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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中論善顯密意疏(卷二)

釋第一勝義菩提心之二

戊二 諸地各別建立分三,己一 釋極喜等五地,己二 釋第六現前地,己三 釋遠行等四地。初又分五,庚一 極喜地,庚二 離垢地,庚三 發光地,庚四 燄慧地,庚五 難行地。初又分三,辛一 略說地體性,辛二 廣釋地功德,辛三 結說地功德。今初

『佛子此心於眾生,為度彼故隨悲轉,由普賢願善迴向,安住極喜此名初。』

安住初地之佛子。由見眾生皆無自性,以無自性為悲心緣境之差別。此心為度諸眾生故,隨大悲轉。由普賢菩薩之大願,廻向眾善。其無二相智,名曰極喜。證得功德數量等果。此地菩薩之勝義心,名最初出世間心。初地菩薩發無數億大願,如十地經之十大願等,皆可攝入普賢願中。故本論唯說普賢大願。於中「文殊室利勇猛智」等兩頌,集學論尊為無上迴向。

釋論說:「如聲聞加行道非初果向,如是無間將入初地之勝解行地上上品菩薩,亦是未發菩提心地。」此約未發勝義心說。於彼地前,早有菩薩,已發無上菩提心。為此宗所許,如前已說。

若作是念雜集論說:「始從一座順抉擇分,乃至未得初果,是預流向。」故譬喻不成。答:此兩派,俱舍論說要得聖道方立初果向,而集論則如上說。今此師所許同[1]俱舍論。亦與集經論相順,彼說假使有人經殑伽沙數刧,於日日中以百味飲食天妙衣服,供養世界微塵數隨信行者。若復有人,於一中日以一餐食供養一隨法行者,其福過彼無量數倍。復次設有人如前供養爾許隨法行者,若有餘人於一日中以一餐食供養一八人地者,其福過彼無量數倍。此中二隨行人,顯然是約資糧加行位說。

辛二 廣釋地德分三,壬一 莊嚴自身德,壬二 勝過他身德,壬三 初地增勝德。初又分二,癸一 別釋功德,癸二 總明功德。初中又三,子一 得真義名初功德,子二 生佛家等四功德,子三 趣上地三功德。今初

『從此由得彼心故,唯以菩薩名稱說。』

菩薩入初地以後,[2]已得勝義心,[3]已超異生地。爾時唯應以勝義菩薩之名稱之。不應稱以不稱之名,以彼已成聖者故。釋論引寶雲經說:加行道上品世第一法,未得勝義菩薩地。故知特說勝義菩薩,非通名也。又般若經二千五百頌(即第十六會)說:「如實知無寔,無生,亦無虛妄,非如異生所執所得,故名菩薩。」此說諸法寔性,應如聖者所得而得。故彼所說之菩薩,亦是勝義菩薩,非異生菩薩也。

子二 生佛家等四功德

『生於如來家族中,斷除一切三種結,此菩薩持勝歡喜,亦能震動百世界。』

住初地之菩薩,過一切異生二乘地故,內身已生定趣佛地之道故,名生於如來家中。謂於自道種姓決定,不復更趣餘道也。又此菩薩已現見補特伽羅無我,故薩迦耶見及隨眠疑戒禁取等三結,一切永斷不復生。此說[4]已斷三結種子。其薩迦耶見,是見所斷之分別起者,非俱生者。餘見所斷之隨眠,亦初地斷,何故唯說此三耶?雖有二釋,以俱舍所解為善。彼云:「或不欲發趣,迷道及疑道,能障趣解脫,故唯說斷三。」如趣向他處有三大障礙。謂不欲趣行,及迷失正道,疑惑正道。如是趣向解脫,亦有三障。由第一結怖解脫而不願趣行,由第三結。依止餘道而失正道,由第二結於道疑惑,故偏說斷此三結。

又此初地菩薩,入種姓決定,由得彼果功德,遠離彼地過失,故生不共之歡喜。由喜多故,說彼菩薩為持最勝歡喜者。由喜勝故,說此名極喜地。又此菩薩能周遍震動一百世界。

子三 趣上地等三功德

『從地登地善上進,滅彼一切惡趣道,此異生地悉永盡。』

初地菩薩為欲進趣第二地故,起大勇猛,善進上地。又於得證初地時,此菩薩之一切惡趣皆悉永盡。豈不從得加行道忍位,便能不因業力而往惡趣,[5]已盡惡趣道耶?得忍位[6]已,不墮惡趣,非以對治壞彼惡趣之種子,特緣不具耳。此以真對治壞彼種子名滅惡趣。集論亦說「惡趣之蘊界處等是所斷」也。又得初地時,此菩薩之異生地,一切永盡。

癸二 總明功德

『如地八聖此亦爾。』

四果四向中,從阿羅漢下數至第八,即預流向名第八聖者,(即八人地)如彼創獲聖法,生隨順斷智功德。此菩薩亦爾,由得初地故,能斷過失,發生功德。

壬一 勝過他身德分三,癸一 此地由種姓勝二乘,癸二 七地由智慧勝二乘,癸三 釋成上說。今初

『即住最初菩提心,較佛語生及獨覺,由福力勝極增長。』

菩薩之菩提心。不特二地以上,即住初心之極歡喜地,已由世俗菩提心及大悲心福德之力,能勝於從佛語生之聲聞及辟支佛。較彼二乘之福德極為增長。此如彌勒解脫經云:「善男子!如王子初生未久,具足王相,由彼種姓尊貴之力,能勝一切耆舊大臣。如是初發業菩薩,發菩提心雖未久。然由生如來法王家中,以菩提心及大悲力,已能勝於一切久修梵行之聲聞獨覺。善男子!如妙翅鳥王之子,初生未久,翅羽風力及清淨眼目之功德,為餘一切大鳥所不能及。如是菩薩初發菩提心,生如來妙翅鳥王之家,此妙翅鳥王子,以後一切智心之翅力,及增上意樂清淨眼目之功德,彼聲聞獨覺雖百千刧修出離行,亦不能及。」疏抄謂此明世俗菩提心非也。此約勝義心說。經說初發業者及發心未久,與前說初地始生如來家中,其義相同。蓋本頌即攝彼經之義也。又莊嚴大乘經論等亦多說清淨增上意樂發心,即初地之發心。然則不許異生菩薩之世俗菩提心亦能勝過二乘耶?不爾,即前經云:「善男子,如金剛寶雖已破碎,猶能勝過一切金莊嚴具,猶不失金剛之名,能除一切貧乏之苦。善男子,如是一切智心金剛寶,雖離修證,亦能勝過一切聲聞獨覺功德金莊嚴具。亦不失菩薩之名,能除一切生死眾苦。」所以知此是說世俗菩提心者。以集學論引證此經,謂大菩提心,雖離諸行亦不可輕毀。若是已得大地之菩提心決無離諸行者。

癸二 七地由智慧勝二乘

『彼至遠行慧亦勝。』

彼初地菩薩至遠行地時,非但以世俗菩提心勝二乘,即勝菩提心智慧之力,亦能勝彼二乘。如十地經云:「諸佛子,譬如王子,生在王家具足王相。生已即勝一切臣眾。但以王力,非是自力。若身長大,藝業悉成,乃以自力超過一切。諸佛子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初發心時,以志求大法故,勝出一切聲聞獨覺,非以自智觀察之力。菩薩今住第七地,以自所行智慧力故,勝過一切聲聞獨覺所作。」初發心者,謂初地纔發清淨增上意樂心。是則應知唯遠行地菩薩,乃能以自慧力勝過二乘,非六地以下,勝過一切聲聞獨覺所作者,即以智力過勝二乘之義。以自所行智慧力者,謂了知菩薩實際滅定之殊勝。此中智力超勝者,有謂六地以下與七地智慧體性無別。然前者之智力無斷所知障之功能,第七地智則有能斷之力,故有智慧勝劣之別。有說七地以後乃能超越入三摩地,有說第七地智是趣向第八不退地智,故說智慧超勝。初且非理,此宗許一切補特伽羅寔執,皆是染汙無明。要永斷彼令不復生,須斷盡其種子。即此斷德亦共二乘諸阿羅漢,故斷寔執種子,非斷所知障。若除種子,別立餘習氣為所知障,則未至八地皆不能斷。故安立寔執為所知障之宗派,分所知障為輭中上九品,由二地等九品修道而斷。非此宗所許,下當廣說。次說亦非理,超越古譯次第錯亂,由此門入三摩地,非六地以下所能,七地方有云云,無經可證。第三說亦不然。解六地以下與第七地,能否以智力超勝之理,猶不能斷疑,如以宗為因也。

疏抄說:「七地菩薩,有分別念,謂我當修道,故猶有功用,然不作意經等相法,故得無相道。六地以下及聲聞獨覺,無無相道,故由智慧能超勝之。」吾師解云:此應於通達真實之智慧,辨其差別。謂由緣實際真理之入定出定而分。經說第七地時,謂一剎那心能緣寔際滅定而入定出定,要七地方有,非以下諸地所能。此說極善。以勝解行地,心與真理尚未融合一味。故於出入空三摩地,猶不甚難。但至聖位,心與真理融合一味如水注水,出入彼定,轉極難也。

說初地功德,而敘七地以智力勝二乘,得無有紊亂之失耶?無失。本論釋初地等,依十地經。彼經分別解說,初地菩薩能以世俗菩提心勝過二乘,非以勝義菩提心勝。爾時應有作是念者,要至何地智慧方勝。經說至第七地智慧方勝。為除彼疑,故本論於此中安立其義,極為適當。

癸三 釋成上說分三,子一 明十地經說二乘通達法無自性,子二 引教證成,子三 釋妨難。初又分二,丑一 解釋論之意趣,丑二 明彼亦是入行論宗。今初

十地經說,六地以下不能以智德勝二乘。由此可知,二乘亦知法無自性。若二乘人無彼智者,則初發勝義心菩薩之智德,亦應勝彼。以彼不知法無自性故。如以粗靜相世間道而得離欲之仙人。釋論謂「猶如外道,聲聞獨覺亦應不能永斷三界煩惱及種子」,意顯若不通達空性修習,則如粗靜相世間道不能盡煩惱種子。又說:「[7]若不通達真寔義,則應緣色等五蘊而執寔有。由此心顛倒故,則應不能圓滿了解補特伽羅無我。以於施設人我所依之諸蘊執為寔有之境,未能破故。」此明若於施設所依之諸蘊,未能破執寔之境。則於安立之補特伽羅,亦不能破執寔之境。由未通達補特伽羅無寔,則亦不能圓滿了解補特伽羅無我也。此義極難通達,諸依本宗及靜天論師者,多未能善說,故更為決擇之。或有作是念:若以正理決擇補特伽羅寔我,與諸蘊性,一異俱遣,則能定解空無我相及無常等十六行相。既能解彼,則彼正所化機亦必緣彼極善修習,由修習力,定能現證補特伽羅無我。此是成立瑜伽現量諸理之所成立。由是因緣,現證彼義之見道,能斷分別煩惱亦得成立。若彼[8]已成,則現見補特伽羅[9]無我已,更數數薰修之修道亦得成立。亦能成立斷除俱生煩惱,乃至漏盡。雖未通空性,亦能斷三界一切煩惱及種子。以所述見修斷惑之理,即出世間道斷惑之理也。故修無常等十六行相之道,亦能斷一切煩惱盡。

當釋彼疑。吾等非說;末得真寔義見,則以正理決擇無常等十六行相,及彼所[10]勤修彼義,現見分粗補特伽羅無我,并見後薰修,皆不可能。乃說彼道不能圓滿通達補特伽羅無我,非是真見道及出世修道,全不能斷見修所斷之種子。故說彼道為見道修道,能斷二種所斷惑及種子,彼二道究竟能得阿羅漢果者,此皆判為不了義。如唯識宗[11]破無方分極微與極微所集之外境,并與彼異體之能取,雖可以量成立。彼所化機久修彼義,則能現見。見後薰修雖亦得成。然若說彼道能登十地而趣後三道。則中觀宗釋彼為不了義也。

況修無常等十六行相雖同,然許唯證如上所說之補特伽羅無我智,乃是解脫煩惱之道。如集論說:「無我作意能斷煩惱,所餘諸相是修彼之方便」[12]釋量論亦云:「空見能解脫,修餘為證彼。」印度論師有誤解此中「空見」為通達真寔義之見者,深乖論義。論說空彼補特伽羅寔我之空見耳。此道雖不能永斷煩惱種子,然能暫斷煩惱現行。彼共外道之粗靜相道,尚能暫斷無所有地以下煩惱現行,而況前道之暫斷現行乎。然所言暫斷煩惱現行之煩惱,亦是集論俱舍所說之所緣行相煩惱。若本宗所說染污無明之寔執,及由彼所起之利鈍煩惱,凡異於對法所說者,則雖現行亦不能斷。又對法說有頂地攝之煩惱現行,粗靜相道雖不能斷。然修前說通達粗分補特伽羅無我之道,則亦能伏斷也。

此等即是解說釋論:「凡未通達真寔義而說為對治煩惱之道者,皆與粗靜相道同,及如外道不能斷除一切煩惱」之意。

丑二 明彼亦是入行論宗

靜天菩薩亦許此義,入行論云:「由見諦解脫,何用見空性。」外人意謂由見無常等十六行相之道,[13]已能解脫煩惱。故為盡斷煩惱,不須見無自性之空性也。答曰:「經說無此道,不能證菩提。」意謂若無見自性空之道,則不能得三乘菩提。此如入行論大疏,引般若經說:「有法想者則無解脫。」及「預流乃至獨覺,皆依般若波羅蜜多而得道果。」有但釋為無上菩提者,非也。次說:「苾芻是教本」等四句,亦明心有寔執所緣之道,不能得於涅槃。次云:「若斷惑解脫,彼無間應爾。」若斷惑解脫,是牒敵者之宗。此與前說「由見諦解脫」義同。意謂若如汝說由修無常等十六行相之道,便煩惱而得解脫。此中所諍在唯修無常等十六行相之道,能否解脫煩惱。此即從「由見諦脫」等諍論演繹而來,極為明顯。以是有人許唯修無常等十六行相之道,能斷盡煩惱。又說由彼不能解脫一切苦果,全非論義。此中破他意云:若由身心生起十六行相之道,其共聲聞兩宗所立煩惱暫不現行,便立彼為煩惱[14]已盡而得解脫者,則應暫斷煩惱現行之際,無間當得諸漏永盡之解脫。然「彼等雖無惑,猶見業能功」。雖暫無煩惱現行,猶見業力能引後有。故不應許爾。有釋論及藏人釋此論意,如目犍連及指鬘等。雖無煩惱,由昔異生位所造之業,猶受苦果,非無間而得解脫。不應如此釋。此中非說引生現法苦果之功能,乃說惑未永滅,由業功能引生後有,故不得解脫。如云:「由遠離空性,心滅當復生,如無想等至。」此說若離通達空性之智,雖修餘道亦能暫滅煩惱心現行。然非畢竟滅,當復生起煩惱現行。由業增上流轉生死永無止息也。敵者於「猶見業功能」,作如此難:「且謂無愛取,而云決定者。」謂由彼道斷盡受後有之愛,故決定不由業力更受後有。答曰:「此非染污愛,如遇云何無?」此謂敵者既許愚癡無知,有染污不染污之二,何不許此愛,亦如對法所說,有染污不染污之二耶?然此乃說應有大小乘共許之非染污愛,非謂自宗許彼愛為不染污也。故此是說,其有寔我補特伽羅我執所引諸愛現行雖暫斷除,然執補特伽羅由自性成,薩迦耶見所引諸愛猶不能滅。若作是思,若俱斷彼二宗所說之煩惱現行,不斷種子。現行之有無既同,何事分判愛之差別也!論曰:「由受緣生愛,彼等受仍有。」此即顯示餘道(十六行道)能斷餘煩惱現行,而不能斷愛之理。謂離真寔義見,則不能斷緣受之寔執無明,由是生樂受則起不離愛,生苦受則起速離愛,依於順緣具足障緣遠離之受因,定生愛果也。自宗於受斷愛之理,如入行論云:「若時無受者,受亦不可得,爾時見彼義,何故愛不滅」謂見受者及受都無自性,如是修習,方能斷愛。故亦是說若無此道則一切愛即不能滅。此亦即六十正理論義,如云:「若心有所依,惑毒寧不生。」此以有受之因而證有愛。西藏法獅子與自在獅子輩,破入行論云:「有因不能成立有果,故非善說。」此因習聞藏地諸師多說聲聞不證法無我義。又因未能精識論師之教理,乃於智者妄生毀斥。如是藏人有於月稱論師見其過失者,亦由未解論師之義,乃以似過妄相攻難。又如疏抄中所說:「無常等十六行相道,能斷分別煩惱,不能斷俱生。」亦不應理。以若約暫斷諸宗共許之煩惱現行而言,則分別俱生俱可斷。若約不斷種子而言,則俱不能斷。此亦不知月稱靜天意趣相同之失也。是故若未了知五蘊無寔,則不知補特伽羅無寔,亦即不能通達補特伽羅無我。如於五蘊等法空無寔有,立法無我。則補特伽羅空無寔有,亦應立為人無我,以其義相同故。以是執補特伽羅寔有,必應立為補特伽羅我執。乃至彼執未盡,一切煩惱亦不能盡。執補特伽羅及法寔有,應皆煩惱障攝,靜天論師宗必應作如是建立也。

子二 引教證分二,丑一 引大乘經證,丑二 引論及小乘經證。今初

顯句論引增上意樂請問經云:「如有人聞幻師奏樂,由見幻師所幻之女,起貪心而為貪所縛。惟恐眾知,深生羞恥,從座起去。到靜處[15]已,即緣彼女作意不淨,作意無常苦空無我。善男子於意云何?當言是人為正行耶為耶行耶?白言:世尊!女尚非有,況緣彼女作意不淨,作意無常苦空無我。當言彼人是為邪行。世尊告曰:善男子,若有苾芻,苾芻尼,鄔波索迦,鄔波斯迦,緣於不生不起諸法,作意不淨,作意無常苦空無我,當知與彼無異。我終不說彼愚癡人是修正道,當說彼等是行邪行。」此謂若緣幻女以為寔女,即緣彼女作意無常等五相,與執五蘊寔有即緣五蘊作意無常等五相相同。其執五蘊寔有修無常等,乃於所著境錯誤之邪執,非量所能成。若未破寔執境未得正見者,不分別為寔為妄,但總緣五蘊修無常等,其所修義由名言量可容成立,修習此義亦能生起如上所說之道。

又顯句論引靜慮慳悋經說:「曼殊室利,諸有情類由不如寔見諸聖諦,以四顛倒顛倒其心,不能出離虛妄生死。」曼殊室利問佛云:「世尊!惟願為說諸有情類由緣何事不出生死。」佛說:「由不如寔了知四諦,故不能解脫生死。」曼殊室利又問:「於何境,如何執,故不能解脫生死。」佛答:「若作是念我當出離生死,我當得般涅槃。以寔執心修無常等。謂我已知苦,斷集,證滅,修道。我已獲得阿羅漢果。由暫離煩惱現行,即自謂諸漏永盡。臨命終時見生相現,遂於佛所而生疑謗,由此罪業墮大地獄。」此約一類住此道者,有如是過,非一切皆爾。前說要如寔了知四諦方能解脫生死,故曼殊室利復問云:「如何乃能通達四聖諦。」答曰:「曼殊室利,若見一切諸行無生,彼即知苦。若見一切諸行無起,彼即斷集,若見一切諸法畢竟涅槃,彼即證滅。若見一切諸法究竟不生,彼即修道。」又說:「彼道能無所取而般涅槃。」此說要見四諦皆無自性,乃能解脫生死。則未離寔執之道,決定不能出離生死,亦極明顯。故亦是說唯修四諦無常等十六行相之道,不能斷煩惱種子。斷彼種子,必須通達真寔義而修習。有未善了別此等義者,妄謂聲聞唯修無常等十六行相,更無餘斷煩惱之道,乃說聲聞聖者非真聖者,聲聞阿羅漢非真阿羅漢。造毀謗聖人之重罪。作如是說者,若有菩薩戒即犯根本罪。以集學論說:「若執有學乘,不能斷貪等,亦令他受持。」即犯根本罪故。

能斷金剛經亦顯此義,如云:「善現!於汝意云何?諸預流者頗作是念,我能證得預流果不!善現答言:不也!世尊。何以故?世尊,諸預流者,無少所預,故名預流。」又云:「世尊!若預流者而作是念,我能證得預流果者,即執我,有情,命者,補特伽羅。」於後三果亦如是說。此謂若預流者,於能得人及所得果執為實有而作是念,我能證得預流之果,即為執我。蓋執補特伽羅實有,即補特伽羅我執,執果實有,即法我執。所言諸預流者不執實有能證果者,約彼無有實執所著之境,非說彼身全無俱生我執也。於後三果亦應知是知。自續中觀師雖於此文有異解,然慧生論師引此文以證,證二乘菩提亦須通達空性,極為善哉。

如是諸教皆顯示,若離真實義見,則不能解脫生死。要脫生死則必須彼見。若說二乘阿羅漢未能解脫生死繫縛,非諸智者所許,亦不應理。故是明說二乘亦證法無自性。般若經等可引證者尚多,恐煩不述。

丑二 引論及小乘經證

寶鬘論云:「乃至有蘊執,從彼起我執,有我執造業,從業復受生。三道無初後,猶如旋火輪,更互為因果,流轉生死輪。彼於自他共,三世無得故,我執當永盡,業及生亦爾。」初二句顯示若時於蘊有實執,即從彼執而起我執薩迦耶見。故斷盡薩迦耶見者,必須於蘊斷盡實執。由此可知二乘阿羅漢,亦於蘊斷盡寔執。是則未破實執所著之境,即不能破薩迦耶見所著之境。故知大小學派共許之補特伽羅無我,但破粗分補特伽羅我,非是微細補特伽羅無我。是故有人見此論師或說二乘通達補特伽羅無我,與他宗相同。須說與他宗不同,唯在是否通達法無我理,寔係未解此宗正義。以釋論說若離真寔義見,亦不能通達微細補特伽羅無我也。次二句說以有薩迦耶見增上力,便造繫縛生死之業,以此業力復受生死。此亦約未破寔執所著之境者說,非謂凡有薩迦耶見皆爾。以至七地猶有薩迦耶見,而初地以上即不由業力受生。此諸教證,并明若不修真寔義見,則不能斷盡薩迦耶見。故亦即是說:但無常等十六行相之道,不能斷盡煩惱也。故凡許此不共補特伽羅無我之理,而猶依於共許之補特伽羅無我,而明薩迦耶見,許彼煩惱建立。是未了不共宗義,成大矛盾。豈此大論師而有此失。故知本宗學者,若許二乘證法無我,然於煩惱建立,全不思惟不共之理是僅有信仰本宗之名而已。言「三道」者,謂煩惱業生三雜染。無初後者,謂由煩惱造業,從業感苦,復從於苦生同類果及煩惱等。由彼此更互相生,故前後次第無定,即「更互為因果」之義。又彼緣起,不從自生他生共生,其自性生於三世中俱不可得。見無彼故,或不可見故。即能斷盡我執薩迦耶見。故亦能滅生死流轉。

決擇蘊等皆無自性[16]已,又云:「如是如寔知,無寔眾生義,猶如火無薪,無住取涅槃。」此說由見真寔義故而般涅槃。此非但依菩薩說如是見,乃依二乘說。以彼「涅槃」文後,復說「菩薩亦見彼,決定求菩提,然由大悲故,受生至菩提」故。釋論所引寶鬘論,係舊譯本,譯文欠善。

聲聞乘經亦有此說:諸聲聞為斷煩惱障故,「諸色如聚沫,請受類浮泡,諸想同陽燄,諸行喻芭蕉,諸識猶幻事,日親之所說。」以五喻觀察諸有為法皆無自性。雖釋菩提心論云:「佛於聲聞宣說五蘊,於菩薩眾說色如聚[17]沫等喻。」然彼論意。且約暫時不能了達真寔義之聲聞而言,非指一切聲聞。以彼論亦云:「若不知空性,即非解脫依,彼愚者流轉,六道三有獄。」

又聲聞藏中亦說諸法無自性義。如寶鬘論云:「大乘說無生,餘說盡空性,盡無生義同,是故應忍許。」此謂大乘經中,說無自性生為空性,餘小乘經中則說有為盡為空性。以二種空性義同,故於大乘空性,應信可勿疑。

此二空性義同之理。有說:諸聲聞乘許有為滅盡。若自性則滅盡不成。既許滅盡,則應先許無自性。故說彼義同。此不應理,若如彼說,則凡中觀師所許苗芽等法,皆有此義。則應許苗芽等一切法皆與空性義同。寶鬘論疏謂:「無生與剎那義無別。」亦是未解論義。此當如六十正理論疏說:先引小乘經云:「若於此苦,無餘斷。決定斷,清淨,永盡,離欲,滅,靜,永沒。不生餘苦,不生,不起,此最寂靜,此最微妙,謂決定斷一切諸蘊,盡諸有,離貪欲,息滅,涅槃。」次解此義云:「言此苦者,唯依現在身中苦蘊。說無餘斷,乃至永沒。依未來苦,說不生餘苦,乃至涅槃。」若謂「此苦」正詮煩惱,是總名詮別也。此不應理,若時總名,不可作總義解者,乃可作別義解。此中可就總名解故,不應作此說。若必如彼寔事師說,則寶性論之「煩惱本盡故」,不應釋為諸蘊本來無自性生,名為本盡。若必釋為由修道力無餘斷者,則有所證涅槃時,[18]已無能證之人。有能證人時,蘊未永盡,則無所證之涅槃。故彼不能解說經義。若如吾等所許,此言永盡非由對治而盡,乃本來盡故名盡,則於經義善能解釋。龍猛菩薩謂經中所說之永盡,即苦蘊寂滅之滅諦涅槃,與無自性生之滅諦義同。釋者多未能通達,故今詳說之。中觀論云:「世尊由證知,有事無事法,迦旃延那經,雙破於有無。」此亦顯示小乘經中雙破二邊者。此經出雜阿笈摩。上來僅略舉少分,餘寶鬘論,六十正理論,各種讚文中,猶多可引者。

子三 釋妨難分二,丑一 釋釋論已說之難,丑二 釋釋論未說之難。今初

釋論云:「設作是念,若聲聞乘中亦說法無我,則說大乘經應成無用。」此所出敵者,是清辨論師。以佛護論師第七品疏中解釋:「小乘經說一切法無我之義,即諸法無自性義。」般若燈論破云:「若如是者,則大乘經便為無用。」今反破云:為總說大乘經無用耶?為別說大乘經說法無我為無用耶?若如初難作決定說者(不犯不定過),則大乘經應唯說法無我,而寔不爾。以大乘經中更說菩薩諸地布施等波羅蜜多行,大願,迴向,大慈悲等,二種廣大資糧,菩薩神力,及異生二乘不可思議之法性故。如寶鬘論云:「彼小乘經中,未說菩薩願,諸行及廻向,豈能成菩薩,安住菩提行。彼經未曾說,惟大乘乃說,智者應受持。」此破唯以小乘經所說之道便能成佛,不須別說大乘經之邪執。若如汝所解,應云:「唯小乘經所說之道猶不具起,故大乘經中別說法無我。」然不作彼說,而說:「別說廣大行品。」故所難非也。

若作第二義,犯不定過。聲聞藏中僅略說法無我,大乘經中則以無量門廣說之,此亦龍猛菩薩所許,如出世讚云:「若不達無相,佛說無解脫,故佛於大乘,圓滿說彼義。」初二句顯示,若不通達無相真寔義,則不能滅盡煩惱,故不能證得解脫。後二句,謂大乘經中乃圓滿宣說無相法無我義。故亦當知小乘經中是未圓滿宣說諸法無我。如何以一「故」字能作圓滿宣說之理由耶?當作是說:「若不通達無相,即不能滅盡煩惱證得解脫。」聲聞乘中雖亦必說法無我,然大乘小乘應有差別,故於大乘作圓滿說。故知彼所設難及所成立,皆不决定,是以能破。即是違理之失。其違教失,前已廣說。

若爾此論師說,大小乘經說法無我有圓滿不圓滿,大小乘道修法無我亦有圓滿不圓滿,其義云何?有說:「大乘人能通達一切所知皆無自性,二乘人僅能通達一分所知無自性。」决非如是,若以正童於一法上能成立為法無我,次觀餘法有無寔性,即依前理便能通達無寔性故。豈不中觀學者,亦有破除有事寔有,而許真空寔有。或許法性是自在成就真寔有者乎。初說是未善知寔有之量,僅破粗分。後說則雖自以為能破有事寔有,然彼不以正量而破,僅是毀謗有事之惡見。故不以彼等所說而成不定。由是當知諸大乘人,隨成立一法無寔,亦如中觀論所說,有無量品類能立之理。故於真寔義慧極為廣大。諸小乘人僅以略理成立真寔義,故於真寔義慧略而不廣。故說彼二慧有廣略,修有圓滿不圓滿之殊。致此差別者,亦由諸二乘人唯為斷除煩惱障故,精勤修行,以略理通達真寔義,便能滿其所願。而諸大乘人為斷所知障故,精勤修行,故於真寔義,須以廣大慧而善通達也。

丑二 釋釋論未說之難

現觀莊嚴論云:「遠所取分別,未離能取故,當知由所依,攝為麟喻道。」此說獨覺道雖能斷執所取實有之分別,猶未能斷執能取實有之分別。又云:「惑所知三道,斷故為弟子,麟喻佛子淨。」此說執所取實有,為所知障。此當如何會釋。答:此中斷執所取外境實有之義不出二宗,或如中觀師所許。外境雖是量所成立,然正理能破外境實有。由修此所决擇義即斷寔執。或如唯識師說,先以正理破外境,由修彼義,便斷有外境執。若如初說,且不應理,若能安立外境為有,以觀察真實義之正理能破實有者,則於能取,依前理之力,便能通達其非有實性。如提婆菩薩云:「若見一法真如性,即見一切法真如。」若如第二說,即獅子賢等之規。是則無外境乃量所成立。若能成立無有外境,則能取心非離所取別有實體,雖最鈍根亦能成立。故不斷能取分別,是依總許心為實有而言。非謂緣異體之能取所取,破其一分而執一分為實有。故譏「執能取實有之獨覺,與執離二取心為勝義有之唯識宗相同,殊為希有」者,乃自未解耳。

此中顯示獨覺道為中乘,即說於所取能取有斷不斷實執之差別。由彼二義,較聲聞為勝,較菩薩為劣,故說名中。此大中小三乘之三類補特伽羅,依根姓之利中鈍而分。復是依於無我建立根之次第。謂大乘上見是中觀見。中乘中見是唯識見。小乘下見是共許補特伽羅無我見。然此義不定,若許三乘人皆有真寔義見者,則依能否速疾了解真實義等而建立三根,亦不相違。又以不斷能取內心之實執,判為劣根。則現觀莊嚴論所說之無我見。不可說即是莊嚴經論,辨中邊論,辨法法性論之唯識見。但印度諸師亦有以現觀莊嚴論作唯識中觀見而解釋者。恐煩不述。

又彼論云:「法界無差別,種性不應異,由能依法異,故說彼差別。」此說聲聞獨覺亦通達法性。言法界者,如二萬明論云:「此中分別觀察,謂於有事及有事相而起執著,由彼無故當知無貪。此非有性,即一切法之真如性。法界性即諸聖法之因,故本性住種姓,即修行之所依也。」此說於有事及彼相之執著為貪,如彼所執非實有,即說此實空為法界。次設難云:「若法界即種姓,應一切有情皆住種姓,以法界遍一切故。」所言住種姓,意取入道位之種姓。答彼難云:「若緣某法而能轉成聖法之因,即說彼法為種姓,故無彼失。」此謂但有法性,非安住道位之種姓。要由道緣法性而修,至轉成聖法之殊勝因時,乃立為殊勝種姓也。如是答彼法界無差別,種姓不應異之難曰:「由能依法能緣道之差別,故說種姓有異。」所依謂所緣,能依即能緣。其能緣中亦有聲聞獨覺之二乘。緣法性者,必須於覺慧成立。若於覺慧前未破實有,則彼覺慧不能成立實空,亦於彼覺慧不能成立法性。此復須先於一法得决定見。故聲聞獨覺亦緣內外有法,而見彼無實也。由是獨覺亦有通達真實義者,非獨覺定不能斷內心上之實執。即聲聞乘,亦須分通達不通達真實義之二。現觀莊嚴論亦說小乘為二類,故執二取異體之實執。是否安立為所知障,亦應分二類也。

若作是念:「彼非難三乘種姓有異,是難十三種姓差別不應道理。」此亦非理,如二萬明論云:「如云:曼殊室利,若法界是一,真如是一,實際是一,云何觀察器非器耶?」此引餘經所說證此與彼,由法界性無差別,云何觀察是否大乘法器義同。故是難大小乘種姓不應有異。若作十三種姓解,則彼難是器非器應不符理矣。獅子賢論所許與解脫軍論師同。餘寶性論本釋等,亦說二乘有通達不通達法性之兩類,恐繁不錄。

現觀莊嚴論,宣說了知二乘道之道相智,為攝受二乘種姓之機。所攝受之小乘機中,亦有是否甚深法器二類。於二類中,非器者多,故多說彼機之道。如大乘人,若先不學唯識見,則難得中觀正見。獨覺聲聞,亦應如是也。又二萬明論與八千頌大疏,為證安立法界為三乘種姓,皆引能斷金剛經云:「一切聖者,皆以無為法之所顯現。」意謂大小乘一切聖者,皆由現證諸法無實勝義無為之所安立。故此宗與現觀莊嚴論,全不相違。以是當知解釋現觀莊嚴論者之宗,亦有二理也。

入中論善顯密意疏卷二終

校勘註

  1. 【CBETA】俱【CB】,具【補編】
  2. 【CBETA】已【CB】,巳【補編】
  3. 【CBETA】已【CB】,巳【補編】
  4. 【CBETA】已【CB】,巳【補編】
  5. 【CBETA】已【CB】,巳【補編】
  6. 【CBETA】已【CB】,巳【補編】
  7. 【CBETA】若不【CB】,不若【補編】
  8. 【CBETA】已【CB】,巳【補編】
  9. 【CBETA】無我【CB】,我【補編】
  10. 【CBETA】化【CB】,不【補編】
  11. 【CBETA】破【CB】,彼【補編】
  12. 【CBETA】釋量【CB】,釋【補編】
  13. 【CBETA】已【CB】,巳【補編】
  14. 【CBETA】已【CB】,巳【補編】
  15. 【CBETA】已【CB】,巳【補編】
  16. 【CBETA】已【CB】,巳【補編】
  17. 【CBETA】沫【CB】,沬【補編】
  18. 【CBETA】已【CB】,巳【補編】

【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大藏經補編》B0044《入中論善顯密意疏》,版本日期 2026-03-16。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