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東

○明懸尼寺，（易繫辭上云：「懸象著明，莫大乎日月。」）彭城武宣王勰所立也。（勰，高祖弟。見卷一永寧寺條注。魏書卷二十一下有傳。）在建春門外石橋南。（石橋，各本作石樓，誤。此從鉤沈本改。）

穀水周圍遶城，至建春門外，（周圍，元河南志同。大典卷一三八二三引及逸史本並作周廻。）東入陽渠石橋。橋有四石柱，（石字各本無，依河南志補。水經注卷十六穀水條云：「穀水經廣莫門北，又東屈南，逕建春門石橋下，橋首建兩石柱。」案兩字當為四字之誤。）在道南，銘云：「漢陽嘉四年將作大匠馬憲造。」（水經注云：橋之右柱，銘云：「陽嘉四年乙酉壬申詔書以城下漕渠東通河濟，南引江淮，方貢委輸所由而至，使中謁者魏郡清淵馬憲監作石橋梁柱。」案陽嘉漢順帝年號。（四年為公元一三五））逮我孝昌三年大雨頹橋，（大典及逸史本頹下無橋字，非。）南柱始埋沒，（南字各本無，依河南志補。始字逸史本作如，非。）道北二柱，至今猶存。衒之按劉澄之山川古今記、戴延之西征記並云晉太康元年造，此則失之遠矣。（隋書經籍志：永初山川古今記二十卷，齊都官尚書劉澄之撰。又西征記二卷，戴延之撰。）按澄之等並生在江表，（生在，大典作生自。）未游中土，假因征役，（假者，借也。）暫來經過，至於舊事，多非親覽，聞諸道路，便為穿鑿，誤我後學，日月已甚。

有三層塔一所，未加莊嚴。寺東有中朝時常滿倉，高祖令為租塲，天下貢賦所聚蓄也。

○龍華寺，宿衛羽林虎賁等所立也。在建春門外陽渠南。

寺南有租塲。

陽渠北有建陽里，里內有土臺，（內字各本無，依河南志補。）高三丈，上作二精舍。

趙逸云：此臺是中朝時旗亭也。（時字各本無，依河南志補。○旗亭者，市樓也。文選卷二張衡西京賦曰：「旗亭五重，俯察百隧。」）上有二層樓，懸鼓擊之以罷市。

有鐘一口，撞之，聞五十里。太后以鐘聲遠聞，遂移在宮內。置凝閒堂前，（前，逸史本作所。○魏書卷十九中任城王澄傳云：「澄從高祖於凝閒堂前，高祖曰：名目要有其義，此蓋取夫子閒居之義，不可縱奢以忘儉，自安以忘危，故此堂後作茅茨堂。」）與內講沙門打為時節。（與內講三字原作講內典，此從逸史本。）孝昌初，（孝昌二字原無，此依逸史本增。）蕭衍子豫章王綜來降，（魏書卷五十九蕭贊傳云：「贊字德文，本名綜，孝昌元年秋降魏。」）聞此鐘聲，以為奇異，遂造聽鐘歌三首，（鐘字原無，此依津逮本。逸史本作遂造聽鐘歌詞三首。）行傳於世。（逸史本無行字。案梁書卷五十五綜傳曰：「綜既不得志，嘗作聽鐘鳴、悲落葉辭，以申其志。大略曰：聽鐘鳴，當知在帝城，參差定難數，歷亂百愁生。去聲懸窈窕，來響急徘徊，誰憐傳漏子，辛苦建章臺。聽鐘鳴，聽聽非一所，懷瑾握瑜空擲去，攀松折桂誰相許。昔朋舊愛各東西，譬如落葉不更齊，漂漂孤雁何所栖，依依別鶴夜半啼。聽鐘鳴，聽此何窮極，二十有餘年，淹留在京城，窺明鏡，罷容色，雲悲海思徒揜抑。」魏書綜傳所載則作「歷歷聽鐘鳴，當知在帝城，西樹隱落月，東窗見曉星，露霧朏朏未分明，烏啼啞啞^[1]已流聲。驚客思，動客情，客思鬱縱橫。翩翩孤雁何所棲，依依別鶴夜半啼，今歲行^[2]已暮，雨雪向淒淒，飛蓬旦夕起，楊柳尚翻低。氣鬱結，涕滂沱，愁思無所託，強作聽鐘歌」。此蓋亦節略之辭也。魏書云：「綜有才思，文義可觀，而輕薄俶儻，猶有父風。」今觀其辭意，固曲抑不申其志者也。其悲落葉有云：「悲落葉，連翩下重疊，重疊落且飛，從橫去不歸！悲落葉，落葉何時還？夙昔共根本，無復一相關！」尤纏綿悽惋，情見乎辭矣。）

綜字世謙，（謙字原闕，此據梁書本傳補。逸史本作世讚，漢魏本作世務，非。案梁書曰：「豫章王綜字世謙，高祖第二子也，天監三年封豫章王。」）偽齊昏主寶卷遺腹子也。（寶卷，齊東昏侯。）寶卷臨政婬亂，吳人苦之。雍州刺史蕭衍立南康王寶融為主，舉兵向秣陵，（秣陵即建業。）事既克捷，遂殺寶融而自立。寶卷有美人吳景暉，時孕綜經月，衍因幸景暉，及綜生，認為己子，小名緣覺，封豫章王。綜形貌舉止甚似昏主，其母告之，令自方便。綜遂歸我聖闕，（事詳魏書、梁書本傳。）更改名曰纘，（纘，各本並作讚，魏書作贊，此依梁書改。）字德文，（德文，各本並作世務，此依魏書、梁書。）始為寶卷追服三年喪。明帝拜綜太尉公，封丹陽王。永安年中，尚莊帝姊壽陽公主字莒犂。公主容色美麗，綜甚敬之。與公主語，常自稱下官。授齊州刺史，（授，逸史本作後除二字。○齊原作徐，逸史本作齊，與魏書合。）加開府。及京師傾覆，（即指爾朱兆入洛。）綜弃州北走。（魏書云：「贊既棄州為沙門，潛詣長白山，未幾趣白鹿山，至陽平遇病而卒。」梁書則謂蕭寶寅在魏，據長安反，綜自洛陽北遁，赴之，為津吏所執，魏人殺之，時年四十九。）時尒朱世隆專權，遣取公主至洛陽，世隆逼之，公主罵曰：「胡狗，敢辱天王女乎！」（此下津逮本有「我寧受劍而死，不為逆胡所汙」十二字。）世隆怒，（怒下各本衍之字。）遂縊殺之。（逸史本之下有矣字。）

○瓔珞寺（瓔珞，頸飾也。字亦作纓絡。）在建春門外御道北，所謂建陽里也。

即中朝時白社地，（白社里名。地原作池，誤。此從逸史本。）董威輦所居處。（輦原作輩，誤。從逸史本改。晉書隱逸傳云：「董京，字威輦，初與隴西計吏俱至洛陽，被髮行吟，常宿白社中。時乞於市，得殘碎繒絮，結以自覆。孫楚時為著作郎，數就社中與語，勸之仕。京以詩答之，遂遁去。」又抱朴子內篇卷十五雜應篇云：「洛陽有道士董威輦，常止白社中，了不食。」）

里內有瓔珞、慈善、暉和、通覺、暉玄、宗聖、魏昌、熙平、崇真、因果等十寺。里內士庶，二千餘戶，信崇三寶。（三寶者，佛寶、法寶、僧寶也。翻譯名義集十種通號引福田論敘三寶曰：功成妙智，遂登圓覺，佛也。玄理幽微，正教精誠，法也。禁戒守真，威儀出俗，僧也。）

眾僧利養，（利原作剎，此從逸史本。）百姓所供也。

○宗聖寺，（釋教以佛為聖人。）有像一軀，舉高三丈八尺，（舉字逸史本無。）端嚴殊特，相好畢備，（佛降生名薩婆悉達多（Saravarthasiddha），漢言頓吉。有三十二大人相，八十種好。好者，悉皆妙好之意，故統稱相好。見方廣大莊嚴經卷三及佛說太子瑞應本起經卷上。）士庶瞻仰，目不暫瞬。此像一出，市井皆空，炎光輝赫，（原作炎光騰輝赫赫，此從逸史本。輝赫，光盛也。）獨絕世表。妙伎雜樂，亞於劉騰。（即騰所立之長秋寺，見卷一。）城東士女，多來此寺觀看也。

○崇真寺比丘慧嶷，（慧嶷各本作惠凝。太平廣記卷九十九引同。贊寧宋僧傳卷廿九作慧凝，法苑珠林卷九十二及唐懷信釋門自鏡錄並作慧嶷，今從之，下同。）死經七日還活，（今本作死一七日還活，廣記引無一字，珠林及自鏡錄作死經七日，今從之。）經閻羅王檢閱，以錯召放免。（經，廣記作云。召，各本作名，此從珠林。案珠林云：「死經七日，時與五比丘次第於閻羅王所閱過，嶷以錯召，放令還活。」與此文字小異。○閻羅（Yama）釋氏要覽卷中云：「梵音閻摩羅，此云遮，謂遮令不造惡故。」翻譯名義集第二十一云：「琰魔，或云琰羅，此翻靜息，以能靜息造惡者不善業故。經音義，應云：夜磨盧迦，此云雙世，鬼官之總司也。亦云閻羅、燄魔，聲之轉也。」）

慧嶷具說過去之時，有五比丘同閱，（廣記引作「具說過去之事有比丘五人同閱」。珠林作「具說王前事，意如生官無異。五比丘者，亦是京邑諸寺道人，與嶷同簿而過」。）一比丘云是寶明寺智聖，（聖，珠林及自鏡錄作聰。）以坐禪苦行得升天堂。（以各本無，此從廣記及宋僧傳增。珠林作「自云：生來坐禪苦行為業，得升天堂」。）有一比丘是般若寺道品，以誦經四十卷涅槃，（原作四涅槃，今據逸史本正。廣記及宋僧傳作涅槃經四十卷。珠林作「復有比丘云是般若寺僧道品，自云誦涅槃經四十卷」。）亦升天堂。（魏自孝明帝後禪法漸盛，此則故事正反映當時僧徒一派標榜禪誦，而抑黜講經，故詭稱智聖道品俱升天堂。）有一比丘云是融覺寺曇謨最，講涅槃華嚴，領眾千人。（自鏡錄作「復有一比丘云是融覺寺僧曇謨最，稱注講涅槃，華嚴二部，領眾千人，解釋義理」。與此小異。按續高僧傳卷廿三云：「魏洛都融覺寺釋曇謨最，姓董氏，武安人氏。靈悟洞微，飡寢立秘，諷誦經論，堅持律部，偏愛禪那，心虛靜謐，時行汲引，咸所推宗。曾於邯鄲崇尊寺說戒，徒眾千餘。後勑住洛都融覺寺，常以弘法為任。元魏正光元年，明帝加朝服大赦，請釋李兩宗上殿齋訖，侍中劉騰宣勑請諸法師道士等論義。清通觀道士姜斌與最討論，斌不能勝。後不測其終。」）閻羅王曰：（曰今本作云，此從廣記。下文亦作曰，於文例正合。）「講經者心懷彼我，以驕凌物，（珠林作「王曰：講經眾僧，我慢貢高，心懷彼我，憍己凌物。」）比丘中第一麤行。今唯試坐禪、誦經，不問講經。」其曇謨最曰：「貧道立身以來，唯好講經，實不闇誦。」（自鏡錄作「貧道立身^[3]已來，實不驕慢，惟好講經，敷演義理。」）閻羅王勑付司。（勑，逸史本作曰，廣記作令。）即有青衣十人送曇謨最向西北門。（珠林作「送最向於西北入門」。）屋舍皆黑，似非好處。有一比丘云是禪林寺道弘，自云教化四輩檀越，（檀越，梵云 dana，施主也。南海寄歸傳卷一注云：「施主，梵云陀那鉢底，譯為施主。陀那是施，鉢底是主，而云檀越者，本非正譯，略去那字，取上陀音，轉名為檀，更加越字。意道由檀施，自可越度貧窮。妙釋雖然，終乖正本。」案此義亦見法琳辯正論卷八。頗與梵言懺摩而譯為懺悔者相同。「懺摩」為梵語，義為容恕，「悔」則華言，增益而成一詞，義轉為悔矣。）造一切經，人中金像十軀。（金字各本無，此從珠林及自鏡錄補。）閻羅王曰：「沙門之體，必須攝心守道，志在禪誦。（珠林及自鏡錄作「必須攝心道場，志念禪誦」。）不干世事，不作有為。（珠林及自鏡錄作「不預世事，勤心念戒，不作有為」。）雖造作經像，正欲得他人財物；既得財物，（財，今各本作他，此從廣記及宋僧傳。）貪心即起；既懷貪心，（此四字廣記無。）便是三毒不除，（雖造以下，珠林作「教化求財，貪心即起，三毒未除」。自鏡錄作「教化求財，貪心即起，既懷貪心，則三毒不滅」。案三毒者，法門名義集云：「貪欲、嗔恚、愚癡是也。此毒能生萬咎。」）具足煩惱。」（珠林及自鏡錄無此四字。）亦付司，仍與曇謨最同入黑門。（珠林作「付司依式。還有青衣執送，與最同入一處」。自鏡錄略同。）有一比丘云是靈覺寺寶真，（寶真，各本作寶明，蓋因寶明寺而誤。珠林及自鏡錄作寶真，今據改。下同。）自云出家之前，（出家上珠林有未字。）嘗作隴西太守，造靈覺寺。（珠林造靈覺寺上有「自知苦空，歸依三寶，割捨家資」，十二字。自鏡錄同。）寺成，即棄官入道。（珠林作「寺成，捨官入道」。今本成上無寺字，據珠林補。）雖不禪誦，禮拜不闕。閻羅王曰：「卿作太守之日，曲理枉法，（曲理，珠林作曲情。）刼奪民財，（珠林及自鏡錄財下有「以充己物」四字。）假作此寺，非卿之力，何勞說此！」亦付司，青衣送入黑門。（自鏡錄作「亦付司準式，青衣送入黑門，似非好處。慧嶷為以錯召不問，放令還活，具說王前過事」。珠林略同。）時太后聞之，（時字各本無，今據廣記及宋僧傳補。珠林作「時人聞己，奏胡太后，太后聞之，以為靈異」。自鏡錄略同。）遣黃門侍郎徐紇依慧嶷所說即訪寶明等寺。（徐紇見卷一注。寶明下等字各本無，此從廣記補。）城東有寶明寺，城內有般若寺，城西有融覺、禪林、靈覺等三寺，問智聖、道品、曇謨最、道弘、寶真等，皆實有之。（珠林於「太后聞之以為靈異」下作「即遣黃門侍郎依曇所陳訪問聰等五寺，並云有此。死來七日，生時業行如嶷所論不差」。自鏡錄略同。）議曰人死有罪福。（廣記無此句。）即請坐禪僧一百人常在內殿供養之。（請，宋僧傳作詔。內殿，各本作殿內，廣記作殿中，此從宋僧傳。）詔不聽持經像沿路乞索。（沿路，廣記作在巷路。宋僧傳云：「續有詔，不聽比丘持經像在街路乞索。」）若私有財物，（有，廣記作用。）造經像者任意。慧嶷亦入白鹿山，隱居修道。（今本作「凝亦入白鹿山，居隱修道」。此從廣記。白鹿山在河南輝縣西。）自此以後，京邑比丘皆事禪誦，（今本作「悉皆禪誦」。此從廣記。）不復以講經為意。（此節將當時僧徒之所為表露無遺。其造作佛寺經像者，廣營布施，貪^[4]斂財物，侵奪百姓，為害殊甚。衒之記此，有深義焉。）

出建春門外一里餘，（建春下原有南字，今據逸史本刪。）至東石橋。

南北而行，（南北而行者，謂橋通向南北也。津逮本作西北，非。見下條。）晉太康元年造。橋南有魏朝時馬市，（逸史本作橋南即中朝牛馬市。案文選潘岳閒居賦云：「面郊後市。」李善注引陸機洛陽記曰：「洛陽凡三市，馬市，在大城之東。」）刑嵇康之所也。（水經注稱：建春門東、陽渠水南即馬市，舊洛陽有三市，斯其一也。亦嵇叔夜為司馬昭所害處也。）

橋北大道西有建陽里，大道東有綏民里。里內有河間劉宣明宅。（河間屬瀛州。）

神龜年中，以直諫忤旨，斬於都市。訖目不瞑，尸行百步，時人談以枉死。宣明少有名譽，精通經史，危行及於誅死也。（也字原無，據逸史本增。）

○魏昌尼寺，閹官瀛州刺史李次壽所立也。（次壽名堅，高陽易人也。魏高宗初坐事為閹人，稍遷給事中，賜爵魏昌伯。世宗初，自太僕寺卿出為瀛州刺史。其事詳魏書卷九十四及北史卷九十二。瀛州，魏太和十一年置，今之河北河間縣。此尼寺蓋即以其爵名稱之也。）在里東南角。（即建陽里。）

即中朝牛馬市處也，刑嵇康之所。（此與上文重複。）

東臨石橋。

此橋南北行。晉太康元年中朝時市南橋也。澄之等蓋見此橋銘，因而以橋為太康初造也。（水經注云：「橋南有二石柱，並無文刻。」故衒之謂劉澄之或見此橋有銘也。）

○石橋南道有景興尼寺，亦閹官等所共立也。有金像輦，去地三丈，（丈，各本作尺，非。此依大典卷一三八二三引正。）上施寶蓋，（上字各本無，此據大典增。）四面垂金鈴、七寶珠，飛天伎樂，望之雲表。作工甚精，難可揚榷。（榷，原誤作推，逸史本誤作確，此從大典改。案法顯行傳述于闐之像輦云：「作四輪像車，高三丈餘，狀如行殿，七寶莊校。縣繒幡蓋，像立車中，二菩薩侍，作諸天侍從，皆以金銀彫瑩，懸於虛空。」與此所言足以相發。像輦即所謂像車。飛天伎樂者，即諸天侍從也。七寶者，金、銀、瑠璃、頗梨、珊瑚、瑪瑙、硨磲是也。）像出之日，常詔羽林一百人舉此像，絲竹雜伎，皆由旨給。

建陽里東有綏民里，（津逮本、逸史本另為一條。）里內有洛陽縣，臨渠水。（即陽渠也。）縣門外有洛陽令楊機清德碑。（機字顯略，天水冀人。少有志節，為士流所稱。延昌中行河陰縣事，當官正色，不避權勢，明達政事，斷獄以情，甚有聲譽。熙平中為涇州平西府長史，尋授河陰令，轉洛陽令。京輦服其威風，希有干犯。永熙中為衛將軍右光祿大夫，尋除度支尚書。史稱機方直之心久而彌厲，奉公正己，為時所稱。家貧無馬，多乘小犢車，時論許其清白。永熙末（公元五三三）與辛雄等為高歡所誅，年五十九。）綏民里東，〔有〕崇義里。（有字各本無，依文意增。）里內有京兆人杜子休宅。

地形顯敞，門臨御道。（道，廣記八十一引作路。）時有隱士趙逸，（趙逸下廣記引有者字，御覽卷六五八引，與今本同。）云是晉武時人，晉朝舊事，多所記錄。正光初來至京師，見子休宅，歎息曰：「此宅中朝時太康寺也。」（廣記引作「此是晉朝太康寺也」。御覽引無宅字，餘與今本同。）時人未之信，（之字各本無，依廣記、御覽增。）遂問寺之由緒。（此句廣記作「問其由」，御覽作「遂問寺之由」，無緒字。）逸云：（御覽同，廣記作答曰。）「龍驤將軍王濬平吳之後，（王濬字士治，晉弘農湖人也。武帝太康元年二月平吳，以功拜輔國大將軍，封襄陽縣侯。後轉輔軍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太康六年卒。時年八十。見晉書卷四十二本傳。）始立此寺。（此字逸史本漢魏本無。）本有三層浮圖，用塼為之。」（塼別本作甎。）指子休園中曰：（中，廣記及大典卷一三八二三引無，御覽與今本同。）「此是故處。」子休掘而驗之，果得塼數萬。（今本作數十萬，廣記、御覽引均無十字。）并有石銘云：（并今本作兼，此依廣記及御覽改。）「晉太康六年歲次乙巳九月甲戌朔八日辛巳（太康六年（公元二八五）九月朔為丙辰。）儀同三司襄陽侯王濬敬造。」時園中果菜豐蔚，林木扶疎，乃服逸言，號為聖人。子休遂捨宅為靈應寺。所得之塼，還為三層浮圖。（還，廣記及大典作造。）好事者遂尋問晉朝京師何如今日。（遂尋，原作尋逐之，此從大典及逸史本。又京師二字，大典及逸史本作京民。）逸曰：「晉時民少於今日，王侯第宅與今日相似。」又云：「自永嘉已來二百餘年，建國稱王者十有六君，（即指五胡十六國而言。）吾皆遊其都邑，（吾，據廣記補。）目見其事。國滅之後，觀其史書，皆非實錄，莫不推過於人，引善自向。苻生雖好勇嗜酒，亦仁而不殺。觀其治典，未為凶暴。及詳其史，天下之惡皆歸焉。苻堅自是賢主，賊君取位，妄書君惡，（君原作生，今從逸史本。賊，害也。堅弒苻生自立，詳晉書載記。）凡諸史官，皆是類也。（是，廣記及逸史本作此。）人皆貴遠賤近，（文選魏文帝與吳質書云：「人皆貴遠賤近，向聲背實。」）以為信然。（謂無可疑。）當今之人，亦生愚死智，惑已甚矣。」人問其故，（人字大典及逸史本無。）逸曰：「生時中庸之人耳，及其死也，（類說引作「其既死也」。）碑文墓志（志，大典及逸史本作誌。）莫不窮天地之大德，盡生民之能事，為君共堯舜連衡，（連衡猶言比肩。）為臣與伊臯等跡。（謂同於伊尹臯陶也。廣記及大典伊臯作伊尹，與上文堯舜不相應。○案爾朱榮之陵暴狠戾，魏人莫不切齒，而魏書榮傳反多曲筆，謂其「功烈弘茂，苟修德義，則彭韋伊霍，夫何足數。」又元乂墓誌稱乂之賢能曰：「類公旦之相周，等霍侯之輔漢。」此所謂為臣與伊臯等跡也。）牧民之官，浮虎慕其清塵；（後漢書卷一百九劉昆傳云：「昆字桓公，陳留東昏人。光武時為江陵令，後遷弘農太守。先是崤澠驛道多虎災，行旅不通，昆為政三年，仁化大行，虎皆負子渡河。」）執法之吏，埋輪謝其梗直。（後漢書卷八十六張綱傳云：「綱字文紀，少明經學，司徒辟為御史。時順帝委縱宦官，有識危心。漢安元年選遣八使，徇行風俗，皆耆儒知名，唯綱年少。餘人受命之部，而綱獨埋其車輪於洛陽都亭曰：豺狼當路，安問狐狸？遂奏大將軍梁冀無君之心十五事。」）所謂生為盜跖，死為夷齊，佞言傷正，（佞，各本作妄，此從類說改。）華辭損實。」當時構文之士，慚逸此言。步兵校尉李澄問曰：（李澄無考。步兵校尉屬領軍府。）「太尉府前塼浮圖，形製甚古，（製，大典作制。）猶未崩毀，未知早晚造？」（廣記作「未知何年所造」。）逸云：（云，逸史本作曰。）「晉義熙十二年劉裕伐姚泓，軍人所作。」（義熙為晉安帝年號。十二年（公元四一六）八月劉裕及琅邪王德文率眾伐姚泓，十月眾軍至洛陽。姚泓將姚光降。見晉書卷十安帝紀及宋書卷二武帝紀中。）汝南王聞而異之，（大典作「聞之而異」。汝南王，汝南王悅也。見卷一景樂寺條。）拜為義父。因而問何所服餌，（廣記引無而字。）以致長年。（廣記作延年。）逸云：「吾不閑養生，（閒，習也。大典作聞，非。真意本作閒。）自然長壽。郭璞嘗為吾筮云，（郭璞字景純，晉河東聞喜人。好經術，有高才，妙於陰陽卜筮之術，攘災轉禍，通致無方，後為王敦所害。有爾雅、方言、山海經、穆天子傳諸書注及葬經。見晉書卷七十二本傳。）壽年五百歲。今始逾半。」（逾半，原作餘半，廣記同。津逮本作逾半，據改。）帝給步挽車一乘，遊於市里。所經之處，多記舊跡。（記，廣記作說。）三年以後遁去，莫知所在。

崇義里東有七里橋，（義原誤作儀。元河南志作義，與上文亦合。）以石為之。

中朝〔時〕，（時字原無，依上文例增。）杜預之荊州，出頓之所也。（杜預字元凱，京兆杜陵人。晉武帝太康元年率眾伐吳，一舉剋之。見晉書三十四本傳。○頓者，猶今言屯也。世說新語卷三方正篇云：「杜預之荊州，頓七里橋，朝士悉祖。」是也。）

七里橋東一里，郭門開三道，時人號為三門。（時人二字逸史、真意二本無，元河南志亦有此二字。）

離別者多云：相送三門外。京師士子，送去迎歸，常在此處。

○莊嚴寺，在東陽門外一里御道北，所謂東安里也。北為租塲。里內有駙馬都尉司馬悅、（悅原作恍，逸史本作洗，並誤。此從元河南志改。案司馬悅字慶宗，為司馬楚之之孫，魏書卷三十七有傳，惟未言其尚主。其子朏則尚世宗妹華陽公主，拜駙馬都尉。）濟州刺史刀宣、（刀，原作分，逸史本作介，此從河南志改。刀宣史無傳記，惟魏書刀雙傳云：「東平王元略姊饒安公主，刀宣妻也。」是宣為略之姊夫。又北海王元顥入洛後，刀宣嘗與陳慶之戰，戰敗降。見梁書卷三十二慶之傳。）幽州刺史李真奴、（魏書卷四十六稱：李訢字元盛，小名真奴，范陽人也。嘗為相州刺史，終徐州刺史。史不言為幽州刺史，其父崇則嘗為幽州刺史也。）豫州刺史公孫驤等四宅。（公孫驤無考。）

○秦太上君寺，胡太后所立也。（寺之修建，為劉騰所經營，見魏書騰傳。）

當時太后，正號崇訓，（晉書孝武帝紀云：「太元十九年尊皇太妃李氏為皇太后，宮曰崇訓。」案北魏肅宗即位，曾尊胡后為皇太妃，後尊為皇太后，見北史后妃傳。此與晉之故事正同，故正號崇訓。魏胡昭儀墓誌云：「昭儀為宣武皇帝崇訓皇太后之從姪。」崇訓皇太后即胡太后也。）母儀天下，（儀字原無，此依津逮本補。）號父為秦太上公，（后父胡國珍，神龜元年卒，贈太上秦公。國珍嘗領雍州刺史，故贈號秦公也。時張普惠以為前世后父無太上之號，上疏陳其不可，竟不從。見魏書卷七十八張普惠傳。）母為秦太上君。（后母景明三年卒，追贈為秦太上君。見北史胡國珍傳。）為母追福，因以名焉。（后為父追福，復在城南立秦太上公寺，見卷三。○此段原在下文「李韶宅是晉司空張華宅」之下，依文義應為「胡太后所立也」之注文，故從集證本移列於此。）

在東陽門外二里御道北，（外字各本無，此依河南志補。集證本有外字，是也。）所謂暉文里。

里內有太保崔光、（光字長仁，東清河鄃人也。太和六年拜中書博士，轉著作郎。世宗即位，拜侍中。肅宗正光元年為司徒，三年九月進位太保。見魏書卷六十七本傳。）太傅李延寔、（寔，原作實，此依魏書卷八十三下本傳改。傳云：「延寔字禧，隴西人，尚書僕射冲之長子。少為太子舍人，莊帝即位，授太傅。」）冀州刺史李韶、（韶，原作詔，大典同，逸史本空闕。案河南志作韶，今從之。如隱本下文作韶，不誤。韶李寶之長子，字元伯，高祖時為兗州刺史，肅宗時為冀州刺史。見魏書卷三十九本傳。）祕書監鄭道昭等四宅。（道昭，鄭義子，滎陽開封人，字僖伯。高祖時為秘書郎，世宗時為秘書監。見魏書卷五十六本傳。）並豐堂崛起，高門洞開。趙逸云：暉文里是晉馬道里，延寔宅是蜀主劉禪宅，延寔宅東有修和宅，（延寔宅三字大典引無。）是吳主孫皓宅，（吳主，原作吳王，此從津逮本及河南志改正。）李韶宅是晉司空張華宅。（張華晉書卷三十六有傳。○大典及逸史本無「暉文里是晉馬道里」八字，而在下文「受業沙門亦有千數」下大典有「又云：暉文里是晉馬道里」十字。逸史本有「趙逸云：暉文里是晉馬道里，李口宅是晉司空張華宅」，二十一字。大典及逸史本有錯亂。）

中有五層浮圖一所，修剎入雲，高門向街，佛事莊飾，等於永寧。誦室禪堂，周流重疊。（周流者，周帀流徧也。）花林芳草，（芳草，大典卷一三八二三引作芳卉。）徧滿堦墀。常有大德名僧講一切經，受業沙門，亦有千數。

太傅李延寔者，（延寔原作延實，太平廣記卷四九三及紺珠集引均作延寔，與魏書合，今據改。下同。）莊帝舅也。（按延寔為李冲之長子，莊帝為彭城王勰之第三子，勰妃李氏，即冲之女也（見魏書卷二十一下勰傳）。是延寔為莊帝之舅。又魏彭城王妃李氏墓誌亦云「祖寶，父沖，兄延寔」，尤為明證。）永安年中除青州刺史，（廣記永安下無年字。）臨去奉辭。（臨去，廣記作將行。）帝謂寔曰：「懷塼之俗，（塼，真意本作甎。今不從。）世號難治；舅宜好用心，副朝廷所委。」寔答曰：「臣年迫桑榆，氣同朝露，人間稍遠，日近松丘。臣已久乞閒退，陛下渭陽興念，（渭陽，渭水之陽也。詩秦風渭陽篇：「我送舅氏，曰至渭陽。」後人以此言舅甥之誼。）寵及老臣，使夜行罪人，裁錦萬里，（三國志魏志卷二十六田豫傳云：「正始初徵為衛尉，屢乞遜位。太傅司馬宣王以為豫克壯，書喻未聽。豫書答曰：年過七十而以居位，譬諸鍾鳴漏盡，而夜行不休，是罪人也。遂固稱疾篤。」今延寔年迫桑榆，出為州牧，故曰夜行罪人也。裁錦者，喻學為治邑，謙辭也。左氏傳襄公三十一年子皮欲使尹何為邑，子產曰：「不可。子有美錦不使人學製焉，大官大邑，身之所庇也，而使學者製焉，其為美錦，不亦多乎？」製即裁也。）謹奉明敕，不敢失墜。」（墜，廣記作墮。）時黃門侍郎楊寬在帝側，（楊寬，周書卷廿二本傳云：「字景仁，弘農華陰人。孝莊踐阼，拜通直散騎侍郎。爾朱兆陷洛陽，遂奔梁，梁武待之甚厚。尋而禮送還朝。孝武初，改授散騎常侍、給事黃門侍郎。」是為黃門侍郎在孝武帝時，孝莊時，寬為散騎侍郎。）不曉懷塼之義，私問舍人溫子昇。（子昇字鵬舉，太原人。魏書卷八十五及北史卷八十三有傳。）子昇曰：（子昇二字據廣記補。）「吾聞至尊兄彭城王作青州刺史，（吾字據廣記補。彭城王即彭城王劭。魏書卷二十一下本傳云：「劭字子訥，肅宗初起家宗正卿，又除使持節，假散騎常侍平東將軍，青州刺史。莊帝即位，尊為無上王。」案彭城王妃李氏墓誌云「子訥字令言」，史稱劭字子訥，蓋後改為劭，因以原名為字耳。）問其賓客從至青州者云：（問，廣記作聞。又各本無者字，並從廣記引增改。）齊土之民，風俗淺薄，虛論高談，專在榮利。太守初欲入境，皆懷塼叩首，（永樂大典卷七三二八引叩作扣。皆上廣記引有百姓二字。又廣記及紺珠集引首作頭。）以美其意；（謂以此美其迎接之意也。紺珠集引美作見。）及其代下還家，以塼擊之。言其向背速於反掌。（紺珠集引作「言其始終向背也」。）是以京師謠語曰：獄中無繫囚，舍內無青州，假令家道惡，腸中不懷愁。（腸，各本作腹。此依廣記及紺珠集、曾慥類說改。）懷塼之義起在於此也。」

潁川荀濟，風流名士，（北史卷八十三云：「荀濟字子通，其先潁川人，世居江左，與梁武帝布衣交。濟上書譏佛法，梁武將誅之，遂奔魏。」案濟所上譏佛法書，見廣弘明集卷七。）高鑒妙識，獨出當世。（史稱梁武云「此人好亂者也」，後因與元瑾謀誅高澄見殺。而衒之盛讚其人，或以其譏彈佛法，與己見相合歟？）清河崔叔仁稱齊士大夫，曰：（曰上疑脫濟字。叔仁，崔休子，清河人。曾為潁州刺史。魏書卷六十九有傳。荀濟入魏，即舘於崔㥄家。㥄，叔仁之長兄也。）「齊人外矯仁義，（仁義，廣記及大典卷七三二八引並作庶幾。大典一三八二三引則仍作仁義。）內懷鄙吝；（吝，廣記作悋。）輕同羽毛，（廣記作毛羽。）利等錐刀。好馳虛譽，阿附成名，威勢所在，側肩競入，求其榮利，甜然濃泗。（濃下泗字原無，此從大典卷一三八二三及逸史本增。濃泗，大典七三二八引又作濃厚。廣記於「威勢所在」下作「促共歸之，苟無所資，隨即舍去，言囂薄之甚也」。文字與今本不同。「側肩競入」以下未引。）譬於四方，（譬字原無，此從大典卷一三八二三引及逸史本增。大典七三二八引作「比於四方」。）慕勢最甚。」號齊士子為慕勢諸郎。（指荀濟所言。）臨淄官徒布在京邑，（布，原誤作有，此依逸史本。臨淄屬青州齊郡。）聞懷塼慕勢，咸共恥之，唯崔孝忠一人不以為意。（依文意崔孝忠當為齊士，但史稱崔孝忠為博陵安平人，修和子。官侍御史、秘書郎。見魏書卷五十七崔挺傳。）問其故，孝忠曰：「營丘風俗，（水經注卷二十六淄水條云：「今臨淄城內有丘，在小城內，周廻三百步，淄水出其前，故有營丘之名。」案營者環也。）太公餘化，（周武王以營丘之地封太公望，見史記卷三十二齊太公世家。）稷下儒林，（文選卷四十二曹植與楊德祖書注引七略曰：「齊有稷城門也。齊談說之士期會於稷下者，甚眾。」）禮義所出。今雖凌遲，（凌遲猶言陵夷也。）足為天下模楷。荀濟人非許郭，（許郭謂許劭、郭泰也。後漢書卷九十八郭泰傳云：「泰字林宗，太原界休人也。性明知人，好獎訓士類。」又許劭傳云：「劭字子將，汝南平與人也。少峻節，好人倫，多所賞識。故天下言拔士者，咸稱許郭。」）不識東家，（東家者，東家丘之義。孔子西家有愚夫不知孔子為聖人，稱孔子為東家丘，事見孔子家語。三國志卷十一邴原傳注引原別傳云：「原遠遊學，詣安丘孫崧。崧辭曰：君卿里鄭君，學者之師模也，君乃捨之，躡屣千里，所謂以鄭為東家丘也。」）雖復莠言自口，（詩正月「莠言自口」，傳云：「莠，醜也。」）未宜榮辱也。」

○正始寺，百官等所立也。

正始中立，因以為名。

在東陽門外御道南，（南，原作西，津逮本同。此從大典卷一三八二三引及逸史本改正。案前言秦太上君寺在東陽門外御道北，則此當在御道南。）所謂敬義里也。

里內有典虞曹。（晉書職官志典虞屬太僕。）

簷宇清淨，（清，原作精，此從逸史本。）美於叢林，（叢林，津逮本同，大典及逸史本作景林。）眾僧房前，高林對牖，青松綠檉，（檉，廣韻丑貞切。爾雅釋木「檉河柳」，郭璞曰：「今河旁赤莖小楊。」）連枝交映。多有枳樹，而不中食。（說文云：「枳木似橘。」周禮考工記總目云：「橘踰淮而北為枳。」）有石碑一枚，背上有侍中崔光施錢四十萬，（崔光見前。世宗即位，除侍中。）陳留侯李崇施錢二十萬，（魏書卷六十六李崇稱：崇字繼長，小名繼伯，頓丘人。文成元皇后第二兄誕之子，襲爵陳留公，鎮西大將軍。後例降為侯，改授安東將軍。）自餘百官各有差，少者不減五千已下。後人刊之。

敬義里南有昭德里。（昭，河南志同。逸史本作招，非。）里內有尚書僕射游肇、（魏書卷五十五稱：肇字伯始，廣平任人也，明根子。世宗時為黃門侍郎，兼侍中，肅宗即位，遷中書令，後為太常卿，遷尚書右僕射。）御史中尉李彪、（中字各本脫，此依河南志補。彪見原序注。）七兵尚書崔休、（七兵尚書，原作兵部尚書，逸史本作七兵書，大典引及河南志作七兵尚書，是也。今據改。又休各本誤作林，今依河南志及魏書卷六十九休傳改。休字惠盛，清河人。少孤貧，矯然自立。高祖時，為長史兼給事黃門侍郎。肅宗時，進撫軍將軍，七兵尚書，又轉殿中尚書。正光四年卒。案七兵尚書即兵部尚書。曹魏嘗置五兵尚書，謂中兵，外兵、騎兵、別兵、都兵也。晉初無。太康中，始有五兵尚書，而又分中兵、外兵各為左右，合舊五兵為七曹。然尚書惟至五兵，至後魏始有七兵尚書。見宋王益之職源撮要。）幽州刺史常景、（見卷一注。）司農張倫等五宅。（倫字天念，上谷沮陽人，白澤子。孝莊初拜大司農卿。見魏書卷二十四本傳。）

彪、景出自儒生、居室儉素，（李彪性敦樸，而惡華靡。其上表有云：「消功者錦繡彫文也，費力者廣宅高宇、壯制麗飾也。夫尚儉者，開福之源；好奢者，起貪之兆。是以聖人留意焉，賢人希準焉。」常景居室貧儉，^[5]已見卷一。）惟倫最為豪侈。齋宇光麗，服翫精奇，車馬出入，逾於邦君。園林山池之美，諸王莫及。倫造景陽山，有若自然。其中重巖複嶺，嶔崟相屬。（嶔崟，高貌也。原本玉篇嶔音綺金反，崟音宜金反。案今音歆吟二音。）深谿洞壑，邐迤連接。（谿，原作蹊，大典作峻，今依文意改。迤，原作遞，逸史本作逶，今依大典引改。邐迤者，相連屬也。廣韻邐力紙切，迤移爾切。疊韻字也。）高林巨樹，足使日月蔽虧；懸葛垂蘿，能令風煙出入。崎嶇石路，似壅而通，崢嶸澗道，（崢字亦作崝。原本玉篇崝仕耕反，嶸胡萌反。楚辭「下崢嶸而無地」，王逸曰：「沉淪幽冥。」廣雅云：「崝嶸，深冥也。」）盤紆復直。（盤紆者，屈曲也。文選琴賦：「則盤紆隱深。」）是以山情野興之士，游以忘歸。天水人姜質，（魏書卷七十九成淹傳云：「淹子霄好為文詠，但詞采不倫，率多鄙俗。與河東姜質等朋游相好，詩賦閒起，知音之士，所共嗤笑（所共原作共所，此依北史改）。閭巷淺識，頌諷成羣，乃至大行於世。」觀下文所載姜賦誠多鄙俗，蓋即成霄之友矣。惟史言姜為河東人，此云天水人，不知孰是。）志性疎誕，（疎誕猶言疏放。說文：「誕詞誕也。」是大言曰誕。）麻衣葛巾，有逸民之操。（逸民者，節性超逸之士也。）見倫山愛之，（各本作「見偏愛之」，此從河南志。）如不能已，遂造庭山賦，（庭，各本作亭，此從河南志。案賦云：「庭起半丘半壑，聽以目達心想。」又云：「庭為仁智之田，故能種此名山。」是宜作庭也。）行傳於世。其辭曰：

「夫偏重者，（夫，各本作今，此依孫星衍續古文苑卷二錄舊寫本洛陽伽藍記改。）愛昔先民之由樸由純，（之下舊衍重字，依孫星衍校刪。樸，大典作朴，下同。）然則純樸之體，與造化而梁津。（梁津，原作津勉，逸史本作津梁，此依孫校。津純協韻。）濠上之客，（莊子秋水篇：莊子與惠施遊濠梁之上。濠，水名也。）柱下之史，（史，原作吏，此依逸史本改。老子為柱下史。）悟無為以明心，（悟，原作臥，此從逸史本。）託自然以圖志。（志，逸史本作治。）輒以山水為富，不以章甫為貴，（殷人謂冠曰章甫。冠章甫，是為官也。）任性浮沈，若淡兮無味。（老子：「道之出口，淡乎其無味。」楊雄解難：「大味必淡，大音必希。」）今司農張氏，實踵其人，（踵，原作鍾，津逮本同。此從逸史本。）巨量煥於物表，（煥，原作接，大典同。此從逸史本。巨量，淵懿之量也。）夭矯洞達其真，（文選江賦：撫凌波而鳬躍，吸翠霞而夭矯。李善曰：「夭矯自得之貌。」又思玄賦「偃蹇夭矯，娩以連卷兮」，注：「夭矯，自縱恣貌也。」夭矯疊韻，字亦作夭蟜。真者，道真也。）青松未勝其潔，白玉不比其珍。心托空而栖有，（栖，大典作棲，同。）情入古以如新。（逸史本新作心，非。魏書卷九十逸士傳序云：「冥心物表，介然離俗，望古獨適，求友千齡。」即此意也。）既不專流宕，（宕，原作蕩，此從逸史本。案說文：「宕，過也。」流宕者，放誕也。）又不偏華尚，（尚，原作上，誤。此從逸史本。華尚，俗尚華靡也。）卜居動靜之間，不以山水為忘，庭起半丘半壑，聽以目達心想。進不入聲榮，退不為隱放。（論語微子：「隱居放言。」）爾乃決石通泉，（決者開也。）拔嶺巖前，（巖，大典及逸史本作簷。）斜與危雲等並，（並，原作曲，非。今依逸史本、津逮本改。）旁與曲棟相連。（旁，各本作危，此從續古文苑。）下天津之高霧，（晉書天文志：「天津九星橫河中，一曰天漢，一曰天江。」）納滄海之遠煙，（海內十洲記：「滄海島在北海中，地方三千里，海四面繞島，各廣五千里。水皆蒼色，仙人謂之滄海也。」案滄海者，即東海也。）纖列之狀一如古，（一如，別本作如一，鉤沈本作如上古。說文：纖，細也。）崩剝之勢似千年。若乃絕嶺懸坡，（坡，真意堂本作陂。）蹭蹬蹉跎，（文選海賦「或乃蹭蹬窮波」，注云：「蹭蹬，失勢之貌。」說文新附：蹭蹬，失道也。文選西京賦注：「廣雅：蹉跎，失足也。」此言山勢陵峻，難以登陟也。廣韻蹭千鄧切，蹬徒亘切。疊韻。）泉水紆徐如浪峭，（紆，原誤作紓。泉字原無，別本有之。）山石高下復危多。（原闕石字，別本有之。又高下大典及逸史本作不高。）五尋百拔，十步千過，（過者逾也。）則知巫山弗及，未審蓬萊如何。（未審二字原闕，此從逸史本、津逮本補。）其中煙花露草，（露，逸史本作霧。）或傾或倒，（倒草協韻。逸史本作頹，誤。）霜幹風枝，半聳半垂，（枝垂協韻。）玉葉金莖，散滿堦坪。（坪，各本作墀，依孫校改。坪廣韻：地平也，符兵切。案莖坪協韻。）然目之綺，（然，原作燃，此從大典本改。逸史本作「然綺目之色」，鉤沈本從之，截去然字，並非。綺者光色也，然者明也。此言花色之明麗炫目也。若云綺目，則不辭矣。）烈鼻之馨，（烈，原作裂，此從逸史本改。烈者，酷烈也。文選司馬相如上林賦云「應風披靡，吐芳揚烈」，是也。此言花氣之芬烈襲鼻也。作裂則非。）既共陽春等茂，（陽，大典及逸史本作綠，非。）復與白雪齊清。（言花發四時，終年不絕。）或言神明之骨，陰陽之精，天地未覺生此，異人焉識其名？（名，各本均作中，失韻。今從孫氏校改。異人二字，大典及逸史本作人鬼，亦通。此謂珍木奇卉，秉自然之化，曄曄猗猗，芬芳馥郁，而種類殊特，非人之所能名也。）羽徒紛泊，（紛，逸史本作分，孫校同。案文選卷四左思蜀都賦云：「毛羣陸離，羽族紛泊。」劉逵注曰：「毛羣，獸也；羽族，鳥也。陸離，分散也；紛泊，飛薄也。」李善注：「泊，匹各反。」是字當作紛。紛泊乃雙聲連語，與陸離相同。羽徒者，猶言羽族也。）色雜蒼黃，綠頭紫頰，（鴨頭色綠，鶴頰色赤。）好翠連芳，（芳，大典作房，誤。）白𪈝生於異縣，（𪈝逸史本同，大典及漢魏本作鶴。案字書無𪈝字，廣韻十五青有䴇字，云䴇鳥，鶴別名也。䴇𪈝蓋即一字。）丹足出自他鄉。皆遠來以臻此，藉水木以翱翔。不憶春於沙漠，遂忘秋於高陽。非斯人之感至，何候鳥之迷方？（何，各本作伺，誤。此從孫校。候鳥者，隨時南北者也。張衡西京賦云：「上春候來，季秋就溫，南翔衡陽，北棲雁門。」是也。今者羽族棲止於是，冰泮而不北徂，木落而不南翔，故曰迷方。）豈下俗之所務，（下俗，大典及逸史本作不俗。）實神怪之異趣。（趣字原闕，據別本補。實，各本作人，大典及逸史本作入有，此從孫校。）能造者其必詩，敢往者無不賦。或就饒風之地，或入多雲之處，□菊嶺與梅岑，（菊，原作氣，孫氏校改作菊，是也。孫氏又云：「菊上當脫一字，無以補之。」）隨春秋之所悟。（秋字各本無，孫云春下當脫秋字，是也。今據補。）遠為神僊所賞，近為朝士所知，求解脫於服佩，（佩，佩玉也。此謂將解纓組而託於此也。）預參次於山陲。（陲，原作垂，此從逸史本。預，逸史本作務。）子英游魚於玉質，（列仙傳云：「子英者，舒鄉人也。善入水捕魚。得赤鯉，愛其色好，持歸著池中數以米穀食之。一年長丈餘，遂生角，有翅翼。子英怪異，拜謝之。魚言我來迎汝，汝上背，與汝俱升天。即大雨，子英上其背，騰昇而去。」又傳讚云：「子英樂水，遊捕為職。」即此所本。玉質二字疑有誤。）王喬繫鵠於松枝，（列仙傳云：「王喬者，周靈王太子晉也。好吹笙，作鳳鳴，遊伊洛之間。道人浮丘公接以上嵩高山，三十餘年後，求之於山上，見桓良曰：告我家七月七日待我於緱氏山巔。至時，果乘白鶴駐山頭，望之不得到。舉手謝時人，數日而去。」文選何劭遊仙詩云：「羨昔王子喬，友道發伊洛，迢遞陵峻岳，連翩御飛鶴。」此鵠字疑當作鶴。）方丈不足以妙□，（此句當有奪誤。疑妙下有脫字。）詠歌此處態多奇。（歌字大典及逸史本在方丈上，非。案方丈者，海中仙山名。文選孫綽遊天台山賦序云：「涉海則有方丈蓬萊。」是也。此言神山雖妙，未足方此，是以神人見之而興詠也。）嗣宗聞之動魄，叔夜聽此驚魂。（嗣宗，阮籍也；叔夜，嵇康也。皆精於音律者。晉書並有傳。言仙人之歌詠，其音要妙，二人聞之，必為之悚動也。）恨不能鑽地一出，醉此山門。別有王孫公子，遜遁容儀，（遜遁者，隱退逃避也。後漢書卷一百十二謝夷吾傳云：「念存遜遁，演志箕山。」）思山念水，命駕相隨，逢岑愛曲，（逢，逸史本作峰，非。逢與下句值為互文。）值石陵欹。（陵，升也。欹，邪也。欹與曲為對文。廣韻欹居綺切，訓邪。案欹訓邪不見字書。釋名釋采帛云：「綺，欹也。其文欹邪，不順經之緯縱橫也。」是欹訓邪之證。）庭為仁智之田，（庭字原闕，此依大典及逸史、津逮諸本補。續古文苑作迺，非。姜質此賦既名庭山，此正一篇之警要。作迺，則泛而無當矣。田，逸史本作由，亦誤字也。）故能種此石山。森羅兮草木，（森羅，逸史本作森列。森羅者，草木蓊蔚繁茂之意。）長育兮風煙，孤松既能却老，半石亦可留年。（留年，猶延年也。）若不坐臥兮於其側，（於字疑衍。）春夏兮共游陟，（共，各本作其，此依續古文苑改。）白骨兮徒自朽，方寸兮何所憶？」（方寸下原衍心字，今依逸史本刪。方寸即心也。）

○平等寺，廣平武穆王懷捨宅所立也。（捨，法苑珠林卷卅九引作舍。廣平武穆王元懷，孝文帝子。魏書本傳闕，北史亦脫落不全，而武穆王作文穆王，復與此不合。考河南金石志圖有廣平王元懷墓誌，略云：懷字宣義，以熙平二年三月二十六日丁亥薨，^[6]諡曰武穆。是作文穆者誤矣。案魏書肅宗紀云：「延昌四年二月以驃騎大將軍廣平王懷為司空，八月己丑為太保領司徒。」與誌所記並合。○又永熙二年，出帝嘗至此寺，見魏書李同軌傳。）在青陽門外二里御道北，所謂孝敬里也。堂宇宏美，林木蕭森，（蕭森，枝條長貌。）平臺複道，（複道，閣道也。）獨顯當世。（齊武平三年馮翊王高潤修平等寺碑稱此寺「背負崇邙，面臨清洛，右依城雉，左帶洪陂。嵩岳𢹬其前，靈河行其後」。則其形勢崢嶸，允為勝地也。碑文見金石萃編卷三十四。）寺門外有金像一軀，高二丈八尺，（馮翊王修平等寺碑云：「永安中造定光銅像一區，高二丈八尺。永熙年，金塗訖功，像在寺外，未得移入。」）相好端嚴，常有神驗，國之吉凶，先炳祥異。（案魏書卷一百十二上靈徵志金沴條云：「永安、普泰、永熙中京師平等寺定光金像每流汗，國有事變時，咸畏異之。」）

孝昌三年十二月中，（公元五二七。）此像面有悲容，兩目垂淚，遍體皆濕，時人號曰佛汗。京師士女空市里往而觀之。有一比丘，（一字各本無，從法苑珠林補。）以淨綿拭其淚，須臾之間，綿濕都盡。更換以它綿，（法苑珠林作「更以他綿換拭」，逸史本作「更以他綿換」。）俄然復濕。如此三日乃止。明年四月尒朱榮入洛陽，（明年上，法苑珠林有至字。）誅戮百官，死亡塗地。永安二年三月，（永安上珠林有至字。）此像復汗，京邑士庶復往觀之。（京邑二字各本無，依珠林補。又之字珠林作視。下「不聽觀之」亦同。）五月，北海王入洛，莊帝北巡。七月，北海王大敗，所將江淮子弟五千，（將，逸史本作陁，誤。五千下珠林有餘人二字。）盡被俘虜，無一得還。永安三年七月，此像悲泣如初。（「悲泣如初」金石錄馮翊王修平等寺碑跋尾引同。珠林作「悲泣復如初汗」。）每經神驗，朝野惶懼，（朝野，各本作朝夕，誤。此依珠林校改。金石錄跋尾引亦作朝野。）禁人不聽觀之。至十二月，尒朱兆入洛陽，擒莊帝，（句絕。）帝崩於晉陽。（崩上帝字依珠林補，各本並奪。逸史本且無崩字，尤非。莊帝崩於晉陽，見卷一永寧寺下。）在京宮殿空虛，百日無主，唯尚書令司州牧樂平王尒朱世隆鎮京師。（永安三年十月尒朱世隆與尒朱兆共推長廣王元曄為主，號年建明。曄乃以世隆為開府儀同三司、尚書令、樂平郡王，加太傅，行司州牧。見魏書卷七十五世隆傳。是年十二月三日尒朱兆入洛，尒朱度律與尒朱世隆鎮京師。及至建明二年三月，長廣王始從晉陽赴京師。故曰「在京宮殿空虛，百日無主」也。）商旅四通，盜賊不作。

建明二年，長廣王從晉陽赴京師，至郭外，世隆以長廣本枝疎遠，政行無聞，逼禪與廣陵王恭。（禪與，逸史本作禪位。○魏書卷十一本紀云：「恭字脩業，廣陵惠王羽之子。正始中襲爵。」又云：「（建明二年）春三月，曄進至邙南，世隆等奉王東郭之外，行禪讓之禮。」）恭是莊帝從父兄也。（是上原無恭字，此依逸史本增。○莊帝者，彭城王勰子也，與恭並為獻文帝孫。）正光中為黃門侍郎，見元乂秉權，政歸近習，（逸史本作「見元義秉權，政多歸近習」。○近習者，諂佞之人也。）遂佯啞不語，不預世事。永安中遁於上洛山中，（上洛，今陝西商縣。）州刺史泉企執而送之。（泉企上洛豐陽人，周書卷四十四有傳。）莊帝疑恭姦詐，夜遣人盜掠衣物，復拔刀劍欲殺之，恭張曰以手指舌，竟乃不言。莊帝信其真患，放令歸第。（魏書本紀云：「王既絕言，垂將一紀，居於龍花寺，無所交通。永安末，有白莊帝者，言王不語，將有異圖。王懼禍，逃匿上洛。尋見追躡，執送京師。拘禁多日，以無狀獲免。」）恭常住龍華寺，（龍華寺，廣陵王所立，見卷三。）至是，（是，原誤作時，學津本作是，今據改。）世隆等廢長廣而立焉。禪文曰：「皇帝咨廣陵王恭，（咨，謀也。）自我皇魏之有天下也，累聖開輔，（開輔者，開拓輔翼也。）重基衍業，（重音平聲。衍者廣也。）奄有萬邦，（詩閟宮『奄有下國』，鄭箋曰：『奄猶覆也。』）光宅四海，故道溢百王，德漸無外。（謂德澤浹於四方。）而孝明晏駕，人神乏主。（乏，原空缺，此依逸史、津逮二本補。）故柱國大將軍大丞相太原王榮，（榮，尒朱榮也。）地實封陝，（封陝，猶言同於周召二公。公羊隱公五年傳曰：『天子三公者何？天子之相也。天子之相則何以三？自陝而東者，周公主之；自陝而西者，召公主之。一相處乎內。』）任惟外相，（處於外，故曰外相。晉書陶侃傳論：『超居外相，宏總上流。』）乃心王室，（書康誥『乃心罔不在王室』。乃者，汝也。此云『乃心王室』為省略之辭，意謂盡忠於王室也。）大懼崩淪，故推立長樂王子攸以續絕業。庶九鼎之命日隆，（漢書郊祀志曰：『禹收九牧之金，鑄九鼎，象九州，皆嘗鬺享上帝鬼神。』案左氏宣公三年傳：『王孫滿曰：夏之方有德也，遠方圖物，貢金九牧，鑄鼎象物，百物而為之備。使民知神姦。桀有昬德，鼎遷于商，載祀六百。商紂暴虐，鼎遷于周。成王定鼎於郟鄏，卜世三十，卜年七百。天所命也。』）七百之祚唯永。（七百之祚見上。）然羣飛未寧，（楚辭天問曰：『會鼂爭盟，何踐吾期？蒼鳥羣飛，孰使萃之？』案汲冢周書『武王曰：自發生六十年，飛鴻滿野，天下享殷』，故天問云云。此曰『羣飛未寧』，言天下未安也。）橫流且及，（范甯春秋穀梁傳集解序云：『孔子觀滄海之橫流，迺喟然而歎曰：文王既沒，文不在茲乎！』橫流，喻世亂也。）皆狼顧鴟張，（文選卷四十四陳琳檄吳將校部曲文曰：『其餘鋒捍特起，鸇視狼顧，爭為梟雄者，不可勝數。』注云：『准南子曰：鴟視虎顧。』案狼性多疑，行每四顧，故曰狼顧。以喻人之慮有憂患，而多所猜忌也。鴟張者，猶鴟視也。鴟鸇因駭而奮目雄視，以喻人之不能自安，而恫疑虛喝，多所窺覦也。）岳立棊峙。（棊峙，原作基趾。津逮本同。逸史本作基址。集證云：『基趾二字，疑是棊峙之誤。魏書李騫釋情賦中亦有「既雲擾而海沸，亦岳立而棊峙」之語。』案吳說是也，今據改。又三國志吳志陸遜傳有云：『方今英雄棊峙，豺狼窺望，克敵寧亂，非眾不濟。』）丞相一麾，大定海內。而子攸不顧宗社，讐忌動德，招聚輕俠，左右壬人，（爾雅釋詁：『壬，佞也。』漢書元帝紀『是故壬人在位』，服虔曰：『壬人，佞人也。』）遂虐甚剖心，（比干，紂諸父，紂為炮烙刑，比干諫，紂殺之，剖其心。見韓詩外傳。）痛齊鉗齒。（鉗齒，不詳。范睢曾為魏人拉脇折齒，事見史記范睢傳。）豈直金版告怨，（版，原作板，今據逸史本改。案文選任彥昇百辟勸進今上牋云：『金版出地，告龍逢之怨。』李善云：『論語陰嬉讖曰：庚子之旦，金版剋書，出地庭中，曰臣族虐王禽。宋均曰：謂殺關龍之後，庚子旦，庭中地有此版異也。』）大鳥感德而^[7]已！（後漢楊震字伯起，弘農華陰人，清白自守。安帝時為太尉，樊豐譖震於帝，因免官飲酖而卒。順帝即位，詔以禮葬。先葬十餘日，有大鳥，高丈餘，集震喪前，俯仰悲鳴，淚下霑地。葬畢，乃飛去。郡以狀上。時連有災異，帝感震之枉，下詔使太守丞以中牢具祠。事見後漢書卷八十四本傳。）於是天下之望，俄然^[8]已移。竊以宸極不可久曠，（久，原作以，今據逸史本。）神器豈容無主？（神器，天子位也。老子二十九章『天下神器，不可為也』。）故權從眾議，暫馭兆民。今六軍南邁，^[9]已次河浦，瞻望帝京，赧然興愧。自惟寡薄，（原作薄寡，此從逸史本。寡薄，鮮德也。）本枝疎遠，豈宜仰異天情，俯乖民望？惟王德表生民，聲高萬古，往以運屬殷憂，時遭多難，（時下原無遭字，難上亦空闕，依逸史本補。○文選晉劉琨勸進元帝表云：『或多難以固邦國，或殷憂以啟聖明。』）卷懷積載，（論語衛靈公篇『邦無道，則可卷而懷之』。）括囊有年。（易坤卦『括囊無咎無譽』。案括囊者，寡言也。）今天眷明德，民懷奧主，（書臯陶謨『安民則惠，黎民懷之』。左傳昭公十三年『共有寵子，國有奧主』。案奧亦主也。）曆數允集，（論語堯曰篇『天之歷數在爾躬』，何晏集解云：『歷數謂列次也。』）歌訟同臻。（訟通頌。）乃徐發樞機，（易繫辭上『言行君子之樞機，樞機之發，榮辱之主也』。）副茲竚屬。（竚立屬望。）便敬奉璽綬，歸於別邸。王其寅踐成業，（寅，敬也。）允執其中，（其逸史本作厥。案書大禹謨、論語堯曰篇均有此語。）雖休勿休，（書呂刑『雖畏勿畏，雖休勿休』。）日慎一日，敬之哉！」（逸史本重「敬之哉」三字。）恭讓曰：「天命至重，曆數匪輕，自非德協三才，（天道、地道、人道，謂之三才。見易繫辭。）功濟四海，無以入選帝圖，（帝圖謂帝王譜錄。）允當師錫。（師，眾也。錫，與也。師錫見書堯典。）臣既寡昧，識無先遠，（先原作光，非。此從逸史本。）景命雖降，（景，大也。）不敢仰承。乞收成旨，以允愚衷。」又曰：「王既德應圖籙，僉屬攸歸，便可允執其中，入光大麓。（謂即帝位也。書舜典云：「納於大麓。」晉書樂志云：「登大麓而御萬乘。」）不勞揮遜，致爽人神。」（此為長廣王曄重讓之辭。○人神為古人習用語，逸史本作神人，非。）恭凡讓者三，（恭凡，原作凡恭，三原作二，此依逸史本。）於是即皇帝位，改號曰普泰。黃門侍郎邢子才為赦文，（子才，河間人，名邵。因避彭城王劭嫌名，以字行。文筆華贍，在魏與溫子昇齊名。北齊書卷三十六有傳。）敘述莊帝枉殺太原王之狀，廣陵王曰：「永安手翦強臣，（翦，滅也。）非為失德；直以天未厭亂，故逢成濟之禍。」（故字原無，此從逸史本補。○魏高貴鄉公曹髦杖劍攻司馬昭，為太子舍人成濟所刺殺，見三國志魏志卷四。莊帝為爾朱兆所弒，故曰逢成濟之禍。）謂左右：「將筆來，（筆，原作詔，此從逸史本。）朕自作之。」直言門下：（門下省。）「朕以寡德，運屬樂推，思與億兆同茲大慶。肆眚之科，（眚者，過也。春秋莊公二十二年「春王正月，肆大眚」。注云：「赦有罪也。放赦罪人，盪滌眾故，以新其心。」）一依恆式。」廣陵杜口八載，至是始言，海內士庶，（士庶，原作庶士，此依鉤沈改。）咸稱聖君。於是封長廣為東海王。世隆加儀同三司、尚書令、樂平王，餘官如故。贈太原王相國晉王，（謂尒朱榮也。）加九錫，（賜命曰錫。九錫者，車馬、衣服、樂器、朱戶、納陛、虎賁、弓矢、斧鉞、秬鬯是也。所以優禮大臣之異數也。）立廟於芒嶺首陽。上舊有周公廟，（畢沅中州金石記卷二有周公祠碑，開元二年十二月立，賈大義撰，在偃師。碑云：「負陽岑之巖險，面通谷之縈紆。」案所謂陽岑者，即首陽山也。畢氏云：「當是魏時舊廟，唐人所修。」）世隆欲以太原王功比周公，故立此廟。廟成，為火所災。有一柱焚之不盡，後三日雷雨震電，霹靂擊為數段。柱下石及廟瓦皆碎於山下。復命百官議太原王配饗。（議，逸史本作設。）司直劉季明議云不合。（魏書禮志神龜元年十一月下有四門博士劉季明，蓋即此人。）世隆問其故，季明曰：「若配世宗，於宣武無功；若配孝明，親害其母；若配莊帝，為臣不終，（終，逸史本作忠。）為莊帝所戮。以此論之，無所配也。」世隆怒曰：「卿亦合死！」季明曰：「下官既為議臣，依禮而言，不合聖心，俘翦惟命。」議者咸歎季明不避強禦，莫不歎伏焉。世隆既有忿言，（逸史、漢魏二本無以上十七字。）季明終得無患。初世隆北叛，莊帝遣安東將軍史仵龍、平北將軍楊文義各領兵三千守太行嶺，（楊文義，魏書莊帝紀及源子恭傳並作羊文義，與史仵龍同為都督。）侍中源子恭鎮河內。（見卷一注。）及尒朱兆馬首南向，仵龍、文義等率眾先降，子恭見仵龍文義等降，亦望風潰散。兆遂乘勝逐北，直入京師，兵及闕下，矢流王室。至是論功，仵龍、文義各封一千戶。廣陵王曰：「仵龍、文義於王有勳，於國無功。」竟不許。時人稱帝剛直。彭城王尒朱仲遠，（仲遠，魏書卷七十五有傳。）世隆之兄也，鎮滑臺，（滑臺，在河南滑縣。）表用其下都督□瑗為西兗州刺史，（瑗上原缺一字，逸史本同。案此稱西兗州刺史蓋乙瑗也。魏書卷四十四乙瓖傳稱瓖曾孫瑗字雅珍，尚高祖女淮陽公主，累遷西兗州刺史。）先用後表。廣陵答曰：「已能近補，何勞遠聞！」世隆侍宴，帝每言：（帝字原無，依逸史本增。）太原王貪天之功以為己力，罪亦合死。（亦，原作有，此從逸史本。）世隆等愕然。自是已後，不敢復入朝。輒專擅國權，兇慝滋甚。坐持臺省，（坐持臺省，逸史本作坐符臺省掾，非。○魏書卷七十五世隆傳云：「常使尚書宋遊道、邢昕在其宅廳視事，東西別坐，受納訴訟，稱命施行，其專恣如此。」）家總萬機，事無大小，先至隆第，然後施行。天子拱己南面，無所干預。

永熙元年平陽王入纂大業，始造五層塔一所。

平陽王，武穆王少子。（平陽王，即孝武帝也。名脩，字孝則，廣平武穆王懷之第三子也。永安三年封平陽王。後廢帝安定王遜位，高歡奉立為帝。）

詔中書侍郎魏收等為寺碑文。（魏收字伯起，鉅鹿下曲陽人，事蹟見北齊書卷三十七本傳。）至二年二月五日土木畢功，（功原作工，此依逸史本。）帝率百僚作萬僧會。（萬僧會，蓋與西土之般遮越師 pañncha parishad 相似。法顯行傳云：「到竭义國，值其王作般遮越師。般遮越師，漢言五年大會也。時請四方沙門，皆來雲集，發願布施眾僧。」）其日寺門外有石像，無故自動，低頭復舉，竟日乃止。帝躬來禮拜，怪其詭異。中書舍人盧景宣曰：「石立社移，（社者后土也。）上古有此，陛下何怪也？」（盧景宣，即盧辯，景裕弟也。普泰初為中書舍人。此事亦見北史卷三十盧辯傳。）帝乃還宮。七月中，帝為侍中斛斯椿所使，（詳卷一永寧寺條注。案出帝人關，在永熙三年七月，非二年七月也。此七月上當有脫奪。上文稱造五層塔至二年土木畢功，二字不誤。北史盧辯傳謂「永熙二年平等浮屠成，孝武會萬僧於寺」，李同軌傳稱「永熙二年出帝幸平等寺」，是其證。）奔於長安。至十月終，而京師遷鄴焉。（山帝既入關，高歡乃立清河王亶世子善見為帝，遷都於鄴，史稱東魏。）

○景寧寺，太保司徒公楊椿所立也。（椿字延壽，恆農華陰人，楊播之弟也。自高祖至肅宗時，累為州牧，都督軍事。建義元年為司徒公，永安初進位太保、侍中。普泰元年為尒朱世隆所害，年七十七。見魏書五十八本傳。）在青陽門外三里御道南，所謂景寧里也。

高祖遷都洛邑，椿創居此里，遂分宅為寺，因以名之。制飾甚美，綺柱珠簾。椿弟慎，冀州刺史，（慎，魏書卷五十八作順。案唐人寫書慎順二字，每每互易。魏書云「順字延和」，義正相應，是當作順也。史云：「順於莊帝初為平北將軍，冀州刺史。」）慎弟津，司空，（津字羅漢，莊帝時為司空，普泰元年卒，年六十三。見魏書卷五十八。）並立性寬雅，（魏書所述亦同。）貴義輕財，四世同居，一門三從。（三從者，從祖祖父、從祖父、及從父也。爾雅釋親曰：「父之世父、叔父為從祖祖父，父之從父昆弟為從祖父，兄之子弟之子相謂為從父昆弟。」從並讀去聲。）朝貴義居，未之有也。（史云：「播家世純厚，並敦義讓，昆季相事，有如父子。一家之內，男女百口，緦服同爨，庭無閒言。魏世以來，唯有盧淵兄弟及播昆季，當世莫逮焉。」）普泰中為尒朱世隆所誅，（永安末椿子昱曾率眾拒尒朱仲遠，普泰元年尒朱世隆誣椿等為逆，椿家無少長皆遇害。見魏書卷五十八。）後捨宅為建中寺。

出青陽門外三里，御道北有孝義里。里西北角有蘇秦冢，（角，河南志作隅。）冢旁有寶明寺。

眾僧常見秦出入此冢，車馬羽儀，若今宰相也。

孝義里東，即是洛陽小市。北有車騎將軍張景仁宅。（張景仁，史書無傳。）

景仁，會稽山陰人也。正光年初從蕭寶夤歸化，（寶，各本作保，此從河南志。寶夤字智亮，齊蕭鸞第六子，景明二年歸魏，見魏書卷五十九本傳。此云正光初與史有異。）拜羽林監，賜宅城南歸正里。民間號為吳人坊，南來投化者多居其內。近伊洛二水，任其習御。里三千餘家，（三千，河南志作三十。）自立巷市。（市，原作寺市，別本作市，元河南志及大典卷一三八二三引同，今據改。）所賣口味，多是水族，時人謂為魚鱉市也。（市，原作寺，此從大典引及逸史本改。）景仁住此以為恥，遂徙居孝義里焉。

時朝廷方欲招懷荒服，（荒服，遠方也。周書王會篇云：「方三千里之內為荒服。」）待吳兒甚厚，（吳兒、逸史、漢魏、真意等本作吳人。）褰裳渡於江者，（裳，逸史本作衣。）皆居不次之位。景仁無汗馬之勞，高官通顯。永安二年蕭衍遣主書陳慶之送北海入洛陽僭帝位。（梁書卷三十二慶之傳云：「慶之字子雲，義興國山人。高祖東下平建鄴，稍為主書。大通初，魏北海王元顥來降，求立為魏主。高祖納之，以慶之為假節颷勇將軍，送顥還北。」）慶之為侍中。景仁在南之日與慶之有舊，遂設酒引邀慶之過宅。司農卿蕭彪、尚書右丞張嵩並在其座，（二人史書無傳。）彪亦是南人。（案由下文「慶之謂蕭張等曰」可知二人皆南人也，則彪字為衍文。）唯有中大夫楊元慎、給事中大夫王昫是中原士族。（二人史書無傳。）慶之因醉謂蕭張等曰：「魏朝甚盛，猶曰五胡，正朔相承，（相，大典引同，逸史本作之。）當在江左。秦朝玉璽，今在梁朝。」元慎正色曰：「江左假息，（假息猶言苟安也。）僻居一隅，地多濕墊，（墊，原作蟄。案字當作墊，墊下濕也。釋名釋地云：「下濕曰隰，隰墊也，墊墊濕意也。」墊，今本作蟄，亦誤。原本玉篇隰下引作墊，是也。）攢育蟲蟻，（攢，聚也。廣韻在玩切。）疆土瘴癘，（疆，原作壃，此依逸史本。）蛙黽共穴，（黽，逸史本作龜，誤。黽亦蛙屬也。文選魏都賦云：「句吳與龜黽同穴。」）人鳥同羣。短髮之君，無杼首之貌；（短髮者，即斷髮也，與文身為對文。都管切，上聲，與短同音，故或作短。作短則為長短之短矣。杼首，原作抒首，誤。此從大典及真意堂本改。方言卷一云：「燕記曰：豐人杼首，杼首，長首也。」魏都賦云：「巷無杼首，里罕耆耋。」杼音佇。）文身之民，（文身者，刺膚為花紋也。）稟蕞陋之質。（蕞，各本作叢，誤。蕞音罪，小貌也。魏都賦云：「宵貌蕞陋，稟質𨖑脆。」宵者，小也。蕞者，亦小貌。）浮於三江，棹於五湖，（書禹貢「三江既入」，孔疏引吳地記云：「松江東北行七十里得三江口，東北入海為婁江，東南入海為東江，并松江為三江。」案周禮職方氏亦云：「東南曰揚州，其川三江，其浸五湖。」後漢書馮衍傳注引虞翻云：「太湖南五湖，滆湖、洮湖、射湖、貴湖及太湖為五湖。並太湖之小支俱連太湖，故太湖兼得五湖之名。」）禮樂所不沾，（沾，原作沽，誤。此依逸史本。）憲章弗能革。雖復秦餘漢罪，（魏都賦云：「漢罪流禦，秦餘徙㡂。」）雜以華音，（音，大典及逸史本作言。）復閩楚難言，不可改變。（改變，大典及逸史本作變改。）雖立君臣，上慢下暴。是以劉劭殺父於前，（劉劭，宋文帝子，元嘉六年立為太子。元嘉三十年，文帝欲廢劭，為劭所弒。見宋書卷九十九元凶劭傳。）休龍淫母於後，（宋孝武帝劉駿，文帝第三子，字休龍。魏書卷九十七謂駿淫亂無度，烝其母路氏，穢汙之聲布於甌越。宋書卷四十一后妃路淑媛傳云：「民間諠然，咸有醜聲。宮掖事秘，莫能辨也。」）見逆人倫，（見，逸史本同。津逮本作悖。）禽獸不異。加以山陰請壻賣夫，（山陰公主，宋廢帝子業之姊，名楚玉，孝武帝后王氏所生。宋書卷七廢帝紀云：「山陰公主淫恣過度，謂帝曰：妾與陛下雖男女有殊，俱託體先帝，陛下六宮萬數，而妾唯駙馬一人，事不均平，一何至此？帝乃為主置面首左右三十人。」亦見魏書九十七子業傳。）朋淫於家，不顧譏笑。卿沐其遺風，未沾禮化，（沾，原作沽，非。別本不誤。）所謂陽翟之民不知癭之為醜。（癭，瘤也。陽翟魏陽翟郡，今為河南禹縣治。南近汝水，西與汝州相接，人多生癭。韻語陽秋云「汝人多苦癭」，是也。）我魏膺籙受圖，（見序文。）定鼎嵩洛，五山為鎮，（五山者，華山、首山、太室山、泰山、東萊山是也。見漢書郊祀志。）四海為家。移風易俗之典，與五帝而並跡，（五帝，原作五常，非。逸史本亦誤。別本則作五帝。）禮樂憲章之盛，凌百王而獨高。（凌，大典引及逸史本作陵。）豈卿魚鼈之徒，（豈，逸史本作宜。）慕義來朝，飲我池水，啄我稻粱，（粱，原誤作梁。）何為不遜，以至於此？」慶之等見元慎清詞雅句，縱橫奔發，杜口流汗，含聲不言。（含，原作合，此從逸史本。）

於後數日，慶之遇病，心上急痛，訪人解治。（治，大典作悟，非。）元慎自云能解，（以上逸史本脫去十八字。）慶之遂憑元慎。元慎即口含水噀慶之曰：（噀，噴也。音巽。古者方技之士往往行符勑水，以消災滅禍，是以元慎含水噀慶之也。）「吳人之鬼，住居建康，小作冠帽，（古者有冠，無帽。晉以後江左之人著帽，上不施屋。）短製衣裳，自呼阿儂，（吳人自稱曰儂，見子夜歌。如「擥枕北窗下，郎來就儂嬉」是也。阿為語首。）語則阿傍。菰稗為飯，茗飲作漿，呷啜蓴羹，（蓴，逸史本及大典所引作鱒。案鱒者，赤目魚也，非易得之物（詳爾雅釋魚孫炎注），此當作蓴。晉書卷九十二張翰傳稱「翰吳郡吳人也，在洛見秋風起，乃思吳中菰菜、蓴羹、鱸魚膾」。蓴羹蓋吳人日常所食者，故曰呷啜蓴羹耳。呷者，吸也。啜者，茹也。廣韻呷呼甲切，啜殊雪切。）唼嗍蠏黃，（唼嗍，猶言唼喋也。鳬雁食物聲。唼所甲切，嗍所角切。今北人謂吸食曰嗍。）手把荳蔻，（荳，逸史本作豆。○荳蔻，草實，生越南，皮殼小厚，核似石榴，氣味辛香。）口嚼檳榔。（檳，原作梹，此從逸史本。）乍至中土，思憶本鄉，急手速去，（急手，逸史本作急急。）還爾丹陽。（丹陽，今江蘇江寧縣東南五里。）若其寒門之鬼，□頭猶脩，（頭字上闕一字，逸史本無頭字，空二格。）網魚漉鼈，在河之洲，咀嚼菱藕，（文選上林賦「唼喋菁藻，咀嚼菱藕」。）捃拾鷄頭，（芡曰雞頭。）蛙羹蚌臛，（臛，羹也。廣韻呵各火酷二切。）以為膳羞。布袍芒履，倒騎水牛。沅湘江漢，鼓棹遨遊，隨波遡浪，（逆流而行曰遡。）噞喁沈浮。（噞喁，魚口上出貌。文選吳都賦云：「泝洄順流，噞喁沈浮。」）白紵起舞，（紵，原作苧，此從逸史本。○紵，葛布也。吳人著紵衣絺服，見文選左思吳都賦。樂府詩集卷五十五有晉自紵舞歌。）揚波發謳。急手速去，（急手，逸史本作急急。）還爾揚州。」慶之伏枕曰：「楊君見辱深矣。」自此後，吳兒更不敢解語。（解語二字逸史本空闕，大典作解悟。此謂不再敢請人解病矣。）北海尋伏誅，其慶之還奔蕭衍，衍用其為司州刺史，（衍字、其字原無，此從大典及逸史本增。○司州，梁置，僑治義陽，在今河南信陽縣南四十里。）欽重北人，特異於常。朱异怪復問之。（津逮本作「怪而問之」。朱异梁書有傳。）曰：「自晉宋以來，號洛陽為荒土，（土，逸史本作中，大典同。）此中謂長江以北盡是夷狄。（中字逸史本無，大典同。）昨至洛陽，始知衣冠士族並在中原，禮儀富盛，人物殷阜，目所不識，（逸史本作耳目所識。）口不能傳。所謂帝京翼翼，四方之則，（詩殷武云：「商邑翼翼，四方之極。」）如登泰山者卑培塿，（如，原作始，此從逸史本。○培塿者，小丘也。）涉江海者小湘沅，（湘水、沅水也。）北人安可不重？」慶之因此羽儀服式悉如魏法，（羽，羽蓋也。）江表士庶競相模楷，（競，大典作竟，誤。）襃衣博帶，（襃，說文云：「衣博裾也。」）被及秣陵。（秣陵即金陵。）

元慎，弘農人，晉冀州刺史嶠六世孫。曾祖泰，從宋武入關，為上洛太守七年，（宋武帝劉裕北伐姚泓入關，事在晉安帝義熙十三年（公元四一七）八月。）背偽來朝，（偽，逸史、真意各本作魏，誤。）明〔元〕帝賜爵臨晉侯，（元字各本無，今補。案晉義熙十三年為明元帝泰常二年。）廣武郡、陳郡太守，（廣武在今甘肅平番縣東南，陳郡在今河南項城縣東北。）贈涼州刺史，（涼，大典作梁。）^[10]諡烈侯。（烈字逸史本空闕。）祖撫，明經，為中博士。父辭，（辭，逸史本作甜，誤。）自得丘壑，不事王侯。叔父許，河南令，蜀郡太守。世以學行著聞，名高州里。元慎清尚卓逸，（清，原作情，此從逸史本。）少有高操，任心自放，（任，原作仁，誤。）不為時覊。樂山愛水，好游林澤。博識文淵，清言入神，造次應對，莫有稱者。（稱者，比也。）讀老莊，善言玄理。性嗜酒，飲至一石，神不亂常。慷慨嘆不得與阮籍同時生。（阮籍，晉陳留尉氏人，阮瑀子。晉書卷四十九有傳。）不願仕宦，（願，逸史本作愿，同。）為中散，常辭疾退閑，未嘗修敬諸貴，亦不慶弔親知。貴為交友，（貴上逸史本有諸字，非。）故時人弗識也。或有人暮其高義，投刺在門，元慎稱疾高臥。加以意思深長，善於解夢。孝昌年，廣陽王元淵初除儀同三司，（孝昌年，津逮本作「孝昌元年」，誤。案元淵除儀同三司在孝昌二年，見魏書卷九肅宗紀，非元年之事也。御覽卷九五四引亦無元字。○又廣陽王原作廣陵王，逸史本陽亦作陵，非是。案廣陽王元淵者，元嘉之子，北史卷十六有傳，但淵作深，乃唐人避諱所改，魏書肅宗紀仍作淵。唐段成式西陽雜爼前集卷八引作廣陽王元淵，今據正。）總眾十萬北討葛榮，（北字各本無，據御覽引增。○孝昌二年正月五原降戶鮮于脩禮反於定州，二月淵與章武王融北討脩禮，葛榮亦脩禮之黨也。）夜夢著袞衣，倚槐樹而立，以為吉徵。問於元慎。元慎曰：（曰上原無元慎二字，逸史本同。今依西陽雜爼及御覽所引補。）「三公之祥。」淵甚悅之。元慎退還，告人曰：「廣陽死矣。」（陽亦作陵，據西陽雜爼改。）槐字是木傍鬼，死後當得三公。廣陽果為葛榮所殺，（史言：鮮于脩禮為葛榮所殺，榮乃自立，北度瀛州，淵與章武王融攻之，戰敗，融沒於陣，淵亦尋為葛榮所殺。見北史淵傳。）追贈司徒公。（司徒，各本作司空，西陽雜爼及御覽引並作司徒，與北史合，今據改。）終如其言。建義初，（原無初字，此依大典及逸史本增。）陽城太守薛令伯聞太原王誅百官，（見卷一永寧寺。）立莊帝，弃郡東走，忽夢射得雁，以問元慎。元慎曰：「卿執羔，大夫執雁。（此見周禮春官大宗伯。）君當得大夫之職。」俄然令伯除為諫議大夫。京兆許超夢盜羊入獄，問於元慎。〔元慎〕曰：（元慎二字原無，今從上文文例增。）「君當得城陽令。」（原作陽城令，西陽雜爼及大典引並作城陽令，今據改。案城陽、陽城均為魏地，城陽在今河南泌陽縣南，陽城在今河南登封縣東南。）其後有功，封城陽侯。（城陽，西陽雜爼及大典引同。逸史本作陽城。）元慎解夢，義出萬途，（萬，原作方。大典及逸史本作萬，則方乃万字之誤也。）隨意會情，皆有神驗。雖令與侯小乖，按令今百里，即是古諸侯，以此論之，亦為妙著。（著，大典作着。）時人譬之周宣。（周宣，曹魏時人，字孔和，樂安人，善占夢。見三國志卷二十九。）及尒朱兆入洛陽，即弃官與華陰隱士王騰周遊上洛山。（上洛縣，在今陝西商縣。）

孝義里東市北殖貨里。（殖，太平廣記卷四三九及大典所引並作植，逸史本同。）里有太常民劉胡兄弟四人，以屠為業。永安年中，胡殺猪，猪忽唱乞命，聲及四鄰。鄰人謂胡兄弟相毆鬬而來觀之，（廣記、大典所引及逸史本並無毆字。）乃猪也。胡即捨宅為歸覺寺，（胡字各本無，依廣記引增。）合家人入道焉。普泰元年，（公元五三一。）此寺金像生毛，眉髮悉皆具足。（髮上廣記引有鬢字。）尚書左丞魏季景謂人曰：（季景，魏收族叔，文才與收齊名。北史卷五十六稱「普泰中為尚書右丞」。此作左丞，有異。）「張天錫有此事，（張天錫，安定烏氏人，張駿之少子。駿祖軌，晉惠帝永寧初為涼州牧，稱覇河西，至晉穆帝永和元年，駿自稱涼王。哀帝興寧元年，天錫立。孝武帝太元元年為苻堅所滅。見晉書卷八十六本傳。）其國遂滅，（自張軌為涼州牧至天錫，凡九世，七十六年而國亡。）此亦不祥之徵。」至明年而廣陵被廢死。（大典無死字，廣記引有之。）

圖版一一　漢熹平石經（詩經）

圖版一二　漢熹平石經（公羊春秋經）

圖版一三　六朝寫本左傳服虔注（昭公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