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心首頁
字級

入中論善顯密意疏(卷十)

釋第六勝義菩提心之七

未三 成立唯字表心為主

上文[1]已說破離心作者,唯字義盡,故彼唯字不破外境。除前理外,今更以說心為主之餘門,明不破外境。頌曰:

『如覺真理說名佛,如是唯心最主要,經說世間唯是心,故此破色非經義。』

如於真實義覺慧圓滿,說名曰佛。略去前句醒寤之義,亦可名佛。如是色心二法中,唯心為主。當知略去後句「為主」之義,經說世間三界唯心。故此唯心,是遮色等為成就世間之主因。若說唯心有自性,都無外色,則非經義。故此釋地經義,當許唯如我等所說也。若如汝宗,頌曰:

『若知此等唯有心,故破離心外色者,何故如來於彼經,復說心從癡業生。』

若佛由知三界唯是有自性之心,故於釋地經中破外色者,則佛世尊何故復於釋地經中,說識從無明愚癡及諸行業生耶?如云:「無明緣行,行緣識。」釋地經說識是無明諸行之果,未說識有自性。若說是緣起,復說有自性,則彼說者應成迷亂。自宗必不俱許彼二。當知是為引導眾生,依眾生力而許也。自宗不可俱許彼二者,謂識有自性,應不觀待無明及行。然實觀待,故無自性也。內識畢竟非有自性,如眩翳人見毛輪等,要有顛倒因緣,彼方得有。若無顛倒因緣,彼即無故。要有顛倒因緣乃有識者,由經中流轉緣起顯示。若無無明即無識者,由還滅緣起顯示。其後又云:「菩薩如是觀察有為,多諸過患,無有自性,不生不滅。」誰有心者,見此教已,復計識為寔有。如是計者,唯由自內實執宗之所迷耳。六十正理論云:「佛說此世間,以無明為緣,故世即分別,云何不應理。若無明滅者,此法即隨滅,是無明徧計,云何不明顯。」義謂若有自性,即是寔有。迷惑滅時理應明顯,不應隨滅也。

為顯心為主故。頌曰:

『有情世間器世間,種種差別由心立,經說眾生從業生,心已斷者業非有。』

有情世間,是由各自業及煩惱,感得我事。器世間種種差別,下自風輪,上至色究竟天,亦唯由諸有情心所造共業之所感生。如孔雀翎等各種雜色,是由彼眾生自不共業之所感生。如蓮華瓣各種顏色,是由眾生共業所感。餘亦應知。經云:「隨有情業力,應時起黑山,如地獄天宮,有劍林寶樹。」唯識教中亦說二種世間,是由共不共業所感。故唯識宗,亦非不許有器世間也。如是一切眾生皆從業生,心[2]已斷者業即非有,要有心者乃能造業。故業亦依心。

如是依釋地經說無作者受者,明唯字破餘作者。依經說十二有支皆依一心,顯唯字以心為主。前者約遮品說,後者約表品說。由眾生流轉,唯心是主要之因,餘非主要之因。故經安立唯心為主,不立外色。頌曰:

『若謂雖許有色法,然非如心為作者,則遮離心餘作者,非是遮遣此色法。』

若謂雖許有色法,然說色法非如內心能為眾生之作者。是則唯破離心之作者,非遮遣此外色也。

此中數論師等,計自性等為作者,佛弟子眾許內心為作者。色非作者則俱無諍也。故當觀察自性等餘作者。為破無作者相之自性等故,於名言中說有作者功能之唯心乃是作者。由破自性等作者,自即據有驅自性等出境之所諍地。如有二王欲王一國。逐走敵人,自即得有其國。民眾是二王所共需者,故於國民都不損害。如是此色,亦是二者所共需,都不損害。故定應知此色是有也。

午二 明外境內心有無相同

由前所說道理,頌曰:

『若謂安住世間理,世間五蘊皆是有,若許現起真實智,行者五蘊皆非有。』

若謂安住世間建立之道理,則世間共許外色等五蘊皆是有。若許是現起親證真寔義之智者,則行者住根本定時,五蘊皆非有也。

由是當知,頌曰:

『無色不應執有心,有心不應執無色。』

若許無外色者,則亦不應執有內心。若許有內心者,則亦不應執無外色。若時以正理推求假立義,了知無外色者,亦應了達無有內心,以內外二法之有,皆非正理所成立故。若時了達有內心者,亦應了達有外色。以二法俱是世間所共許故。此說唯識師,許心色二法有無不同者,其所無之色,謂無外色。如論云:「無外所取由自種,變似青等。」釋云:「雖無青等外色。」說無色時於所破上加外簡別。釋又云:「故彼唯字不破所知,更以異門明不破外境。」說破色非是經義時,解釋破色即是破外境故。若不如是解,但依文者,則釋云:「故彼唯字不破所知。」亦應說唯識宗,許唯字破所知心也。若謂唯識宗不許有色者,則唯識宗成立阿賴耶識時,攝大乘論云:「復次結生相續已,若離異熟識,執受色根亦不可得。」又云:「若離異熟識,識與名色更互相依譬如芦束相依而轉,此亦不成。」應皆成相違,以許有色法,即須許有外境故。以是當知,雖許以識為緣生名色等,不須許有外境。不可違此而說。明唯識宗不共建立時,多作如是說故。

即由聖教亦應了達內心外境有無相同。頌曰:

『般若經中佛俱遮,彼等對法俱說有。』

色等五蘊,佛於般若波羅蜜多經中,俱遮其自性故,如云:「須菩提,色自性空。」乃至:「識自性空。」對法藏中則由自相共相等門,俱說五蘊為有也。如是頌曰:

『二諦次第縱破壞,汝物[3]已遮終不成。』

是故他宗是破壞上來所說,外境內心勝義俱無,世俗俱有,聖教以正理所成立之二諦次第。縱使如是破壞,然汝唯識師所計之依他起實物,終不得成。何以故?依他起寔有,前[4]已數破。故汝徒勞無益也。不可破壞二諦次第,應許勝義中無,世俗中有。頌曰:

『由是次第知諸法,真實不生世間生。』

由上來所說次第,當知諸法,於真寔義本來不生,於世間名言中則有生也。此中既說諸法不生是依勝義,於名言中則許有生。故於所破定當加簡別。

午三 解楞伽經說唯心之密意分二,未一 明說唯心都無外境是不了義,未二 明通達不了義經之方便。初又分二,中一 以教明不了義,申二 以理明不了義。初中又二,酉一 正義,酉二 明如是餘經亦非了義。今初

問:釋地經義雖如是說,然楞伽經云:「外境悉非有,心變種種相,似身受用處,故我說唯心」此中身謂眼等有色根。受用謂色聲等五境。處謂器世間。由離內心無外境故。內識生時變似根身受用處所。故身等境事,似離內識別有外境。是故三界唯心也。為顯此經是密意語,頌曰:

『經說外境悉非有,唯心變為種種事。』

彼經密意,頌曰;

『是於貪著妙色者,為遮色故非了義。』

諸有情以貪著妙色為緣,隨貪瞋慢等而轉,不得自在。由貪著彼故造諸重罪,退失福德智慧資糧。世尊為破以色為緣所起煩惱,故說唯心。如於有貪眾生說除外境貪之骨鏁,雖非寔有亦如是說。

復次:此經是不了義,非是了義。由何决定?頌曰:

『佛說此是不了義,此非了義理亦成。』

此經說唯心都無外境,大師自說是不了義,故由聖教即能成立為不了義。此經是不了義,以正理亦能成立也。

月稱論師,不說外境悉非有等,唯心之唯字,如釋地經,不破外境破餘作者。說此唯字是破外境。然釋此經是不了義。清辨論師則釋此經說心似身受用處者,謂心帶彼影像而生。外境悉非有者,謂破心無相而見。故說此唯字亦不破外境也。

酉二 明如是餘經亦非了義

非但說外境悉非有等,明唯有心都無外境之經是不了義。頌曰:

『如是行相諸餘經,此教亦顯不了義。』

凡如上說行相之經,唯識宗許為了義者,由下引之教,亦皆顯其是不了義。如是行相之經為何等耶?釋論說如解深密經明三自性中,徧計執無性,依他起有性。又說:「阿陀那識甚深細,一切種子如暴流,我於凡愚不開演,恐彼分別執為我。」如是等經。

彼經中說:徧計執無自相,依他起有自相。分其有無之別。如二我徧計執,與假立諸法自性差別為有自相之徧計執。唯識宗雖不許有。然如假立自性差別之徧計執等,許為有者亦多也。彼經雖說依他起,與圓成寔,俱有自相。釋論僅說依他起者,因中觀與唯識,諍有無寔性之主要所依,為依他起。以施設徧計執之所依是依他起,圓成寔亦是依依他起而安立故。此宗則說,如是分別(徧計無性,依他有性)亦非了義。又彼經說阿陀那識等八識品。謂離六轉識外別有阿賴耶識。此宗說彼亦非了義。既無阿賴耶識,則亦不能安立染污意也。等字所攝,謂彼經中破除外境,及究竟三乘二義。故此宗須解為不了義者,共有四義也。若於此等義,不得透澈了解,則不能知二宗差別,更不能了知此宗之不共要義。於辨了不了義論中皆[5]已詳釋。

解深密經何文顯示無有外境?攝大乘論曰:「世尊!三摩地所行影像,彼與此心,當言有異,當言無異?佛告慈氏菩薩曰:善男子!當言無異。何以故?我說識所緣,唯識所現故。」引此經文。此宗於上述四義,皆須釋為不了義。不可說彼中有者是不了義。有者是了義也。其說究竟三乘者,意謂就龍猛菩薩集經論中成立究竟一乘,易可了知,故入中論中未更解說。餘三義中,以教顯示說無外境唯心有自性為不了義者,如楞伽經云:「如對諸病者,醫生給眾藥,如是對有情,佛亦說唯心。」謂如醫生對各別病人,給各別藥。此非由醫生自主,是須順病人之病情而給也。如是佛說唯心,亦非由大師自主,是隨順眾生意樂增上而說。故知前經是不了義。

釋論於引:「如對諸病者」之後,又廣引楞伽經云:「如是,世尊於契經中說如來藏。」乃至:「速證無上正等菩提。」此教是顯,唯識宗許說阿賴耶識為了義者,亦是不了義。

疏說:「言如是者,謂經說常住堅固如來藏是不了義。如是顯經說唯心亦是不了義。」此是倒說。釋論顯然是說:「如經說唯心是不了義」故。彼文是說:「如以「如對諸病者」等,解釋經說唯心是不了義。如是以說常住堅固如來藏是不了義,亦能成立解深密經等說有阿賴耶識非如寔言也。」此須先知說如來藏非如實言。如楞伽經云:「隨順有情意樂所說諸經,是權便義,非如寔言。譬如陽燄寔無有水,欺誑濁鹿。彼所說法,亦為令諸愚夫歡喜,非是聖智安立之言。故汝應隨義轉,莫著言說。」又曰:「大慧問曰,佛於經中說如來藏,謂彼自性光明,本來清淨,具足三十二相,一切有情身中皆有。如摩尼寶被垢衣纏裹,如是此亦被蘊處界衣之所纏裹,而有垢染。然是常恆堅固者。此如來藏與諸外道所說神我有何差別。」如來解釋,謂如是說者非如寔言,故與外道之神我不同。其密意之所依,是空性,無相,無願,法無我性。密意之所為,是為除愚夫之無我恐怖,及為引攝著我之外道與曾習彼見之有情。令彼漸次入真寔義。故說有常恆堅固之如來藏。現在及未來之菩薩,不應於此妄執為我也。此義是說:如言執著,則與執著外道神我相同,故不應如言執著也。如言執著之妨難,謂如言而許,則與外道之神我無別。此等[6]已於餘處廣釋。

釋論曰:「彼經又云:大慧!空性,不生,不二,無自性相,皆悉徧入一切佛經。」又曰:「是故如是行相契經,凡唯識師計為了義者,[7]已由此教顯彼一切皆非了義。」如是行相之經,非指其前無間所引兩段楞伽經文。以彼兩段經文,唯識宗不許是了義。釋論前文,明說是解深密經也。「由此教」句,疏中釋為釋地經中觀察緣起破餘作者,極不應理。破餘作者,是證釋地經所說唯心不遮外境,非證雖破外境而非了義也。以是當知,頌中「此教亦顯不了義」之此教,凡有三教:(一)顯破外境說唯有心是不了義者,謂「如對諸病者」等四句。(二)顯說阿賴耶是不了義者,謂明常恆堅固如來藏之教是不了義之教。由說有如來藏是不了義,如何成立說阿賴耶亦是不了義耶?如厚嚴經云:「地等阿賴耶,亦善如來藏,佛於如來藏,說名阿賴耶,劣慧者不知,藏名阿賴耶。」楞伽經亦云:「說如來藏名阿賴耶識具前七識。」多說彼二,是異名也。由說彼二,一是常住,一是無常。故非說彼二如言義同。然依何義說如來藏,即依彼義說阿賴耶。觀待密意所依,唯是異名,故義是一。由說前者是不了義,故亦能成立後者是不了義。釋論云:「由隨一切法性轉故,當知唯說空性名阿賴耶識。」若將此文與說常恆堅固如來藏是不了義之經文,善為配觀。則能知彼教,可顯阿賴耶識亦非了義也。(三)經云:「大慧!空性」乃至:「徧入一切佛經。」又云:「任於何經,應當了知皆是此義。」是顯分初二自性,有無自相之差別,是不了義之教也。

申二 以理明不了義

今以正理明說唯心是不了義。頌曰:

『佛說所知若非有,則亦易除諸能知,由無所知即遮知,是故佛先遮所知。』

如修植福德,是易悟入法性之方便,故佛先說布施等。如是最初不能通達甚深空義之眾生,佛亦令彼漸入無性。若先為彼說無外所知,後易遣除能知自性。由先破外境說無所知,即是圓滿通達無我之方便,故佛先遮所知外境。以了達無所知,外境無我,亦易遣除能知,了達能知無我故。了達外境無自性[8]已,有唯以自力便能了達能知無自性者,有因他略加開導即能了達者。又釋菩提心論,亦說無外境唯心有自性,是不了義。如云:「為除愚夫怖,故佛說此等,一切皆唯心,然非如寔言。」提婆菩薩,智藏集論中,亦明顯宣說。

未二 明通達了不了義經之方便

諸有慧者,於餘不了義經,凡未圓滿宣說真寔義者,皆應如是解釋。頌曰:

『如是了知教規[9]已,凡經所說非真義,應知不了而解釋,說空性者是了義。』

了知如上所說了義不了義經之建立規矩者,凡有契經詮說非真寔義,未明了宣說不生等緣起者當知彼經,即不了義。了知彼是不了義[10]已,即當解釋彼是悟入無自性之因。如出世讚云:「大種非眼見,眼寧見彼造,佛為破色執,於色如是說。」經亦云:「無常義者,是謂無義。」前教成證之理,謂佛於對法中,說四大種是觸塵,非眼所見境,四大種所造色處,是眼所見。須俱許此二事也。佛明彼等之真寔義時,謂若彼等有自性者,應四大種亦是眼所見。或應色境亦非眼所見。由知此理,則知前說,非是彼等之真實義,須更通達彼真實義。亦知前說,是悟入真寔義之方便也。後教成證之理,亦同前說,了知經說諸法生滅,即是無有自性之義也。

若有契經明了宣說人法性空。當知彼經是真了義。如三摩地王經云:「當知善逝宣說空,是諸了義經差別,若說有情數取趣,當知彼法不了義。」經差別,謂不同不了義經之差別。說數取趣,僅是一例,說有作者,作業,作用等,亦是不了義經。此即安立契經有了不了義二類之根據。彼經又云:「我於千世界,所說諸契經,不能盡宣說,文異義唯一。若能修一事,即徧修一切。盡一切諸佛。所說無量法,諸法皆無我。若人善解義,能於此處學,不難得佛法。」我於千世界等四句,謂盡諸佛所說一切經中,凡明顯宣說勝義者。即是直接趣入真如。其不如是說之不了義經,亦是間接趣向真如,故趣入真如其義唯一也。初發業者,不能盡學世界所有一切佛經,可學任何一經之真實義。此是引證,諸未明說真實義之契經,亦是悟入真寔義之因也。若能修一事等二句,若善了知一法之真寔義,而修習之,則能修習一切法之真寔義,不須別修一一法之法性也。若修一事,即成修一切法,彼事為何,盡一切諸佛等三句,即明彼事,謂法無我。非說廣大行品,唯修一法即足也。

如月燈經(即三摩地王經)安立了不了義之理,無盡慧經等亦如是廣說。此等[11]於辨了不了義論中,詳盡解說。

釋論曰:「略說少分。」謂既釋解深密經所說三性為不了義,自宗如何安立三性耶?此謂略說彼義之少分。如蛇在盤繩之緣起上,是徧計執,以彼蛇於此繩上非是有故。於真蛇上則是圓成寔,以非是於無上徧計執故,如是真理自性,於依他起有為法上,是徧計執。中論云:「自性名無作,不待異法成。」以真理之自性,非所作法故。如於現見之緣起所作如幻法上,徧計執為真理之自性者,於佛如所有智所行境上乃是真理,以彼非於無上徧計執故。由智慧不觸因緣所作事,唯親證自性者,名曰佛。證悟真理故。不觸之義,後當决擇。

釋論曰:「當了達如是三性建立,而解說契經密意。」謂由彼道理,既可了知彌勒問品所說三性之密意。亦能了知解深密經所說三性之密意是不了義也。

又唯識師,說於依他起上,假立異體二取,為徧計執。此是所應思察者,以能取所取,即是依他起,離二取外,別無依他起事故。

彌勒問品所說之三自性,與解深密經所說三自性之建立。於辨了不了義論中,[12]廣决擇。

寅三 破共生

『計從共生亦非理,俱犯已說眾過故。』

露形外道計自他共生,謂如從泥團,杖,輪,繩,水,陶師等而有瓶生,瓶要泥性中有乃得生,故從自生。陶師功用等他法,亦能生瓶,故亦從他生。外法既爾,內法亦然。要自他共乃得有生。彼宗安立九句義,謂人我所愛護之命,諸根等非命,能生善趣與解脫之法,與彼相違之非法,煩惱等諸漏,遮止犯戒等之律儀,苦,樂,從所知生能為知因之和合勢力。如慈氏,要於前生命中已有乃受現生,故從自生。以慈氏與命不異故,命能從此世往他世故,復許能往天等諸趣故。慈氏亦從父,母,法,非法,有漏等他法生,故亦從他生。以不許自他各別能生,故前破自他各別生,於吾等無妨也。

不但計自他各別生不應道理,即計從自他和合共生亦不應理。前對各別生者所說眾過,於計共生宗,亦成過故。若計慈氏觀待彼命,是自生者,前說生應無用等[13]已破。若謂觀待父母等是他生者,前說應從一切生等過[14]已破。又如前說,計自生他生,於世俗勝義皆不應理,如是今計共生,亦定非有。故結頌曰:

『此非世間非真實。』

此計從自他共生,世間非有是事,於真寔勝義亦非有也。頌曰:

『各生未成况共生。』

由自他各別生,尚且未成,故從共生亦非正理也。

寅四 破無因生

順世外道計自然生,謂若有因生,觀待彼果,必是自生,他生,共生,便有上過。我今不許從因生,故無彼三宗之過失。如蓮莖之粗,蓮瓣之柔,未見有人製造。其瓣,鬚,蕊等,顏色形狀各別不同,亦未見作者。波那娑果及石榴等,各種差別亦皆如是。外物既爾,內界亦然。如孔雀,底底利鳥及水鵠等,未見有人強捉為作種種形狀色彩。故諸法生唯自然生,破彼頌曰:

『若計無因而有生,一切恆從一切生,世間為求果實故,不應多門收集種。』

若計諸法無因自然而生者,應一切法,從一切非因而生,以一切法同是非因故。又如現見阿摩羅果等,要待時節乃得成熟,是暫時性。彼等亦應恆時而有,不待時故。如是烏鴉亦應有孔雀翎,孔雀於胎中亦應有鸚鵡之羽,彼皆不待因故。

如是[15]已說違理,當說違背現事,世人為求穀實等果故,亦應不由多門劬勞收集種子,然實收集,故非自然生。

復有過失。頌曰:

『眾生無因應無取,猶如空花色與香,繁華世間有可取,知世有因如自心。』

若眾生無因者,應諸眾生,如同虛空青蓮花之色香,都無可取。然此繁華複雜之世間,寔有可取。故當知世間皆從自因而生,如有青相之自心是從青色而生也。又順世外道,計四大種寔物,為一切眾生之因,謂地,水,火,風。由彼等變異差別,非但現見之蓮花,石榴等,及孔雀,水鵠等各種差別,應合道理。即能了別各種物體之內心,亦唯從彼生也。如諸酒中由四大種和合變異差別,便有狂醉之功能,為諸眾生狂醉,悶絕之因。如是由羯邏藍等大種之差別變異,生諸心識,乃至能廣了別一切眾物。故一切法,唯從現世因生。非是前世造業,今世成熟,此世造業,他世成熟,前後他世皆非是有。彼欲受用美女,為令美女了知無有後世,曾曰:「美女善行善飲噉,妙身[16]已去非汝有,此身唯是假合成,去[17]已不返不須畏。」末句拏錯譯為:「過去怖畏不復生。」

問:汝謂無有他世,為以何理决定?曰:他世非現見故。問:他世非現見。此為現事,抑非現事?若言現事者,既許非現見者為現事,應無事與現事不相違。是則汝宗無事亦成有事。以許他世非現見,為現見所親量之現事故,猶如有事。既全無無事,亦應無有事,無所待故。若彼二非有,則汝有四大種及無他世之宗,皆當失壞也。若謂非現事者,既非現事,則以現量應不可見。云何由不可見門而比知他世非有耶?若謂由比量能知者,雖總不限於現量,由比量所成立者,亦能[18]辦士夫之義利。奈此比量非汝宗所許,如云:「唯根所行境,齊此是士夫,多聞者所說,欺惑如痕跡。」此說士夫見境之量,唯齊眼等諸根所行境也。頌曰:

『汝論所說大種性,汝心所緣且非有,汝意對此尚愚闇,何能正知於他世。』

如汝論所說地等四大種性,於汝心所緣彼等境界尚且非有。汝意對此最粗顯義,猶有厚重之愚暗。則於最極微細之他世,何能正知其為有無耶?復有過失。頌曰:

『破他世時汝自體,於所知性成倒見,由具彼見同依身,如計大種有性時。』

破他世時,汝順世外道自體,於所知自性成顛倒見,以具足彼毀謗他世見,同等所依之身故。如計大種自性實有之時也。所依謂彼見安住之因。若謂我計大種寔有時非顛倒見,汝之同喻缺所立法也。曰:此過非有。汝計自性不生自性非有之大種,為自性有及自性生,是顛倒見已成立故。此明自宗正因之量式中,所舉同喻,要不缺所立法。則所建之正因亦必應爾。前說成立聲是無常,以眼所見為因,犯不成過。故以正因成立宗,要具三相也。

若謂大種自性不生,猶待成立者。頌曰:

『大種非有前已說,由前總破自他生,共生及從無因生,故無未說諸大種。』

彼諸大種非有自性,如前已說。由前破自生,他生,共生,無因生時,大種自性生,我已總破。前總破時未說到之諸大種,皆悉非有。故喻已成。

如是破除毀謗一切智者,及計有餘自性法等諸宗派時,亦當配云:「謗正覺時汝自體,於所知性成倒見,由具彼見同依身,如計大種有性時。」意在總破一切有無見故。

若謂汝自宗亦應同犯此過。曰:非有。以無成立我等為倒見之同喻故。且可作是說:「我達他世為有時,即成正見所知性,由具此見同依身,如許通達無我時。」如是配云:「我達一切智有時,即成正見所知性。」因喻同前。於一切法亦如是說。

釋曰:「由此道理,即善成立:「彼非彼生豈從他,亦非共生寧無因。」前說之四宗。」故不應說,唯破他宗,不立自宗也。

丑四 破四邊生結成義

問:若諸法不自生,他生,共生,無因生者,為如何生?曰:若計諸法有自性,决定無疑,或自生或他生或共生或無因生,以更無餘生故。諸計大自在天等能生諸法者,彼大自在天等亦必是若自若他若共。故計大自在天等為因,亦不能出上說諸過。故無第五能生之因。以無餘因故,由破四種分別妄計之生,故說諸法無自性生。為顯此義,頌曰:

『由無自他共無因,故說諸法離自性。』

由無自生他生共生無因生故,故說諸法永離自性。此明破四邊生後,依止正因引生比量之理。言無四邊生,即正因。諸法,是有法。永離自性,即所立宗也。

子二 釋妨難分二,丑一 正義,丑二 總結。今初

若謂諸法皆無自性生者,不生之青等云何可見?曰:青等自性,非有無明染者之所見境,故現在眼等識,都不能見青等自性也。若爾現前數數所見之境性,為是何事?曰:此是顛倒增上所現,非真自性。唯有無明染著增上者,乃見彼境性故。為明此義。頌曰:

『世有厚癡同稠雲,故諸境性顛倒現。』

世間眾生,由有厚重愚癡,如同稠雲,障蔽青等自性,令不得見。故諸愚夫,不能親見青等自性,其於境上可倒執為自性者,唯諸寔執愚夫,顛倒所現耳。若謂由愚癡覆蔽故,雖可不見真實義,何以反見顛倒性耶?曰:雖無自性而現有者,是由愚癡之力。當以外喻顯示。頌曰:

『如由翳力倒執髮,二月雀翎蜂蠅等,如是無智由癡過,以種種慧觀有為。』

如有翳根,由眩翳力,雖無毛髮,二月,雀翎,蜂蠅等事,倒執為有。如是諸無智異生,由愚癡過失力故,以種種慧解,觀察青等之有為。如佛於緣起經云:「無明緣行。」又云:「補特伽羅由無明隨逐故,造福,非福,不動諸行。」又云:「無明滅故行滅。」由此道理,頌曰:

『說癡起業無癡滅,唯使無智者了達,慧日破除諸冥暗,智者達空即解脫。』

佛說:依於無明愚癡,起諸行業,若無愚癡業則不生者,唯使無智眾生了達彼義,是依彼增上而說。智者見說無明緣行。非但了達諸行空無自性,且以通達緣起真理之慧日,破除如同冥暗之無明,即亦不取諸行業,由[19]已斷造業之無明因,故亦決定解脫生死也。般若攝頌曰:「菩薩般若觀緣起,了知無生無有盡,如日無雲放光明,破無明障證菩提。」

若謂色等諸法於真寔勝義中都無自性者,應如石女兒,於名言中亦無青等自性。然色等性於世俗有,故彼等有,亦應是勝義中有也。頌曰:

『若謂諸法真實無,則彼應如石女兒,於名言中亦非有,故彼定應自性有。』

今當告彼。頌曰:

『有眩翳者所見境,彼毛髮等皆不生,汝且與彼而辯諍,後責無明眩翳者。』

如有眩翳人所見毛髮等境,皆悉不生,與石女兒不生相同。汝應且先問彼為眩翳等壞眼根者,何故汝等唯見非有之毛髮等境,不見石女兒耶?後再責難為無明翳障慧眼者,同是自性不生,汝何故唯見色等,不見石女兒耶?此於我等不應責難,以經說:「諸瑜伽師諸法如是,餘欲求得瑜伽智者,於所說法性亦應如是信解。」我等是依聖教說瑜伽師通達諸法皆無自性,非依自智而作是說。我等亦被無明眩翳障蔽慧眼故。如經云:「知蘊性離皆空寂,菩提性空亦遠離,所修正行無空性,智者能知非凡了,能知智慧自性空,所知境界空離性,了達知者亦如是,是人能修菩提道。」故於諸瑜伽師亦無此責難,彼於世俗中不見少法是有自性,於勝義中亦不見故。

暫勿責難有眩翳人,且應詰問汝自身。頌曰:

『若見夢境尋香城,陽燄幻事影像等,同石女兒非有性,汝見不見應非理。』

若見夢中房屋,乾闥婆城,幻師所幻之男女等,及陽燄為水,影像為人,等取谷響,變化等無生非有之事。既同屬非有性,汝云何只見彼等,不見石女兒耶?此亦應非理。故應先自責難,後問我等也。頌曰:

『此於真實雖不生,然不同於石女兒,非是世間所見境,故汝所言不決定。』

此色等法於真寔中雖無有生,然不同石女兒非是世間所見之境。故汝所言:「若勝義無,應如石女兒於名言中亦無所見。」此因不定,有錯誤失。薄伽梵亦說:「言諸趣如夢,非依真寔說,夢中都無物,倒慧者妄執。乾闥婆城雖可見,十方非有餘亦無,彼城唯名假安立,佛說諸趣亦復然。有水想者雖見水,然陽燄中水終無,如是分別擾亂者,於不淨中見為淨。猶如淨鏡中,現無性影像,大樹汝應知,諸法亦如是。」此教亦說,色等雖自性不生,然是世間共見之境,石女兒則不爾。此於汝自宗成不定過。此於我等不成責難,以我等非於世俗許色等有自性生,次於勝義中破也。

丑二 總結

問:汝宗何故非世俗中許色等有自性生,勝義中破。頌曰:

『如石女兒自性生,真實世間均非有,如是諸法自性生,世間真實皆悉無。』

如石女兒之自性生,非但於真寔義中無有,於世間名言中亦非是有。如是色等一切諸法,於世間名言與真寔義中俱無自性生也。諸法自性生,雖於錯亂執前似有。然中觀師絕不許為世俗中有。復應憶念,於所破上加自性生之簡別也。由此道理。頌曰:

『故佛宣說一切法,本寂靜離自性生,復是自性般湼槃,以是知生恆非有。』

是故佛薄伽梵,宣說一切諸法,本來寂靜,離自性生,自性湼槃。以是當知自性生恆時非有。寶雲經云:「佛轉妙法輪,宣說一切法,本寂靜不生,自性般湼槃。」此說諸法真寔義,由是寂靜智之境,故名寂靜。其理由:謂自性不生故。不生之理由,謂若法有自性,彼乃有生,自性且無,彼云何生耶?故是清淨湼槃。言本來者,表示諸法非唯得瑜伽智時乃不生,是於彼前世間名言時,亦自性不生也。

本字是最初之異名。

自部不應難云:若勝義中無,世俗中亦應無。何以故?是彼所共許故。頌曰:

『如說瓶等真實無,世間共許亦容有,應一切法皆如是,故不同於石女兒。』

如說瓶等,於真寔勝義中無,於世間共許名言中有,一切諸法皆應如是。故勝義中無,不同石女兒。如俱舍云:「彼覺破便無,慧析餘亦爾,如瓶水世俗,異此名勝義。」論曰:「若彼物覺彼破便無,應知彼物名世俗有,如瓶被破為碎瓦時,瓶覺則無。又若有物,以慧析餘彼覺便無,亦是世俗。如水被慧析色等時,水覺便無。若彼物覺彼破不無,及慧析餘彼覺仍有,應知彼物名勝義有。如色等物碎至極微,或以勝慧析餘味等,彼覺恆有。受等亦爾。」

此等是說:彼諸部師不可說云:「若勝義無,世俗亦無。」非說:彼等安立二諦之理與自宗二諦相同。以彼等立為世俗有者,亦是中觀師所說之勝義有故。

要有假有瓶等所依之四大種及所造色是寔物故,乃可假立瓶等有因有依。汝中觀師,說一切法皆唯假有,都無假有所依之寔物,則同石女兒無可避免也。曰:此說非理,假有所依之寔物,不得成故。如依假有之形等和合,便有假有影像可見。及依假有柱等,假立為屋,依假有樹等,假名為林。又如夢中見從自性不生之種子,出生自性不生之芽。如是一切假有法,理應唯以假法為依也。

入中論善顯密意疏卷十終

校勘註

  1. 【CBETA】已【CB】,巳【補編】
  2. 【CBETA】已【CB】,巳【補編】
  3. 【CBETA】已【CB】,巳【補編】
  4. 【CBETA】已【CB】,巳【補編】
  5. 【CBETA】已【CB】,巳【補編】
  6. 【CBETA】已【CB】,巳【補編】
  7. 【CBETA】已【CB】,巳【補編】
  8. 【CBETA】已【CB】,巳【補編】
  9. 【CBETA】已【CB】,巳【補編】
  10. 【CBETA】已【CB】,巳【補編】
  11. 【CBETA】已【CB】,巳【補編】
  12. 【CBETA】已【CB】,巳【補編】
  13. 【CBETA】已【CB】,巳【補編】
  14. 【CBETA】已【CB】,巳【補編】
  15. 【CBETA】已【CB】,巳【補編】
  16. 【CBETA】已【CB】,巳【補編】
  17. 【CBETA】已【CB】,巳【補編】
  18. 【CBETA】辦【CB】,辨【補編】
  19. 【CBETA】已【CB】,巳【補編】

【經文出處】CBETA 電子佛典《大藏經補編》B0044《入中論善顯密意疏》,版本日期 2026-03-16。依 CC BY-NC-SA 4.0 授權轉載,內容未經變更。