此。便是大菩薩手段。
居士觀歌舞。人問作障否。答。不作障。[355]檀板一停。[356]舞衣一卸。此景象便去我胸懷。未嘗熏入心想。我此胸中。被如來坐定。神頭鬼臉。一切入來不得。若入來得。早則遠避不看也。故曰閉目不觀。便是一重公案。
人問雲棲于居士。答。雲棲內如瑠璃瑩徹。外如美玉無瑕。吾在堂下。不能定其品位。問德園居士。答。[357]學貫天人。照隣[358]殆庶。從古不見有此人。問隱鱗。[前-刖+合]。遠有[359]王龍舒。近有𮨇寶幢。問僧孺。[前-刖+合]。總之不凡人。問王性海。[前-刖+合]。是深山苦行頭陀。問燈公窮老。答。幽溪如[360]雲光。湖南如[361]支遁。又問某公。答。[362]仲尼訶子貢方人。請關吾口。
問。[363]顢頇佛性。儱侗真如。又云。[364]豁逹空。皆禪家所訶乃至[365]道悟禪師則曰。任性逍遙。隨緣放曠豈非儱侗豁逹乎。答。所謂儱侗豁逹。是無記而踈狂。所謂放曠逍遙是解悟而自在。[366]毫𨤲之[367]差。千里之隔。
問。居士作佛法金湯為普度人。居士已自度否。答。未也。問。[368]古德云。未能自度不許度人。[369]淨名云。若自有縛。能解他縛。無有是處。答。不自度不許度人。不自解不解人縛。是如來說不聞[370]四弘誓願。其一云。眾生無邊誓願度。[371]法藏比丘。方在因地便發四十八願度盡眾生。一眾生度不盡。自不取正覺。大乘普度皆于[372]未能自度之先。發弘誓願。有此妙因。乃後可望妙果。况末法自度人少。苟有見解。不妨闡明為世人眼目。如[373]涉巨川。苦無橋梁。竹筏承乏。聊以濟眾。[374]唐圭峰密禪師亦云不知宿生何作熏得此心。自未解脫欲解他縛。古來已有此公據。若泥於未能自度不許度人。則學佛未成之人。皆不許發弘誓願。而如來又何以呵斥辟支自了漢也。如來之意。謂未能自度。欲求度人。人不信從。度脫者少。教人急先自度然後度人。非謂初學之人。不許發普度弘願也。
首書金湯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